《你送我入狱,我带娃离婚你哭什么》 第1章 第1章 顾红从监狱走出来,外面正在吹冷风。 她连忙用手臂护住怀里。 等风停了,她才小心翼翼掀开怀里襁褓的一角,露出一个婴儿粉嫩可爱的小脸。 咿唔咿唔。 小团子在顾红的怀里吐着泡泡玩,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着盯着自己的妈妈。 小兮乖~顾红温声哄。 六个月大的小婴儿不哭不闹,只要在妈妈的怀里哪里都是温暖的港湾。 不远处车子来了。 顾红抱紧小兮,投了两块钱硬币,在公交车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辆限量版宾利此时在监狱门口停下。 车上,后座的男人侧颜冰冷,五官深邃,正半阖着眸。 此刻睁开一双寒眸,无声落在监狱大门口。 女子监狱四个大字镌刻在泛着年代色泽的石碑上。 厉寒忱只睨了一眼,然后抬腕扫了眼表盘。 怎么还没出来 清绝的声音似溅在青色地砖上的雨珠,凉薄没有温度。 前座司机闻言,连忙回道。 或许是出狱手续还没办完,耽搁了吧。 顿了顿,又道。 先生放心,今天是太太刑满出狱的日子,太太要是知道您亲自来接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是么 厉寒忱微垂的眼皮遮盖了眼底的冷光。 一年半之前,她跟司家合谋,卖厉氏集团机密文件的时候可会想到有今日。好好的厉太太不做,非要做商业间谍,这都是她自找的。 我倒要看看她待会儿出来,还有脸面对我么 车内冷气蔓延,几近窒息。 司机不敢出声。 半晌,才降下了点车窗透透气。 却不小心瞥到了旁边正在发动引擎的公交车。 咦...... 司机惊讶了一声,那不是......太太...... 后座,男人揉捏了一下眉骨。 他昨夜熬夜开了一场跨国会议,公务处理到半夜,此刻有些疲惫不堪。 闻言,他眼眸未开。 什么你说谁 哦,是我看错了,先生,公交车已经开出去了,司机讷讷的摇摇头,我还以为太太已经出来了...... 没想到是一个已经有孩子的女人。 太太入狱时才22,和先生的婚姻又是那样不堪的,婚后两人一直琴瑟不和,就是同房都没有过...... 他真是糊涂了,怎么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成是太太了呢。 厉寒忱此时睁开眼。 女子监狱的大门依然紧闭。 倒是公交车窗子里一抹清丽的侧影一晃而过。 透过半开的车窗,他看到一个低头轻哄怀中婴儿的女人。 女人碎发垂落遮掩了半边小巧的脸颊,她长什么模样他没看见,他只看见女人那温柔的眸光,像是在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让厉寒忱一下子想起了一年半前的那夜...... 他应酬时喝醉了酒。 脑海里又一直响起老夫人催促他圆房要孩子的话。 那个女人给他脱鞋脱外套,擦脸擦手喂水,最后将他半拖半抱上床。 给他盖上被褥的那瞬间,他伸出手攥住了那节细白的手腕...... 你不是一直想绑紧我一辈子吗,让奶奶给我施压想要个孩子是吧,今天我就如你所愿! 话落,他将她拖进怀里。 她个子娇小,躺在他身下双颊像是院里的海棠花一下子绯透了,细闻还有好闻的香气,搅扰着他濒临破碎的神志。 鬼使神差的,他俯下身去。 前戏做了许久,他迷离中占有了她,恍惚听见了她哭泣着说。 厉寒忱,我不要这样的...... 呵,欲擒故纵是么。 真不要还让老夫人施压真是虚伪。 他不由得来了怒气,第二次再来的时候他扣紧她的双腕交叉到头顶,吻下去的时候几近蛮横。 顾红,这都是你自找的。 清晨,他系上纽扣,头也不回的对被子里抽泣的她说。 可刚出了院子,就遇到来拿人的。 厉先生,我们抓到证据,您公司职员顾红涉嫌偷窃商业机密,现予以逮捕...... 如果我们查的没错的话,她也是您的夫人...... 厉寒忱眯了寒眸,下颌线绷紧。 不用顾忌我的面子,我说过了,抓到人后,往最重的刑期判! 他们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她只穿着吊带,狼狈的套了件外套。 在刚落了雨的院子里,她跪在地上哭着和他说。 厉寒忱,你相信我,我没有...... 我要是相信,还要警察做什么! 他手插裤兜,立在青色屋檐下。 我不同意任何形式的谅解,高额赔偿金也不行,我要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 他们把她拖走了。 她一步三回头,晕红的眼眶肿胀,脖颈上还染着红梅,眼泪一滴滴溅落在雨后的石砖上。 厉寒忱抿了抿干涸的薄唇,很快就选择视而不见。 准备车子,我要去上班。 身后佣人们战战兢兢,看见了全程。 一个个交头接耳,不敢多言。 她们都瞧见,太太最后被拖出去,门关上的那刹那,那个爱慕了厉寒忱十年的女人,终于哭着笑了出来。 哭着还能笑,那就是真的死心了。 ...... 先生,我们还等吗 时间已过了一小时,司机忍不住出声询问。 厉寒忱神思混沌。 他终于从那久远的记忆里拔出来。 下颌线格外锋利紧绷。 不等了,她既然想自己走回去,那就自己滚回来吧。 亏他一番好心,还特意推迟了重要的董事会议。 是,先生。 司机发动引擎,开车远去。 车子开出了一段距离,司机还忍不住往后视镜看。 女子监狱的大门依旧紧闭着,那个本该出来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也是奇了。 太太到底在闹什么。 明知道先生亲自来接,还故意在监狱里磨磨蹭蹭不出。 这不是明摆着激怒先生么。 都已经坐牢了,出来也是劳改犯,还这样犯轴干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出狱后她也是个有案底的,还能是从前那个明艳光鲜的首席大律师吗 司机摇摇头,踩重了油门。 后座厉寒忱已经打开轻薄的平板,开始处理重要邮件。 可眉骨却紧紧的皱着,似乎很不悦。 半夜时候,舒山北墅的院子里,海棠花落满了青色的石砖。 厉寒忱从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成套深色居家服,行走间看见了卧室方向亮着灯。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第2章 第2章 风乍起,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满了青灰色的地毯。 厉寒忱推门而入时,那一抹抹绯红正入他的眼。 窗户意外的大开着,风盈了满屋,海棠花依旧,唯独他以为在的人却不在。 厉寒忱走过去,信手关了窗。 风静止,心不止。 他高大的身影缓缓顿在床尾,一只手摁进深灰色床褥里,一只手用了力道摁捏眉心。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他在期待什么。 死在外面也不关他的事,谁叫她自己不回来的。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什么淡淡的香气,冷风一吹虽愈发淡了,但厉寒忱还是骤然变了神色。 谁进过这屋来人! 此刻,舒山北墅后院的隐蔽小门。 张嫂正护送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急匆匆往外走。 人影跌跌撞撞,是因为她怀里护着一个襁褓。 小兮正睡得熟,大概夜里风凉,她将粉嫩的小脸蛋往妈妈怀里深处藏了藏。 顾红温柔的搂着女儿。 她还担心女儿会哭泣引来那头恶狼,没想到女儿知她心意,不哭也不闹。 将熟睡的女儿往怀里托了托,顾红转身看向张嫂。 今夜,多谢您了。 张嫂是别墅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 当年顾红对她有恩,因此今夜她回来拿东西,张嫂帮忙盯梢。 这些年新的来旧的去,唯有张嫂依旧坚守。 张嫂也以为余生就这样勤勤恳恳,到退休的年龄攒够了养老钱就辞职离开,一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帮太太一点小忙。 当年若不是您给我一口饭吃,我早死在这异地他乡了。 张嫂抹了抹红了的眼眶,太太您受大苦了。又忍不住道,太太您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顾红闻言微微垂眸,不语亦是答案。 我的前半生已经被他毁了,现在的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让他见到小兮! 张嫂闻言唏嘘,点点头道,那您想拿的东西都拿到了吗 嗯。顾红掖了掖包里的那些证件,身份证、银行卡和护照,无非都是些必备的证件还有一年半前她当律师三年靠自己本事挣下的工资三百万。 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她本就该拿回来,至于厉寒忱的东西她不会拿,也半点没拿。 都拿到了,只是...... 她止不住的蹙起眉头。 方才她刚拿到那些证件,还没来得及将其余东西悉数归置原位,厉寒忱就从书房出来了! 她和张嫂只得赶忙从窗户那里离开! 也不知道匆匆忙忙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纰漏。 只希望厉寒忱不会注意到那些小细节,毕竟她和小兮如今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再也不想被人打扰。 张嫂似猜到她所想,几乎忍不住鼻酸。 伸手将她推出了门外,催促道。 不怕,有什么我替您顶着。 当年先生亲手送你入狱,如此狠辣心肠,就是我一个外人也看不下去。 快走吧太太,照顾好小小姐。 也照顾好自己。 顾红回望她,咬紧下唇道,张嫂,我想拜托您...... 张嫂怎会不明白呢,您放心,今夜权当我从没见过太太您!说完,张嫂决然关上小门,落了锁。 隔着门缝,她摆了摆满是沧桑褶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舍。 当年,是厉寒忱找了最好的律师亲手把太太送入的监狱! 那样狠心无情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媳妇和乖巧的小小姐。 顾红看着不远处海棠花瓣纷纷落下,冷风一吹她莫名打了个寒噤。 就连怀里乖巧熟睡的小兮都瘪着小嘴作势要哭。 顾红连忙将小兮搂得紧了点。 她加快脚步走了几百米,避开了监控才转身上了路旁等候的网约车,再也没有回头。 车上,怀里,小兮窝在妈妈怀里继续睡的安稳,顾红视线从车窗外的别墅大门口一晃而过。 厉寒忱,只愿此生不复相见。 却不知此刻,舒山别墅的卧室里。 搜查的人回来了,回禀道。 先生,查了监控和别墅所有角落,没有找到太太的踪影,但是我们发现了这个。 一段视频递到了厉寒忱的跟前。 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这是她的背景资料。 少顷,几个保安敲开了刚回到佣人休息室的张嫂的房门。 张嫂,监控显示只有你去过先生卧室的方向,十分钟后,先生的卧室遭窃了! 两名保安脸色冰冷,将她反手扣押住,先生仁慈,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首把东西交出来,要么...... 张嫂顿觉不好,下一秒就见保安忽然往两边让开。 从中间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来人身形挺拔,面孔深邃阴鸷。 厉寒忱捏了捏疲乏的太阳穴,打量了面前佣人一眼。 他懒得计较屋里被拿走了什么,他只在乎一件事。 厉寒忱缓缓蹲下,矜贵的身影透着薄怒,他注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老佣人: 告诉我,她是不是回来过她又去哪了 张嫂愕然。 她愣了下神,下一秒果断摇头,颤声道,什么东西,什么她,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今夜没有见过任何人,更没有偷过别墅里任何东西。 不说是吧!保安见状要给张嫂一点惩戒,叫她知道厉害。 就见厉寒忱摆了摆手,放开吧。 保安一愣,虽然莫名,却还是听言放开。 张嫂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刚松口气。 就听那道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凉薄道,张嫂,资料显示你有个女儿,就在秦城,结婚五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女婿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小主管,兢兢业业工作了六年才爬上了那个位置。 据说他们感情不错,逢年过节也常邀请你一起团聚。但你说,如果我让他从那个位置上滚下去,从此失业,没人再敢录取。 他若是知道是你这个丈母娘的原因的话,你的女婿还有你的女儿,他们会怎么想 是要家庭和睦还是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聪明人都知道如何做选择。 最后一段话吐出的时候,张嫂已然崩溃。 她额头的冷汗如瀑布一样滴落下来,后背也几乎被全部打湿。 她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碾碎别人家庭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男人,牙关止不住的发颤。 我,我...... 告诉我,我太太去哪了是不是你协助她离开的 男人一笑,凉薄冷绝。 似乎张嫂再犹豫一秒,他就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面对秦城首富,这个权势滔天,脾性捉摸不透的男人,张嫂颤抖着苍老的双手,做着哀求的手势,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她哽咽道,我求你,不要动我女儿,我说,我全部都说...... 厉寒忱脚步缓缓一顿。 第3章 第3章 十分钟后。 张嫂跌坐在地上,我全部都告诉你了,希望你不要伤害太太,她已经那么可怜了,她...... 她可怜厉太太的身份还满足不了她跟我玩你逃我追,她玩得过么 厉寒忱冷笑,继而转身阔步离去。 一群保安也如潮水般褪去。 张嫂跌坐在地上,良心被愧疚折磨得痛苦不已。 太太,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说了几乎所有,但是我帮你隐瞒了一件事...... 一件最重要的事。 书房。 先生,需要我们去将太太请回来吗 这个请,深层的含义不言而喻。 厉寒忱眼眸阴鸷。 他摆了摆手。 不必,既然她想跑,就随她,把她所有名下的房产和流动资金冻结了,我倒要看看她什么都没有,能在外面呆到几时! 她迟早会回来求我的。 厉寒忱用力,钢笔在指间断裂。 助理闻言,打了个寒噤。 可张嫂说太太现在貌似很需要钱,真的......一分钱也不留吗那太太晚上住哪,吃什么。 怎么,你在同情她睡大街,喝西北风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同情一个劳改犯,作为我的助理,林斌,你真是出息了! 林斌摇头,属下不敢,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先生 残忍她当年出卖我利益给司暮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是我死对头要我说,就是她咎由自取! 厉寒忱猛地将手中断笔掷于地面。 黑色墨汁流淌,沾染了地毯和墙面。 一如他眼里翻涌的冷色。 林斌低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先生当年,还是有些喜欢顾小姐的,只可惜—— ...... 小姐,舒山南苑到了。 另一边,网约车在一处豪宅大平层小区外停下。 正值深夜,顾红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安的扭来扭去。 她伸手一摸,发现小兮尿不湿已经胀满了。 再不换,就该打湿衣服了! 这么冷的天,顾红无法想象小兮要是冷到生病,感冒发烧可怎么办 出门前她就发现从监狱带出来的尿不湿已经用完了。 家中奶粉倒还有一些,但也只够支撑半周的了。 进入小区前,她走到旁边的进口母婴店内。 店员看到她深夜抱着孩子,连忙迎上前来。 外面那么冷,顾小姐你怎么亲自抱着孩子采购物品了,快进来,您需要些什么东西,我为您准备,直接给您送进去! 店员小妹今夜值班,下午时候她是亲眼见到顾红进入旁边的舒山南苑小区的。 舒山南苑小区很高档,算是豪宅级别的大平层公寓,能进出的人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某个行业的佼佼者。 当时顾红抱着孩子,穿着泛旧的衣服,她和同事八卦猜测她又是哪个舒山南苑的富商带着孩子前来要名分的小三! 谁承想,她说自己姓顾,是里面三栋的业主。 三栋啊,那可是舒山南苑最好的楼王位置。 真是没想到,穿着这样破旧的女人,孤苦伶仃的抱着一个孩子,居然还是里面三栋的业主! 看着保安恭恭敬敬刷卡将她送进门去,她顿时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同时为自己方才和同事的非分猜想感到自耻。 面前女人虽然带着口罩,但身材纤细,小脸小巧,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像月亮,澄澈而宁静。 这几款尿不湿,分别给我来三袋,要L的。 还有这款奶粉,我要一段和二段的,各给我来两箱。 这些小衣服,我要66码全棉的,这一排全部都要,给我包起来。 顾红又七七八八选购了一些婴儿必需用品。 这才扭头看向面前已经目瞪口呆的店员小妹。 抱歉,是太多了吗。 顾红想到这么多东西,运送都要几个来回,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从前她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可自从在监狱里被关照过之后,她就开始明白底层人生活的不容易。 毕竟那个时候她作为监狱的最底层,秦城首富厉先生特别关照要好好照顾的对象,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现如今,她已经学会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也不想引来过多注意的目光,毕竟...... 顾红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她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依稀可以触摸到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她手指一颤,黯淡的垂下目光。 这边,店员小妹已经回神。 发财了!她这个月业绩就值个夜班就完成了!这夜班她可以天天值! 不,不多不多,您还要什么,我都替您包起来。 暂时不用了,谢谢。 好的,您看您怎么支付 刷银行卡,谢谢。 顾红从包里诸多证件中翻出那张泛金的卡片。 只要有这张卡在,她的小兮就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 指腹摩挲了下,顾红才将卡片交出去。 一共是九千六百四十五元,顾小姐请稍等。 滴滴。 店员小妹忽然面露疑惑。 她尝试了好几遍,抬起的目光有些尴尬。 那个顾小姐,您还有其他卡吗,这张卡片显示无法使用,余额不足。 什么。 顾红心头忽然不安了起来,一种古怪的感觉笼罩了她。 她想起那几张卡找到得那么轻易,难道...... 请再试一下这几张! 她急忙翻出其他几张卡。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几张卡里面各有几十万,都是她当年那几个轰动秦城案子的奖金! 滴滴。 滴滴滴滴。 抱歉顾小姐,都不行...... 店员小妹笑容快撑不下去了。 这不是三栋的业主吗,怎么会......这样啊。 您还有其他卡吗顾小姐。 顾红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没有了。 这,那这些东西...... 都不要了,谢谢。 顾红艰难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转身拖着步伐离去。 怎么会这样,钱都被冻结了,那都是她的钱,是她靠自己双手挣的,凭什么,他凭什么。 等一下顾小姐。 走到门口时忽然被人叫住。 您孩子在哭呢,肯定是饿了或者便便了,我们这里有体验装,您要不先给孩子用一下 店员这一提醒,顾红才骤然惊醒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小兮...... 她紧紧抱住孩子。 一会儿,从店内的母婴室走出来。 小兮已经换了尿不湿了,店员还将一大袋东西递给她,这里面都是各种品牌的体验装,还有几罐我们做活动当赠品的奶粉,我塞了满满当当的,你拿着,给孩子! 顾红本不能收的,可是店员妹妹说给孩子。 是啊,她可以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用,可孩子呢,小兮怎么办。 谢谢你...... 顾红鼻头泛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厉寒忱将她逼到如此地步,但陌生店员却能为她伸出援手。 她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别客气,我这人啊虽然还没有孩子但就是见不得孩子哭,我能看出来你是很爱这个孩子的,外面天冷,快回去吧。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为了孩子也要坚持下去啊顾小姐。 她猜想对方一定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这些有钱人真是,当家庭主妇的妻子一个看不顺眼,就把人家银行卡冻结了。 真特么的不是人!狗男人! 顾红加快脚步往小区走去。 如方才那位小妹所说,天的确很冷,她不能叫小兮冻着了。 可是如今没有经济来源,她和小兮要靠什么生活下去...... 第4章 第4章 站住!您哪位 保安忽然严肃的叫住了走神的她! 顾红皱起眉头,你下午才见过我,我是三栋的业主,你忘了吗 保安低咳一声。 我当然记得,当时是我刷的卡,但是我们得到最新消息,你房子已经被冻结了,你的债主已经申请冻结了你在舒山南苑的房子,没有对方的同意您不能进去! 什么那是我的房子,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顾红震惊。 那是她全款买的房子! 和厉寒忱有半毛钱关系 保安上下打量她几眼,看在你带着孩子的份上,我不为难你,赶快走吧。 你!那我的东西呢,我的行李都在里面! 保安摊开手,文书,没有法院解除冻结的文书你不能进去,一分钟也不行。顿了顿,要不然你给你债主打个电话,对方如果同意,和我们上头交代一下,让你临时进去一下,也行。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债主......顾红唇色染上霜雪一般。 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吧。 保安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进了舒适温暖的密闭保安亭内。 顾红站在冷风中,一阵冷意顿时贯穿周身。 从法律角度上,厉寒忱的确可以用她曾经判罪入狱的文件作为利益受害方申请冻结她的房产、流动资金。 换言之,他一句话,可以逼得她走投无路。 钱没了,房子也不能住。 他就这么恨她么。 她已经入狱了,他还不放过她么 厉寒忱,你好狠的心讷。 抱着小兮,顾红无路可去。 保安不愿她站在门口遮风避雨,觉得她玷污了舒山南苑豪宅定位的门楣,几次三番赶她走。 顾红不得已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抱着小兮,浑身颤抖。 不是冷的,是恨意汹涌。 她闭了闭眼,知道要为自己和小兮谋个出路。 就在这时,脚边飘来一张清洁工招聘的传单...... 顾红蹲下去,用冷得青紫的手捡了起来。 提供住所,一日两餐,每月3000。她有案底,没有任何正规的公司会接纳她,就连好一点的连锁店服务员也不会要她,而清洁工...... 似乎是她最好的选择。 顾红抱着小兮,最后看了眼舒山南苑冷冰冰的大门,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离去。 凌晨时候。 一辆豪车从舒山北墅的正大门驶出。 厉寒忱靠在后座上,闭眼半寐。 中途在航景湾上了一个人。 寒忱哥哥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女人一头精致浅棕色长卷发,穿着高定得体OL女士套装西服。 手腕上戴着还未上市的预定款浅金色表带,其上托着镶钻的雅金色表盘。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华贵。 此刻言笑宴宴托着手里的精致早餐。 而她身旁座位上的厉寒忱眸色深沉,侧颜绝冷。 见他不理,她笑脸有些绷不住,露出些许担忧。 寒忱哥哥,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她手指微微下垂,紧攥在膝头。 听说昨天你去接顾红姐姐了,她......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举报她的事 厉寒忱手指忽然一顿。 平板电脑上已然滑过了几页,但他一个字没看进去。 一旁早餐散发着淡淡的诱人香味。 记忆里,顾红入狱前每天早餐也必做这款吐司卷。 他下楼时候,都会看到她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 明明已经吃过了,厉寒忱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来。 可刚送入口中,潜意识里的美味突然变得甜腻恶心。 不知为什么,明明看着都是一样的。 那都是她自找的。顾颜,一年前半前那场金融案子你拿出的律师文书击败了鼎鼎有名的司家大律师,你是律师界的天才!厉氏我有你才如虎添翼。 至于她...... 厉寒忱搁下,拿过一瓶水拧开送到嘴边,待冲淡了那股味道后眉头才微微舒展开,只是紧抿的嘴角愈发露出浓郁的讽刺。 一个劳改犯而已,不必在意。 矜贵的腕表反射着冰冷的光,他说完,嘴角抿得很紧。 可顾红姐姐毕竟是我的师父,当年进厉氏做实习律师还是她引我进门的呢。 顾颜叹口气,好似很担忧她口中的那个顾红姐姐。 若不是她,你怎么会被压在实习律师的位置上那么多年,是她嫉妒你的天赋和才能,转头却拿着你辛苦做出来的辩词扶摇直上。 她心思那么恶毒,而你却太善良了。 厉寒忱朝顾颜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眼里仿若只有对曾经那个人的鄙夷和唾弃。 见此,顾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又似是无意间唏嘘道: 是啊,谁知道顾红姐姐能干出出卖集团利益的事呢,明知道司家那位和您是死对头,她还想和对方合谋做局,逼您不得不倚仗她...... 说话间顾颜仿若还后怕似的,手放在了厉寒忱的膝头。 是啊,幸亏有你。 厉寒忱拍了拍她的手背,思绪都无意识的飘远。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她不是最稀罕厉太太这个位置么。 昨夜真是一夜未归,难不成真的去睡大街去垃圾桶里刨吃食 还是说又在憋着什么大招 想到此,厉寒忱的嘴角流泻出几分冷意。 暧昧氛围中,顾颜悄悄红了脸。 眼中却透露出几分鄙夷。 出狱了又怎么样,不也还是我的踏脚石 一个有案底的劳改犯,再光鲜亮丽,曾经多么首屈一指的大律师,也比那地上的淤泥还不如! 顾红,你的位置是我的!你的老公也是我的!! 吱呀! 忽然一声急刹。 顾颜整个人歪进了厉寒忱的怀里。 厉寒忱搂住她才避免一场事故,寒眸逼视前方,怎么回事! 司机抹了把额头冷汗,前面有个清洁工清扫马路,对不起厉总,我险些撞到了人。 厉寒忱往前方看过去。 一个拿着把扫帚,脑袋和身体被泛旧的围巾和宽大的棉服围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在清扫路上的积水和树叶。 她太娇小,那把扫帚都显得比她大。 她笨拙却很仔细的清扫着枯叶。 积水浸湿了她的裤脚,她似乎也不怕冷。 马路上的急刹声似乎也吓了她一跳,她看过来,下一秒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忙埋下头去。 厉寒忱顿时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 只见她扫地的动作更快了,就连双脚浸在积水里也顾不上似的,好像有什么猛鬼野兽在追赶她。 细看,她怀里似乎还绑着个什么...... 那是小婴儿吗这女人疯了吗 带着个小婴儿扫马路,不配当母亲还生什么孩子!顾颜也瞧见了,顿时鄙夷起来,抱起胳膊批判道。 厉寒忱顿时也皱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她怀中那个婴儿衣服的颜色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那个监狱门口公交车上抱着孩子的女人! 第5章 第5章 厉总,怎么办要不我下去帮她一下。司机有些同情。 他也是个有孩子的人,看不得这样的事。 厉寒忱还没说什么,顾颜就皱眉道,你是寒忱哥哥的司机,干这种扫大街的事不是打寒忱哥哥的脸吗绕过去不就好了 这......要不我们再等个两分钟吧厉总,就两分钟她就扫完了。司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明眼人都看得见,这条马路就这么宽,说是绕过去,可那还没有清扫完的积水就会全部溅到那女人的身上去! 那可是下了一夜雨的积水。 脏不说,这么冷的温度...... 怕是要生病的。 她还带着孩子呢。 要怪,就怪昨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雨,她还偏偏在这条积水马路上扫大街,不是我们和她过不去,是老天爷看不惯她! 顾颜瘪嘴。 瞧见身旁厉寒忱静默的神色,心里一颤,又连忙佯装无奈道, 寒忱哥哥,不是我不同情她,只是...... 话未落,男人凉薄寒冷的声音已响起。 一个扫大街的女人而已,开过去。 我知道,你是怕耽搁待会儿的会议,他温柔的拍了拍顾颜的手背,看着顾颜面露温和,扭头却声线凉薄,怎么,我说什么你听不见 司机一震,咬了咬牙,踩下了油门。 一地的积水哗啦啦溅到了半空,却只剩下几滴落回到地上。 女人全身冻僵似的僵在原地,双手只来得及护住怀里。 连重新拿起掉落的扫帚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车子呼啸而过。 顾颜从后视镜扫了眼,眼角眉梢满是得意。 臭扫大街的,也敢挡她和寒忱哥哥的路,哼...... 呜哇呜哇—— 小婴儿似乎受了惊,骤然在偌大寒冷的大街上大哭了起来。 车子开出去老远,那声音还没停。 司机心里直呼造孽。 车后厉寒忱继续看起了文件,似乎浑不在意。 可手里的文件许久都没有翻开过一页。 小兮乖啊~ 顾红红着眼眶,看着远去的车子,不住轻哄着身前怀里背带里的婴儿,不哭不哭~ 路人纷纷看着这一幕,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觉得好玩儿,分享到网上。 瞧啊,这扫地大妈一身脏水,太好笑了叭。 六六六,火箭刷起来,我带你们近距离欣赏一下。 周遭声音入耳,那些言语无法击溃她。 可是小兮受到了惊吓的哭声却让顾红眼泪骤然坠下。 不小心落在怀中小兮包裹的严实的襁褓上。 顾红连忙伸手去擦,怕眼泪打湿了襁褓,小兮冷到。 可一触手才发现她手上的脏水反而弄脏了襁褓。 抱着嚎啕大哭的婴儿,望着小兮哭得红通通却怎么也哄不住的小脸,顾红忽然再也无法自控的弯下腰去。 那车子里,男女相拥的场景顾红不是没有看到。 一手带出师的好徒弟、她的好妹妹和她昔日的丈夫...... 她一朝坠入泥潭,而他们踩着她的荣耀和尊严稳坐高位! 爱错人她自找的,为那人奉献所有如今终于得了报应,怪得了谁呢。 只是小兮,顾红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女儿。 遮掩了她半张脸的围巾在此刻话落,露出了她的容颜。 很美的一张脸,像是白纸上一张水墨画,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个挺立的秀鼻,还有一张薄而绯的唇,只可惜一道疤横亘穿了整张左脸颊,毁掉了所有,看着叫人咂舌。 抱着婴儿的母亲蹲在积水中无声地哭泣。 这一幕沉默却震耳欲聋! 之前直喊六六六,礼物刷起来的某音博主忽然讷讷的垂下手去,双颊一阵滚烫,仿佛能冒烟。 那个,对不起啊,我只是为了博关注。 都是那辆车太过分了,我帮你曝光吧。 顾红很快止住了哭泣,只是声音还有些哑。 她摇了摇头,扯过围巾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拜托你删掉视频,好吗 对方看着那双闪着泪光的杏眸,多么美的一双眼啊,可惜了...... 在这双澄澈的眼下,似乎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她。 连忙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好好,我删了,你看! 多谢您。 女人声音很低地朝他道了声谢,转头继续拿起扫帚扫积水。 等扫完这块积水她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小兮肯定也饿了。 小兮,妈妈就算扫大街,也会努力为你撑起一片天的。 一分钟后,女人沉默的推着洒扫车离去。 那道背影纤细却坚定。 方才围观的人这才纷纷回过神来。 那女人这么年轻,干什么不好非要扫大街啊。 难道是拍摄什么生活纪实类短视频 顿时引起众人的鄙夷。 这年头,为了钱真是干什么的都有。 说不定就连那辆车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博人眼球的事真是毫无下限! 只有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子里,司暮渊僵直了身影,眼神复杂地看着女人离去的身影,她是......顾红 她怎么......变成那样了 潋滟桃花眼下一颗美人痣,容颜秾艳的男人像是难以置信般呢喃自问。 不知道是问他人,还是问自己。 司暮渊此刻微垂着眸,长如羽扇的睫毛微颤,浅粉色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思间闪过一丝痛苦。 当年那件事,他从不后悔。 如今的他荣耀加身,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代价不过是她坐了一年牢而已! 一无所有没关系,坐过牢也没关系,他不嫌弃,他可以养她、补偿她啊! 司少,那个带娃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顾律 司机惊讶,您一定是看错了吧! 心想司少对顾律爱而不得多年,看谁都是顾律 就算顾律入过狱,也绝不可能是刚才那个穿着臃肿,扫大街的清洁工啊! 当年的顾红,那可是秦城赫赫有名的新生代天才律师,她曾勾唇浅笑,被告抖三抖,检察官都要偷偷擦冷汗的存在。 无数知名律所对她趋之若鹜,伸出橄榄枝,可她只选择了在厉氏屈就,当一名小小的首席律师。 有人说她恋爱脑,但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想的。 但无论如何,曾经那样风姿绰约的人物,也绝不可能是刚刚那个被溅了满身泥巴,抱娃扫大街的女人 司暮渊修长十指收拢,缓缓紧攥成拳。 豪车半降的车窗缓缓地升上,男人漂亮得过分的侧脸在阴影中有些晦暗不明的美感。 我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调查一下,她是不是提前出狱了 还有那个孩子,是不是厉寒忱的 司暮渊的司机兼助理安南,闻言迅速收敛了笑意。 司少的意思是,那女人真是顾律怎么可能! 他不以为然,懒懒应道。 是,司少。 第6章 山里的夜晚,寂静美好,俞红豆双手托腮的坐在窗户边,望着满天的星斗,心中波涛四起,思绪一点都不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古老奶那句“天空破了一个洞,客人纷纷到来,积德的成了圣,作孽的魂飞魄灭。”一直盘旋在俞红豆的脑海。 是因为天破了,所以这个世界才成为一个穿越筛子吗? 天会不会越破越大? 如果有一天,所谓的客人成群结队的来,那么这个世界…… 高纬度或者高科技文明进入一个原始世界,就算是有所谓的纪律,又怎能全部约束住? 似她和田满满这样野心不算太大的人,在很多时候都难免流露出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傲然。 若是穿来个中二或者被宠坏的,觉得自己是主角命的,又得霍霍多少人去? 俞红豆叹了口气,杞人忧天呐,杞人忧天啊。 不过要不是这事儿一出一出的往她跟前凑,她也不会想岔路,妄自尊大恍惚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成为救世主不是? 俞红豆甩了甩头,把可笑的念想甩开,转身回去睡了,明天得赶路回去了。 这一夜的茨沟村,有人酣然至天明,有人彻夜无眠。 一大早,俞松便催促俞红豆赶紧收拾。 俞红豆知道昨天在树洞那里发生的事情太神奇,吓到自家哥哥了,所以乖乖听话,加快手脚的收拾着东西。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着急,好些东西都没准备好呢!”二表嫂快言快语的嘟囔,手上也没耽误,把一个巨大的包裹狠狠的系好。 “这是我手里仅有的一点毒藤汁,红豆你先拿着玩,要是觉得能用,回头告诉我,我让我爹和我哥他们去弄。” 二表嫂把巨大的包裹递给钱三妹身后帮忙的青竹,又腰上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塞给俞红豆。 “好,大嫂二嫂,你们回头一定去找我玩啊。”俞红豆真的挺喜欢两个表嫂的。 “好,等下次村里送皂角和无患子的时候,我跟你二嫂一起去看看,正好去城里置办点过冬的年货。” 大表嫂好笑的打断依依不舍的小姑子和妯娌。 “好,一言为定。”俞红豆笑了,抱了抱两个胖墩墩的外甥,这才跟在俞松的身后走出大门。 “我送你们到山洞,等曹雷他们回来,再叫他们去给你们报信儿。” 对于俞松这样着急离开的原因,徐达心知肚明,怕他再多想,也没带别人,只带了榆钱一起送他们到山洞入口。 “徐伯伯,曹伯伯,那树洞的能量有限,千万注意些。”俞红豆就怕有人起贪心,私下养黄金血的人,以达到持续输出的目的。 到时候不仅茨沟村人危险,能量激发不出来,她也得跟着吃挂落。 这也是为什么俞松着急走,俞红豆以及谭燕临墨守归全部都没有反对原因。 不过俞红豆却没有后悔,于情于理,救了曹家人,对她的好处都大于坏处。 来时路长,因为看什么都稀奇,返程的路就短暂多了,很快他们就再次到了山洞旁边的几间草房。 “这山洞如今看着还是不太安稳,你们走到中间别多停留。”徐达殷殷的嘱咐着。 要不是大路那边时间长,且入冬前出来觅食的猛兽太多,村里现在派不出多少人手护送,他高低不会让他们独自走这条路。 “好,徐伯伯你放心吧,我们在家等着您这边的好消息。”俞松颇有些歉意的跟徐达告别。 俞松笃定,曹家人这边事完,必定会亲自上门道谢。 “徐伯伯,别忘了那些离家归来的人啊~”俞红豆进山洞之前,隐晦的提醒了徐达一句,她总觉得西域那边来者不善。 徐达点头,对着俞红豆摆摆手,示意知道了,目送他们进了山洞才转身回去。 这边俞红豆一边走一边跟墨守归嘀咕,说的是两位师兄的事儿。 “二师兄如今神出鬼没不知去处,大师兄故去这些年,我这个做师妹的总该给上柱香才是,反正冬天无事,不如我陪师父回去一趟吧。” 俞红豆想的是,老师顾念着她,五年都未曾回过家一趟,她做弟子的总该想在前头才是。 “你大师兄去世之前已经成亲,家里妻妾加一起给他生了四个儿子,哪还用得着你去给上香。”墨守归横了小徒弟一眼,这是没浪够,拿他当引子呢。 “……”俞红豆惊到失语,不是,师父,你也妹说大师兄去世的时候年纪这么大了啊。 “等明年你哥下场,咱们随他一起出发,到时春暖花开的,路上也便宜,这马上要上冻,老天拔地的出什么门。” 洞里光线太暗,墨守归觉得小徒弟大概是看不到自己的眼色,抬手点了点俞红豆的脑门。 “哦……”俞红豆摸了摸鼻子,她倒是忘了这一层。 “那回去之后,咱们开始准备冬菜吧!”快乐的人就是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俞红豆直接转了话题,说起过冬的储备来。 庄子上倒是建了一个小小的暖棚,却不足以支撑整个庄子一冬天的菜蔬,所以冬储菜还是少不了。 每每到了这时候,俞红豆才真正有种田文中收获的那种快乐。 白菜萝卜土豆下菜窖,酸菜泡菜来几缸,加上各种干菜,腊肉腊肠,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不说,还能顺带打打牙祭。 秋天嘛,就是贴秋膘的好时候。 这个话题是个让人放松的话题,随着俞红豆报菜名似的念叨,气氛也跟着逐渐的放松下来。 谭燕临身边的几个护卫都是有些阅历的,也跟着说起南北干菜的做法。 谭燕临没接触过这些,也很少听这样家常的事儿,津津有味的听着,心里多多少少的也记下几个储存时间长的菜,打算出海之前找人找一些带着。 路过曾经发现白色兽首的地方,俞红豆特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恍惚的觉得兽首好像是变了一点,但仔细看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想拉着谭燕临和老师讨论两句,没等张嘴就被旁人打岔把话题给带歪了。 一直到了山洞中央的地方,俞红豆才又想起这个,刚要说话,忽然被身后的谭燕临捂住了嘴。 第7章 第7章 妹子,这婚姻可不是儿戏,要不你和你男人再谈谈,小兮还小,别叫她这么小就没有爸爸。庞姐还在劝。 顾红已然下定决心,问道,庞姐,秦城的民政局我记得就在附近对吗 庞姐微怔,指了指位置,就在哪呢,近的很,只是妹子,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要不再和你老公商量商量 顾红抿了抿唇。 怎么,是不是他不想和你离那还有转圜的机会啊...... 顾红摇头。 其实她根本不想他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征取他的同意了...... 厉寒忱,你当年亲手送我入狱,我如今只想带娃离婚。 想一想,他也大概早就想摆脱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恢复单身,好给顾颜一个名分了吧。 你男人都不知道,那你能办成离婚吗庞姐惊讶。 顾红微垂眼睫,在脸上覆盖上一片黯淡的阴影。 我早就起草了离婚协议书,当年,他就该签字的。 只不过那时他醉了酒,她哄着他,混在公司需要的文件里,想让他签下。 他不知为何,签了一半就制住了她的手腕。 那晚他醉得厉害,力气很大,她挣脱不掉,被他拉进怀里。 文件掉了一地,他的呼吸贴在她耳边,温度灼热滚烫。 他说,顾红,你不是想绑紧我一辈子吗我这就如你所愿! 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拼命的逃,可他高大的身子轻轻松松压住她,大手几下解开了她单薄的衣裙。 她在他身下哭着求他。 厉寒忱,我不要这样的...... 那一夜,他以不爱之名做尽相爱之事。 大概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和她同床共枕吧。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 她总是在想,那一夜他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真的醉了呢。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前几天她回去拿东西,拿的可不只是证件。 一同拿回来的,还有那份他当年亲手签了一半的离婚协议书。 她一直有妥帖存放文件的习惯,而那一天她被带走之前,她刚巧将文件放好。 一年半过去了,那份文件没人动过。 大概就连他也懒得去翻看她的旧物吧。 因此,她才得以如此顺利。 只是那份协议还得让他再签一次才行...... 庞姐不懂其中弯弯绕绕,见顾红提到这个话题时就变得格外沉默,便揭过不提了。 只是唏嘘叹道,只是可怜了小兮,从小就没有爸爸。 小兮窝在妈妈怀里去抓拨浪鼓,她看看拨浪鼓又扭头看看妈妈。 顾红轻哄,嗯,妈妈在呢小兮。 ...... 此刻,秦城繁华地段,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一间豪华办公室内。 厉寒忱签下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他很累了,签完文件后就揉捏着眉心,脸上染着疲惫。 林斌在一旁站立,在确定文件齐全后,叠放在一旁,交给下面的助理去走合同。 继而抬头看向阖眸半寐的总裁,厉总,您吩咐的给那附近街道的清洁工捐赠物资的事,已经都吩咐下去了。 现在物资应该已经到达那些清洁工手里了。 按照您的吩咐,特意给那个带娃的女清洁工每个月一千块的补助,从您私人走账,年限不限,也都已经交代下去了。 另外就是,太太出狱后的行踪我们已经在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您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厉寒忱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他重新拿起了一份文件,目光似乎从未从文件上挪开过。 林斌见状,便点头离开。 却不知,林斌刚离去,办公室外门后就走出一个容颜姣好、打扮精致的女人。 顾颜来得巧,正好听完了后面那段话。 她优雅的抱着手臂,禁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是溅了那清洁工一点水,就能得寒忱哥哥私账里出钱。 每个月一千块,也不瞧她配不配得上敢情是故意等在那,装可怜卖惨碰瓷的吧! 她都没有的东西,凭什么一个清洁工能得到 顾颜若有所思起来,片刻后拿起了手机,走到一旁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顾颜眼底氤氲着冷光。 王叔,帮我办件事。 有一个女清洁工,今早上碰瓷寒忱哥哥的车子,对,寒忱哥哥懒得和她计较,就派人施舍了点她东西。 您知道的,寒忱哥哥天之骄子,不喜欢和那种偷鸡摸狗的人计较,但是我可看不惯,就替天行道教训一下她咯。不过您别让寒忱哥哥知道,这种小事不配打扰他清静。 想怎么教训她是个带娃的,就克扣她的工资,让她饿几天肚子,给她个教训吧。 若是还有下一次,就让她失去工作,带着她那贱种冻死街头。 挂断电话,顾颜姣好的容颜上阴冷的表情骤然消失。 她撩发妩媚一笑,转身走向厉寒忱办公室。 咚咚咚,伸手敲响了房门。 寒忱哥哥~ 进。 屋内传来男人优雅凉薄的声线,顾颜娇笑着推开门,看见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她勾唇浅笑,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自豪。 不管是顾红,还是那个清洁工,任何一个女人都休想从寒忱哥哥那占得半点便宜。 寒忱哥哥是她的,任何人都休想博取他的注意。 乌云散去,阳光洒满大地。 下午时候街道处的邵主管将所有清洁工召集起来开大会。 外面陆续开来了几辆卡车。 几名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正搬运着。 老破小的院落里,不消一会儿就堆满了货物。 排成几排的清洁工人群里,有几位大姐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方才偷听邵主管说,有个富豪今早开车路过我们清扫的大街,竟然大发善心给我们捐赠了物品,做慈善呢。 最近天气冷,赠送了不少被褥和厚实的羽绒服,可都是好东西。 那真是大善人啊,我孙子上学正好缺一件羽绒服! 看这好像还是个牌子货,我拿出去二手卖也值不少钱呢吧。 不过那位大善人叫什么名字,无缘无故做善事,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听主管提起,好像姓什么厉 顾红听着八卦,不由得微微有些发怔。 庞姐就站在顾红身边,奇怪道,小兮呢。 在睡觉,外面天冷,我把她放被窝的。 顾红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确认宿舍楼里没有传来小兮的哭声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低下头细细思索,方才她听得模糊,她们说的是对方姓厉还是李 厉这个姓氏很特殊,可李却很常见。 应该只是碰巧吧。 庞姐没有发现顾红在走神,分发物品时胳膊肘推了推她。 顾红你小心点,刚才邵主管就一直在瞄你,小心没什么好事。 顾红抬头,就看见对面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主管瞬间躲闪了目光。 她心中顿时一凛。 物品发到她们面前,庞姐将东西递给她。 顾红,我儿子刚给我寄了一身羽绒服,我的这件就给你吧。 顾红回过神,急忙摆手,庞姐,这不行...... 别推辞了,不是给你的,给小兮!给小兮改件小羽绒服吧,用得着! 顾红愣住,还要说什么。 庞姐已经离开,我拿上去放你床上了,你领完东西快点上来,小兮待会儿醒来看不见你要哭的。 顾红看着庞姐的身影,心中流淌过一道暖流。 不过相识半日,庞姐却更像是她的亲人。 所有人领完东西都走了,可轮到顾红时却被留了下来。 诶,顾红你站住。 第8章 第8章 顾红愣住。 有什么事吗邵主管 邵主管是个中年男人,全名叫邵勇,大家都叫他勇哥。相传以前是混非白道的,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根粗大金链子,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 他打量着顾红,嘴角上翘的弧度的若隐若现,仿佛看见了什么新鲜猎物。 在邵勇打量的目光下,顾红的手指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顾红啊,人家做了善事,我们需要报答对吧 又没叫你献身,就让你录个视频感谢一下,不过分吧 其实邵勇想的很简单,对方是个富豪,不图财只为名。 拿了东西自然要好好感激一番,他虽然是自作主张,但若是讨得对方高兴了,下回岂不是还有 为什么是我呢 顾红不懂,这么多大姐,谁不比她年纪大,谁不比她会说好听的话。 她一直寡言少语,在这些大姐的口中,是最为木讷的那个。 为什么单单选中了她 我不要了,就不需要感谢了对吧。顾红缓缓将手中东西放回原处,她的确是需要这些东西,但若是要如此报答的话,她可以不要。 对方一愣,险些没跟上顾红的脑回路。 下一秒竟见顾红转身就走!邵勇顿时回过了神来,扬声道: 人家厉氏集团老总说了,单独给你每个月一百块补助! 既然人家做了好事,你不录个视频感谢一下也说不过去是吧 顾红脚步顿住了。 勇哥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这女人,一百块就走不动道了,若是知道那其实不只是一百的话......呵。 你是说,那人是厉氏集团总裁是哪位厉总 顾红转过身,细看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邵勇见状低咳一声,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还能是哪位,咱们秦城首富厉寒忱你不知道 顾红声音颤抖起来,什么可他既然是秦城首富,为什么突然要给我们捐赠物品,还指明要单独给我一百块补助我和他......又不认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叫他发现的......顾红险些眩晕过去。 要不是你今早上扫地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可怜你一个带娃的,你以为你一个疤女,能入人家总裁的法眼邵勇嗤道。 顾红一颗心骤然落回原地。 呼~原来只是可怜她是个带娃的。 她还以为...... 我听明白了,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要,邵主管您自己录制个感谢视频,自己收着就好。 顾红清冷拒绝道。 邵勇见她软硬不吃,眯了浑浊的眸子,视线在她身上流连。 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 他缓缓凑近,嗅着女人身上传来的香气,乖乖照做,勇哥回头叫人单独给你安排个单间,以后有勇哥照拂你,你...... 邵主管,我要回去照看孩子了! 顾红后退一步,避开了。 邵勇愣了愣,下一秒顿时怒火中烧。 一把揪住她头发,你他妈的,我给你脸了是吧! 宿舍楼里,忽然传来了小兮的哭声! 顾红想要挣脱他。 可邵勇力气极大,她被迫重重往后仰去,似乎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 顾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坐过牢的! 背后男声压低的声音分明不大,落在顾红的脑海却宛若惊雷炸响。 她全身猛然僵住! 你,你说什么 你坐过牢,有案底,我托人去查过了,顾红,就让你录个感谢视频,你装什么装,一个劳改犯还装什么清高呸,真是晦气! 孩子在哭,你放开我,否则我报警了...... 哈,报警你敢威胁我 不想我叫人把你和你孩子都从这里丢出去,现在就给老子去录! 邵勇狠狠揪住女人的长发,一路拖行把她拉进了旁边小屋。 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小屋里,只有一张床。 顾红被按在旁边椅子上,对着摄像头,眼眶干涩。 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邵勇抱着胳膊冷笑,神色已然不耐。 似乎在威胁她,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得乖乖听话。 不会说是吧,照着念!他丢了一张稿纸过去,上面是模版。 我不认字。 她空洞的眼神看向他。 你以为我信文盲早就扫干净了,什么年代了,你丫的不想活了是吧想想你的孩子吧。 邵勇狞笑着。 顾红闭了闭眼,僵硬着手指缓缓拿起稿纸,看着上面感谢的话语,宛若牵丝木偶,嘴唇一开一合。 厉寒忱先生,感谢您发善心......馈赠给我舒适的羽绒服和棉被,在这寒冷的天气,给我......和孩子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孩子......没齿难忘。 顾红读的磕磕绊绊。 最终稿纸从指尖坠落,掉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个鬼。 邵勇很满意的关掉摄像头,继而朝她走过来。 看着她衣领边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咽了咽口水。 顾红啊,叫勇哥满意一回,嗯 ...... 砰。 门忽然被踢开。 唉哟,邵主管,对不起啊,孩子使劲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要找她妈妈啊。 我实在是哄不住,只好带着孩子来找她妈了,没耽搁您什么事儿吧。 庞姐带着几个大姐大力闯了进来! 正看到床上顾红领口松散,衣服被扯到肩头,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肌肤。 她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摸到的一把螺丝刀,上面染着血...... 她的眼神一片猩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对面,邵勇捂着划破了口的脖子,皮带正解开到一半,正破口大骂着。 你个婊子!被人搞大了肚子,娃都有了,早就是个破鞋了,装什么清高 扭头看到庞姐她们,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勾引我的,知不知道 看到这一幕,庞姐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她们敢怒不敢言。 一把将螺丝刀夺下丢到一边,然后将孩子塞到顾红怀里把她拉到身后。 顾红你下午还要扫大街呢,在这愣着干什么,快给孩子喂奶去,没看见孩子哭成什么样了 邵主管消消气,顾红一个毁了容的,哪敢勾引你啊。 顾红,邵主管管我们好几条大街呢,哪有闲心管你这点破事啊。 想涨工资也不能急于一时啊,是不是啊邵主管 对啊邵主管,要给小红涨工资别忘了我们啊,给我们也涨一涨啊,我们都是这条街的老人了...... 被几个大姐缠着。 邵勇脸色相当难看。 但当着众人的面,到底没好意思继续纠缠。 脸色浑红的冷哼一声,加快脚步离去了。 屋里,顾红紧紧抱着小兮,这才后知后觉浑身发起抖来。 庞姐和一众大姐看了看门外,确认邵勇已经走了,这才扭头,同情的眼神看向顾红。 妹子你没事吧,他没有占到你便宜吧庞姐小心翼翼凑过去,伸手将顾红和孩子一起搂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靠在庞姐肩膀上,宛若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顾红这才好似活了过来。 她死死地咬着唇,摇着头,眼泪悄无声息一串串落在怀中小兮的襁褓上,不一会儿就洇湿了一片。 庞姐鼻子也泛了红,抹了抹眼眶,站在那不知如何安慰。 天可怜见地,顾红你怎么就叫天杀的邵勇给盯上了呢。 是啊顾红啊,要怪就怪你长得太招人了。要不是脸上有道疤,还带个孩子,我都想把我侄子介绍给你了。 要不然你换个工作吧,年轻人干什么不好非要和我们这些老大妈一起干清洁工呢。 大姐们的声音断断续续,萦绕在耳边。 顾红抱着小兮,整个人摇摇欲坠。 厉寒忱...... 你都已经消失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和小兮 呜...... 顾红将脸挨着小兮的脸蛋,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再也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咿呀咿呀...... 小兮努力伸出手去摸妈妈的脸,像是在安慰妈妈。 顾红寒的心里这才得到一丝慰藉。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9章 第9章 顾红,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翌日,管街道的何芬芳将一张条子丢到她面前,表情鄙夷。 此刻正值凌晨,天才蒙蒙亮。 冷风皴着手,顾红几乎拿不住手里的扫把。 闻言,她震惊的回头望去。 你说什么何主管怎么会这样,今天2号,这个月我还要干28天,这个月才开始,怎么一个月工资就没了呢 那不是普通的三千块,那是她和小兮的活命钱! 何芬芳穿着时髦的皮草大衣,手里握着热腾腾的烤红薯正在吃。 她蹬着过膝皮靴,化着夸张眼线的眼睛瞥向顾红。 你还问我为什么 昨天有人在你扫的这片区域掉了根金项链,把你给举报了。 别人掉落的金项链你也敢捡,我们搞清洁的可不稀你这种小偷小摸的人进来。 只扣你一个月工资,已经是我仁慈。 ...... 顾红颤抖着苍白的唇,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眼。 她气急了。 半晌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柔拍了拍怀中背带里不安拱动的女儿,急切道: 何主管,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没有看到什么金项链,更没有去捡它! 你说没捡我就信 何芬芳拢了拢自己袖口,这该死的冷风。 她低头呼啦了好大一口烤红薯,真是美味。 要不是为了你,我能站在这吹冷风好端端的空调房办公室不呆,真是自讨麻烦,早知道之前就不要你。 行了我也说完了,你好好干吧,把这块也扫干净。 她脚下一圈烤红薯的皮,连带着几块掉落的红薯碎渣,黏糊糊的,在地上十分醒目。 说完何芬芳就要走。 顾红哪里肯。 她一把拽住了何芬芳。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月还是要扫完这片大街,却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要调监控!监控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何芬芳脸色一变,一把搡开她。 监控坏了!没有录到你的画面! 那你更不能冤枉我了,没有监控,你们怎么证明那根金项链是掉落在我那片,被我捡到的 顾红瞬间抓住了漏洞。 何芬芳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啊顾红,我冤枉你有本事你去法院起诉我啊,真是晦气! 她笃定了眼前这个带娃的单亲妈妈没什么文化。还懂法律唬人的吧! 干脆一甩袖子,踩着高跟蹬蹬蹬地走了。 顾红站在原地,浑身无力,几近晕倒。 顾红明白,就算是上了法庭,对方只要亮出她坐过牢的历史,那无论事实是黑是白,最后的判决都极可能不利于她。 她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就要被人欺负了去 三千块,放在从前顾红根本不会在意,因为那只是她一天的零用钱。 可如今,她有小兮,这月初她刚预支了三千块,给小兮买奶粉和必需用品。 满打满算,就算这些东西可以支撑一个月,那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难道要让她带着小兮去街上乞讨吗 她从前看到那些跪在大街上,带着娃乞讨的女人,都很是不解,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落到她自己身上来。 顾红紧握住手里的纸条,脸色难看起来。 怀中小兮不安地拱了拱,顾红琉璃般清澈的眼到印着小兮粉嘟嘟的小脸蛋,唇边挤出温柔安抚的笑意。 小兮,不怕,有妈妈在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很没底。 九点,顾红回到宿舍刚安置好小兮,其余大姐就纷纷围了过来。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道:顾红,听说你被扣工资了 顾红,你真的捡到金项链了 也有人说,你们胡说什么,顾红就不是那样的人! 刚回来的庞姐东西没放就把她拉到一旁去,压低了嗓音: 顾红,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因为昨天那件事,领头帮她的庞姐被调离了她熟悉的那片街,去了最差最难扫的地方。 那附近挨着一个垃圾厂,庞姐此刻整个人灰扑扑的,身上又冷又脏。 顾红看到,连忙倒了热水,拧了帕子打了肥皂给庞姐擦拭起手和脸颊。 她一边擦,一边忍着鼻酸。 哎呀,我能有啥事,不用担心我。庞姐摆摆手,故作轻松,眼底却跟着泛起了泪光闪烁。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熟睡的小兮,连忙拉国顾红的手不要她继续忙活,而是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瞧你,怎么还哭鼻子。 都是当妈的人了,快别难过了,以后小兮还要靠你呢。 顾红连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眼泪。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您,连累了您了庞姐。 瞧你,说什么胡话。我是看小兮可怜,帮小兮的妈妈,不单单是为了你。庞姐虽这样说着,眼底却满是爱怜。 其实,她一眼看见顾红,就把她当作了亲生女儿一样。 顾红,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顾红止住了情绪,闻言满脸迷茫,庞姐,你怎么这么说 庞姐回忆道,我回来路上碰到了何芬芳,她碰巧坐在车子里打电话,我无意中听到了你的名字,便假装在那清扫垃圾,我偷听到她和一个叫王总的人说话,商量着故意要整你哩! 庞姐你确定没有听错,对方不是邵勇顾红心中一紧。 庞姐摇头,我确定何芬芳叫的是王总。 王总 什么王总 顾红一脸迷茫,庞姐也跟着皱起眉头。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你和小兮孤儿寡母的,谁还能和你们过不去 可是顾红,何芬芳是管我们这个街道的,比邵勇还高一级。她在电话里对那个人特别恭敬,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这工作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还是早做打算,我看得出你不属于这里,你难道要带着小兮一辈子扫大街不成 还有,何芬芳那瘸了一条腿的侄子下午就在你旁边那条街扫地,你避着点,那人可是个混不吝! 庞姐说完,脱掉马甲囫囵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顾红挨着小兮缓缓坐下,小兮熟睡,小脸蛋像个红苹果,顾红的眼底缓缓泛起波光。 她出狱后,没有得罪过人...... 可却还是有人看她不顺眼。 对方既然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王总,指使王总亲自安排手下人做事,想必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 脑海里有个怀疑对象一闪而过,那是一张冷隽的面孔,浑身气度不凡,冷矜高贵。可顾红却很快摇头否决,不,一定不是他。 若真是他,她还能和小兮安然无恙呆在这 顾红心里拿不定主意。 ...... 顾红今天还有一次班。 是从下午四点半到七点。 下午她准时出街,沿着长长的大道往前扫。 好在小兮乖巧,在她怀里要么瞪着葡萄似的大眼睛到处瞧,要么就被妈妈晃得直打瞌睡,不一会儿小脑袋一偏就睡着了,根本不用顾红多操心。 一会儿,顾红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扯了纸巾给小兮擦掉口水,在怀里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干活。 路边这时开来一辆垃圾车,顾红见状起身,将屉里的垃圾全部倒进去。 这时,来了一位穿着华贵的鹤发老太太,她沿路寻来,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什么。 走到顾红面前,她焦急的询问。 哎,小姑娘,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蓝宝石戒指啊 那是我老伴在世的时候给我的定情信物,我珍藏了几十年,睡觉都舍不得摘下! 现在我老伴没了,只留下这个物件给我睹物思人,这下被我弄丢了,可怎么办啊 老太太急的不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角。 顾红沉吟一下道,奶奶您先别着急,我帮你找找,或许能找得到。您还记得今天都去过哪里,什么时候发现戒指不见的吗 对方思索一下,满脸迷茫,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是去前面公园散步的。可我已经在公园寻找了一个来回也没找到,思来想去我就只路过附近这几条街了。 说着,老太太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顾红见状,脑袋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十几分钟前她见过隔壁清洁工苟大勇似乎偷偷捡了什么东西贴身藏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贼眉鼠眼,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想到这,顾红把老奶奶搀扶到一边坐下,然后将自己的水递给她,您先喝点水,别着急,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顾红明白,蓝宝石戒指再贵重,但更贵重的是那位老先生对她的情意。 就在这个时候,三五个保镖从公园那边小跑了过来,规规矩矩的站在老太太面前。 老夫人,东西没有找到。 老太太本来还带一丝希冀的眼瞬间熄灭了下去,什么,这可怎么是好。 顾红看着这群保镖,一个个人高马大,西装革履,气势不凡,可他们却都对眼前这位老奶奶卑躬屈膝,态度恭敬。 可见,这位老夫人身份不低! 顾红联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沦落到扫大街,工资又被扣。 当年搅动秦城风云的知名天才律师顾律,如今被一个管街道的小领导欺压到无力养活六个月大的女儿...... 俗话说要想惩治地头蛇,就得仰仗强权。 再看着眼前这位不是普通人的老奶奶,顾红心里有了主意。 于是她立即说道,老夫人,我能帮你找回你先生留给你的遗物...... 第10章 第10章 您明日上午九点半到这个地方来,到时候戒指自会出现。 老夫人因为寻找东西已经十分疲惫,闻言心灰意冷的心再次翻涌了起来。 你真的有办法 她瞅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娃却一身清洁工打扮。 带娃扫大街,说明她很穷。 可她周身的气度哪里像是个清洁工 老太太狐疑起来,难道东西是被她捡到藏起来了 你说的,我明天来,你就给我 是。顾红确凿的应道。 小姑娘你姓什么 顾。 好,顾小姐,看在你是个可怜的单亲妈妈的份上,我信你一回。老夫人在保镖搀扶下站立起来,说道。 只是若这东西没有找回来,我也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在老夫人离开后,顾红目光再次掠过隔壁的清洁工,那是个典型的没有家庭靠亲戚施舍过日子的年轻男人。 他放工具的清洁车丢在一边,就惫懒的在绿化带旁的椅子上躺了下来,蒙头睡大觉! 听说他是何芬芳的侄子,叫苟大勇。 想想陷害她的何芬芳,再想想被莫名其妙扣掉的三千块钱。 这次,她只能赌一把了! 傍晚时候,天色暮沉,街道上路灯接连亮起直到天际。 路灯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顾红已经扫完了大半条街,再扫个几分钟她就可以带着小兮回去了。 终于在她清扫完最后一扫帚时,头顶却响起了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 喂,你,那个带娃的,过来把我这片也扫了,听到没 顺带丢过来的还有散落一地的瓜子壳! 隔着一条街道的绿化带的分界线,顾红看见对面那个瘸了腿的年轻男人衣裳不沾一点脏灰。他懒坐在供行人休息的躺椅上,旁边的绿茶味炒瓜子已经见了底。 顾红眨眨眼,装作不知的问,你是 男人拧了眉,鄙夷的看过来,我姨叫何芬芳,现在认识了吧 他踹了下脚边的扫帚,去,把这片儿也给我清扫干净,扫完了叫我,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耍滑,小心我叫我姨妈开除你! 说完,他悠闲地拿过了一旁的手机,开始刷起了短视频,对着视频里直播的小美眉,露出了猥琐的笑意。 顾红眼尖,看见他是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 顾红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在监狱里的时光教会了她只有逆来顺受,乖乖听话才能活下去。 因此苟大勇一发话,她就真的埋头扫了起来,不敢犹豫一秒钟,唯恐下一秒拳头就会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她的身上。 可扫了几下,顾红忽然为自己感到悲哀,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已经出狱了,而苟大勇和何芬芳一样却能够如此轻易将她踩在脚底的欺负。 她咽了咽因干涸而犯疼的嗓子。 顾红转身从包里翻出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准备润一润干涸的喉咙。 凭空出现一只手从顾红手里将水夺去,放在嘴边,咕噜咕噜就喝了半瓶。 你喝什么喝,还看,看什么看早点扫完我好下班知不知道耽误老子看美女,还不快点干活! 苟大勇满足的一边嗑瓜子一边喝水,天色擦黑,顾红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压抑的恨意。 可她不敢反抗,对方人高马大,她还带着一个六个月大婴儿,真动起手来就是对方练手的肉垫子。 喝完了苟大勇将捏瘪的空瓶子往顾红脚下一丢,继续看起了美女,嘴里不时地冒出几句浑话来。 顾红眼眸清浅而冰凉,她抱着小兮,敢怒不敢言。 只能寄希望于明天,借用那位老太太的权势狠狠惩治一下面前这个恶人。 唔,他妈的怎么这个时候闹肚子!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下一秒,男人不知为何忽然坐立不安起来,肚子里一阵翻涌的声音,令他不得不绷紧肌肉,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下一秒原地迸发出来。 顾红惊呆了,她可什么都没做! 对方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难道是中午那顿饭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子就知道那面店有猫腻,难怪回回都想去那吃。 你给我仔细干活啊,待会儿看不到你人,你看我怎么揍你!夹着腿离开前,还不忘吩咐道。 顾红微垂着脸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男人这才放心离去。 顾红缓缓抬头,看着对方狼狈跑向卫生间的身影,满脸不解。 灯光照耀下,那个被顾红扫进垃圾帚的瓶子上,有效日期赫然是昨日! 原来如此......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多时,顾红快要扫完了。 她累得满头大汗,脚步拖着才能往前迈出一步。 她不时停下来揉捏小腿和大腿连接处,那里曾经断过,此刻泛起针刺一般的疼。 怀中小兮突然不安的哭了起来,似乎在问,妈妈,我的奶瓶呢。 顾红没办法,看着还剩下的一小片街道,咬咬牙转身走了! 没有什么比她的小兮更重要。 许久后,双腿虚软的男人才从路边的卫生间里慢吞吞走了出来。 可以回家睡大觉了!他呢喃着,嘴角升起一抹邪笑。 等他回到原地一看! 人呢 扫了大半的街上剩下一百米落满了枯叶和垃圾的街道,还有他刚才嗑剩下的瓜子壳似乎还给他留在原地,明晃晃的提醒着什么。 那个女人就这样走了 冷风一吹,街道萧索只剩下他一人。 苟大勇脸色变了,他认栽的拿起扫帚胡乱清扫了几下,只隔着一条绿化道,他负责的街道和方才顾红扫过的街道宛若天壤之别。 一边倒着瓜子壳,他一边咬牙切齿道,臭婊子,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顾红一回去庞姐就迎上来。 帮她接过小兮后,低声询问她,何芬芳侄子为难你了 顾红愣了愣神,只是道,没有。 可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一抹痛楚,她坐在床边撩起裤腿,那里果然肿了。 还骗我庞姐满脸愤怒,知道他经常欺负旁边工作的清洁工,却没想到他连你孤儿寡母都欺负!老天爷怎么不收了这个恶人呢。 顾红放下裤脚,抱着小兮放在床上换尿不湿,闻言心底浮现一抹波澜。 明天能不能成事,就看那位老奶奶了。 顾红低头,挺翘的鼻尖挨了挨女儿粉嫩的小脸蛋,内心祈祷。 翌日,顾红还没有出门,迎面就撞见何芬芳带人硬闯。 顾红,你把自己那片的垃圾扫进了隔壁工作人员的街道里,你干的这叫人事吗还不过来给大勇赔礼道歉 今天顾红是白天的班,她不必像之前那样早早出门。 此刻抬头就看见何芬芳颐指气使的样子,好似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堪的事。 面对对方的强势,她没有在言语上做无用的辩驳,而是顺应着对方说下去。 我可以给他赔礼道歉,但前提是我要去现场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昨天清扫的那些垃圾。 顾红站在那,怀里紧紧抱着小兮。 小兮乖乖的呆在她的怀里,看着面前面目可憎的阿姨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 垃圾就是垃圾,你还能认出哪些是你的垃圾 是啊,可我都认不出,那苟同事是怎么认出来你街道上的垃圾是我昨天那片的呢 你!何芬芳被噎道,她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制服这个小妮子,没想到对方还是个长了脑子的。 周围人围了过来,对此指指点点:何芬芳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了,要点良心吧! 眼看着难以服众,何芬芳这才妥协道:够了!想认就去认,要是无法证明那些垃圾不是你的,就乖乖的赔偿钱给对方,否则就从这里滚出去。 我没钱。 就从你工资里扣! 顾红一愣,又扣工资 第11章 第11章 周围一众清洁工也围了过来,见状纷纷对顾红无比同情,这垃圾无名无姓,又不会开口说话,如何证明是谁的呢 她们认为,顾红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不一会儿,一群人跟随着顾红和何芬芳去了街上。 昨天那条街的绿化带旁,烟头、塑料袋、脏纸巾各类干湿垃圾堆积在绿化带里十分醒目,臭得叫人捂鼻。 顾红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苟大勇,他站在何芬芳背后趾高气扬,脸上不见半点心虚,似乎这些都和他无关。 顾红垂下眼眸: 我不认。 你......铁证如山,你以为一句不认就能解决 何芬芳环抱着胳膊,眼角流泻着不屑的冷光。 她若用权势压人,直接做主内部惩罚,顾红就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这一遭,不过是演个过场给周围人看罢了。 可顾红说,我有证人。 证人在哪呢。何芬芳讥笑的环顾四周。 哪有什么证人这群在她底下干活的大妈吗何芬芳险些笑出了声! 顾红绞住了手指,她的心里也无比忐忑! 那位老太太会如约前来吗 思索间,就见一辆豪车行驶而来停在了路边,从上面下来一个佣人打扮的女人。 紧接着女佣人转身恭敬的搀扶出一位老太太。 老夫人,您说的就是那个清洁工 对,就是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两人走到了顾红的跟前。 顾小姐,昨天我在这里遗失了一件家传的蓝宝石戒指,现在我来了,你可以把我的戒指还给我了吧老太太按照嘱咐说道。 周围围观的清洁工大姐们嗡的一声。 顾红这不是挖坑自己跳嘛,怎么还把事主请到现场来了 是啊,这不是傻吗 顾红轻拍怀里的小兮,小兮刚刚睡了一觉又醒了,此刻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顾红将她从背带里抱出来,托在臂弯。 然后这才看向老夫人,您开玩笑了,我没拿您的戒指。 老太太抽空瞥了眼她怀里的小婴儿,这孩子长得好像她孙子! 可也没听过寒忱有孩子了,估摸着是凑巧吧。 自从寒忱妈妈去世后她就伤心之下回了南城,听说寒忱这些年娶了媳妇儿,也是出身名门,其他的事她就不知了。 这次回来,她最重要的事就是看看她的外孙媳。 当然了,顺便祭奠一下淑芝。 顾红,捡了不还相当于偷,偷窃别人物品价值上百万的,可是要坐牢的! 老夫人还没开口,何芬芳就难掩眼里的冰冷道:我虽然作为你领导,平日里看你可怜对你多加照顾,但现在失主找上门来,事实摆在面前,我也没办法包庇你! 等你干两个月,把欠苟大勇的钱还清了,你就可以走人了! 老人家,我给您做主,顾红偷窃他人财物,等她还完同事的钱后,立即开除处理,并且由她个人承担您的全部损失! 何芬芳左右逢源,当尽了好人,似乎顾红给她拖了多大的后腿。 老太太身旁的女佣闻言泛起嘀咕,这女清洁工的领导看着倒像是个好人,老夫人,不如我们借此报警,让警察帮忙把您的东西找回来 老夫人却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贴身女佣。 顾小姐,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现在可以全盘托出了吧。 顾红这时才看向何芬芳,我说过的,我有证人,而老夫人就是我的证人。 顾红不疾不徐的转身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昨天您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在做些什么 老夫人回忆道,昨日你在清扫街道,并且将垃圾全部倒进了刚好经过这边的垃圾车里。 也就是说,这些枯树叶、烟头塑料袋、纸巾全部都不是我街道清扫出的垃圾是么 当然不是!老太太挑眉道,这一看就是清扫这边街道的人不作为,偷懒所至,和你这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佣人泛起了嘀咕,可是这和我们家老夫人丢失戒指没关系吧她怎么觉得老夫人和这个女清洁工关系不浅呢。 何主管,我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何芬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像是打翻的番茄酱。 行,不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是大勇偷懒,垃圾不是你的,那你偷拿人家的戒指又算怎么回事,今天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对啊,你今天不把戒指交出来,休想从这里离开! 顾红却笑道:老夫人,您的东西现在正在苟大勇脚边的草丛里,本来我还不确定他会不会随身带在身上,还是藏匿在某个地方,但刚刚您说我偷窃了您的蓝宝石戒指的时候,他转移了财物。 她之所以和何芬芳纠缠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等待苟大勇露出马脚。 昨日,她只看见苟大勇捡拾了什么东西,但并不十分确定,就算当场告知老奶奶,也没法保证间隔了十几二十分钟后东西还在苟大勇的身上。 她猜测苟大勇并无法确定财物的价值,不会那么快出手。 果不其然,他以为过了一夜没人来找,这才放心大胆的随身带在了身上,而刚才老奶奶如约指责她偷窃了财物,他慌了,心中有鬼之下开始转移财物。 准备风波过去后再拿回去卖掉,赚得一笔横财。 更不会有人发现是他偷拿的物品,可是监控默默记录了这一切。 顾红缓缓将这一切道来时,苟大勇涨红了脸,矢口否认道:你胡说什么,这边监控坏了几个月了,你诈我是不是! 顾红和老奶奶对视了一眼。 老奶奶身旁的女佣这时候恍然大悟道,我还说老夫人你昨晚为什么叫我去交管局申请连夜更换监控! 真相浮出水面,众人恍然大悟。 何芬芳见状立马推诿责任,我和他可没关系啊,我不知道这件事。 有清洁工大姐惊讶道,他不是你亲侄子吗你会不知道 是啊,刚才口口声声大勇大勇的喊着,非要抢顾红的血汗钱给你侄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没关系。 警官,他们两姑侄铁定是一伙儿的。此刻警察已经到来,老奶奶的女佣对警察说道。 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因金额巨大,影响恶劣,两人都被拷走了。 走的时候何芬芳还不住的往顾红身上瞧,似乎在疑惑一个带着娃的穷酸女清洁工是哪来的本事这么算计她们 而她们连什么时候掉入对方设置的陷阱都不知道。 从草丛里翻出的那枚通体透亮的蓝宝石戒指也被警方一并带走当作证物,将在拍照记录后再行归还。 这一幕落在顾红的眼眸里,她勾唇笑了笑。 事情到这里原本也该结尾了。 但顾红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等一下,两位警官,我也要报案! 第12章 第12章 顾红抱着小兮眼含泪走上前,我前几日被人冤枉捡了金项链不归还,可我是真的冤枉,我从没见过什么金项链,正好你们调查这条街道上的事,能否也给我证明一下清白 两名警官对视了一眼。 五分钟后,他们让顾红写好了一份情况说明书。 收到了,我们会仔细核对此事,如果你所说属实,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们单位给你的处罚也就不成立,我们会督促他们撤销。 何芬芳震惊的看向顾红。 狗急跳墙的惊声叫道,顾红你胡说什么,原来是你,我就扣了你三千块钱你就对我怀恨在心是吧我大可以直接告诉你,要整你的人不是我,是...... 是谁顾红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何芬芳却在关键时候闭上了嘴,她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似乎泄露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见此,顾红知道追问也无济于事。 她深呼吸一口气纠正她道,何主管,你刚才说‘就’扣我三千块钱可你知道吗,那不只是三千快钱,那是我和我女儿的活命钱!是我一寸寸扫出来的血汗钱!你连环卫工的血汗钱都惦记,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今日你落得这个局面,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太过贪婪。 何芬芳闻言怔忪,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被带上了警车,很快警车呼啸而去。 顾小姐,不用再叫她何主管了,何芬芳完了,她犯了错,没资格再回到那个位置了。看着顾红苍白的面颊,老夫人忍不住走过去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抚。 顾红,好样的。一众大姐纷纷对顾红竖起了大拇指。 顾红却没有得意,只是心有余悸的摇摇头,她知道要是没有这位老夫人,她根本无法成事。 而她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和小兮在秦城好好活下去。 离开前,老夫人对她表示感谢,好孩子,你帮了我大忙,想要什么报答 顾红却摇头,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让何芬芳受到了惩罚,也拿回了三千快钱,已经够了。其实是她该感谢老奶奶的出现,让她得以惩治恶人。 可是小姑娘,你当真要带着孩子在这里一辈子扫大街吗我孙子在秦城有点人脉,不如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 是啊,你就应下吧,咱们老夫人的承诺一般人可是要不到的。老太太的女佣也劝说她。 顾红却婉拒了,不用了老奶奶,我挺喜欢现在这个工作的。 在朝阳升起时将这座城市打扫干净,在日暮时分目睹它的繁华,环卫工的工作是辛苦的,但顾红现在却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她了。 只有在扫地的时候,那些不断被清理干净的垃圾和逐渐恢复一尘不染的街道才可以让她短暂的忘记那些过往。 老夫人只好表示遗憾,那我们有缘再见,顾小姐。 老夫人离开前忍不住再次瞅了一眼顾红怀里的小婴儿,那小模样,乖巧漂亮,和寒忱小时候是真像啊! 她忍不住追问,顾小姐,你孩子的亲生父亲呢 顾红垂眸看着小兮,心猛地刺痛,他已经去世了。在她的心里那人已经死了。 老夫人怔忪片刻,叹道,节哀啊。 老奶奶离开了,而顾红则抱着女儿再次拿起了扫帚,沉默的继续扫起了大街。 顾红,厉总交代过了,叫我们对你特别关照! 你以为他知道你怀孕就会可怜你别做梦了!秦城首富厉寒忱可不会承认一个劳改犯肚子里生出来的野种。 ...... 那些声音如雷贯耳,顾红一字也不敢忘。 她紧咬着唇瓣,生生咬出了鲜血才放开。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天才律师终究是离她越来越远。 第二天下午。 顾红抱着小兮去街道办管清洁工的办公室,找街道办主任。 刚推开财务室大门,主任大姐就朝她招了招手。 顾红,你来得正好,之前何芬芳自作主张扣你工资的事上面已经了解了,这是撤销处罚的决定,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 既然处分已经撤销了,你被扣掉的工资之后自然会照发,放心吧。 另外你向警方主张的名誉,我们也已经通报了下去,是何芬芳污蔑了你,你是无辜的,以后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说着,主任嘴角浮现一抹讥诮。 她扫了眼顾红,前途无量 一个单亲妈妈,干一辈子清洁工,还真能鱼跃龙门,翻得了身那她还能做秦城首富他老婆呢! 她们可都是有编制的,而顾红不过一个临时的合同工,随便什么时候想踩死也就踩死了。 行了,签完字你可以走了,出去后记得把门带上,别把暖气散出去了,这鬼天气真是冷得要死。 说完起身,去一旁接了一满杯热水在保温壶里,泡了茶喝了一口,眉梢尽是慵懒得意。 顾红低头,她的双手因为起早贪黑的扫地而冻的发红开裂,泛起丝丝麻麻的痛感。 周围其他人都在偷瞄她,交头接耳的评头论足。 这次这个顾红可真是出风头了,让慕老夫人亲自为她出头。 有秦城首富厉寒忱的外婆撑腰,瞧她那得意的样子。 不是说是顾红自证清白,赶走了何芬芳吗 嘁,你懂什么,何芬芳背后是有人的,你以为顾红一个小小清洁工有本事赶走何芬芳 何芬芳背后到底是何人物 那谁知道听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没看这个月何芬芳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明显是发横财了。 呵,这顾红自作聪明,瞧着吧,她倒霉日子很快就要来了,真以为在咱们南街她只得罪了一个何芬芳呢 顾红抱着小兮往外走,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她并没有仔细去听,她只知道那位老奶奶身份不俗,但到底有多么尊贵她并不清楚。曾经她在秦城叱咤风云的时候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夫人,如今她只想带着小兮过安稳日子,自然也无意去探究了。 此刻,她握着撤销处罚决定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在高兴。 一个月工资重新拿到手,她和小兮的日子才算有着落。 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应有的公平待遇! 在顾红眼里,没什么比她的女儿更重要的了。 可一道强横的身影却在此时猛然映入眼帘,路很宽,对方却偏偏笔直的朝她撞来,她急忙闪躲,一抬头看见对方朝她露出一丝狞笑。 顾红,咱们走着瞧! 上次被她狠狠刺伤了脖子反抗的邵主管出现在面前,看向顾红的眼底闪着绿色的幽光。 看见他,顾红顿时回想起了对方意欲施暴的那一幕,她浑身打了个冷颤。 邵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邵勇欣赏着女人脸上的慌乱与不安,笑容意味不明。 宛若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继而才敲门进去。 主任,我来了。 哟邵勇你来得正好,何芬芳走了,以后她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好好干吧,把下面人管紧一些,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举报领导了 方才还对她言笑晏晏的主任此刻吹捧着邵勇,隔着半开的门缝半垂着眼白,半是讥讽半是不屑道。 邵勇也回头看来。 门外的顾红愕然对上二人的眼,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走了一个何芬芳,又来了一个邵勇,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3章 第13章 顾红呆呆的离开街道办。 一路上,她都止不住的回想。 小兮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体重不足五斤,急需要营养。 可她奶少,必须多吃才能喂养小兮。 可欺负她惯了的狱友们抢走她的饭食,只留给她残羹冷饭。 那时,小兮出生不久无法适应监狱里的环境总是哭。 巴掌大的小婴儿,她们就商量着给她下安眠药让她闭嘴。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顾红醒来,竟发现女儿被她们从身边偷走。 她们给小兮的嘴上缠上了带有黏性的胶布。 要不是顾红疯了似的扑上去,那缠绕了小兮口鼻的胶带就会让她在那个暴风雨夜永远失去女儿。 而原因仅仅是担心小兮的哭声会引来狱警查房,影响她们打纸牌!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瞧她不顺眼,要她和小兮不好过。 明明她已经学乖了呀。 难道仅仅看着她孤苦伶仃,毫无背景,又是个单亲妈妈,就能毫无顾忌的凌虐欺辱吗 你们知道吗,邵勇接替何芬芳的位置了。 顾红回到宿舍,同屋大姐们正在讨论。 何芬芳那位置可是块肥肉,逢年过节礼品源源不断的送进去,却从不发下来,还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大家的工作都由她安排,没人敢得罪。那么多人都盯着,怎么就便宜了邵勇 刚弄走了一个何芬芳就来了个邵勇,邵勇上次可是对顾红......想一想顾红可真是命苦! 我可是知道邵勇是靠什么人得到这个位置的说话的大妈的丈夫在街道办当保安,常能知道不少隐秘。 谁啊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听说是咱们秦城首富,叫厉寒忱。 什么邵勇还和咱们秦城首富是亲戚有这层关系还赖在街道办,我不信。 当然不是,据说是邵勇不知怎么讨好了厉首富,对方一句话的事儿,直接把他给提拔上去了...... 对面,庞姐坐在那,担忧的望着她。 而顾红没有注意到。 她们还说了什么顾红已经听不见。 她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宛若被一双手拽入深渊。 那边那群大姐话题已经谈得很远了。 顾红 顾红小兮在哭哩! 孩子的哭声和庞姐焦急呼唤的声音一同拉扯回了顾红的神志。 她回过神来,看着怀里因为被她下意识抱得太紧而吓得哇哇大哭的女儿。 她急忙松开手,心中自责不已,轻声哄着,可发出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好似哽咽。 她的眼圈泛红,绯色的唇瓣死死的咬着,屋内不是很冷,她却整个人都似在发抖。 漂亮的眼睛缀着绝望的泪珠一串串的掉落,她明明在哭又仿若在笑,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她一把抱起小兮。 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失去的难道还不够多吗是不是把这条命给他,才算完她怆然道。 话落,顾红猛地起身,捞起一旁背带将小兮装进去。 顾红你要带着孩子去哪 等庞姐反应过来追出去,已经不见那道纤细的人影。 这是怎么了庞姐呢喃着。 外面此时炸响一道惊雷! 庞姐心中一颤,抬头看见天边乌云黑压压的好似要坠落,心中愈加不安。 方才讨论八卦的大姐们也齐齐闭上了嘴,对视一眼后面面相觑,她们不知道顾红怎么反应那么大! 她们也没说什么啊 就提到了秦城首富......厉寒忱 街道上,顾红的身影穿梭在雨雾中。 她的方向只有一个,就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秦城那座巍峨壮丽的厉氏集团大厦。 她要去见厉寒忱,要一个说法!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牢狱生活带来的痛苦折磨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顾红容颜依旧,心却已然麻木无波澜。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厉寒忱,再相逢,你是否还能认得出昔日旧人 另一边,厉氏总裁办公室里,男人在知道事情经过后脸色变得冰冷。 你是说,一个清洁工偷了外婆的戒指 林斌回答,总裁放心,知道是老夫人的事情,警方那边已经安排了警官特别查办此事,据老夫人身边的女佣阿宁说东西现在已经找到了。 只是......林斌摩挲了下鼻梁,也觉得事情匪夷所思,最终找到老夫人戒指的并非警方,而是另一个清洁工。 林斌将听来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对方设计抓出了凶手,还替老夫人找回了物品,老夫人因此对她很合眼缘。 更凑巧的是,那个清洁工您还认识,就是上次被浇了一身水,之后受你资助的带娃扫地的那位。 厉寒忱记起了。 原来是她。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颀长高大,有些怔忪。他记得那个女人,在他去监狱接自己妻子时,她坐在公交车靠窗位置上低头轻哄一个小婴儿。 之后,误打误撞再遇见,他的车子浇了她一身臭水,她没顾自己,而是只记得将怀中婴儿护得周全。 那日他回来后总是回想起那几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女人没见过竟然会被受影响。 天底下可怜人可怜事那么多,他却鬼使神差的让人从他私帐走钱捐款,更是破例单独给所有清洁工捐赠物品,只为了改善她的处境。 而此刻已是第三次想起她,仅仅是因为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事迹,他的眼前似乎就浮现了那抹看似平庸却又不平凡的身影。 厉寒忱伸手揉捏了一下眉心。上次这样扰乱他心绪的还是顾红。 她叫什么名字刚问出口,他便摆摆手,罢了,不过一个带娃的女清洁工罢了。既然她帮了外婆,那你就用我的名义致电,敲打一下她的上级,别让她孤儿寡母受人欺负,也算她帮了老夫人应得的。 是。林斌想起什么,又道。 上次您捐助物资那件事,街道的负责人说那个女清洁工主动录了视频想要表示感谢,感谢视频已经发您邮箱,宣传部那边问需不需要就此事做一下采访宣传 厉寒忱闻言,薄唇抿成一条细缝。 不必。 他操作了几下鼠标,继而起身,修长的身形笔直冷矜,迈着阔步去了会议室。 办公室房门被林斌缓缓关上,偌大的屋内一瞬间陷入万籁寂静,只有未关闭的电脑闪烁着蓝色的微光。 厉寒忱的电脑上,一封邮件静静地躺在垃圾箱里,随着电脑熄屏彻底陷入沉寂。 会议结束后,林斌给南街所属区主任打了一通电话,按照总裁的意思传达了一下对清洁工母女的特殊关照。 挂掉电话后,林斌想了想,担心这些人拿钱不干人事,压榨底层员工,翻了翻通讯录,又拨了一通电话给那名女清洁工的直系领导,也就是上次发来感谢视频的邵勇...... 另外一边,邵勇刚办完升职手续,正冲到女员工宿舍里找顾红翻旧账。 没找到人,却接听到林助理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笑得谄媚:林助理,您找我有事是不是厉总有什么特别吩咐 电话里,对面的声音意味深长,邵主管,厉总的确有吩咐,你们街道上那个女清洁工和她孩子,我们总裁罩着的。 别让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凡事多帮衬着点,只要你事情办得好,我们总裁一高兴,不是不可以给区领导说点你的好话,在你退休之前再给你升个职,听明白了吗 邵勇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似乎被这个天降的馅饼给砸晕了,半晌才磕磕绊绊的保证道:请您和厉总放心,好着呢,从现在起她就是我亲妹子!她孩子就是我亲侄女!我一定不敢让人薄待她们母女俩个! 电话刚挂断,他就膝盖一软,整个人豁然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后背的冷汗涔涔,汗水几乎瞬间将身上的棉服也浸透了。 顾红竟和厉寒忱有这层不可言说的关系对方并不是偶然起意可怜这批女清洁工才捐赠的物资和钱,而是早早就冲顾红来的!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别人没有就顾红单独有那笔钱当时听下面清洁工说顾红扫地被一辆豪车溅了一身水,他就以为只是对方可怜顾红才有了这次横财。 没想到,人家是看上了顾红啊! 顾红那个小妮子,虽然脸上有道疤,还带着个娃,可臃肿棉衣下杨柳小腰盈盈一握,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蛋不带半点粉饰却别有一番味道,有些有钱人就爱这种柔弱款啊! 若是早知道她被厉寒忱看上了他也就不动那层心思了,现在强迫也强迫过了,虽然未遂,但传到厉寒忱耳朵里迟早要坏事! 届时刚升职的街道办主管干不下去,原来的职位也保不住! 想到什么,邵勇心中一紧。 他捏着手机脸色阴沉,声线冰冷再次质问宿舍里的其他大姐,我最后问一遍你们,顾红究竟带孩子去哪了 另一边,林斌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他甫一抬头,正看见自家总裁捏着一杯白色瓷杯,喝着咖啡,看向他一脸意味深沉的样子。 林斌摸了摸鼻梁,默默在心里揣测了一下,他可是按照总裁吩咐办事的,他应该没传达错意思吧 下一秒果然就见总裁移开了目光,薄唇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林斌顿时嘚瑟起来,他就说总裁是这个意思吧!人家孤儿寡母的,他说话夸张点怎么了就是要那些人知道,那对母女就是厉总本人罩着的! 我让你找的人呢修长的手指半捏着咖啡杯,厉寒忱凉绝的声音道。 啊厉总说的是夫人吧,已经有线索了!只是还没等林斌回答,手中的电话忽然在此刻响起。 电话那边传来了楼下前台大厅工作人员略显忐忑的声音,林助理,这里来了个奇怪的女人,问什么也不说,只说要见厉总。对了,她还抱着个半大的孩子,瞧着好像才五六个月大! 第14章 第14章 一个女人带着半岁大的婴儿,找厉总 林斌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无法将这两者的关系联系起来。 他冷笑道,碰瓷的吧,精神不正常赶走就是了。 那头前台嗫嚅,可孩子长的真的很像厉总啊林特助,真的直接赶走吗 赶走这个女人没关系,要是赶走了总裁的小千金她可就过错大了,前台真的很犹豫。 她看着女人怀里的小婴儿,明明自己还没有结婚,可看着这双布灵布灵的葡萄似的水汪汪大眼睛,她老阿姨的心都要化掉了。 赶走,顾颜小姐待会儿就要来了,别给总裁找麻烦。电话里林助理冷声催促道。 放下座机话筒,前台一脸抱歉,这位小姐,我们总裁不在,不如你......改日再来 要是放在平时还有可能,可今天顾颜小姐要来,她抱着个和总裁很像的小婴儿就显得那么的碍眼了。 顾红咬了咬唇,抱着小兮的手微微发着抖。 是气的。 也是冷的。 她被瓢泼大雨打湿,就连小兮也没有幸免,而此刻却被厉寒忱拒之门外。 呵。 哈! 她怆然笑出了眼泪。 她被厉寒忱欺负到这个境地,如今却连一道电梯门都走不进去。 旁边保安接受到前台的眼神对她虎视眈眈,仿若她胆敢往电梯口靠近一步,迎接她和小兮的就是被丢出这栋大厦。 也是,她如今的模样和一年前那个风光明媚的顾律大不相同了吧。 集团里人新的来旧的去,认不出来她也是正常的。 恰逢大雨,一路上没有一辆车愿意为她们停留。 她脱下外套遮住小兮,可还是眼睁睁看着雨水将小兮打湿。 小兮那么乖,靠在妈妈怀里哪怕冷得发抖也不哭,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指看着她,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也与她同在。 顾红张了张苍白的唇瓣,告诉厉寒忱,我是顾红......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下,门口就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一道高挑的身影穿着绯红色的贴身长裙,踩着六厘米高的浅色高跟鞋迈步而来,她的身后簇拥着为她撑伞的保镖、为她拿包的助理、给她披羽绒衣的保姆...... 她阔步而来,宛若最尊贵的公主,而周围人纷纷让路,投以热忱的目光。 顾红张了张嘴,眼眶变得猩红一片,这个人她认得,当年亲手送她入狱的当事人之一,号称为了公平与正义将她举报,是律界之光,更是昔日她当作亲妹对待的顾家养女顾颜! 是顾颜...... 律师界的新生代天才顾颜也太美了吧。 下一秒,总裁专用电梯开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迈步而出,一向凉薄寡淡的脸上难的浮现温和笑意。 看到厉寒忱,顾颜剁了跺脚,欢喜的小跑过去,投入对方的怀抱里,寒忱哥哥,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来接我。 厉寒忱捏住她的肩膀微微推开,别闹,是律界元老级别人物言老先生说你这次表现很好,提出的见解新颖亮眼,叫我特意当面多夸夸你。 林斌也恭敬候在一旁,顾二小姐,总裁特别为你准备了欢迎回归宴,你这次出差学习辛苦了,总裁一直记挂着你。 因为一句顾二小姐,顾颜姣好的容颜僵了僵,不过除了那句顾二小姐其余的话她都喜欢听。 第15章 第15章 她撩了撩耳畔的发丝,挽起厉寒忱的手臂正要抬脚往里走去,视线晃过人群中的角落,忽然对上了一双似嘲似悲的眼。 那一瞬间,她脊背寒毛竖起,是她 看什么呢厉寒忱其实来时已经注意到有个抱着娃的女人,只是顾颜小跑过来他没能分心去看,此刻才探究看去。 顾颜心里猛地一跳,急忙想要阻拦,寒忱哥哥,我没......她忽然住了声。 方才的位置上,人群中,再也没有那样摄人心魄的一双眼,方才似乎只是一场幻梦。 顾颜定了定心神,只是看到了不少陌生面孔,看来我出差的这段时间,公司招了一些新人呢。她娇笑着。 嗯。厉寒忱轻嗯一声,那里的确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滩水,他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顾颜拥有的那一切,原本是属于你的,阿红。 其实厉寒忱和我都知道,她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拐角处的临时休息间里,男人附耳在她耳畔说道,顾红愤怒的挣脱了男人的手,放开我!司慕渊,你想做什么 司慕渊眼眶发红,呼吸急促着,他本来是来办正事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顾红。 他忍耐着压抑的情绪,看看她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婴儿,越看眼底的猩红就愈发难以掩饰。 他深呼吸一口气,潋滟的桃花眼染上嘲弄,你也看到了吧阿红,厉寒忱喜欢的是顾颜,你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只会自取其辱不是吗我把你带走只是为了避免一场尴尬,你应该感谢我的。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当年亲自作伪证,亲手送我入狱还是感谢你哄骗我的信任那么多年,转手将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资料拱手送给顾颜,在最关键的时候狠狠背弃我 司慕渊,别告诉我,你爱的人不是顾颜你为了她费尽心血做了那么多事,是不是就连最开始结交我也是你的蓄谋已久 顾红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就像农夫与蛇。 她和司慕渊亲梅竹马长大。 他被司家厌弃的时候是她不离不弃,她相信以他的才能就算不靠司家也能撑起一片天。 他一日日成长为叫人侧目的商业天才,实力不逊厉寒忱。 这个时候他反手毁了她。 她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从小没什么朋友,那些名媛拥护顾颜,孤立她,她觉得没有关系,因为她有同病相怜最好的大哥哥。 可是现在...... 我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顾红抱着小兮,擦过他的手臂而过。 阿红,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没关系,我如今可以保护你了,就算是厉寒忱也无法再伤害你! 手臂被一把掣住,司慕渊洇红了眼尾,桃花眼漂亮艳丽,看向她的眼似乎充满了深情。 可顾红只有嘲讽。 你用你的演技,去骗顾颜吧。 她一把挣脱,甚至想扇他一巴掌。 要不是害怕被报复,害怕她的小兮被受伤害,她才不会手软。 有了孩子她就有了最大的软肋,顾红往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司慕渊的助理守在那,看向她的表情充满了惊讶,还有怜悯。 现在连司慕渊的狗都可以同情她了,顾红冷笑,让你的狗让开! 司慕渊紧咬着牙龈,到底是挥了挥手。 第16章 第16章 助理只好恭敬的让开。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但外面还在下雨,我派车送你回去。 司暮渊,我找厉寒忱还有事,你大可不必为了顾颜拦住我! 可司暮渊大声告诉她: 阿红,你最好别带着孩子去找厉寒忱,顾颜怀孕了!你和你的孩子只会是他们眼中的拦路石! 顾红脚步踉跄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可却也没有再走向厉氏前台方向,而是走向门外。 司少,顾颜小姐什么时候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可是司少负责打听消息的最得意下属,他都不知道,司少怎么知道的 顾红走远后,助理忍不住问道。 一回头,看见司慕渊绝艳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冰冷算计。 找媒体散步顾颜怀孕的假新闻,告诉顾颜不准辟谣,她怎么敷衍厉寒忱我不管,我要顾红想要回到厉寒忱身边的心思彻底消失。 另外,安排一辆车,车钥匙拿给我。 雨很大,顾红侥幸叫到了一辆大众斯科达。 她没有看车牌,就赶紧带着小兮上了车。 车内很暖和,她紧紧抱着小兮,眼泪不住的掉。 我是残疾人,不能说话,你想去哪里报给我就是。 前排戴着口罩和黑色帽子的男司机穿着一身灰色毛衣,看不清脸,他递过来一张纸牌,上面这样写道。 顾红报了地址,唏嘘道,原来你是残疾人,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司机递过来两个毛巾,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小兮。 毛巾很干净,带着棉花的清香,顾红明白了,谢谢您,我们正需要这个东西,您开个价,算我们从您手中买下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对方不能开口讲话。 便偷偷掖了一百块钱在前面副驾驶旁,司机像是没有注意到,继续开着车。 好在小兮里面的衣服是干的,顾红只需要给小兮脱下外面的湿衣服,用毛巾包裹着,自己的身上只是随便擦拭了。 她微闭着眼,感觉额头一阵滚烫,身子不由得微微摇晃。 这是感冒发烧了! 在监狱一年半,她的体制虚弱,稍微淋雨一定感冒发烧,从无例外。 可她不能闭眼,小兮还在这里。 透过后视镜,男人看见后面快要支撑不住的女人,她好几次都要晕眩过去,可几乎每一次她都掐着大腿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口罩上,帽檐下,那双桃花眼逐渐染上了难以置信,曾经那个感冒都要撒娇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变化这样大 她在牢狱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司慕渊目光打量过她脸上那道疤痕,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要恨只能恨厉寒忱,他最多只是帮凶而已。 阿红,哥哥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的目光忽然掠过顾红怀里那个熟睡过去的小女婴,这个小孩,一看就是厉寒忱的种。 顾颜不是说过厉寒忱和顾红婚姻关系很紧张吗他怎么能让顾红怀上孩子,还生下来了...... 第17章 第17章 滴滴—— 司慕渊按了按喇叭。 车子已经停下。 顾红恍惚地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已经到了回员工宿舍的小路上。 谢谢你。 她虚弱地撑起胳膊,一只手护着小兮,一只手将门打开。 原本轻而易举的事,此刻却仿佛在她手腕上挂上了千斤重的铁块般艰难。 顾红摇晃着身子走进宿舍楼。 司慕渊揭开口罩和帽子,一双桃花眼凝在女人渐渐模糊的身影上,眉头微微拧起。 身后一直跟着的车辆下来一个人。 赫然是司慕渊的助理,原来他一直隔着两个车身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恭敬地站停在司慕渊的车窗前躬下身子。 司少。 车窗摇下。 找人给她送点退烧药。 司慕渊心头乱成一团,脑海中回想着顾红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只觉得有些难受窒息,声线沙哑道。 他那样光鲜明丽的阿红,怎么会...... 司慕渊深吸了一口气,按住紊乱的心跳。 助理得到指令,当即打电话安排了医药外卖。 顾红则无暇顾及路上的事,摇晃着身子推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哪怕脑袋已经晕乎得紧,她还是第一时间给小兮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兑完奶给小兮喝下后,她将小兮抱在怀里,只觉得眼前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小兮,乖......妈妈......妈妈好累,想睡一会...... 断断续续说完一番话,她的意识仿佛扎进泥沼中。 哇哇—— 突然,襁褓中的小兮哭嚎起来。 顾红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昏了过去。 砰砰—— 顾小姐,您的外卖。 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顾红意识到正是这声音惊醒了小兮。 她按着太阳穴下床去开门,门前站着一位外卖小哥。 你是不是送错地址了,我没有点外卖。 是一位网约车师傅点的,指明要给你,还有这一百块钱,对方说是你遗落在车上的。 外卖小哥将东西递给她,转身离去。 顾红站在门前,心里一阵异样。 看来是刚刚那个司机心善,看她孤儿寡母两个人发着烧才帮了一手。 顾红心中暗暗感激那个残疾人司机,又赶忙托着沉重的步伐去冲药。 她不能生病,不然小兮谁来照顾 可她总觉得有点奇怪,对方怎么知道她姓顾 难道是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说的么。 大抵过了两个小时,顾红渐渐感觉意识回笼,眼前也清明了许多。 顾红舒了口气去抱小兮,这才猛然发现了奇怪。 现在已经是傍晚,平常小兮这个时候就哼哼唧唧要喝奶了,怎么今天这么乖 顾红的心一下提起,探头看向襁褓内的婴儿。 小兮原本圆嘟嘟的白皙小脸一片涨红,挺翘的小鼻子因为不舒服而皱着。 她的呼吸紧张地重了几分,又伸手去摸小兮的额头。 好烫! 她吓得赶紧缩回,一下慌得六神无主。 小兮发烧了! 顾红怕地连呼吸都忘了,几乎用着毕生最快地速度在手机上打车,然后跑到外面的道路上去拦路过的出租。 不远处一辆豪车里,司慕渊静静地看着女人焦急的模样,却并没有上前。 半晌后,他眯了眯冷情的桃花眼,引擎启动径直离去。 第18章 第18章 留下寒风中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徒自淌泪的孤儿寡母。 许久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距离最近的私立医院。 护士小姐!儿科!急诊! 顾红急切地扑到护士前台。 见她神情慌忙,护士也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办好手续便给她指了诊室的位置。 顾红来不及道谢,抱着小兮便撒腿跑去。 而她刚走,护士台却跑过来一个小护士,眼睛里满是八卦,脸蛋也激动地格外红润。 你们听说了吗厉总来了!听说是顾小姐脚踝擦伤,他陪着来的,来的时候那张俊脸可阴沉。 天啊,顾小姐可是厉总心尖尖上的人,只怕掉根头发丝都心疼,别说擦伤了! ...... 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两眼放光地兴奋讨论。 与此同时,这家私立医院的专属豪华病房里。 顾颜翘着一条白花花的美腿,秀美拧起,她指着脚踝处一道很浅的擦伤,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寒忱哥哥,我不会伤口感染吧我感觉好痛。 厉寒忱神情冰冷地扫了一眼,微沉声道,去把院长叫来,要他安排医院里相关的医生过来给顾小姐检查。 厉总,我这就去安排! 院长很快急匆匆地赶过来,小心的赔着笑,了解情况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过看着医院最大股东厉寒忱冷戾的俊脸,又快步地离开病房。 另一边,顾红突然发觉诊室异常骚动起来,医院各科的医生一个个都被叫走,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她站在原地,只能求助同样在手忙脚乱收拾的护士长。 刚刚得到消息,顾颜小姐脚踝擦破了,连厉总都亲自陪同来医院,谁还顾得上你们医院里所有的医生全被调去给顾小姐做检查。 护士长睨了一眼抱着孩子的顾红,满是冷漠。 这个点,儿科就她们这一个病患。 怪她们运气不好,偏偏还遇上了顾颜小姐 和顾小姐相比,她们自然得靠边站了 等见到厉总,说不定照顾好顾小姐,还可能得了青眼青云直上呢!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两个小时,顾颜小姐那边完事了,自然有医生回来给你孩子看病! 说话间,她将胸牌一夹,披着大褂便也往人群涌去的方向小跑去。 顾红抱着怀里的小兮,只觉得孩子的身体越来越烫,而她的心也越来越冷。 可是小兮是她的命,她再怎么心灰意冷也得重新振作起来救她的孩子! 顾红又摸了一遍小兮的额头,愈发滚烫,连带着她的指尖都惊得一颤。 而哪怕烧得如此滚烫,小兮却还是包着满眼眶的泪水,只依赖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她是第一次做母亲,面对孩子发烧她没有一点经验,此刻她怨恨自己的无能,却无法撼动这些不公。 她不死心地攥住最后一个跑离的医生,眼神恳切又祈求:对不起!请问儿科医生呢成年人受伤,怎么也用不到儿科医生吧 顾红红着一双眼,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被她拉住的医生顿住步子,看了一眼她怀中小脸通红的宝宝,不禁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这个孩子显然已经发了高烧,她还这么小,一点烧热就可能致命,酿成悲剧! 可是...... 医生不由紧了紧手心,为难地把缘由告诉她:听说顾小姐怀孕了,所以整个医院都对顾小姐的伤势格外紧张,院长也做主把儿科的急诊医生调走了。 顾红两眼一黑,几乎站不住脚 一个擦伤,需要整个医院的儿科急诊医生 可是她的孩子呢她的小兮怎么办 顾红抱着小兮,孤立无援地站在等候区,被垂落的发丝掩盖下的那双眼睛,悲凉又淬满了恨意。 你自己想办法先物理降温,最好去外面买点退烧药先用上,只要没烧到惊厥就没大事,先等我们回来吧。 怎么物理降温退烧药买哪个牌子您能不能给我写下来 顾红递上手机,对方却已经不耐。 他不是圣人,也只是个在医院上班的普通人。这家医院厉总一人占了全股,可谓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如果要是被院长发现他没有到场,只怕他的饭碗也不保。 这般想,他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将顾红母女落到身后。 唯独留着顾红一人怔在原地,心口仿佛被一只利爪抓着,挤着,生疼。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她软嫩的小脸上有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兮! 倏地,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的嘶叫。 第19章 第19章 顾红脸色焦急,心疼地托着小兮小小的身子。 小兮之前还有些意识,会皱皱眉吸吸小鼻子,可她现在的眼睛死死闭着,睫毛更是没有一丝颤动。 她慌张地摸了一把小兮的额头,更烫了,几乎要把她的手心都烧化! 顾红四处摇摆张望,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等候区,只觉得心头寒凉一片。 厉寒忱,小兮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要拉上你一起共赴黄泉! 她还这么小,厉寒忱,你磋磨我的前半生还不够吗竟然要连小兮都因你而受尽苦楚! 顾红恨恨咬牙,心一横大步往医院的电梯口跑去。 只是方才涌出的医生又潮水般挤过来,顾红抱着孩子瞬间被淹没在人流中,,只得撑着双臂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他们人挤人,声势异常浩大。 那些医生个个兴奋极了,保镖一般挥退着人群,面对挡路的顾红更是一点都不手软。 顾红被推得头昏眼花,只感觉无数手在肩背上推搡,而稀薄的空气也让小兮难受地紧,眼睛模糊地眯起一条缝隙,声音微弱地哇哇哭着。 她想换路走楼梯,却已然没有退路。 小兮乖~不哭不哭~ 顾红温声哄着,双臂将小兮围得严丝合缝。 别挡路!耽搁了厉总和顾小姐检查你可赔不起! 为首的院长被哭声吸引,粗略扫了一眼顾红怀中婴儿身上简单粗劣的衣服,不悦地将顾红挤到一旁。 顾红被大力撞得一个趔趄,听到厉总两个字的瞬间又僵在原地。 而就在她呆愣的瞬间,同时看到了人群中央被簇拥的两人。 顾颜坐在轮椅上,光滑白皙的小腿裸露,在脚踝处贴着一张创可贴。 厉寒忱推着顾颜的轮椅,他的助理则和顾颜的佣人同步跟着。 寒忱哥哥,只是一点擦伤,要不是我肚子疼,担心感染,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顾颜红着脸,一双眼睛蜜里含情,羞怯地抬头瞥了眼身侧的厉寒忱又勾唇低下头去。 厉寒忱的声音低沉,容颜高冷:让医院最好的医生会诊,做个全面检查才比较放心。 你是我们厉氏的首席律师,为了你,这点不算什么。 顾颜着迷的看着他的容颜,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院长听着两人的对白,又瞧见他们彼此间的反应,眼睛刷地一亮,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多了一份我都懂的精明:厉总对顾小姐真的是情根深种啊! 闻言,顾颜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笑瞪了院长一眼,低声嘟囔:胡说什么呢。 虽然嘴上责怪院长,顾颜的眸光却期待又紧张地落在了厉寒忱的身上,格外好奇他的反应。 院长见自己这般说似乎顾颜格外好听,当即一鼓作气还想夸些天作之合的词,却见厉寒忱的眼神俯视而下,又淡淡别开:别乱说,只是为了员工。 院长刚打开出口的堵在嘴边,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哦哦! 他也是没脑子,就算厉总对顾小姐有意,可谁不知道顾总有老婆!自己还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打趣他和顾小姐! 厉总的私事,哪里轮得到他说道 院长后知后觉地给自己捏了把汗。 而顾红的目光穿越了人群,钉在了被簇拥的两人身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灰白,甚至巨大的嘈杂声让她耳根失聪。 眼前,顾颜绯红地犹如三月春桃的粉色面颊成了她可以看到的唯一颜色。 两人在众人面前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她此刻这个还未离婚的正牌妻子显得更像个笑话。 可是她对厉寒忱早没了少女情意,只有恨。 第20章 第20章 恨他堂堂一个集团总裁,却偏偏用手中的权势压榨普通人的生存利益。 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怀里的小兮滚烫,和厉寒忱长得如出一辙的小脸满是泪痕。 她葡萄似的眼睛包含着泪水和顾红一起瞅着这场热闹...... 她曾经还是厉氏首席律师的时候也从未得到过他如此的青眼相待。 到底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顾红咬着唇瓣,眼前垂落的发丝遮挡住眸底盘旋的自嘲。 顾红朴素的衣着在一众白大褂中格外醒目,厉寒忱的视线离开顾颜,一下便看到了角落的身影。 异常熟悉的感觉蔓延,厉寒忱眯了眯寒眸。 女人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明明隔得极远,却仿佛可以看到她睫毛覆盖下的嘲讽 厉寒忱的心不禁被撞了一下,眸色倏地加深。 他呼吸一窒,下一刻却见女人已转身离开。 小兮高烧不退,要是再不处理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她已经等不起了! 顾红强迫自己把思绪从对厉寒忱的憎恨中拔出来,决定打车回员工宿舍。 骤然消失地身影让厉寒忱一阵心悸,他顿了下,下一秒高大的身子霍然拨开人群,大步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红! 直到一直跑到医院出口的护士前台,他都没有再发现那道身影。 寒风猎猎吹拂他高级定制的深色西装外套,厉寒忱紧攥了一下拳头。 他微微喘着粗气,一瞬间竟然恍惚到以为是自己找她找出了错觉。 真可怜,那个女人的孩子还发着高烧呢,可惜碰到这档子事,只能抱着娃离开了。 这时候,整间医院的重心都在顾颜身上,护士台则格外悠闲,护士们碎嘴的声音传入厉寒忱的耳中。 厉寒忱的眼睛轻颤,呼吸也渐渐放缓。 有孩子......顾红不可能有孩子。 确认了那个身影不是顾红,厉寒忱揉了揉眉心,只当是最近压力太大有了些许重影的幻觉。 他舒出一口浊气,迎面却对上被推着轮椅跟过来的顾颜。 不是要进诊室 厉寒忱调整了一下呼吸,温声开口。 顾颜却委屈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还走,我最怕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了寒忱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对方出神,竟没有如往常第一时间安慰她。 究竟怎么了 她注意到厉寒忱的一丝异样,探头瞧了眼厉寒忱正对的方向,见没什么异常只得疑惑发问。 看错了,以为是个熟人。 厉寒忱淡然开口,伸手接过了顾颜的轮椅。 这样啊~ 顾颜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被推进诊室前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顾红离开医院便随手拦下来了一辆出租,火急火燎地上了车。 车窗半开,突然启动的风刮得她面颊生疼,她却注意不到一般,一个劲儿地让司机师傅加速。 第21章 第21章 窗外的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墨云压在半空中,一如顾红乱入麻的心。 没过一会,顾红抱着孩子着急忙慌地推开门,里面的灯却大亮着。 提前在手机上点好的儿童退烧药外卖被庞姐拿在手里,刚一见到顾红便站直了身:顾红你怎么买了退烧药你买错了,这是胶囊,你要买带滴管的布洛芬美林,外卖员敲门你不在,我这才给你拿进来了。是不是小兮发烧了 说话间她朝襁褓里看去,只一眼便惊得尖声叫起来:天菩萨!小兮这是发高烧了吗 庞姐一拍大腿:先前回来我没看到你人,我还寻思你们怎么还没回来,想着是不是下了大雨堵了车,原来是孩子发烧去医院了,不对,去医院你怎么还单独买退烧药 庞姐嗓子粗,叫喊起来格外洪亮,顾红一听,却当即红了眼眶。 她不愿意再回想在医院里的那一幕。 来不及说了。庞姐,你帮帮我,你之前养过孩子,我该怎么办! 顾红把小兮放到榻上,两眼一汪清泪,无助之下竟然作势要跪下。 庞姐吓了一跳,赶忙把人托起:别这样,都是邻里邻外的同事,我肯定帮你!这样,你先去倒盆热水,我去喊几个人搭把手来。 千万别急! 顾红含泪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拿盆。 庞姐挨个去敲就近的几个大姐,没一会儿,一群人全挤在了小兮的床头。 天啊,这么小的孩子发这样的高烧,可别最后烧坏了脑子! 我姑婆家一个孩子也是这么小的年纪发了高烧,之后就不太聪明...... 哎呀!你说什么丧气话吓顾红! ...... 刚刚嘟囔的一个大姐大被庞姐一掌打在背上,她吓了一跳赶忙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红,格外抱歉:顾红啊......姐也不是故意的,也是担心小兮。 顾红摇了摇头,只是眸子里的泪珠乘了一眼眶,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她都知道大姐大们都是为她和小兮好,只是听着这话,她心头本就七上八下,此刻更是几乎心死如灰。 得了! 庞姐从旁边抄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浸到盆中打湿给小兮擦起身子,手上不停,还一边催促着几个姐们:你们也别闲着,快点帮忙! 哦哦! 大姐大们纷纷反应过来,给小兮换尿布的换尿布,买药的买药,喂药的喂药,庞姐一个人把小兮全身擦了个遍,还有功夫扔给顾红一个奶瓶让她去泡奶。 顾红的宿舍间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直到襁褓里的婴儿褪去脸颊上的异红,一测体温降到了37°3,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在顾红的床上四仰八叉地休息。 顾红抱着小兮给她们让位子,摇着胳膊轻哄,心头却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如果不是大姐们,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群陌生人尚且为小兮尽心尽力如此,小兮的亲生父亲却差点斩断孩子的生路! 顾红的眼中划过幽暗,心里嘲讽至极。 小兮此时也渐渐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睛黑葡萄般乌亮乌亮的。 喝完一杯奶,又退了烧,她重新有了活力,伸出小手自己玩着,呜呀呜呀地小声哼哼着。 看来这场高烧并没有给小兮造成什么大影响。 顾红松了口气,只是心到底还是悬着,暗暗决定还是得明天一早带着小兮去远一点的公立医院做个检查。 瞧瞧这丫头,刚发完高烧就这么有劲,肯定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 这场高烧,庞姐最是出力,可是她格外精神充沛,刚坐了休息没一会儿又站起来逗孩子。 顾红感激地看看庞姐,鼻头一酸,目光久久地凝在小兮身上。 她不求小兮多么有福气,只求她平平安安,幸福美满地过好这一生。 这次小兮发烧,都靠大家,大恩大德,我顾红没齿难忘! 第22章 第22章 顾红郑重其事地抱着小兮一鞠躬,被庞姐眼疾手快拦下:得了,你也才退烧不久吧还整这一出,赶紧带着孩子去休息。 哎,说起来你也是可怜,孤儿寡母的,都是女人,我们看着都心疼,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庞姐拍拍胸脯,又一人一下把床上的大姐大们捞起来,打发着各回各屋。 此刻,窗外的夜色浓地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庞姐轻手轻脚地停在门口打算离开,关门之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劝道:小红啊,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年华,一个人带孩子不是个容易事,等孩子长大,也免不得要问问父亲。少了爹的娃,之后的路都不好走。 顾红一怔,也听出来了庞姐的意思。 她是想让她以后再嫁。 不过也不着急,至少我们都很喜欢小兮,你一个人过得难,我们也愿意多帮! 庞姐眼尖看出她的为难,又赶忙调转话头,拍了拍顾红的肩头便离开。 屋子里当即就只剩下顾红和小兮两个人。 她垂头看着襁褓里,小兮此刻咬着奶嘴,格外乖巧,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笑。 顾红抱着小兮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庞姐是为了她好,可是经由厉寒忱这一遭,她已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翌日一大早,顾红专门请了一天假打算带着小兮去中心医院复查。 小兮已经恢复了活力,顾红还是有些担心怕留下什么隐患。 只是刚拿着批好的假条走到门口,撞上要准备出去干活的庞姐。 庞姐猜出了她的想法,率先朝她点了点头:工作不急,孩子重要,这么小的娃,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 顾红对庞姐的关心很感动,连连点头。 趁着等车的间隙,庞姐一边等同行的环卫工一边和她搭话。 顾红啊,我看你昨天抱着小兮不是出去了一次怎么又去医院 总不能又是买药吧 闻言,顾红不禁想到了昨天的遭遇,心头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自己抱着小兮孤立无援地站在等候区中央,所有医生离她们远去,如潮水般涌向那两人的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嗯,昨天没看成,今天再换家医院看看。 她咬着唇瓣,只能含糊其辞。 庞姐想不明白,医院还能不治孩子可见顾红的模样,却也不好多问。 正好顾红打的出租到了,她赶忙与庞姐道谢上了车。 出租车扬起一串尾气扬长而去,看着逃也似的顾红,庞姐在原地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这一次,顾红没有再就近选择厉氏的私立医院,而是绕了路去中心医院就诊。 她不想再有见到厉寒忱和顾颜的可能,最好他们能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刚挂完号,她就听见护士台空闲下来的护士聚头开始聊起了八卦。 你们听说厉氏私立医院昨天发生的事了吗 厉总为了顾小姐脚踝上的擦伤不惜把整间医院的医生都调过去给她做检查,可壮观了! 不过听说这件事也引发了一些小影响,毕竟所有的医生调动,对一些患者也造成了影响,据说有患者投诉...... 顾红拿着挂号单大步离开,心里只觉得晦气。 怎么到哪都能听到厉寒忱和顾颜的风流韵事。 还听说厉氏在找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说是要给她补偿...... 护士的话落在身后,被风吹散。 顾红并不知晓,已经在儿科的诊室外等候叫号。 第23章 第23章 顾兮。 随着护士的呼叫声落下,顾红抱着小兮进了诊室。 检查后,顾红便走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候检查结果。 视线百无聊赖地轻扫四周,倏地定在了不远处B超检查室的门口。 顾颜手拿一份B超片,秀眉微蹙,旁边跟着一个容颜艳绝的男人。 待他转过身,顾红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刻,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司慕渊。 为什么会是司慕渊陪着顾颜 顾红又确认了一遍科室的名称,脑子蓦地便联想到了这两天已经在网上疯传的新闻。 顾颜这是来产检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子迸发,顾红思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她眼前清明一片,带上了讥诮的神情。 这两人果然早就勾搭在一起。 她不禁想到她孤注一掷打算去找厉寒忱的那一天。 司慕渊说得好听,貌似对自己情深如许,实则只怕是想从自己这里下手,好成全顾颜和厉寒忱吧 他还真的是心怀宽广,甚至可以为了顾颜牺牲自己的幸福。 顾红冷笑。 而她嘴角讥诮的弧度未收,猛然与司慕渊对上视线。 笑意僵在脸上,她愣了一下便绷直面颊,别开视线。 故作陌生。 司慕渊觉得心口一揪,哪怕知道不能让顾颜发现顾红的行踪,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将眸光落在顾红身上。 顾红垂着脸颊,细碎的额前发丝自然滑落,漏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目光甚至不愿意为他停留。 俏魅的桃花眼最终还是敛下了眸底的强烈的情愫。 而他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顾颜的注意,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怎么了司少难道有厉寒忱的人在附近 顾颜光一想着便脊背生寒,赶忙用手遮住脸颊。 她这次来医院是因为腹痛。 不同于昨日的故作柔弱,这次是真的。 又恰好遇上司暮渊找她谈案子上的事情,所以两人结伴到此。 但她生怕被厉寒忱的人发现。 如果被有心人传到厉寒忱耳中,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她可不想像顾红一样被厉寒忱厌恶! 你等下打车回去。司慕渊简短地命令,步子却停在了原地,我有事。 顾颜古怪地瞥了一眼司慕渊,却不敢忤逆,咬着唇瓣,遮遮挡挡地先行离开。 顾红此刻等得有些心悸,也打算起身去门口等候。 主要哪怕隔着挺远的距离,她还是不想和司慕渊和顾颜两人抬头就对上脸。 阿红。 耳后有沉闷的皮鞋声止住步子 ,头顶随即想起来了熟悉的温润嗓音。 顾红的手不禁在袖下攥紧,面上,她只当没听见,想要离开。 直到手腕被扣住。 你究竟要怎样 顾红愤怒地转身,一甩手臂。 对上女人圆瞪的杏眼,司慕渊却有些无言:我...... 他张了张嘴,竟然觉得两人之间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过往。 你听我解释...... 你的解释,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红讥诮道。 第24章 第24章 司慕渊的话被堵住,含情的眼眸满是黯然:阿红,你宁愿回头去找厉寒忱,也不愿意多看看我吗,我们曾经那么好,难道你都忘了吗 顾红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甚至毫不掩饰凌厉地冷嘲热讽:我忘了我当然没忘,也不敢忘!毕竟,司暮渊,你利用我利用的还不够彻底吗 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顾红冷冷盯着司慕渊,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司慕渊终于得以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可里面是显而易见的冷酷绝情,全是对他的厌恶。 潋滟的桃花眼轻颤,连带着他胸口的跳动都几乎停歇。 顾红将话撂在原地,正好听到了护士的呼叫,转而抱出了小兮去了诊室。 孩子烧已经退了,肺部dr也显示没什么事。 医师的话让顾红终于放下心来,感激地朝医生护士点头笑笑,便往出口方向走去。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唯一被忽略的就是站在原地的司慕渊。 他不死心地盯着顾红的背影,从他的角度还可以看到那个孩子半边侧脸。 太像厉寒忱了。 像到光是他看着就气闷烦躁。 司慕渊的五指一下下攥紧,目光却没有一丝受挫的黯淡,而是更加强烈的情绪,甚至几近偏执。 阿红,过去他没有办法,可是现在他已经足够选择和保护自己所爱。 她只能选择依靠他。 司慕渊的手松开,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 没关系,只要厉寒忱不发现她,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护士有些忌惮地看着他。 司慕渊在她面前敲了敲桌面:把她今天的就诊记录删掉。 护士犹豫了一下,想到来人的身份还是恭敬点头:好的,司先生。 司慕渊见着护士处理才离开。 刚才他看到了就诊单,顾红的孩子是昨晚发了高烧。 他隐隐猜测到昨晚那个出现在厉氏私立医院的那个女人或许就是顾红。 厉寒忱正在找她,可她出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不知晓 呵。 司慕渊眼底闪过嘲意,继而大步离去。 顾红抱着小兮埋头走路,直到眼前压下一片阴影才慌忙停住步子,入目是一双精致的高奢小羊皮高跟鞋。 她莫名的心头一紧,头压得更低,想要换个方向避开。 可那双腿却紧追不舍,几番挡在她的跟前。 终于—— 顾红姐姐,真的是你。 娇媚的女声尾音上挑,带着高傲与虚伪。 顾红抱着小兮的指尖一抖,太阳穴猛地收紧。 你认错人了。 顾红姐姐,妹妹怎么可能将你认错 顾颜的眼神步步紧逼,几乎要在顾红身上凿出一个洞来。 你真的认错了。 顾红的头埋得更紧,只是干巴巴地重复这一句话。 一边重复,她一边把襁褓中的孩子往怀中藏,将小兮的脸蛋挡了个严严实实。 女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显沙哑又老气。 而那一身朴素地甚至算得上廉价的衣服显得人格外木讷。 盯着女人和怀中的襁褓,顾颜拧了拧眉。 难道真是她认错了 这可是个有孩子的女人。 第25章 第25章 不过,就算顾红从监狱待了一年半出来,昔日光彩无限的顶尖律师总不会变成这样一副模样吧 顾颜眼中不由带上嫌弃之色,上下扫视了顾红的全身,不禁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看来真是她认错了,只不过是一个和顾红身形有几分相似的穷酸女人。 行了,你走吧。 顾颜摆了摆手,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却丝毫不在意其实是自己挡了旁人的路。 顾红垂着脑袋咬牙,却只是将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落荒而逃搬快速逃离。 顾颜扬起下巴,轻蔑地瞥了一眼远去的纤细身影便抱臂离开。 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都感觉被穷酸味冲臭自己眼前的空气了。 她捏了捏鼻子,夸张地在空气中打散并不存在穷酸味。 顾颜没有遵循司慕渊所说打车,而是叫了厉氏为她成立的律所里的下属专程来接自己。 顾红在外等车,顾颜则径直上了等候多时的私人专车。 顾颜身材姣好,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丝绒短裙走在路上,怎么看都是白富美。 哪怕刻意低调,一路上尾随的目光依旧数不胜数。 顾红不敢再肆无忌惮地露身,躲在医院门口巨大的花树后,也把顾颜奢侈的作派尽收眼底。 她的手不禁收紧,眼底漫上燃起的憎恶。 踩着她的骨血攀上青云,感觉一定很好吧 dadada...... 怀中传来细微的动静。 顾红垂下眼睫,小兮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张着小嘴朝她甜甜地笑。 最近小兮在学习发言,无规律可循的音调听起来竟像是在喊爸爸。 顾红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这是婴儿语言发展的自然规律,还是真的如庞姐所说,孩子总需要一个父亲 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顾红心里一软,垂头贴上小兮光滑的额头,蹭了蹭。 心头划过酸涩的痛楚。 或许是感受到妈妈转变的情绪,小兮亲昵地抓着顾红滑落的发丝,黑葡萄般的瞳孔中满是好奇。 天气多变,原本还晴朗的天倏地暗下来,顾红心里暗道不好,只怕是会下雨。 正好这时,顾红打的车到了,母女二人直接上车,往员工宿舍赶。 刚回到宿舍,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而一回房间,她刚给小兮换了身外衣,手机却响了起来。 顾红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心里却莫名抗拒。 她犹豫了一下想挂断,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顾兮的家长吗 开头是一声格外官方的问候。 顾红有些茫然,下一刻瞬间提起了警惕心:你是谁 你不用紧张。 林斌在电话那头挠了挠头,觉得女人的嗓音伴随着嘈杂的雨声虽有些模糊,却还是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我是厉氏私立医院注资人厉总的私人助理,林斌。我们在厉氏私立医院的挂号系统上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 林斌自报家门,顾红的心却几乎停滞! 这一刻,她隐隐有些后悔接了这个电话。 你有何贵干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闷。 只是那股熟悉感淡了许多。 手机开着扩音。 林斌看了眼厉寒忱,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昨天的事我们表示十分抱歉,特地想来询问一下你们孩子的情况。 顾红这才明白林斌这通电话的来意,只觉得格外讽刺。 很好!如果不是浪费时间进了你们医院,也不会耽搁我女儿治病的时间! 顾红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应激地对着林斌阴阳、斥责。 林斌被怼得有些语塞。 这女人......还真是彪悍。 自从他当上总裁助理以来,下面的人对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哪怕职位在他之上,也会因为他是总裁的心腹而给几分好脸色。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指着鼻子骂。 第26章 第26章 不过也确实他们方的问题。 实在抱歉对您的孩子造成了困扰,我们愿意予以您相应的补偿。 不用! 顾红冷冷打断。 林斌一噎,听见顾红的声音继而再次响起:只是还请厉总不要再仗势欺人,普通人的命也是命! 言语锋利,林斌被吓出了一层冷汗,下意识便偷偷去看厉寒忱的脸色。 意外地,不是怒容,更多的是恍惚怅惘。 这个声音...... 厉寒忱不禁想到了之前无意间看过的视频片段。 那个案件震动秦城,而当时是顾红身为被告律师据理力争的画面。 那是个在他意料之外的顾红,冷艳如高岭的松树,正直尖锐。 只是一拍桌案就让对面律师惊出一层冷汗。 此刻,电话那头女人讥诮的警告和那个顾红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太过于熟悉,竟然叫厉寒忱向来古井无波的情绪忽然颤动起来。 他瞳孔骤缩,紧紧地盯着林斌手上的手机屏幕。 没什么事我挂了。 女人的声音平稳下来,和更大的雨声叠在一起。 熟悉感被冲散些许,厉寒忱堪堪回过神来。 才恍然察觉自己在臆测什么。 他真是疯了。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孩子,已经做了母亲的女人。 他却把她和刚出狱的顾红联想到了一起。 厉寒忱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脑昏涨。 既然对面不要赔偿,如此不识好歹,他也不是什么非给不可的菩萨善人。 他晃了晃手示意林斌挂断,而不等林斌说些客套话结尾,电话嘟——得一声,率先出现了被挂断的页面。 林斌嘴角抽了抽。 厉寒忱的两颊绷直,面上多了一丝烦躁。 顾红失踪的事对他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影响,而他也不想继续因此费神。 既然是他的厉太太,那就应该回家,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 厉寒忱敲了敲桌面,下达最后通牒:今晚,我要见到她,在舒山北墅。 林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夫人。 他面上不禁泛上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说出来:厉总,我已经派人去过舒山南苑,那边的负责人说因为夫人的银行卡冻结,连带着房子也无法入住,夫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无法确定顾红的行踪。 林斌偷偷看了眼厉寒忱的面无表情的脸,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夫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人,更是养尊处优多年的豪门小姐,研究生毕业之后任职首席律师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他也想不到能怎么支撑下去。 就连他有的时候都觉得厉总有些太绝情、太狠心了。 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是厉总。 厉总,我们查询到夫人名下新办理了银行卡,不断地也有小部分资金入账。 林斌适时开口,见到厉寒忱犹如寒冰般的脸有了一丝波动。 他继续大着胆子说下去:夫人在秦城无亲无故,知己好友也不见得有,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怎么生存,不过如果这张银行卡再被冻结,想必夫人走投无路之下,会自己回来吧...... 越说到后面,林斌的声音越小,格外心虚。 去办。 厉寒忱眯起双眼,干脆地采纳了他的提议。 是。 林斌动作麻利地离开,顺势带上了门。 厉寒忱的目光重新回到桌面上堆积的文件上,却没有一点看进去的心思。 钢笔在他指尖搁下。 墨渍在白纸上晕开,一如他混乱的心绪。 厉寒忱心口发闷,起身缓缓走到了落地窗边。 自上而下睨视下去,车水马龙,人流和车流蚂蚁般扎堆。 顾红,他脚下那么多人,哪个是你 第27章 第27章 手在腿边渐渐握成拳,厉寒忱吐出一口浊气,眸色幽暗如深潭。 她以为招惹了他能那么轻易地逃脱吗 他不管这次她是出狱后伤了心闹别扭,还是又欲情故纵,他给她的耐心也够久了。 没那么闲去哄一个女人。 顾红并不知道厉氏顶层发生的事,她把电话挂断后心口仿佛压着一块重石。 最近厉寒忱和她生活的牵扯越来越多,让她分外不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兮,眼神愈发凝重。 小兮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一定不能让自己和小兮被厉寒忱发现。 顾红努力稳住心神,将小兮放入嘴边的小手拿出来。 已经到喂奶时间了,小兮应该也饿了。 她起身去储物柜里舀奶粉,却发现奶粉罐里只剩下底部薄薄的一层奶粉。 顾红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奶粉倒了出来。 小兮的开销不小。 给小兮买的奶粉都是迫不得已一般的牌子,价格却也不便宜。 她懊恼自己无法给小兮更好的生活。 不过算算过几天也是发工资的日子了。 顾红心头突然又有了动力。 哪怕离开厉寒忱,不那么光鲜亮丽,小兮跟着她依旧会很幸福。 她的女儿会和她相依为命。 小兮很久就被顾红哄睡着了。 顾红也觉得有些疲惫,打算趁着这难得的请假机会,好好睡个下午觉。 只是刚换好衣服上床,门外却响起了有节奏的轻敲声。 顾红打开门,对上庞姐被晒得发红的面颊。 她额上覆着一层汗水,显得有些焦急,可是对上顾红那双水润清亮的眼睛,她的话一下又堵在了嘴边,朝里看了看小声道:小兮睡了 顾红点了点头回应:怎么了庞姐 她看出了庞姐欲言又止的为难,先体贴地把人带到屋子里,递上了擦汗的毛巾。 庞姐喘了几口粗气,虽然难以启齿,但也知道必须说出来:邵勇不是个东西! 她恨恨道。 顾红有些迷茫,却隐隐察觉到不对。 下一刻,庞姐拉住她的手:今天又新招了一个清洁工,邵勇把你的床位给出去了! 顾红愣在原地:那我呢 所以我才说他不是个东西!他刚才上任没多久,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给你穿小鞋!估计再等一会就会派人过来通知你。 庞姐怒气冲冲地把自己在树下乘凉无意听到的话通通转述给了顾红。 顾红听完小脸煞白,和庞姐敞亮的愤怒不同,她只觉得四肢发凉。 而也在庞姐预料之内,宿舍门适时响起。 顾红和庞姐对视一眼。 果真是邵勇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顾红,来了新人,你的床位让出来。 邵勇大刺刺地开口命令,眼睛却不敢与顾红对视,一直都刻意偏着脑袋仰着头,避开顾红的视线。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这里容不下顾红这尊大佛! 与此让她相信自己会改邪归正,还不如把她赶出去,之后井水不犯河水。 也免得到时候她在厉总那里抖出什么,那他也别想在秦城混了! 邵勇飞快地扫了眼顾红,又赶忙别开。 这妮子漂亮是漂亮......他可不敢碰了!他虽然色胆包天,却也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 为什么 顾红不甘示弱地看过去。 为什么!你是负责人还是我是 邵勇的声音猛地拔高,更是大手一挥:对了,你被解雇了! 顾红不可置信地抬头,邵勇直接把那新人姑娘往屋里一推,逃也似地跑了。 就连庞姐那样麻利的人都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让床位这是不让你继续干的意思 庞姐终于回过神。 第28章 第28章 顾红却抿着唇攥紧了手心。 那个新人女孩怯生生地望着两人,手中还拿着两个行李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先进来,把东西放下。 顾红平稳了情绪,但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做出友好的神情。 毕竟这和眼前的小姑娘没有关系,她如今当了母亲,看到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总免不得多几分宽容。 不过这件事来得突然,她的干笑比哭还难看。 谢......谢谢!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提着行李到底没往床上放而是先在顾红旁边的床上休整。 顾红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兮,决定再去找管理部门据理力争一下。 这件事已经是确定了,上头也签好了字。 主任把一份印着红章的文件甩到她跟前。 顾红拿起一看,上面赫然已经是关于强制要求她辞离的相关文件。 可是我们是签好合同的,你这样属于违反了国家的劳动...... 砰—— 主任将杯子拍到桌上,原本慵懒的眼睛多了一丝锋利。 你要跟我说劳动法 顾红,你要知道,员工宿舍里除了你,都是我们的正式工人,有编制的。你想想你呢 现在你老实本分地,还能把这个月工资领了,舒舒服服地离开。要是真闹大了,那可就对哪一方都不好看。 主任眼睛直直对上顾红,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顾红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住地起伏。 其实她说地没错,自己只是类似实习的试用合同工。就算真的要因为无故辞退而深究,光是打官司就是一段巨大的时间消耗。 想到这,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连章都盖了,如果想改,也不是个简单的事。何况,接替你的人你应该也已经见到了。 对方是个孤儿出身的可怜姑娘,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的是,不少你一个。 听懂了吗 见顾红有些动摇,主任也打起了感情牌。 你多想想你的小孩吧,至少这个月工资发你了。 对啊,还有小兮。 小兮的奶粉和尿布也不太够了。 我这个月的工资...... 她咬着唇,一双眼睛倔强明亮。 已经打过去了,没什么事就赶紧搬出去。 主任一听,也舒展了眉头,只是落在顾红身上的眼神也不再收敛,打量的意味分外让人不适。 顾红虽然恼火,却也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落脚的房子,再去找下一份工作。 她扭头大步出去。 主任眼睛半眯,五官氤氲在茶盏上漂浮的白雾中,半是嘲弄半是轻蔑。 也是胆子大,还敢跑过来跟她闹。 要不是邵勇专门拜托了她帮忙圆过去,她实在懒得应付这女人。 目光落在盖章文件上,主任将其扔进垃圾桶中。 至于找来的那姑娘,不过是个临时的演员,孤儿什么的都是邵勇提前讲好的说辞。 只因邵勇特意叮嘱了这女人和厉总可能有些渊源。 不过她是不太信的。 一个扫大街养娃的单身妈妈和秦城首富厉寒忱,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 主任轻嗤一声,脑中思绪已经飘到了晚上的吃食上。 顾红挫败地回到员工宿舍,入目便是门外的大包小包。 她不禁诧异起来,仔细上前查看,竟然都是她和小兮的日常物品。 刚刚被扑灭的火气再次窜了上来,而想到小兮还在里面,她赶忙冲进屋内。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正抱着小兮,仿佛在思考要丢到哪里。 你在干什么! 顾红心头一紧,上前一把夺过襁褓。 小姑娘朝她嫣然一笑:你不是已经离职了我帮你收拾东西呢,这已经是我的宿舍了。 顾红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明明她刚来的时候像一只温顺乖巧地兔子,可为什么现在...... 第29章 第29章 女孩言笑晏晏的模样让她根本无法和第一面那个双眸含怯的姑娘对上号。 好! 顾红几乎要被气笑。 她可不是傻子。 怪不得邵勇亲自安排她过来。 眸子犀利地划过女孩的脸,只恨自己最初给了她几分好脸色。 现在,你再动我的东西一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顾红死死盯着女孩,身上的气势瞬发,强大又凌厉。 女孩一下被唬地不敢动弹,惊恐地呆住。 不是说她只是个普通宝妈吗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压迫感 女孩愣神的功夫,顾红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将自己的东西塞进行李箱。 她在这住得不久,也没给自己添置什么新物件,大多都是小兮的东西,收拾起来很迅速。 她本身是个格外温和的人。 只是现在,小兮是她的逆鳞。 她看到女孩面色不善抱着小兮的瞬间,就几乎有一股热血上涌,直抵脑门。 等带着小兮走出宿舍,门外竟然站了好几个以往叫好的大姐,庞姐则为首,站在正中央。 她们也听见了刚才屋里的动静,顾红打开门时,纷纷不悦地瞧了里面的女孩一眼。 满是警告。 女孩不禁脖颈一缩,赶忙把门关上挡住视线。 妹子! 庞姐朝顾红招招手吸引注意,上前拉住她的手,硬塞给她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大家都听说你被辞的事了,也没别的能帮你的,就都给孩子买了点东西。 顾红蓦地鼻头一酸,还想推辞,被庞姐一瞪:这东西难退,而且是给小兮用的,你可别急着拒绝! 说着就直接把塑料袋别到了顾红的行李上,满意地拍了拍。 大家......谢谢诸位最近的照料! 顾红眼眶湿润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从首富夫人、顶级律师再到扫地工人,这条一落千丈的难路,是这些热心帮衬她的大姐让她觉得没有那么难捱。 什么话!都是应该的! 庞姐大着嗓门代替身后人回应。 要是想我们,也能回来看看。 小孩长得快,我还真想瞧瞧小兮那张小俊脸张来得漂亮成什么样呢。 ...... 大姐大们笑着打趣,试图冲淡离别所带来的伤感。 顾红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就连向来彪悍的庞姐都不禁红了眼眶。 得了得了,回去各干各的! 她抹了把眼睛,一摆手挥散众人。 顾红一只手抱起小兮,另一只则提着行李箱,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 很快,她在网上的租房软件找到一个便宜的公寓,刚想直接付下半个月的租金,网银却怎么也用不了。 顾红犯了难,想了想打定主意往附近的银行走去。 现金应该也可以,等下联系房东当面支付吧。 直到她停在提款机前。 可是插入银行卡,机器却一直显示有误,提不出钱来。 顾红不禁皱起眉头。 主任不是说已经把她这个月的工资打到卡上了吗 她心里实在不安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早上就打过去了,提不出来指不定你卡的问题。我这边都有记录的,你可别讹人,不会还贪心想要两份工资吧 主任奚落的声音分外刺耳,顾红胸口地慌乱却更甚。 她隐隐猜出了一个可能,挂了主任阴阳怪气的通话后,赶忙去找了工作人员。 一查询,竟然得到了她这张银行卡被冻结的结果! 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今天中午。 顾红的身子抖了一下,差点当场跌倒。 头顶的大太阳毒得她几乎晕厥,又或者不是太阳。 她为小兮遮着阳光,心口仿佛被蛛网层层包裹,将她扯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洞。 阳光毒辣地照在顾红白皙的皮肤上,明明她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可她却打了个寒蝉。 能不经她本人同意就冻结她银行卡的,除了厉寒忱,她想不到第二个。 顾红咬着唇,眼眶通红。 不是悲伤,是气的,又气又恨。 他就一定要对她们母女俩赶尽杀绝吗 顾红抱着小兮,只觉得脚下平坦的路变得坎坷无比。 而此时,手机震动,弹出了房东的回复:你确定好看房时间了吗 顾红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紧,只能无奈又抱歉地编了个理由拒绝。 她将手机塞回包里,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眼神里满是迷茫。 没有钱,她和小兮该去哪 视线无助地偏移,她几乎一步一停,直到站定在墙面上贷款的小广告前。 顾红恍惚中抬头,没想到这面墙竟然来自一处私人律所。 顾红在门口站定,心里很不是滋味。 律师曾是她热爱又满怀敬畏之心的职业。 可是这已经离她太远了。 顾红抱着小兮低下头,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贷款广告上。 只是在她专心致志记录上面的电话时,额上一凉,紧接着一片阴影覆盖下来。 有人给她打了伞。 顾红怔愣一下,闻到了身侧来人松柏的清苦香。 阿红,跟我走。 我有一套别墅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很久了,还可以招聘有经验的保姆帮你照顾孩子。 司慕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旁边,桃花眼温柔缱绻,垂眸之时仿佛她是他的此生挚爱。 第30章 第30章 顾红后退一步,只觉一阵恶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司慕渊的眸子一暗,连嗓音都因失落而沙哑:你刚离职,哪怕找不到住处也不愿意稍微向我低头吗 他语气低沉,说到后面甚至分外苦涩。 顾红早就铁了心不想与这几人有任何接触,冷着面颊别过脸去,根本不愿意多费口舌,可听到后面,她蓦地抬头,怒目圆瞪:你监视我还是安排了人跟踪我 她下意识往四周环视,试图发现什么可疑的路人,模样惊恐,仿若受惊的兔子。 司慕渊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抽,密密麻麻地疼。 你......就这么想我 顾红眸色已经警惕提防,可听到这句,却也微微放下心来。 看来确实是她应激了。 不过对于司慕渊,她并不愧疚! 顾......律 突然,一句微弱的疑惑声响起。 顾红循声看去,正对面的律所大门被一只手打开,顺着那只白皙修长的五指向上,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男人眼睛一亮,展现出与身上稳重沉闷的黑西装截然不同的表情。 看起来青涩又热烈。 顾律!真的是你! 仓江 顾红也不禁一喜,随后诧异地打量起他全身。 不同于她印象中羞涩木讷的模样,他褪去了稚嫩,之前一直遮挡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睛换成了金丝框,显得人儒雅温和。 两人宛若阔别许久的挚友,顾红的眼眶也微微发烫。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再次遇到仓江。 在她入狱前,她还是那个顶级大律师时,仓江是她手下的新人,一直躲在角落不爱说话,几次安排给他的任务都完成地不太好,所有人都以为仓江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实习生。 而她却发现了他的过人之处,虽然他不善交际和言辞,却具有这个快时代格外难得的敏锐和细致。于是她特意指点他,也把他带着参加自己的辩论现场学习。 短短一年半,他竟然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私人律所 顾红说不清心头的感觉,或是作为师者的自豪,又或者是作为一个距离这个职业太远的普通人而产生的怅惘。 她一个业内堪称丰碑的顶尖律师,一年前因为偷盗商业机密锒铛入狱,有了一个让人羞愧的污点。如今与往昔的学生重逢,免不得不自在。 恭喜。 顾红飞快调整了心态,朝他伸出手,真诚地祝贺。 仓江一愣,目光停滞在顾红伸出的手上,只觉得心口又烫又痒。 谢谢您! 他躬下腰肢,捧出双手去轻握顾红的指尖。 一如一年前那个不被人看到的社恐实习生。 顾红鼻间一酸。 顾律,很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您在位住处发愁吗我有一套老房子,虽然比不上司总的别墅,可也算个落脚的地方。至于房租,您看着意思一下就行,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他眼睛明亮又期待地看向顾红,余光小心地扫了眼司慕渊的脸色。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那张向来清润如风的俊脸冷了下来,紧紧盯着他,眼神不悦。 仓江紧了紧腿边的手心,故意躲避了司慕渊的视线。 虽然迎着不小的压力,他依旧格外有耐心地看着顾红,等着她的回应。 这...... 顾红抱着孩子不禁犹豫。 司慕渊上前一步,隐隐有想要挤开仓江的意思:阿红...... 好,麻烦了。 顾红不再犹豫,朝仓江感激一笑。 仓江的面颊当即漫上两坨红晕。 顾红哑然失笑,哪怕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律师,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仓江呢。 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仓江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律所交代事情。 仓江一走,司慕渊不死心地上前想去拉顾红的手腕:阿红,就算你再怨我,孩子还小,需要好的生活条件...... 他心底咬牙,却不得不提起孩子。 厉寒忱和顾红的孩子,他第一眼便不喜。 可他也清楚,此刻能让顾红服软,也只有拿孩子当话头。 然而,顾红面对仓江温柔的神情顷刻间荡然无存,看向司慕渊的眼神冰冷憎恶:放开!我嫌脏! 抱歉了,司总。失陪,我先带顾律安置好。 仓江很快出来,他已换了一身舒适简约的休闲服。 顾红收敛了面上的厉色,将司慕渊的手一甩,朝仓江点了点头。 仓江的车就停在律所外,帮顾红将行李箱塞入后备箱,两人看都没看司慕渊一眼,直接扬长而去。 司慕渊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几乎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直到车影消失不见,他低下头,那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被碎发遮挡,显得阴郁又偏执。 顾红抱着小兮坐在后座,仓江一整条路上脸上的红晕都不曾消散。 透过后视镜,他的目光停顿在顾红怀中的婴儿上:顾律,这孩子是...... 提到小兮,顾红方才还有些紧绷的面颊温柔下来,她轻轻碰了碰小兮肉嘟嘟的脸颊:我的女儿。 仓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停,哪怕刚刚从顾红身上满满的母爱光环上可以猜出一二,但是真正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回复,还是不由惊了一下。 顾律......怎么会有女儿呢 第31章 第31章 仓江呢喃了一句,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顾红没有听出仓江的深意,只当他觉得意外,轻笑了一声:世事无常。 她的尾音带气,一缕烟般轻轻飘散在空气中。 仓江的眼睛微不可见地一颤。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顾红轻声哄着小兮的低语。 到了。 车子停在了一处幽静的长巷,尽头处只有一家院门大开的小楼。 老房子,还请顾律不要介意。 仓江帮顾红把行李拿出来,腼腆地挠了挠脑袋。 顾红连连摆手:还得替小兮和自己谢谢你收留。 对了,叫我顾红吧,顾律......我已经不当律师了,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顾红笑的温柔,仓江却看出了那抹笑意背后的脆弱和怅然。 他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好,顾......顾红姐。 仓江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 顾红眉眼弯弯,算作答应。 里面的空屋子挺多的,顾红姐,你自己去挑挑。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顾红的行李箱往屋子走,第二次喊已经熟稔许多。 仓江带着两人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步子。 顾红姐,哪怕你以后也不当律师了,您依旧是我心中最顶尖的律师,是我的偶像! 他郑重其事地开口,眉眼灼灼。 顾红被他正经严肃的表情几乎逗笑,可更多的是感动。 我的荣幸。 仓江帮顾红放好行李后便赶回了公司。 顾红这才知道,虽然仓江现在已经在外成立了私人律师所,可依旧还在厉氏任职,只是鲜少回去,基本上每天都只在下午待上一两个小时。 照仓江的话来说,就是厉氏是他第一家正式入职的公司,没那么容易割舍。 等一切安顿好了,顾红这才有了喘口气的功夫。 小兮喝了奶粉已经睡着了,似乎做着什么美梦。 顾红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边,神情怔忪。 仓江谦虚地说这是一栋老房子,可里面采光极好。 顾红挑了个离卫生间近的房间,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不同于员工宿舍的硬床榻,床上铺着柔软的床垫。 她托腮望向窗外,正对着一棵栖了两只雀鸟的树枝。 突然想到了什么,顾红从行李箱中拿出了入狱前签好字那份离婚协议。 担心吵到小兮,她悄悄去了客厅,把离婚协议平摊到茶几上。 视线落在书页末自己的落款处,顾红的视线不禁恍惚。 如果不是意外遇到仓江,她现在只怕要抱着小兮露宿街头。 顾红瞥了眼窗外染上红霞的天,脑中不由出现了自己和小兮在街上无助漫游的假象场景。 她浑身一个战栗,与自己在厉氏私立医院那天的身影重叠。 顾红抬起眸子,眼中满是坚定和倔强。 她要去找厉寒忱签离婚协议! 从今往后,两人之间再无瓜葛。 只有彻底与他断了联系,她才能放心地找一份工作,和小兮过上平静的生活。 打电话经过仓江同意,顾红使用了屋内的打印机,重新起草了离婚协议打印出来。 第32章 第32章 她再次在这份协议上签署好自己的名字。 顾红两字铿锵有力。 只是和一年前的心境截然不同。 一年前也是个傍晚,下着雨,她在舒山北墅怆然地呆望着雨后的芭蕉叶片,直到夜色降下。 彼时,她还爱着厉寒忱,但是她那颗为他而热烈跳动的心已经累了。 现在...... 顾红拂过协议上最大的离婚二字,眸子淡漠地几乎毫无情绪,只有在想到屋里熟睡的小兮时才会放软。 若说是心死,不如说是已经清醒。 顾红姐! 大门被敲响,顾红将离婚协议放回茶几上去开门。 庆祝一下我们久别重逢,我做东一起出去吃怎么样 仓江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门口,面颊红润,眼睛透亮。 没想到他回来得那么快。 闻言更是有些惊讶,顾红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你愿意收留我们母女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能让你再破费请客 如果要这样说,当年你可是业内顶尖的大律师,能耐下性子指点我,算作私家课,我还欠你呢。 顾红姐,你是把我让外人吗 仓江故作生气,逗得顾红不免失笑。 见当下氛围融洽,仓江当下拍定:就这样,顾红姐,你去抱小兮出来,我去开车。 说到这分上,顾红也不便推脱,弯了弯眉眼去卧室。 仓江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走到客厅等候。 只是刚坐上沙发,他便眼尖注意到了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好奇心作祟,他拿起一看,竟然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恰好这时顾红抱着小兮出来,与仓江对上视线。 仓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扬起手上的文件:这是...... 顾红姐,你考虑好了 他再看了眼上面的签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顾红和厉寒忱,两个人一个是律师界的丰碑,一个是商界的太阳,两人当时的婚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是了解一些详情的人,一直也清楚顾红对厉寒忱的执念,与厉寒忱对顾红的冷情与无意。 顾红抿了抿嘴唇,倒也不打算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之前是我执念太深,如今已经想明白了。 顾红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微微低头,额角的发丝垂下,模样恬静。 她就像一朵山崖边孑然又坚毅的兰花,带着温柔和韧性,让仓江心头加速跳了起来。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低下头掩去了脸上的不自然。 一年的牢狱之灾,会让人变化地如此之大吗 仓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红。 印象中,顾律虽然温柔强大,却一直为厉寒忱而黯然神伤。 彼时她曾明艳如朝阳,眼里却只有那个男人,而如今她卸去攻击性,只余下温柔内敛,已然被伤得遍体鳞伤。 想明白也好。他呢喃了一句,岔开话题:小兮应该会饿,我把奶瓶带上。 两人没有继续沉浸在往事中。 仓江带顾红和小兮去了临江边新开的一家餐厅,小兮刚上车还睡眼朦胧地,此刻已经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四处打量。 看见妈妈身边这个叔叔,她似能察觉对方释放出的善意,亦露出甜甜的笑。 仓江瞧见了,心莫名一动。 似乎养个小孩,也挺好...... 第33章 第33章 顾红的胃口一直很小,开始让仓江少点,一直到最后也只吃了一点。 仓江定的位置正好靠窗,抬头就是秦城最大的湖泊。 暮色下,波光粼粼。 顾红放下刀叉,不由被窗外的美景吸引。 仓江的目光不可控地追随着眼前人,停顿在女人脸颊上的一道伤疤上,心口不禁一抽,连带着视线都带上心疼的神色。 昔日,顾律言笑晏晏地对他说,律师是她一生挚爱的职业。 如今,她又说,她早就不是律师了。 那一年的拘留,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仓江喉头一动,顿时觉得口中精致的美食寡淡无比。 他藏于桌下的手不禁缓缓攥成拳。 仓江翻看了一下桌面上的手机,随即拧起眉心,抱歉开口:顾红姐,公司突然有一场紧急会议,我必须到场。 闻言,顾红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好,正好我也吃完了。 真是可惜,我订了一间私人包间看电影,就在公司附近的秦城影院,而且已经没法退了。 仓江为难地看向顾红。 顾红犹豫了一下,仓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那场会议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要不我先送你和小兮去看,等我开完会去电影院接你们。 顾红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可对上仓江小狗般祈求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对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走出阴影。 也行。 闻言,仓江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仓江一直将顾红送到电影院门口,又将两张电影票塞给她。 小兮乖,叔叔很快就来接小兮和妈妈。 他笑着拉了拉小兮的小手,又不知从哪给顾红变出了一条披帛:晚上降温,可别着凉了。 顾红的胳膊上也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夜风吹过带来的凉意,倒也没有推辞。 母女两人转头进了影院,仓江却并没有直接去公司。 他上车往回开去,手机摆在一边,被屏蔽的工作群并没有什么有关会议的通知。 厉氏顶层。 看到仓江的厉氏员工都有些惊讶。 仓律您这个点怎么会来公司 要知道,仓律是先前的顾律提拔上来的,现在厉氏的首席律师换成了顾颜小姐,两人之间总不大对付。后来仓律请示厉总后,便很少出现在公司。 厉总还在办公室吗我有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仓江摇了摇手上有些厚的文件夹。 还没走呢,你进去就能看到。 仓江点头致谢,扭头敲响了厉寒忱的办公室门。 进。 厉总,这份文件加急,需要您签字。 意料之外的声音出现,厉寒忱抬起头,在看到仓江时微微拧眉:什么文件需要你亲自送 男人声音低沉,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而多了一丝沙哑。 仓江的手心不由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液,粘稠地让人难受。 他低头避开厉寒忱的视线: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不想麻烦手下的人。 话音落下,厉寒忱目光停顿在他递过来的文件上。 放下吧,下班前我让林斌送过去。 有些着急,我就在这等您签完拿走吧,不劳烦林助理了。 仓江怪异的举动让厉寒忱不禁多看了几眼,目光偏移到办公桌上的文件,漫上狐疑的情绪。 放下。 厉寒忱没了耐心,揉着眉心冷冷开口。 仓江听出了厉寒忱的不悦,咬了咬唇瓣,只能先离开。 而刚一合上办公室的门,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竟然大胆地把顾律拟好的离婚协议偷拿出来,送到了厉总面前! 仓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他一定让曾经那个明媚如春光的顾律彻底摆脱这个可怕的男人! 他忌惮地瞥了眼关严的门,紧张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等候。 依照厉寒忱的性子,不会让顾律在外闯荡,更别提还带着他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顾律是偷跑出来的,甚至厉寒忱可能都不知道他有个孩子!而顾律也并不想被厉寒忱发现! 仓江脑中不断的复盘着自己的猜测。 他攥紧了手心。 顾律想摆脱厉总......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只希望厉总不会发现什么。 与此同时,厉寒忱停下了手中签字的笔,不禁看向了被他搁置在一旁的文件。 仓江表现地太过古怪。 他翻开了所谓的加急文件,粗略扫过,都是一些需要他亲签的正常合同。 他暂时放下了疑心,一张一张迅速的签过...... 直到他的笔尖顿在一张有点细微突出的纸页上。 厉寒忱随手将那一页抽出,下一秒瞳孔皱缩,死死盯在了尾页的签名上。 顾红! 他眸子收紧,攥住了文件夹的硬壳,将那一页的内容从上至下全部扫过。 离婚协议。 厉寒忱心头一震。 仓江怎么会有顾红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她又为什么会草拟离婚协议还签好了字! 他脑中回想起仓江自从进入办公室就奇怪的举动,似乎一直都在强调加急。 厉寒忱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本就漆黑的眸子浸了墨般幽深浓郁,带着阴鸷和森冷。 他找不到她,原来是一直和仓江在一起 她不回家,却躲在仓江的身边 厉寒忱视线下移, 停顿在顾红两个字上,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那仓江送来离婚协议,究竟是无心夹带还是故意想借机会蒙骗他签下名字,同意离婚 或者说,这本就是顾红自己的意思 林斌。 厉寒忱打通了桌面上的助理接线,声音又戾又沉。 第34章 第34章 趁着林斌赶来的功夫,厉寒忱把仓江送来的合同全部签好了字。 搁下笔,只有那份离婚协议上属于他签名的地方一片空白。 林斌进来的时候,见厉寒忱眸光晦暗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页白纸。 厉总 林斌温声提醒。 厉寒忱回过神来,快速把那份离婚协议签上字。 不带有一丝犹豫。 林斌凑近一看,见到离婚协议四个字时瞪大了双眼,连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厉总......这是......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尾页上顾红两个字的签名更加清晰。 直到厉寒忱将离婚协议塞回那一叠文件的原位,林斌眼尖看到了自家厉总签下了什么。 厉寒沈。 林斌: 排除了厉总改名的可能,他抬头对上了厉寒忱淡漠的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厉寒忱若无其事地将手上的文件甩给仓江:仓律这么体恤部下,我要是磨蹭可说不过去。 他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眸子漆黑宛若深潭, 仓江的胳膊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厉总以往也喜怒不形于色,可这次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让他望而生畏,甚至有些后背发凉。 他原本安抚许久放下的心再次跳了起来。 厉总......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仓江又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厉寒忱,看不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那我先走了,厉总。 仓江转身离去,厉寒忱在他背后眯起双眼,危险阴鸷。 跟着他。 找到她。 仓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上车后从那一叠合同里抽出那张离婚协协议。 确定厉寒忱已经签好了字,他松了一口气。 仓江握着离婚协议的手紧了紧,转头开车先回了老房子。 已经快到电影结束的时间了,他将没有再仔细检查一遍离婚协议,而是将其放到家中便匆匆赶去了电影院。 担心仓江在外久等,顾红抱着小兮提前离场。 小兮困了 襁褓里的婴儿闭着双眼,仓江刻意压低了嗓音。 顾红笑着点了点头,抱着小兮上了后座。 车窗外的风景倒退,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顾红静静地偏头看向车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一排排略过的都是人行道的树影。 小兮很轻,顾红爱怜地深深望了眼襁褓。 而正是这恰好低头的一眼,让她没有看到不远处一辆豪车上,也有一双深深望着她的眼睛。 仿佛一头盯上猎物的森狼,阴翳、偏执。 厉总,那好像是......夫人 林斌小心翼翼地开头,透过后视镜撇了一眼厉寒忱阴沉的脸色便赶紧低下头。 厉寒忱眯起双眼,看着仓江的车离开视线。 本来这是让林斌派人跟着,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自己坐上了后座。 他想亲眼看看,离开了他,她究竟和谁在一起。 仓江吗 那个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榆木律师 厉寒忱周身的冷气四散,林斌打了个寒蝉。 厉总,他们好像往靠郊区的居民巷去了,要追吗 林斌小声开口,心里为顾红捏了把汗。 夫人也真是的。 她出狱,厉总可是特地推了工作去接她,没想到没见到人不说,竟然一声不吭和别的男人住到一起去了。 还让旁人转交了离婚协议给厉总签字。 林斌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后怕,根本不敢看厉寒忱的眼神。 跟上。 话音落下,林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顾红和仓江都没有察觉到身后紧跟着的车辆,直到车子停到门口,那辆车隔着不远的距离也没了声响。 顾红抱着小兮下车,怪异地看了眼阴影处。 那辆车没有开灯,就那样隐在巷子深处,看起来多了一丝阴森可怖。 顾红拧了拧眉心加快脚步,将小兮拥地更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多了一双眼睛,让她异常不适。 直到林斌打开屋里的顶灯,这才发现了顾红没了颜色的煞白脸颊。 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 顾红抿着唇,心里却跳的飞快。 没什么,有些累了。 那快去休息。 林斌亲自给她打开了卧室门。 顾红压下心中不安,朝他点了点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红屋里的灯光熄灭。 仓江坐在客厅,手中攥着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确定顾红已经睡下,他这才蹑手蹑脚地推开她的房门,将那份离婚协议放到她的床头。 一片漆黑中,仓江不由多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沉睡的顾红,眼眸炙热又带着期待。 她身旁小兮奶乎乎的挨着妈妈睡得正香。 就当是一份给她和孩子的惊喜礼物。 仓江心中暗道,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卧室,一边离开,一边不免想着明天顾红看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该是什么表情。 肯定很高兴吧! 老房子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大门却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咔嚓——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陡然出现在狭小的过道,让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显得格外矮小拥挤。 厉寒忱的眼睛眯起,扫过朴素简单的室内陈设,最终紧紧落在了顾红紧闭的房门上。 此刻,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屋门,厉寒忱的眸光却不禁加深,仿佛直接穿透过去,盯到了里面的人身上。 第35章 第35章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些踟蹰和怀疑。 他找了那么久的人,真的就在那扇门后吗 男人踩着皮鞋,一步步虽然刻意放轻,却还是带着沉闷的声响,一如他此刻的心脏。 跳着,不快不慢。 而极短的一段走廊,却仿佛穿梭了许久的时空。 直到修长的五指落在门把手上,被他轻轻推开。 下意识地,厉寒忱先看了眼透出丝丝月光的窗户。 彼时他枯坐在车内,盯着那间灭了灯的卧室,再隐隐看到一个人影。 那一刻,他胸腔处莫名传来一股热意,又燥又闷,让他心烦意乱。 仓江竟然可以进她的卧室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直到他和仓江一样,站定在了顾红的床头。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女人均匀舒缓的呼吸声。 第一眼,厉寒忱没有看向躺在床中央的顾红,而是先眯眼瞥到了放在床头上的离婚协议。 仓江进来,是为了放这个 厉寒忱冷静地思考着,目光却依旧没有找寻自己找了那么久的妻子。 第一次,他觉得一个人的呼吸这般不容忽视。 终于,厉寒忱的视线缓缓偏移,直到凝在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人身上。 月光下,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顾红的脸,可那原本光洁的面颊上,却多了一条阴影。 厉寒忱的眸光骤然收紧,瞳孔震着,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诧。 他记得,顾红是个哪怕他再怎么厌烦都无法否认她美貌的女人。 那样一张清丽的脸上,怎么会出现一道伤疤 就好像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瓣被刻意压褶,看起来凄凉又惹人怜惜。 厉寒忱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一下下按着他的心脏,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不知不觉地,他的指尖微颤,在她脸上的疤痕上顿住。 真实清晰的触感让他确定,这并不是画出来。 顾红......究竟发生了什么 厉寒忱眼神复杂地盯着顾红的睡眼,原先打算找到她发泄的怒意荡然无存。 他方才的注意一直都在顾红身上,稳住周身漾起的混乱情绪, 这才注意到顾红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厉寒忱自诩冷静,却在此刻双腿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孩子大概五六个月的模样,不同于妈妈带着伤疤的脸颊,婴儿的脸蛋光滑地犹如拨了壳的鸡蛋。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张与他小时候有七八成相似的脸,几乎和他算得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怀胎十月,又是个这么大的婴儿......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出现在厉寒忱脑海。 他几乎抑制不住地喘起粗气,胸口更是剧烈地起伏。 不知是不是被他四散的情绪影响,顾红原本安静的睡颜有了一丝波动。 她蹙了蹙秀气的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形。 厉寒忱不禁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眸。 那婴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他,不哭也不闹。 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是好奇。 厉寒忱心里慢了一拍,婴儿却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察觉到小兮的动静,顾红双眼朦胧地苏醒,就看到了她哀怨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餐厅人太多,小兮当时一直兴致缺缺,带去的奶粉也就喝了半杯。 现在应该是饿了。 顾红慈爱地摸了摸小兮的脸颊,娴熟地揭开衣服喂起母乳。 喝到久违的味道,小兮餍足地眯了眯眼。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小兮咕嘟咕嘟吮吸的声响,更显得静好。 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只是床头的离婚协议却不翼而飞。 厉寒忱不知道是怎么重新回到车上的。 第36章 第36章 林斌看着他一脸阴郁的神情,目光担忧:厉总,见到夫人了夫人不肯跟我们回去 他探头看了看厉寒忱的身后,空空如也。 附近有房子出租吗 厉寒忱突然开口。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林斌一懵,却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这一块的居民区都有些年头了,很多都租给了就近的大学生和实习生。 租一栋,能看到这里。 厉寒忱抿唇道,眸光浮在半空中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斌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也知道不该多问,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厉寒忱没有再说话,雕像般坐着,目光久久地聚焦在漆黑的窗户处。 走吧。 直到厉寒忱疲惫地揉起眉心,得了他的指令,林斌这才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小兮今夜异常地多动,顾红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熟。 翌日,晴朗的晨光洒入屋内。 扣扣—— 卧室门被敲响,顾红揉搓着眼睛起身。 仓江站在门口,笑的清爽,一如窗口摆放的那颗小青松。 睡得还好吗 他眨了眨眼睛,里面带着星辰般的亮。 顾红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抱歉地笑笑:你看来心情不错 顾红的反应让仓江产生了一丝怀疑和不解,他下意识朝里看了眼。 床头应该放着的白纸没了踪影。 嗯......顾红姐,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他试探性开口。 顾红有些茫然地与之对视:什么 仓江一下觉得有些玄幻起来。 自己确定是昨晚放过去的,难道掉到地上了 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仓江古怪的反应让顾红提起了注意:究竟怎么了 没,没什么,既然醒了过来吃饭吧顾红姐,我已经做好了。 仓江赶忙岔开了话题。 小兮此刻也醒了,在半空挥着肉嘟嘟的小手,咿呀咿呀地叫。 小兮应该也饿了,我去给她冲奶粉。 仓江主动提出,赶忙先跑了出去:顾红姐你洗漱一下快来!等一下该凉了。 没过多久,顾红换掉睡衣,抱着小兮出现在餐桌上。 明明只有两个人,桌面上的花样却格外丰富。 油条、煎蛋、米粥、还有面包、牛奶...... 中西结合,营养搭配。 顾红不禁有些好笑:两个人,准备这么多做什么 仓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网上说,哪怕已经生了孩子,也得给母体多补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样准备了点。 顾红几乎被他青涩害羞的模样逗笑,心里却涌进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自己落魄如此,之前无意指点的实习生却能这样体贴地照顾她。 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顾红心里轻叹,咬着碗里滑嫩的煎蛋,觉得这样宁静的日子别有一番风味。 她想她一定要找个机会报答仓江这段时间的接济。 你不用上班 她像个长辈般,无意地和仓江聊起家常。 刚说完,顾红的筷子顿住,有了些许后悔。 仓江此时应该算她的房东,自己这幅长辈姿态实在不妥。 顾红心里暗暗扶额,仓江却没有多想,反而干脆地回应:私人律师所我是幕后老板,很少过去。厉氏也一般在下午去开个小会。 上午我一般去打打球或者做做饭。冰箱里的食材快没有了,我等下得出去采买一些,顾红姐要一起吗 第37章 第37章 顾红犹豫,不过想到自己也需要去买菜做饭。 就应道,好啊。 她弯眉笑道,逗了逗乖乖喝奶的小兮。 两人没过多久便一同出现在了早市上。 商贩的叫卖声伴随着路边随处可见的溅油的滋啦声,分外有烟火气息。 小兮咧开小嘴看得新奇。 顾红也没想到,看起来偏僻的郊区居住区竟然还有这样热闹的街巷。 仓江看出顾红眼底明亮的意外之色,笑着同她解释:这里靠近大学城,很多学生会选择在这里租房。而且虽然是郊区,但是交通格外发达,秦城许多年轻白领也会考虑在这里落脚,早上再坐地铁去公司。 顾红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两人顺势走到一处小贩的蔬菜摊旁。 顾红姐,爱吃西红柿吗 仓江随手挑出两个,轻笑着在顾红面前晃了晃。 顾红眼睛一亮,随即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挑食,葱姜蒜不吃,洋葱香菜不吃。 之前她住在外婆家,就老是被外婆捏住耳朵笑骂是个小叼嘴巴。 往往这时,她气闷地跑开,外婆就从厨房掏出两个西红柿给她变出一盘菜。 酸酸甜甜,她吃得很香。 但在监狱那一年半,她已经学会将难以下咽的食物没有表情的吃下去。 从前的挑食只属于曾经的顾家千金顾红,而不属于劳改犯顾红。 顾红有些恍惚地盯着仓江手上两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不禁红了眼眶。 仓江惊了一瞬,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 心中暗暗忏悔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没事。 顾红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干涩的笑。 仓江翻找的动作停住,有些局促:真的 他呆愣的动作惹得顾红噗嗤一笑。 仓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我外婆会给我变着花样做西红柿。 顾红蓦地开口,眼神定定地停在半空,仿佛在面前看到了自己的外婆。 女人声音轻柔、恍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原来是想起了外婆。 仓江心想,连带着挑选蔬菜的动作不禁放缓,余光长久地缠在顾红身上。 她微微低着头,自然垂下的额前发丝被身边不时走过的人吹气,露出一双羽睫纤长的眼睛,轻眨着,让人心猿意马。 印象中,顾律极美,是很客观的美貌。 可一年多没见,无论是性格还是面容,她都变了太多。 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变成了有些没有血色的苍白,那双好像永远充满希望的眼睛成了一滩幽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最不同的,应该是她脸上本该突兀的伤疤,可那道伤疤并没有遮盖住顾红的美貌,反而平添了一份故事感,和她生完孩子的母性很好地结合,别有一番动人的味道。 仓江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掩去胸腔里的异样。 他几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刻意背过头:顾红姐想外婆了外婆都做什么菜我厨艺不错,或许可以试着复刻一下。 闻言,顾红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再有人做出外婆的味道了。 还要买些什么 挑选了一些菜后,顾红的目光重新落在堆叠的菜品上,岔开话题,偏头询问仓江。 第38章 第38章 仓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异样,摸了摸下巴:黄瓜或许再买点鱼,听说是不错的产后‘营养品’。 两人一下一下地搭话,从背影看去,倒是颇有一对小夫妻闲暇时一起逛菜市场的安逸幸福感,很温馨的一家三口。 只是需要忽略仓江带着红晕的耳尖。 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并行的背影,几乎要盯出一个洞来。 厉寒忱的眸子冷沉。 晦暗的情绪在里面盘旋扭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带着燥意和怒火,想要冲破理智的笼子,直接扑上去将顾红掳走。 她原本就是他的厉太太。 森寒的眼神渐渐偏移,落在仓江年轻的背影上,带着危险的意味。 顾红摸了摸胳膊,总觉得有些发凉。 面前仓江专心致志地在菜摊上挑选,将两只手各提上两大包蔬菜鱼肉这才作罢。 拨浪鼓,五块一个! 两人刚要离开,一个小贩叫卖的声音响起,手上还示范着摇着一个红色小鼓。 小兮欣喜地去抓在眼前摇摆的拨浪鼓。 小贩眼睛一亮,朝顾红主动推销:宝宝这么喜欢,妈妈给买一个吧! 闻言,顾红犹豫了一下,仓江已经去掏钱包了。 小贩美滋滋盯着仓江的动作,从包里摸了个没开封的拨浪鼓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铃铃—— 倏地,顾红口袋中的电话铃声响起。 屏幕上的备注让顾红动作一僵。 妈。 小兮没有察觉顾红陡然变化的周身气场,一点没看塑封包装好的拨浪鼓,而是伸着手在半空中去够小贩手里的。 抱歉! 顾红抱着小兮微微俯身,求助地看向仓江,麻烦他先送她们母女回去。 仓江自然爽快答应,小兮却依依不舍地盯着小贩手中的拨浪鼓。 两人大步离去,留下小贩遗憾的将包装好的拨浪鼓重新塞回包里。 你手上这个,我要了。 一个声音倏地出现,把小贩吓了一跳。 啊小贩一懵,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我包里有,都是新的。 就要那个。 几个呼吸的功夫,阁楼上的身影再次出现,手臂倚在窗边,手心中多了一个拨浪鼓。 厉寒忱轻摇手中的小鼓,眸光却虚幻地穿过小鼓。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身穿西装套裙、巧笑嫣然的脸庞,没有那碍人的伤疤。 厉寒忱的手倏地收紧,险些捏坏了拨浪鼓的鼓柄。 他连忙放松力道,确定拨浪鼓依旧完好,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松口气之余,厉寒忱有些怔愣。 他在做什么就因为一个小婴儿喜欢这个拨浪鼓,他就下意识不舍得损坏 厉寒忱抬头,恰好看到顾红被仓江逗笑,温柔地弯着眉眼,本就氤氲着江南春雨的眼睛更显得多情蛊惑。 那双眼睛看着仓江,怀里的孩子也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仓江。 三人并肩竟像是一家三口出门买菜的日常。 厉寒忱的呼吸陡然变换幻。 他眸光狠厉阴鸷地死死盯着仓江,又缓缓定在那个懵懂的婴儿身上。 那个孩子,模样格外肖像他! 他的心中,几乎吁出一个答案来。 第39章 第39章 可下一秒,厉寒忱突然觉得,小婴儿轮廓并未长开。 更何况,自己和顾红只有她入狱那晚的一夜越界,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地刚好怀孕 而且以顾红对他死缠烂打的程度,如果怀了他的孩子,在监狱里就会耐不住地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把她捞出来吧。 既然不是他的,那么又是谁的 难道是,司慕渊 他攥紧了手心,将小鼓揣进兜里,扭头沉声给林斌发号施令:查一下,谁的电话,还有,她怀里的孩子是谁的。 话音刚落,厉寒忱将窗帘扯下,挡住了下面碍眼的男人背影。 顾红小姐,你外婆给你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请务必近日回家处理。 接完外婆律师的电话后,顾母的电话就接踵而至。 既然出狱了就回家吧。 顾母直接开门见山。 小楼里,顾红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手机那头的寂静让顾母心里多了一丝奇怪。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还在通话中又不满的嚷嚷:顾红,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呵。 顾红抿了抿唇,极轻地应了一声。 顾母不悦地拧眉,连带着嗓门都大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年前你外婆去世和你脱不了干系!过两天就是她过世一周年,你怎么也得回来! 听着熟悉的斥责声,顾红心头涩然,指尖紧了又松。 心道,这样才正常。 否则她都要怀疑顾女士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心思百转千回。 最终归于淡淡的一句:我会回去的。 尽快。顾母仿佛听不见顾红的冷淡,而是继续抱怨:对了,你躲在外面做什么听说厉寒忱在找你,你是不是该尽快回去和他了断一下你们婚姻的事情。 顾红静静听着顾母的牢骚,最后抿唇一言不发。 这么多年,只有顾女士一直希望她离婚。 她从前不知为什么。 如今却知道,原来她口中的你和厉寒忱在一起不会幸福、你应该找一个更爱你的都是虚伪谎言。 可笑她从前还觉得她毕竟是她亲妈,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如今坐了一年牢,她才明白了,她要的,是她顾红早点让位,好成全顾颜上位。 依旧撂下干巴巴的一句为了外婆我会过去便挂了电话。 这对顾母而言,无异是当众被打了一巴掌。 她气冲冲地把电话摔到沙发上:她要造反不成,说话也爱搭不理的! 闻言,坐在一边的顾颜亲昵地给她捏肩:蹲了一年监狱,顾红姐姐心里有点怨气也是正常的,妈妈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 怨气 顾母冷笑一声:她有什么资格有怨气,我是她妈! 只是话说完,顾颜按着顾母脖颈的位置,她不适地动了动。 顾颜没把这样的小动作看在心上,而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她回来吗 顾母轻哼:她外婆的祭日,她不回来就是不孝。 与此同时,顾红已经收拾起了行李,只是将行李箱拉上,小兮的去处却犯了难。 得知顾红回老家祭祖,仓江提出给小兮请个保姆照看几天,被顾红拒绝了 。 当天,她抱着小兮打车回了之前当清洁工住的员工宿舍。 您好,我找庞姐。 找庞姐找庞姐啥事 顾红拍了拍蹲在角落嗑瓜子的一个大姐,被她不以为然地拂过双手满是不耐。 直到属于小孩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她抬头对上了顾红含笑的眼。 哎!顾红妹子!你怎么来了找庞姐是吧我这就把她揪出来! 第40章 第40章 一改刚才的反应,大姐大兴奋地一跳起来,好好摸了把小兮肉嘟嘟的脸蛋,心满意足地咧着嘴去找庞姐。 没一会,不光庞姐,之前送别的几个大姐也跟了过来,一个个巴巴地跑出来和顾红打招呼。 顾红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有趣,心里也暖暖的。 顾红放心地把小兮交给大姐们逗,和庞姐去到安静的角落。 庞姐,我可能得回老家一趟,就这几天,但是孩子我不能带回去,想托您照料一下。 庞姐对她的好完全就是源于自己的善良和热心,或许还有些同为女性和母亲的惺惺相依。 比起仓江和所谓的保姆,她更愿意相信这个赤诚的大姐。 行,你安安心心把孩子放我这,等你回来接走就成! 庞姐爽朗应下。 顾红的心终于落了地,离开前和大姐大们寒暄了一阵。 小兮窝在庞姐怀里,乖巧极了,不哭也不闹。 顾红递过小兮的奶瓶和换洗衣物等物品后,转而坐上了同城公交。 投了两块钱硬币。 她的银行卡再次被冻结,之前做环卫工人的工资也在里面,却提不出来。 顾红靠着窗,目光忧愁地落在外面倒退的树影上。 等这趟回来,她必须想办法再找个新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顾红从车上下来的同时,外面的云骤然浓稠,天也灰蒙蒙地一片压下来。 很快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红感受着雨滴打在额头耳尖的冰凉,冷嘶了一声,快步进了别墅赶回家。 嘭嘭—— 她敲了敲门,又拨了拨自己被打湿的刘海。 贴着额头,又闷又热。 只是一连敲了几遍,都没有回应。 难道他们提前去奶奶墓园了都不等她回来吗 顾红心头染上愠色,给顾母打去电话。 只是电话被一声不吭地挂断,没一会,紧闭许久的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顾红一愣,放才的怒意一下不知道从何发泄,于是转为了愕然:你在里面,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一个劳改犯,还要我请你进来,多等会怎么了,在监狱还没学乖 顾母睨了她一眼,转头回去。 她的态度一下刺激到了顾红。 顾红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她站在门外,身上因为淋雨带着潮湿和冷。 从顾红此刻的视角看去,正好能对上顾颜舒适的窝在沙发上往这看的视线。 顾红打了个寒蝉,不知是因为下雨的天还是因为拔凉的心。 可是她早就该习惯的不是吗 顾红心中自嘲笑了一声,咬住打颤的唇齿,闷声进了屋。 前脚刚进,后脚屋里充足的暖气和温馨的香便钻入鼻腔。 而沙发上穿着大牌的顾颜不时投来的目光更显讥诮和嘲讽。 她们一个像家庭美满的幸福孩子,一个像被主人家赏赐的落魄流浪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颜才是亲生的呢。 顾红沉默着,对顾颜的眼神置之不理,而是面颊绷直,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姐姐,你的房间妈妈给我改成衣帽间了。反正你也不常回来,去家里空下来的杂货间对付这几天吧。 顾颜适时开口,说完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等着看顾红的反应。 果不其然,顾红的腿几乎被钉在原地。 第41章 第41章 家里空下来的房间,一直都只有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杂货间。 顾母斜斜瞥了一眼,眼底闪过几分不自在,但还是跟着说:去哪不是睡,反正就几天,也没那么金贵。 顾红攥着行李拉杆的手收紧。 又是这样。 明明自己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从小到大,只要是顾颜要的,哪怕她求着不想给,都会被妈妈直接强制从手里拽走。 她委屈,不解,所以可怜地抓着妈妈决然的衣角问为什么。 得到的只是妈妈居高临下的一眼。 颜颜想要你给她不就行了你是姐姐,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小气的种 她说。 向来如此。 顾红四肢仿佛卸了力,只觉得没劲。 她现在连小时候去争一争的那股气都没了。 顾红没有一刻犹豫地去了杂货间。 没有看到顾红小时候那样悲愤诧异的神色,顾颜失望地耸了耸肩,别开眼。 顾母却有些失神地盯着顾红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子合上门。 妈~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顾颜敏锐地播捉到了顾母周身的情绪波动,赶忙装出一副懊悔又可怜兮兮的表情去抱顾母的胳膊。 闻言,时成玉挑眉,一掌拍在茶几上:生你的气我看她是翅膀硬了! 说罢,又温柔慈爱地揉了揉顾颜的脑袋:你呀,就是老为别人着想,总这样得吃亏。 有妈妈在,我可不会吃亏。 顾颜故作娇羞,亲昵地往顾母怀里蹭。 一番话把顾母哄得眉开眼笑。 母女咯咯笑着,整个客厅其乐融融。 不同于外面温馨的氛围,杂货间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里面比顾红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离开几年,里面的杂物堆得更多,连腾出个落脚的地方都困难。 里面的床中央呲开一条大裂,上面堆满了过时被收起的棉被和衣物。 应该许久不开窗和被太阳照晒,空气中浮动着一波波的霉味。 夹杂着顾颜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撒娇声,顾红却噗嗤一笑。 只是眼睛里很冷,尽是嘲弄。 她没有像小时候执着地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偏心,为什么自己永远是将就的那一个。 原以为那颗渴望亲情偏爱的心,像一条干涸发裂的河,可麻木的同时,一阵阵传来的针扎般的疼,依旧让她清醒。 自己在意。 可是在意没用,外婆去世,她再也得不到亲情之水的滋养,势必只能成为一条独立穿梭湍流的鱼。 顾红掩去眸底的落寞,手脚麻利地将床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原因,当晚,顾红发了低烧。 脑海里全部都是外婆抱着她,一边叫她囡囡,一边轻声细语哄着的情景。 她卑微又可怜地沉迷着,在病痛编织的梦里,吃到了一颗久违的糖。 外婆......痛......顾红呢喃着,仰着头恳求外婆温暖的手落到身上为之缓解。 可等来等去,眼前漆黑一片。 她醒了,是梦。 顾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腹被冷风吹得咕噜作响。 窗户被她开了条缝透气。 彼时热意来势汹汹,她眨眼便没了意识昏睡过去。 顾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 浑身无力,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如果能死在梦里就好了。 第42章 第42章 没有艰难的生活,没有数不清的冷眼和针对,只有那个在外婆膝下承欢的娃娃。 顾红恍惚地想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角在簌簌地淌下眼泪。 直到她眼前模糊地出现了一张粉雕玉砌的小脸。 小兮。 对啊,她还有小兮。 如果她死了,小兮怎么办 没有妈妈,小兮也会像她一样被人欺负。 顾红咬了咬牙,用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不能倒下,她还得回去,陪小兮长大。 自己的痛,她不会让小兮经历第二次。 顾红坚强地咬牙,起身去洗手间打热水,将毛巾浸湿盖上额头。 一晚上,跑了几趟,到后半夜才堪堪退烧。 嘭嘭—— 一大清早,杂货间的门便被敲响。 顾红差不多天亮时才睡着,被吵醒时觉得身体像吸满水的棉花,明明很虚弱,但又很沉重。 她脚步虚浮地去开门,时成玉被顾红苍白地像鬼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要死 她憋了半天,憋了句骂。 顾红冷冷瞥了她一眼,转身想把房门关上。 时成玉猛地挤了进来,怒不可遏:你是哑巴吗我和你说话听不见! 有什么事 顾红声音沙哑,只说了四个字嗓子就火辣辣地疼。 时成玉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顾红不语,一双眼睛平淡地几乎没有半点情绪,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头皮发麻。 时成玉只觉得自讨无趣,狠狠瞪了眼顾红便一甩手:今天是你外婆祭日! 她大步离开,顾红所有的防备通通龟裂。 她只知道外婆在她入狱不久就去世了,所有人都说是被她气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住打击,没想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丫头竟然做出了那样违法的肮脏事。 顾红咽下口中的腥甜,这才发现舌尖被她咬出了血。 她怆然地低着头,胸口的悲痛翻涌。 顾红转头回去换了身纯白的衣服,借着记忆进了屋后的老式祠堂。 祠堂里放着外婆的遗像。 顾红失控地凝视着上面外婆和蔼的面容,心口仿佛插入了一把尖刀,深搅。 外婆的离世对她而言是一场噩耗。 直到看到那让人肃穆的黑白色调,她才确定,自己彻底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了。 姐姐,当初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做傻事,外婆怎么会去世 顾颜的声音陡然出现,嘴角噙着一抹讽笑,站在顾红不远处。 闻言,顾红的眼睛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顾颜。 旁人不清楚,她不信顾颜也不清楚! 自己是被冤枉的,可她却任由外婆误会,怀着对她的失望离世。 她才是始作俑者! 顾红猛地想到这一遭,浑身发冷。 你故意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哪点对你不够好吗 顾红突然发狠,一下扑上前,死死揪住了顾颜的衣领。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饿狼,一双眼睛布满红血色,和她青白的面色形成强烈的巨大反差。 顾颜避之不及,任由顾红扯着她的衣领。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吓地木僵在原地。 只觉得,从前那个骄傲清冷的顾红怎么变得这样疯了 第43章 第43章 顾红咬着牙,恨不得上手将顾颜撕烂。 可蓦地,她后退几步,撒了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胸腔。 她闭了闭眼,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 外婆已经逝去。 更何况,面前这个女人不值得让她犯罪。 她还有小兮,如果她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小兮就成了个孤儿。 顾颜必须付出代价。 但小兮不能没有妈妈。 顾颜终于得以呼吸,捧着脖颈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和顾红拉开距离,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嘴上仍不客气的冷讽道: 顾红,你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闻言,顾红自嘲笑了一声。 她只恨当初的善意和爱护都喂了狗! 顾红木然挪开了视线,转而重新往祠堂走去。像一阵风,又仿佛行尸走肉,轻飘飘地揉入到空气中。 顾颜盯着顾红的背影,眼神古怪。 她好像变了很多...... 你妹妹呢 顾红刚走到祠堂,时成玉的视线直接略过她的身影望向后方。 顾红抿唇不语,面无表情地站在遗像前。 时成玉不满地拧起眉责备,你这是什么态度可目光落在顾红挺直的脊背上,莫名地,她突然有些恍惚。 她看起来怎么这么瘦了 可转念一想自从她回来就一直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就坐了一年多牢吗,装什么装 说到底还是颜颜要贴心些,比起执拗高冷的顾红,她真希望温柔贴心的颜颜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时成玉冷冷的挪开目光,压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古怪思绪。 整间祠堂格外安静,顾红恭恭敬敬地对着外婆的遗像奉上一炷香,随后几近虔诚地跪在外婆的遗像前。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哀伤、会痛苦,可最终只剩下满腔的平静。 她额头扣地,深深一拜。 外婆,囡囡不孝,让您为囡囡多受磋磨,您临终之际也不能陪伴身侧。 顾颜好不容易面色恢复如常地走进祠堂时,正好见顾红最后一拜,起身。 顾红,你外婆临终前留下了一笔遗产。 时成玉突然开口,顾红的动作堪堪停住,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妈做主,把这笔钱转移到你妹妹名下,给她做嫁妆。 话音刚落,顾红手上的细香忽然断了。 她愕然看着手里断了半截的香,像是外婆给了她什么指示。 顾红记起,从小到大,只要顾颜想要的,她就得让。 现在就连外婆留给她的遗产也要她拱手送给顾颜 她做不到!外婆若在世,也决不允许! 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 时成玉意外于顾红罕见的反抗,可转念一想,毕竟是一笔价值不小的财产。 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冷峭,她拔高音量,强势地一挥手:由不得你同意,我是你妈! 一边的顾颜眼睛亮起,看好戏般等着顾红的反应。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顾母要把那笔财产转给她。 她真想看看顾红跪下来哀求她的模样。 现如今,无论是她的丈夫厉寒忱还是妈妈,都偏向她这边,如今的顾红可不是那个风光无两的顾大律师,只是个从监狱里出来的劳改犯! 还能耍什么威风呢! 顾颜想明白这点,嘴角上勾,得意地瞄了顾红一眼。 第44章 第44章 顾红恍若未见,将还亮着火点的半截香插入香炉,转过身直视时成玉: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产,纵使要给,也不该给一个非顾家亲生的养女。更何况,这次我不会再退让半步,外婆留给我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她目光坚决,一字一句。 时成玉先是一愣,突然觉得眼前人格外陌生,反应过来后便涌上怒意:我是你妈!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顾红反唇相讥,退烧后依旧苍白的面颊上,勾起嘲讽的笑意。 话音落下,时成玉的身子仿佛定在原地。 姐姐,你......是在怪我吗 安静的祠堂,顾颜委屈的声音忽然传来。 顾红回过头,就见。 那张脸泫然欲泣,惹人怜惜。 仿佛顾红的话对她造成了天大的伤害,她作出一副止不住抽噎的模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妈当年为了顾妈妈......那我就不会占了顾妈妈对姐姐的关心和注意。 她又故技重施,提起往事了。 只见她哭得伤心,双眼通红。 时成玉原本寂灭下去的火气立即被挑起,看向顾红的眼神尤其不善:颜颜妈妈对我有恩,你是我的女儿,就不能让让颜颜一些 那么多年,其实你自己也忘了吧。 忘了她才是她的亲女儿。 把亲生骨肉当成杂草,养女则成了珍宝。 你欠人家的命你自己还,别拉上我。 顾红头也没回,径直离开。 淡漠的声音被撂在原地,随后被风吹散,成为地上一粒不起眼的灰尘,轻轻蒙在时成玉心上。 她莫名地怒火起,盯着顾红的背影大吼一声:我是你妈!你不给也得给! 顾红的脚步微顿,步子更快。 顾颜躲在时成玉身后,看着顾红决绝的样子,眼底诧异。 一路到客厅,门口却站着一身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似乎刚到,甫一扣门,佣人似乎早就在等着他,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顾红微微皱眉,推门进去。 两人被突然出现的顾红吓了一跳。 大小姐。 佣人慌乱地站起身,赶忙起来给顾红鞠躬。 顾红眸子动了动,伸手将她推到一边。 大小姐! 佣人猛地激动起来,还想站回原位,顾红按住她的肩头,眼底闪过了然。 果然挡了东西。 她的目光随着落到佣人身后的茶几上。 赫然摆着一份遗嘱。 厚厚的一沓纸彰显着分量。 顾红垂在腿边的指尖发颤。 那是......外婆留下的。 上面还有外婆的亲笔签名。 她呼吸急促起来,伸手想去触碰。 顾红!你快给我放下! 蓦地,时成玉匆匆赶来,一掌拍下顾红的手臂。 那条纤细白皙的胳膊上当即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顾红的胳膊抖了一下,正好撞到时成玉和佣人对视的眼神。 时成玉模样不满,佣人满脸为难。 还是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出来打断寂静的氛围。 他朝几人点了点头,自报家门:顾夫人,我是当时老夫人立遗嘱的在场律师,鄙人姓郑,听说大小姐回来了,今日我来将老夫人的遗产过户到大小姐名下。 第45章 第45章 郑律师将遗嘱举起,声音清晰地念出上面的内容:遗产包括诸位现在居住的老宅、顾氏的部分股票基金,以及老夫人留下的珠宝首饰等等,据老夫人要求,均由其外孙女顾红继承。 这是老夫人留给大小姐您的信件,她从很久前就在筹备这些给您做嫁妆,最后誊抄上遗嘱的财产,比信里还多一些。 郑律师从怀里拿出一封牛皮纸信封,递交到顾红手中。 带着薄茧的手心触到了一层粗糙的纸面,顾红死寂的心涌起浪潮。 她低头看着,五指将其攥紧。 外婆的信......她竟然很久前就在为自己准备。 顾红原以为自己早就麻木,可真正接过,眼眶却悄无声息地红成一片。 郑律师声音清亮,站在一旁的顾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老不死竟然留了这么多好东西给顾红不光有顾氏的股票基金,竟然还有她脚下的老宅! 那岂不是说明她们都会被顾红从这所房子里赶出去 顾颜攥紧了袖下的手,几乎咬牙切齿。 虽然自己是养女,可到底也是在顾家被养大的,那个老不死不待见她就算了,竟然一样东西都不留给她 时成玉倒没什么诧异的神情,毕竟自己母亲对顾红的疼爱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看见顾颜红了的眼眶,心头顿时一突。 不行。 她沉声打断,看向郑律师:我是她的亲生女儿,直系亲属,对这份遗嘱有异议。 您说 郑律师合上遗嘱,恭敬又有耐心地看向时成玉。 这份遗嘱包括了已更名为顾家的一些产业,作为顾家的掌权人夫人,我想应该征得我的同意。我不答应给顾红,要求将其移交给我的小女儿顾颜。 话音落下,郑律师的面色古怪地变幻了一阵,探究的目光转向顾红。 他作为老夫人的律师,自然也了解顾家的情况。顾先生是入赘进时家的,之后就逐渐取得顾夫人信任,掌权时家,之后当年时家的许多财产这些年已陆陆续续更名为顾姓,就包括时氏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顾氏。 并且据他所知,明明顾红才是顾夫人的亲生女儿,却又为什么宁愿委屈了自己的孩子,也要为养女去谋一把财产 顾红接触到顾律师的目光,除此之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压着的一丝同情。 顾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反对,既然是外婆给我的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让给别人。 闻言,郑律师抱歉地对时成玉摇了摇头:夫人,毕竟大小姐才是老夫人遗嘱上承认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既然她不同意,我也无法更改。 此话一出,周遭安静下来。 顾颜盯着郑律师的背影,面色惊恐,难道以后顾家就是顾红的了凭什么啊,顾红姐姐再怎么说......也是坐过牢的! 时成玉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瞪向顾红: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你外婆身子向来硬朗,要不是你做错事逼得她日日以泪洗面,怎么会突发恶疾!她弥留之际你在哪里她死不瞑目你又在哪里 顾红咬紧牙,可身子还是不可控地一抖。 这番话,无异于拿着刀子往她心口上扎。 不愧是她的亲生母亲,最知道怎么刺激她最痛! 顾红心里苦笑,口中渗出一股铁锈般血腥味。 你还有脸继承财产! 啪—— 刚一说完,传来格外清脆的一声。 瞬间,屋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顾红捂着面颊,脸被直直打偏过去。 嘴里的腥甜更甚。 哪怕自己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厚此薄彼,可在外人面前对她如此厉色,还是让她心口一阵绞痛。 她抬起头,冷冷盯着时成玉。 罪魁祸首是谁,你不清楚吗 顾红蓦地轻笑一声,清冷的声音传遍屋内每个角落,充满了嘲讽意味。 一年的牢狱之灾,其实她何其无辜 难道不是顾颜害得吗 她冷笑补充,声音很轻,像一只被风吹远的蒲公英,散开在半空中。 第46章 第46章 时成玉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其实是顾红当年来请教她,只是后来颜颜从她那里将文件取走,所以才...... 她有些心虚地眼眸微闪。 文件泄露她一直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 我是你妈!而且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你那么厉害,帮帮你妹妹怎么了! 帮她什么,帮她坐牢吗 你这么疼爱她,怎么不自己替她坐牢你站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时候,可曾记得自己是个律师,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时成玉脸上涨红,虽然知道自己有愧于顾红,可还是嘴硬地反驳。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也是你自己保管资料不当,你自己把资料放我那忘了取走的,资料遗失了也不全是你妹妹的错。 她一把搂住顾颜护着,冷冷看向顾红。 顾红踉跄后退一步,哈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你说让我把资料放在你保险柜里你替我保管,你说...... 红,保险柜密码只有妈妈和你知道,我们家和厉家是姻亲关系,绑在一条船上的,我常年做厉家的法律顾问,厉寒忱知道了也不会反对,你就放心吧。 等我看完就还你,妈妈做了多少年律师,比你更清楚文件泄露的风险,你还不能信妈妈一回吗 那是顾红成为律师以来犯的唯一一次错。 也是那次错彻底将她拉入无间地狱。 她错在不该相信自己亲妈,哪怕只一回。 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的对话,打哑谜一般,让郑律师一头雾水外,只觉得有些尴尬。 不光如此,还因为仿佛听到了一些家族秘辛...... 他缩了缩脖子,努力去做一只耳聋的鹌鹑。 时成玉别过眼:立遗嘱最起码得两人在场吧,只有郑律师一个人,这份遗嘱的真假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 顾红的指尖轻微一动,心口也泛起波澜。 顾母是律师,在成为顾家夫人之前,在律坛颇具盛名。彼时她在政界彼时异星突起,旁人得知是时成玉的女儿,惊叹都转换为了然。 时大律师的孩子,优秀如此,还真是继承了母亲过人的天赋。 人人都这么说。 虽然她自小受着母亲偏颇的对待,可毕竟还是她的女儿。每每与母亲提起,她都骄傲又期待。 甚至她入行不过三年,就一举拿下几个震惊秦城的案子,成为很多律师前辈口中赞不绝口的天才。 她想,母亲知道了,会为她自豪吗 结果是,不会。 明明律师出身的她更能懂她的努力和出色,可她向来绝口不提,反而对完成了普通毕业论文的顾颜极尽宠溺。 后来,一直到现在。 她死心了。 她不为任何人而活,除了自己的孩子小兮。 顾红眨了眨眼睛,坦然接受了母亲动用自己多年不碰的专业知识,与她站到对立面。 郑律师面色为难,手中的遗嘱成了烫手山芋。 他在业内算还算有点名气和威望的老牌律师,可眼前站着的三位,一个是早已退出律坛的大佬,一个是几年前名动秦城的天才,最后一个现在则是厉氏最得青睐的首席律师。 他额上不由浮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 如果郑律师无法证明,想必所谓的遗嘱也不该生效。 时成玉步步紧逼。 郑律师只能深吸一口气:老夫人立遗嘱时,床榻边的确只有我一个人。但那时情况特殊,老夫人弥留之际,公证处来人时,老夫人从抢救室出来,已经撒手人寰...... 所以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被顾红收买,手中的遗嘱说不定是她自己私拟的。又或者老夫人病糊涂了,遗嘱根本不作数。 顾颜抱臂,朝顾红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顾红攥紧手心。 既然二位提出质疑,我暂时无法处理。只能先暂缓遗产的交授手续。 郑律师长叹一口气。 第47章 第47章 郑律师暗暗后悔今天来的这一趟。 他抹去额上汗珠,将文件合上,只能选择后退一步。 虽然这样的处理结果没有达到时成玉的预期,可缓兵之计也勉强能接受。 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郑律师撂下一句到时候联系便急匆匆离开,似乎生怕淌这趟浑水。 顾颜眯了眯眼,站定在顾红身后。 那个老不死的遗产,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她压低声音,呼吸吐在顾红的脖颈上。 顾红面无表情。 那个老不死咽气的时候,其实我去了。 此话一出,顾红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所以说,她听到了遗嘱,也能证实遗嘱的真实性。 但她怎么可能为此作证 察觉到顾红的反应,顾颜眼底更加兴奋:我在门外,听见那个老东西快咽气了也没忘了唤你的名,可惜你那时间蹲监狱呢。她生前宠你又怎么样她留下的东西还不是得归我 顾红身上的情绪被挑起,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不再冷然如冰,而是仿佛一座鼓动的火山口,怒意几乎要掩盖不住。 你没看到,不然我真想给你回忆回忆她当时的模样,她以前不是最高傲要死的时候像条苟延残喘的老狗一样,张着嘴巴喘气,那样子别提有多搞笑了...... 顾颜! 顾红满眼猩红,一双手高高举起就要往顾颜脸颊上扇去!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时成玉正吩咐人送郑律,此刻隔了半个屋子的距离不清楚她们说了什么,可却看到了顾红抬手要打顾颜,她太阳穴倏地绷紧,却根本来不及去拦:你做什么,颜颜小心! 剧烈极速的掌风猛然吹起顾颜两颊的头发,她一下吓白了脸。 她只是想故意气气顾红,她怎么敢真的对她动手! 顾颜下意识闭紧双眼,可想象中的疼痛缺并未到来。 紧接着,她感受到身侧多了一份冰凉的气息。 睁开眼,顾红高高举起的手被桎梏在半空中。 入目是名贵的世界限量款劳力士手表。 顾红抬头,正看到一张俊美如俦的脸。 厉寒忱 她愕然呢喃。 哪怕出狱了,你还是不知悔改。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迫人的威压。 厉寒忱身形高大,站在顾红面前就覆盖下一大片阴影。 强势的眸光匕首般一寸寸掠过顾红的皮肤,让她流动的血液几乎凝固。 厉寒忱的呼吸就在顾红的头顶,周围带着她熟悉的凉薄。 叫她想起那日,海棠花落了满园,她被拖走时他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眼,只是说,往最重的刑期判...... 顾红的手在袖下攥紧,指尖嵌入肉中。 这还是她出狱后,第一次和厉寒忱真正面对面。 蹲了一年,哑巴了 女人的沉默让厉寒忱心口莫名烦躁,声音更冷。 话音未落,只听得。 啪——地一声。 顾红的脸突然被扇偏过去,她的瞳孔乍缩,后知后觉。 厉寒忱扣住了她欲打顾颜的手,然后任由顾颜把她打了...... 时成玉留下的红印还在,不远的位置又添了一道红晕。 她恍然只看见,男人那双墨色瞳孔里也映上了震惊,他猛地看向了一旁的顾颜。 顾颜却躲到厉寒忱身旁,得意洋洋地睨着顾红煞白的脸色。 第48章 第48章 这就是她的丈夫,厉寒忱。 母亲的心是偏的,就连她爱慕多年的男人,她的丈夫也从未站在她这边。 他们合起伙来凌辱她,叫她学乖。 顾红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她身子绷直,手腕上属于厉寒忱的凉意一直渗进骨髓。 顾颜却在此时做出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迟钝模样:啊!姐姐!我......我被吓到了,本来是你打我我伸手想挡的......没想到寒忱哥哥来了......我吓了一跳才打了你,顾红姐姐你脸不疼吧 顾颜视线上抬,眼睛里暗带笑意:寒忱哥哥,你快帮我解释解释,我不知道顾红姐姐为什么突然要打我,她要打就打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还手的! 她像是手忙脚乱的解释,眼神委屈无辜,却没有看顾红,而是水汪汪地望着厉寒忱委屈可怜。 顾红吞咽下喉中的腥甜,任由散落的碎发遮住眼睛的讥讽。 她闭了闭眼,却没有眼泪渗出。 顾红终于缓缓昂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厉寒忱。 厉寒忱也将她面颊上的两道红印看了个分明。 他拧起眉心,喉结颤动,微鸷的眼神扫了下旁边的顾颜,可顾红满含嘲讽的双眸又让他把话咽了下去,他瞳孔墨沉,质问:你那是什么眼神 顾红没有回答,而是扭转视线,阴沉地盯向顾颜。 顾颜心头一个咯噔,不等她回神,顾红却猛地挣脱了厉寒忱的大手,竟发了狠朝她冲过来! 啊!顾红姐姐你要对我做什么寒忱哥哥救我! 一拳!一掌! 又一脚! 顾红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踢了多少脚,她只知道自己使了狠劲,抓住顾颜的头发对着她拳打脚踢! 啊啊! 顾颜凄厉地尖叫起来,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的你像不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张着嘴巴喘气顾颜,你这样子可真滑稽啊。 顾红揪着她打理精致的长发,在她耳边呢喃。 顾红你疯了! 顾颜脸上涌起血色,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顾红扑上来打她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她自己被打的那一巴掌,而是那个死老太婆,她把自己说的那句话全部还了回来。 最后顾红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时成玉匆匆赶来,一边忌惮又畏惧地盯向厉寒忱,一边伸出双臂去拽顾红。 厉寒忱只惊愕了一瞬,猛然惊醒,拧了寒眉,也下意识去拉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只是手中的动作却是下意识将顾红拽了往身后护。 顾红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凌乱不说,遮面的白色口罩也掉了下来。 脸上的伤疤虽然淡了色泽,可那样近的距离,看起来依旧明显。 她被扣住双腕拉到厉寒忱身后,目光依旧戒备而冰冷地看着顾颜和时成玉两人。 时成玉刚拉住顾颜,心一下冻住,视线茫然地锁在顾红的脸上。 怎么会...... 顾颜被打蒙了,终于想起来还手反抗。 她一双眼睛又惊又气,眼眶通红地瞪着顾红。 顾红你敢打我! 时成玉走神的功夫,顾颜突然暴起,盯着顾红就反扑过去,长长的锋利美甲对准了她带着疤痕的那张脸。 眼神凶狠,无疑是奔着要将她彻底毁容的心思而去! 厉寒忱眸光一紧,挪动步伐,无声迈出。 顾颜的动作突然,顾红双手被紧紧扣着,来不及闪躲,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可耳边传来的是巴掌扇到布料的沉闷动静,与头顶男人的闷哼声。 顾红睁开眼,只见一个意料之外的场面。 顾颜震惊地双目圆睁:寒忱哥哥,你…你为什么… 顾红的背脊僵直,厉寒忱他...... 没等她多想,转而却听见厉寒忱冷静暗沉的嗓音:顾颜,你值得和一个疯子计较 第49章 第49章 呵。 疯子 顾红眸子轻闪,最终恢复了空洞和幽暗。 除了嘴角噙着的一抹讥讽笑意,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刚被打的不是自己,厉寒忱护的也不是自己。 头顶的阴影倏地离远,手腕再次被按住。 只是这一次,似乎是担心她再次挣脱,厉寒忱用了不小的力气,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顾红扯了两下没有松动,不甘地对上厉寒忱阴鸷的眼。 厉寒忱的目光几乎凝在顾红脸颊被打的红痕上。 声音再起,却是: 去给顾颜道歉。 多么低沉悦耳,又无比残忍冷血。 给顾颜道歉。 简短的五个字在脑中回荡,顾红嗤笑出声:不可能。 我没有错,凭什么要我道歉是她打的我! 就因为你是厉寒忱就能是非黑白不分让我给她道歉 一个二加一,也要她道歉更何况错不在她,是顾颜! 顾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讽,清冷的姿态让厉寒忱眸子愈发幽沉。 顾颜心中窝火,伸手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厉寒忱的衣角。 寒忱哥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是她先要打我,现在连道歉都不肯,看来坐了一年多的牢也没点长进,这样冷僻古怪的性子难怪当年能做出背叛你的事。 顾颜此话一出,厉寒忱的眸光更冷,仿佛径直穿透了顾红的肌肤。 顾红冷眼看着她,垂在一侧的拳头越攥越紧。 她目光如箭逼视顾颜,看的对方心虚的别开眼。 是啊,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让我坐牢 此话一出,就是厉寒忱也一怔,不知为何松开了桎梏她的手。 顾红见状,缓缓后退,继而扭头上楼。 嘭—— 清脆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屋子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诉说着坐牢以来的委屈。 顾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侧的厉寒忱。 他面无表情,一双墨色的眸盯着顾红刚刚合上的卧室门,整个人忽然有些出神。 整个老宅落针可闻。 咔哒—— 没一会,门开了。 沙发上,厉寒忱微微拧眉。 围着他的顾颜和时成玉也忽然噤声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顾红打开房门,提出了她的行李箱。 她从厉寒忱目不斜视地略过,只在时成玉身侧稍稍顿住步子:外婆的遗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我还会回来。 说完让顾颜和时成玉恐惧的话后,她伸手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就在身影快要走远时。 顾红,我会让你乖乖听话的。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沉,威胁的意味分外明显。 顾红握着门把手的指尖一顿,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一如当年模样,可永远不会站在她的身边。 厉寒忱,滚蛋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话,永远不会! 女人大步,纤细的身影很快在转角处消失。 寒忱哥哥,顾红姐姐也太过分了,居然对你还爱答不理的...... 顾颜紧张地小声开口,厉寒忱却依旧双眸深沉地凝在顾红离开的位置。 顾红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迫人的视线,可她头也没回。 走到转角,彻底避开厉寒忱的目光,她的步子更快。 直到坐到打好的出租上,那股让顾红头皮发麻的窒息感才终于消失殆尽。 那毕竟是厉寒忱,从她入狱前到入狱后都身处高位的男人。 要不是当年机密文件泄露一事,司慕渊绝对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她爱了那个男人那么多年,将他从心中拔除无异于带出骨血,鲜血淋漓。 她按住胸口,心脏依旧因为心有余悸而没有放缓跳动的速度。 但已没有爱,只有恐惧。 若不是厉寒忱,她在监狱里恐怕也不会过得那么好。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 顾红的眼眶突然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还是想回头去看一眼车后。 顾家的老宅已经成为一个点。 外婆永远留在了那里,叫她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第50章 第50章 当她终于有和母亲撕破脸的勇气,那么多年的偏对,今朝却没有让她感到畅爽,反而迷惘。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半晌,顾红眨了眨眼睛,将湿意憋了回去。 这一次,浪费了一天时间。 因为顾母的插手,她没有顺利拿回遗产。 顾红先回了之前的员工宿舍接小兮。 庞姐将她照顾地很好,见到时,小兮头顶上薄薄的一层碎发上还多了一个粉色的发卡,显得格外可爱。 正在休息的大姐们全把她围在中间轻哄着逗她,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着的。 顾红看得心头一暖。 庞姐眼尖,最先发现了她。 顾红回来了 她一把捞走一个大姐怀来的小兮,将其不舍地塞入顾红怀里。 顾红点了点头,小兮也认出了她,咧开小嘴,胖乎乎的小短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小兮实在是太乖了,大家都很宝贝她。 庞姐笑着说,伸手摸着小兮的小手。 真是谢谢大家了。 顾红郑重其事地朝大姐大们鞠了一躬,惊得大家全都收敛了懒散模样,纷纷站直身摇手:哎呀!顾红妹子,你这是干什么,把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庞姐站在一边不语,而是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落在顾红身上,若有所思。 员工宿舍和可以发车的道路还有段距离,和大姐们告别后,顾红便打算抱着小兮去等网约车。 庞姐却提出同行一程。 三人缓步漫游在干净整洁的路面上,周遭只有风吹过和树叶摇摆的声响。 可能你会怪我多嘴。 庞姐突然开口。 顾红一愣,就听得她继续往下说:妹子啊,我不清楚这一趟你经历了什么,不过...... 她拍了拍顾红的肩头,眼神鼓励:你已经是小兮的妈妈了,很多时候,你都可以想想这个乖孩子。 顾红不禁停下步子。 没想到庞姐竟然敏锐如此。 她垂了垂眸子,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庞姐担忧地看着她,没有多说,一直把她送上网约车才离开。 顾红在车窗边朝庞姐的背影行了一个长久的注目礼。 回家这一趟,其实主要是为了去给外婆祭奠,只是没想到发生了遗产的争端,甚至厉寒忱也出现在了顾家。 顾红脑中下意识出现了在顾家时,她与厉寒忱针锋相对的场景。 顾红,我会让你听话的。 男人沙哑危险的声音在脑海盘旋。 她不禁抱紧了小兮。 顾红莫名一阵后怕,脊背也冒上一丝寒意。 两人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就像一条一扯就断的丝线,可这条线一天不断,她就一天寝食难安。 顾红攥紧了手心,催促司机。 叩叩—— 仓江打开门,看到顾红母女时眼睛一亮:顾红姐,你带小兮回来了 顾红接触到仓江的目光,倒是有些意外。 不同于她离去时他的风光霁月,此刻仓江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向来精致的头发蓬松凌乱,像一只刚刚捣乱完的慵懒金毛。 感受到顾红怪异的目光,仓江跟着将自己一身扫了个遍,一下涨红了脸。 他撸了撸头发,又扯了扯衣角,手忙脚乱一番后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那个......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 仓江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懊悔尖叫。 天,他怎么能这么没有形象地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眼前人紧张的模样,顾红刚才还急切的心情都不由放松下来。 她哑然失笑:很有活力,很年轻真实。 这句话落到仓江耳中,不消一会儿,耳根便红了,不过发丝将其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来拿行李! 他赶忙别开话题,朝顾红的行李箱伸手主动请缨。 顾红倒是没有推辞,毕竟看他那样子,如果找不到什么事掩饰一下,只怕要碎了。 她将行李杆递给仓江,朝他温声道谢。 仓江笑笑,忙说不碍事。 顾红则抱着小兮坐到沙发上,却没有看到她原本应该放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难道她记错位置了 顾红拧了拧眉心,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依旧无果。 直到仓江放好行李出来,顾红才向他询问:仓江,你看到我之前放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了吗 第51章 第51章 顾红甫一抬头,只见刚才还满是活力的蓬松大型犬没了踪影。 仓江换了一身白衬衫,头发也肉眼可见地重新打理了一通。 顾红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他这么快。 你这是...... 顾红有些苦笑不得。 听出顾红口中戏谑的意思,仓江耳根刚刚褪去的红再次浮起,甚至一下跃升到耳尖。 没了发丝遮挡,尤其明显。 顾红一眼便瞧见,不由抿了抿唇。 仓江似乎对在她面前的形象很在意...... 不过想来也是,自己到底只是个好心收留的外人,谁也不愿意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最放松最真实的自己吧。 顾红在暗暗解释一通,很是体贴地没有躲在仓江周身的打扮上过多停留。 只是她偏移目光的刹那,也与仓江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错过。 顾红姐,你要找离婚协议 仓江重新调整好心情,主动问道。 对。 顾红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仓江的面色古怪起来。 顾红也跟着拧眉:怎么了 顾红姐没有在床头发现吗我上次给你放在房间了...... 闻言,顾红更是讶异地啊了一声。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寂了一瞬,还是小兮哇哇的叫喊打破了寂静。 顾红反应过来轻哄着小兮去泡奶粉,仓江则在征求顾红同意后在她屋子里整个翻找了一通。 一无所获! 他眉心深深蹙起,神色奇怪地从顾红卧室里出去,与沙发上喂奶的顾红对上眼。 仓江挠了挠头,抱歉地自己所做的一切脱口而出。 听完全程,顾红看向仓江的眼神不可谓不敬佩。 他还在厉氏工作吧难道没有想过一旦被发现,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顾红也是怎么问的。 仓江沉默了一瞬,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帮顾红姐排忧解难,其他的并没有多想。 这番话一下将顾红堵了回去。 顾红心中涌起热意,有些感动。 如果厉寒忱真的签字了,那么她即可就可以去走离婚手续。 可惜的是,又遗失了...... 良久,顾红叹了口气:找不到就算了,我再去打印两份,不过也谢谢你。 她温柔一笑,仓江怔然看着,心怦怦直跳。 一时间,空气中仿佛弥散出了一股奇异的氛围。 喂奶后,顾红将小兮放下,自己再去打印。 仓江坐在旁边,和小兮大眼对小眼。 小兮很乖巧,根本不需要多费心,甚至还对仓江动手动脚,扯扯头发摸一摸脸,弄得仓江动也不敢动。 仓江的眼神也渐渐偏远,落在了顾红等在打印机前的倩影上。 他眼眸轻闪,心里的火热落寞下去。 他终究没能帮到她。 紧接着,顾红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 那还是她之前的衣服,不同于后来因为清洁工工作必须穿着的简约朴素,是已经过时的轻奢日常裙子。 她眼光很好,也有独特的时尚理解,这条裙子哪怕过了一年多也格外优雅吸睛。 仓江被女人纤细的四肢晃了眼,一下连眼睛都知道该往哪看,只能低头。 我得去一趟厉氏,小兮还得麻烦你一下。 顾红抱歉地朝他请求,当即便得到仓江的重重点头:好,我和小兮等你回来。 这话一出,仓江的脸一下涨红。 怎么那么奇怪,就好像妻子对丈夫说的话。 好在顾红没有多想,而是拿着文件就出了门。 很快,顾红出现在厉氏楼下。 前台显然没有认出她之前来过,不过态度却很是恭敬:小姐,请问您找谁 厉寒忱。 这次,她不再遮掩,说地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前台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她还没见有人敢这么直接地喊他们厉总的全名呢...... 这人是什么身份 这个疑问瞬间便出现在了脑中。 前台犹豫的模样被顾红尽收眼底。 抱歉,这位小姐,找厉总......您有预约吗 直接联系他的助理也一样,就说我叫顾红,来找他离婚。 此言一出,几乎整个前台的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僵停,纷纷扭头震惊地看向顾红。 离婚 和谁 他们厉总 还有那个名字...... 您...... 接待顾红的前台小姐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顾红! 厉总那个背叛厉氏窃取机密的劳改犯妻子——顾红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面色变幻,看着顾红的眼神鄙夷有之,讶然有之。 我......我联系一下林助理。 前台小姐颤着手朝总裁办拨去电话。 林助理,有位小姐自称顾红,说要来找厉总签署离婚协议。 ...... 扣扣—— 进来。 林斌按住出声口,震惊地举着电话:厉总,夫人......夫人在楼下! 厉寒忱手中的鼻尖一下嵌入洁白的纸页,洒出一团墨渍。 什么 他将钢笔搁下,冷冷挑眉: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找您签离婚协议的...... 越说到后面,林助理的声音越小,小心翼翼地瞥向厉寒忱的脸色。 果不其然,阴沉至极。 要......夫人上来吗 林助理颤声开口。 第52章 第52章 厉寒忱蓦地冷笑一声,抬起那双幽暗的眸子:你觉得呢 林助理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夫人来了,他要怎么觉得厉总才是夫人老公啊。 和前台说,我不在。 厉寒忱将上百万的定制钢笔扔进垃圾桶,重新换了一只,面色恢复了冷冽。 林助理虽然不解,可依旧听话地照着回话过去。 前台小姐放下电话,看向顾红的眼神多了一份小心:抱歉,厉总今天不在公司。 顾红微蹙眉头。 她记忆中,厉寒忱是个工作狂,甚至大部分员工下班了,他也得加班到傍晚才回家,哪怕回了家也会去书房忙到深夜。 不在公司 呵。 她冷笑一声。 最好是真的不在,那就劳烦你把这个转交给他。 顾红将手上自己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交给前台。 什么时候签好了字,联系我来取。 说罢,她问前台要了张便利签留下了联系方式。 不过留的是仓江的。 她带小兮去医院时留过电话号码,她担心厉寒忱突然去查,万一到时候发现了小兮的存在,那就麻烦了。 至于仓江,等回去说一声就好。 放下笔,她转身就走。 怀揣着满腔心事,还有身后无数打量的视线,顾红低头走到旋转玻璃大门。 却没发现自己正好和一个熟悉的人擦肩而过。 此人正是仓江。 顾红姐,小兮睡着了,我找了律所一个女同事帮忙照看,厉氏那边说案子上有急事,需要我紧急过去开个会。 仓江在微信上抱歉地解释道。 顾红理解,回复道:我知道了,那你快去吧。 微信上仓江没再多说。 顾红也急着回去照顾小兮,让一个陌生女同事照顾小兮,她有些不放心。 只是...... 上车前,顾红想起仓江来厉氏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跳的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开。 仓江现在可是厉氏的骨干,能有什么事 顾红收回视线,任由风打在脸上:师傅,走吧。 与此同时,厉氏顶层会议厅。 仓江着急忙慌地赶到,可一踏入会议厅,他却拧起了眉。 厉氏规模巨大,顶层管理人员和股东不少。 可他来到林助理通知的会议地点,硕大的会议室里却只有他、厉总和林助理三个人。 潜意识倏地亮起红灯。 坐。 厉寒忱率先开口,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位置。 仓江瞥了一眼,那以往都是顾颜坐的地方。 他更觉古怪,甚至联想到了鸿门宴这个词。 厉总,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仓江小心翼翼地坐下开口。 厉寒忱却丝毫不着急回答,一只手撑着脸,幽深晦涩的目光在仓江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轻扫。 他眸色加深。 顾红要和他离婚,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他眼底的冷意几乎不加掩饰。 还有那个孩子...... 男人的面颊紧绷,寒气四散。 一边站着的林助理打了个寒蝉。 仓江被厉寒忱盯得浑身不自然,不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去看林助理。 林助理眼观鼻鼻观心,装傻地别开眼,表示爱莫能助。 听说,你在外创办了私人律师所 厉寒忱终于缓缓开口。只是声音又冷又沉,就仿佛雪山上结块的寒冰。 闻言,仓江有些懵。 这件事,厉总不是一直知道不都默认了 仓江不解地望去,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回答:对...... 那就没冤枉你了。 厉寒忱径直打断了仓江的话,将手边的文件甩到仓江面前。 仓江疑惑地结果,刚一打开,粗略扫到尾,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有什么要说的赔偿还是联系律师 厉寒忱睨着仓江,一手漫不经心地瞧着桌面。 第53章 第53章 而一下一下的轻扣,却成了仓江心口追命的倒计时。 他咬着唇,不可置信地追问:厉总......这件事肯定有误会,我们律所不可能弄砸厉氏的案子的,这其中肯定...... 一个这么轻松的案子你都败诉了,赔偿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厉寒忱漫不经心地回答,周身气压逼人。 良久,会议厅里陷入良久的沉寂。 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厉寒忱没了耐心,站起身大步离去。 步子却在走到仓江身边时顿住,大掌压在仓江肩头,重重按了按:或许该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是威胁。 也是警告。 随着沉闷的皮鞋脚步声远去,仓江额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白净的衬衫也被打湿。 他哪里得罪了厉总 仓江的目光不由落到手上的文件上。 他本来是厉氏签下的私人律师,只是自从师父顾红入狱,他也与公司出了嫌隙,这才打算在外自立门户。 这些,厉总都是知道的,很多案子也默认交到他律所处理。 虽说这个案子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败诉就直接到撕破脸的程度。 可为什么现在要如此追究 仓江脑中飞速转动,蓦地出现了一张清丽的脸。 难道...... 他打了个寒颤。 厉总不会知道顾律住在他家了吧 思来想去,仓江几乎确定。 除了这个,还真没别的可能了。 难道是上次他拿着离婚协议过来签字,叫他发现了端倪 紧张和不解倏忽褪去,仓江几乎要把手上的文件捏碎。 他咬着牙,不禁想起了顾律出狱后两人见的第一面。 她苍白又无助的脸,还有面对司慕渊时的厌恶。 在他之前的印象中,顾律应该算是一道明媚温柔的月光,可望而不可即。 你会沐浴到她圣洁的月华,却又只能遥望她的异彩。 可那一天,他终于得以接近月亮。 鬼使神差地,他从律所出来,敢与司总争人。 那是,顾律眼睛一亮,为难又期待。 她选了自己。 一直被他带到他的家中。 哪怕现在回想,仓江依旧能够回忆起自己当时努力抑制的激动和欣喜。 厉总这是在借他逼顾律离开,也在怪他收留顾律。 哪怕在受了厉寒忱不少青眼,可仓江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一句。 将合同随手塞入公文包,他面色凝重地回到家中。 怎么了 刚一打开门,顾红被他青白的面色吓了一跳。 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很棘手吗 她关切紧张地询问。 仓江依旧模样恍惚。 顾红犹豫了一会,试探问道:或许......我可以看看 自己毕竟也算是仓江半个师傅,在律界的专业素养还是要强上一些。如果真是法律相关的难题,或许她也能帮上忙。 毕竟仓江帮了她那么多,她回报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事。 仓江的目光落在顾红关心的脸上,温柔的神色让他心跳一顿。 他眨了眨眼睛回神,又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只是过于勉强,反而让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 顾红依旧很是担忧,可见他不愿说,也只能抿唇不再追问。 那你先去休息,我看冰箱里还有些食材,今天的晚饭就让我来吧,等会我去你卧室喊你。 顾红体贴开口。 仓江这次没再推辞,而是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红收回视线,转而去厨房里忙碌。 仓江疲惫地倒到床上,从公文包里重新拿出那份文件。 一直看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标明了几乎天价的高额违约金——三千万。 仓江的头更痛了。 自己的律所虽然因为自己这个厉氏私人律师的身份而小有名气,可账上流动资金不多,就算把律所卖了,也根本不可能拿出这笔巨款。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天花板乱转。 心烦意乱下,疲惫了一天后的倦意渐渐涌来。 仓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文件从指尖滑落到了床头边。 扣扣—— 仓江,晚餐好了。我进来了 第54章 第54章 顾红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只能推开门选择进去叫醒。 刚一进去,屋里还亮着灯。 她走近想推一推仓江的肩膀,目光却先落在了床头摊开的文件上。 鬼使神差地,顾红屏住呼吸凑近一看。 视线扫过去,越到后面眼神越发凝重,连带着心的重量也逐渐加码。 顾红一直翻到最后,在尾页的天文数字上目光停留。 她的手颤抖着。 三千万。 仓江一个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律师,就算天赋异禀,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来三千万资金 顾红心里震惊不已,下意识去瞥仓江的脸。 他依旧睡着,耳边翻动书页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影响,只是哪怕熟睡,他依旧蹙着眉,仿佛坠入了什么艰难的梦境里。 顾红收回视线,咬住唇瓣,脑中却猛地出现了一个低沉的嗓音。 我会让你听话的。 她瞳孔乍缩,浑身一抖,转而晃了晃脑袋想将其甩出脑海。 可人的声音就像一条会繁殖的锁链,不断地增长加粗,将她的身体四肢统统缠绕。 下一刻,又变成了一只临着门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顾红猛地后退几步,胸口急速鼓动,心跳剧烈。 顾红姐 声响惊醒了仓江,他双眼还朦胧着,迷迷糊糊看到顾红苍白的脸色惊得一下清醒。 仓江从床上迅速坐起,关切又紧张:怎么了 顾红有些抑制不住地急促的呼吸。 仓江也在这片刻的沉默中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文件。 他脸色顿失。 是......厉寒忱 顾红紧紧攥着合同。 仓江心中懊悔,却也不想瞒着顾红,于是坦诚地点了点头:嗯。厉总知道我工作室弄砸了一个案子,所以打算追责。 这是个陷阱!这份合同原本就有问题,仓江你早就掉入他设置的陷阱里了! 顾红声音猛地拔高。 仓江惊了一瞬,诧异看去。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顾红也在仓江那双褐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和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 顾红一愣,深深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是我太激动了。 顾红姐,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可这毕竟是我的问题,你不要胡思乱想。 仓江也从她异常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赶忙开口安慰。 顾红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女人修长的五指紧紧攥着文件,指尖苍白。 顾红努力调整好情绪,将合同放回原位。 先吃晚饭吧,要凉了。 她转身离去,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虚浮无力。 女人的声音极轻,像是一阵风般被吹散在空气中。 一直到饭桌上,不同于之前的温馨,两人之间凝滞着。 仓江没什么胃口,俊脸苍白,总是不是担忧地看一眼顾红的神色,吃得很慢。 顾红埋头吃饭,可碗里的饭菜却一动不动。 两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小兮仿佛也感受到两人之间凝重的情绪,不哭不闹,乖巧地窝在顾红怀里。 饭后的清理由仓江提议他去做,顾红没有推辞,沉默着点了点回屋。 将门合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格外沉重,几乎能滴下墨来。 顾红没有开灯,摸索着坐到窗前。 开着一丝缝的窗户不时有一阵阵风吹拂过来。 顾红感到凉意,将小兮抱得更紧,却依旧坐在原地。 夜风吹过脖颈,像一把贴近的匕首,每一次吹拂都几近凌迟。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呢 她与厉寒忱刚见过面,他刚威胁过她要让她听话,转头仓江就背上天价债务。 第55章 第55章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份合同她看了,凭借她的敏锐,可以察觉出厉寒忱早有预谋。 是什么时候 她刚被仓江救济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她走投无路,是仓江为她和小兮提供住所,那个时候厉寒忱在哪里如今却连仓江都不放过! 顾红气到浑身颤抖,恨到咬牙切齿,直到口腔里泛上铁锈的血腥味。 厉寒忱肯定早已经发现了她住在仓江家中。 他在用仓江的前途和后半生威胁她就范。 为了顾颜,他真是颇费心机啊! 顾红攥紧手心,下一刻却四肢生寒。 可厉寒忱怎么找到她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来想去,从一团乱麻的脑子中抽出一缕丝,也只有司慕渊知道这件事,难道是他爱慕顾颜,所以想通过厉寒忱找到她,好引顾颜回头 是她连累仓江了。 有了这个认知,顾红愧疚不已。而紧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让更让她脊背僵直。 厉寒忱知道她住在哪儿了,那么......是不是也知道小兮的存在了 想到这,她眼中漫上惊恐之色。 顾红僵硬地看向怀中,小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撅着粉嫩的小嘴,可爱极了。 她蓦地冷静下来。 厉寒忱要是知道小兮的存在,以他的手段,只怕早就上门来强迫她了。 而他现在却只是想通过仓江来逼她给顾颜道歉。 说难听点,就是一种驯服手段,或者是一种惩罚。 或许,他还没有意识到小兮的存在。 顾红悬着的心放下,却坠入森冷的深潭。 厉寒忱......他为什么一点活路都不给她。 她心中又怨又恨,疲惫地闭了闭眼。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自己已经失去了顾家大小姐的身份,也没法再当那个风光霁月的大律师。明明......她已经在做清洁工,在找各种出卖劳动力的苦力工作,哪怕已经这样,她放弃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不能逃离他的魔网 再睁开双眼,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弯月,月华洒下,层层叠叠的树影像一群狰狞的野兽。 顾红的心跳动着,一下下撞击胸膛。 平静的生活......还是被打断了吗 她不知道在窗边枯坐了多久,还是小兮幽幽转醒哭闹才将她的意识拉回。 顾红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脱离,小心翼翼地将小兮抱到床上哄睡。 小兮很乖,没一会又沉沉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美梦,小嘴翘起,看起来格外安详。 顾红垂眸凝视着小兮的睡颜,那颗空落落的心倏地被填满,也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顾红低下头,用她的额头与小兮的相触。 她闭上双眼,几近虔诚地祈求。 祈求她的小兮健康幸福地长大,无灾无祸。 祈求对她施以援手的仓江能平安度过。 夜已深了,顾红沉沉睡去,却仿佛坠入了一场玄幻的梦境深渊。 梦里幻灯片般播放着她儿时的片段。 母亲的责罚、老师的冷眼、同学的嘲笑...... 站在对立面的,是备受宠爱的顾颜。 不同于对她的非打即骂,落在顾颜身上的,是母亲慈爱的抚摸,老师温柔的鼓励,还有同学们簇拥着她,一声盖过一声的艳羡。 顾红一个人独行在又黑又长的甬道,远处是被捧上明日高台的顾颜。 无数个小小的难境,构成了困扰她良久的梦魇。 翌日,顾红惊醒。 梦里一切忘了个一干二净,可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还未褪去。 她捂住心脏,只觉得空落落的。 砰砰—— 顾红被敲门声拉回神。 第56章 第56章 打开门,门外站着同样面容憔悴的仓江。 他扯出一个笑:我得去趟公司,今天可能得呆久点,如果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仓江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故作轻松。 顾红心里满是抱歉,可眼前人炫目的笑意又让她把话憋了回去,只能重重点头回应。 等仓江一走,顾红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在客厅沙发边停留。 那是她昨天带去厉氏却无果的离婚协议书。 彼时她被告知厉寒忱不在公司,可转头,仓江便被喊回公司,强塞给他一份违约书。 顾红不禁攥紧了手心。 厉寒忱,你究竟想做什么 厉氏顶层。 厉寒忱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文件,一双冷眸懒懒掀起。 厉总,仓律毕竟是我们公司和顾颜并肩的天才律师...... 林助理小心翼翼打量着厉寒忱的脸色,在一旁轻声转述股东们的意见。 厉寒忱冷笑一声,幽寒的目光斜睨过去:怎么没了一个仓江,厉氏要完了 林助理后背瞬间泛出一层鸡皮疙瘩,连连摇头。 没一个仓律没什么,但他能看出厉总是在挽回夫人,可这样挽回,真的正确吗 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默不语。 林斌下意识想到了厉寒忱安排的计划,只觉得一阵后怕。 仓律收留了夫人,俨然是惹恼了他。 明明是律坛新星,现在只怕也只有在行业里乍然夭折的命了。 为了挽回夫人,厉总是真的动用雷霆手段了。 厉总,仓律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位助理紧张地探进半个脑袋开口。 厉寒忱撑着胳膊,眼底划过冷意。 他在嘴角勾出一个没有表情的弧度:让他进来。 很快,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 厉寒忱眯着双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地打量仓江。 良久,他一笑,却发冷:三千万,这么快就筹好了 仓江迎上男人漫不经心的视线,眼前人强大的气场让他有些烦闷。 厉总急于对我下手,是为了逼顾律回到您身边吧。 他开门见山,一双清俊的眸子劲朗如竹。 此言一出,整间办公室里的氛围几乎凝滞,陷入了一片死寂。 冷气自厉寒忱周身散发,仓江背脊停止,不屈不挠。 可却苦了林斌。 他心里已经哭笑不得地吐槽—— 我想回家找妈妈。 天爷啊,仓江疯了不成 还以为是来找厉总打感情牌,没想到竟然是要硬着头皮和厉总对着干! 林斌额上不断冒汗,根本不敢去看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在为仓江哀叹之余,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炮灰。 厉寒忱眼底闪过寒光,声音仿佛过滤了雪巅上的冷空气:仓江,顾红是我夫人,你私藏她,意欲何为 尾音轻微上扬,带着危险的意味。 仓江却丝毫不怵:顾律应该来送过离婚协议。 话音刚落,若说刚才的氛围是冰,现在只怕已经成为森冷的寒川。 第57章 第57章 厉寒忱眼神阴鸷地盯着仓江的脸:所以她想离婚你很高兴你喜欢她 仓江抿唇不语,可态度明显至极。 厉寒忱几乎被气笑,狠狠盯着仓江:离婚协议我不会签,而我一天不签,她就一天还是我的夫人。没想到,顾红一个窃取别人成果的劳改犯,竟然还会招蜂引蝶。 他语气讥诮,带着冷嘲。 而我养着你,看来养了头白眼狼。 厉寒忱脸上的所有情绪消失殆尽,只剩下面无表情带来的冷。 回忆着厉寒忱对顾红话中的贬低,仓江不禁微微拧眉。 他捏紧了拳心,面上却仍然不卑不亢:顾律本来就是个值得被仰慕的人。 啪—— 寂静地办公室里响起突兀的扣桌声。 好一个值得被仰慕的人。顾红仓江,你还真是大胆到敢对我的夫人动心思。 厉寒忱眸色阴沉狠辣,手掌摁在桌面上,甚至看起来下一刻就会冲上前拧断仓江的脖颈。 仓江垂着眼睫不语,厉寒忱却愈发气闷。 倏地,他想到了什么。 顾红在秦城没什么亲朋好友,联系最多的也只是仓江这种往日律师界的合作伙伴。这样的顾红,怎么会出狱后突然多了一个孩子 厉寒忱思绪几乎凝滞,目光却偏移到对面的仓江身上。 甚至连他都不曾注意,自己的指尖微微颤着。 孩子究竟是谁的 他早就想这么问了。 仓江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眸子轻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想起了小兮而露出了属于父亲一样自豪的愉悦:厉总既然已经调查过,那自然知道顾红不会无缘无故带着孩子来投奔我。 你觉得我信 厉总信不信无所谓,当年顾律入狱前,我曾陪她应酬,有一次她喝醉了酒,我没有压抑住对她的爱慕...... 闭嘴!厉寒忱眸子里已经起了沉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我犯了错,不关顾律的事,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只是错误已铸成,厉总现在还要拆散我们一家三口吗 更何况厉总,你给我设陷阱,难道厉氏这些年的案子我们律所就掌握得少吗换句话说,杀敌八千自损八百,就算我仓江再不起眼,也能让你厉氏见血! 孩子,是仓江的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宛若给厉寒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哪怕他早就知道顾红和别人有了孩子,可当一种可能成为真相的猜测摆在眼前,还是不由让他心头发颤,怒意横生。 厉寒忱咬着后槽牙,气笑了。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很有胆,记住了,三千万,我只给你一个星期,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付出代价。 仓江,你的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就让我来领略一下你的本事! 话落,厉寒忱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向地面:滚! 仓江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男人一眼。 厉总,您身份高贵我无法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珍惜的妻子是别人眼里的明月光,可你却以一己之力将她拽入深渊,午夜梦回你有没有后悔过,你推开了一个最爱你的人...... 仓江走出办公室,身体还心有余悸地摇晃了一下。 他回想着自己刚才一系列的举动,登时有些哑然失语。 他伸手扶额。 自己究竟冲动之下做了什么 挑起厉总怒火,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小兮的父亲。 仓江眸子晦暗了一瞬,却又显得格外冷静。 既然顾律并不想让厉总知道小兮的身份,那这样,也不失为一个保护小兮的好方法不是吗 第58章 第58章 厉总,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珍惜的妻子是别人眼里的明月光。 可你却以一己之力将她拽入深渊。 午夜梦回你是否后悔过,你推开了一个最爱你的人...... 他身后,厉寒忱身体眩晕了一下。 吓得一旁的林斌急忙询问。 厉总您没事吧 厉寒忱摆了摆手,绯薄的唇抿得很紧很紧。 他后悔过吗 午夜梦回,他曾孤寂坐在书房到天明。 可他,从不后悔!犯了错的人就该付出应有的惩罚,不是吗。 他给过她赎罪的机会了...... 这边,仓江刚离开办公室不久,助理便告诉他,律所便收到了很多大企业退单的消息。 他一下便猜测到是厉寒忱的手笔。 除了他,没有人能有如此大的本事。 律所虽刚成立不久,可自己曾办过几个大案,名头够响,再加上厉氏的这个靠山,委托人也十分信赖。 渐渐地,也风生水起。 可如今,厉寒忱打一个喷嚏,他便风雨欲来,摇摇欲坠。 他蚍蜉撼树,只为心中的那抹皎月讨回万分之一的公道。 可他终究要面对现实,仓江将手机塞回包内,手机还在接连不断的震动,他不用接都知道是什么事,他的心一下就沉重起来。 他若垮了,就再也护不住她了。 他恨自己的无能。 他面上满是愁绪,揉着眉心坐上车。 没一会儿,车停到家边的小路上。 仓江脑中混乱,为那笔三千万而发愁。 倏地,他原本虚浮的目光渐渐凝在那栋墙体很明显上了年纪的房子上。 渐渐地,眸子收紧。 急忙挪开目光,压下这荒唐的想法。 顾红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 回到住处,外面却站着一些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的在拍照,有的拿着长尺在测量,还有的拿着笔在纸页上记录着什么。 顾红疑惑地走进屋内,仓江正在和为首的人说着什么。 她远远瞧着,直到看见仓江跟那人握了握手。 很快,众人退出屋内。 仓江双手插兜,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亭亭的婆娑树影,甚至没发觉顾红站到了他身后。 抱歉啊仓江,我今天去找了很多以前业内的人,可他们都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对方是厉寒忱,他们都不想得罪秦城权贵。 不过仓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轻柔的嗓音自后响起,仓江惊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对上顾红探究的目光。 仓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回答:还是违约的事,只能暂时先拍卖这栋老房子来缓解一下压力。 卖房子 闻言,顾红张了张嘴吧,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她想说什么,一切却流于无言。 毕竟......仓江走到这种地步,还是因为被她牵连。 她怎么还能劝他不要卖掉这里 住了这么久,她和小兮好不容易有了安稳住处。 现在,她们又没有家了。 她的存款,外婆的遗产,似乎她再次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仓江看出了顾红的情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栋房子虽然老,但也算栋精装小洋房,地段又好。拍卖后,我能轻松不少呢。 只是到时候,我们只能租个临时的居住所了。 我会努力给你和小兮好一点的生活条件的,你们一定还愿意跟着我的,对吧 顾红启唇,刚要摇头。 跟着他算怎么回事 她很感谢他一直以来作为朋友的帮助。 但,难道还要继续拖累他吗 不了,我原本就打算早点找个房子带着小兮搬出去...... 话没说完,她对上了仓江通红的眼睛。 顾红狠狠一怔,把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那再说吧。 第59章 第59章 这件老房子拍卖后,我们先去律所的公寓楼里住。 里面有三个房间,我们还可以给小兮布置一个玩耍区...... 他几乎掩饰不住对以后的幻想。 只有他心中明白,一半是他克己复礼的关心,一半也是他自己暗藏的隐晦私心。 律师所的公寓楼里住的都是些律所的人,要是看见顾红带着孩子和他同吃同住,只怕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顾红没说话。 以为她是默认了,仓江疲惫中多了一份欣喜,可想到厉寒忱那个可变因素,眸子轻闪又黯淡下去。 他轻轻笑道:哪怕是暂时的,我也很高兴。 已是十分满足。 拍卖的事宜安排好,仓江又被叫回公司。 顾红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依然挺拔,可不同于以往的轻松,仿佛脊背上多了一块沉重的大石积压。 短短几天,他似乎沧桑了许多。 分明初次见面,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律师。 顾红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仓江又离了家,这两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连享受在这件屋子里最后的时光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一直到入夜。 仓江都迟迟没有回来。 顾红心底不禁泛上忧愁之色。 他鲜少这么晚回来,难道是出事了 就算确定会离开,她也要确保他的安全。 她有些担心地给仓江发去询问的消息,却都只得到极其简短的你先睡的回复。 与此同时,一家酒吧的行政包间。 里面的顶灯熄灭,周围亮起的是五颜六色的旋转彩灯。 各色灯光变幻,繁华富丽却又嘈杂无比。 仓江俊脸发红,不过被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大半。 他刚刚工作时总免不了应酬,最讨厌定在酒吧这样昏暗吵闹的地方。后面有能力了,也基本上是能推就推。 可如今,竟然再次沦落到最开始的境况。 怎么仓律这是不给面子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挑眉,不悦的视线冷冰冰的划过仓江的脸。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天才律师跌落神坛,被厉氏追债的消息,这才专门来捧个场。 男人眼底划过狠色和算计。 之前他公司出了点问题,当时的情形对他格外不利,急需一个技术过硬的律师帮忙翻盘。不少知情人都给他推荐了仓江。 迫于压力,他奉上豪礼。 只是仓江得知后不仅不愿意接受他的委托,反而高傲地托人给他口述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明摆着讽刺他压榨底层员工的事。 可把他气了个半死! 依着他那个暴脾气,怎么也得给他点脸色瞧瞧! 可仓江背靠厉氏,他敢怒不敢言。 男人心底暗暗咬牙,再抬头,看向仓江的眼神已是得意和挑衅。 好在现在可没了厉氏给他撑腰。虽然不知道仓江怎么就和厉氏闹掰了,可却正好顺了他的心愿。而且,说不准他为难为难仓江,还能在厉氏多拿下几个合作。 仓律,你要是喝下这杯酒,我就赏你一份合作,怎样 男人将斟了满满一杯酒的杯子推到仓江面前。 他刻意使了力气,酒杯扣下,发出巨大的声音。 侮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座众人都八卦地投来视线,纷纷好奇地等着仓江的反应。 仓江墨色的眼眸变化,只是在周边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他眸子里的冷厉一闪而过,被极快地掩去。 是啊仓律,今时不同往日。你可不能再用什么酒精过敏的借口了,一杯酒,赚一份合同,多划算啊。 啤酒肚男人旁边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摇晃着红酒杯,戏谑地盯着他。 魅惑的眸光浮动,像一条爬到仓江身上缠绕着的蟒蛇。 女人那张脸浓妆艳抹,双眸摄人心魂。 鬼使神差地,仓江脑海中却出现了顾红那张清丽温柔的脸庞。 他的心无端泛起柔情。 随后画面一转,又到了他和厉寒忱对峙的场面。 他眼见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气得恨不得撕碎自己,心里却漾出窃喜和心虚的涟漪。 他猛地仰头,灌下那杯烈酒,烈酒入喉,窜起密密麻麻的痛感,他心中忽然那么期盼着回家。 第60章 第60章 一杯酒下肚,面前再次斟满一杯酒。 仓江薄唇勾笑,抬起一双凉薄的眼睛,你玩我 老子想玩就玩,你能怎样对方端起一杯酒,一滴滴浇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继而十来杯烈酒纷纷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我要你把它们喝完,否则你别想走出这里!对方大放厥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仓江身上,每一道视线都是赤裸裸的霸凌,无疑在逼迫着他主动饮酒,亦是想看骄傲的天才律师低头。 仓江冷冷对上啤酒肚和魅惑女人的双眼。 两人都不禁心中发怵。 这位可是办过大案的。 听说那位首席入狱之前,他可是跟随者之一。 两人对视一眼,都隐隐有些忌惮。 可得罪了厉氏,别说在律师圈,就连在秦城都过活不下去! 他们转念一想,连带着挺直了腰杆。 仓律,厉氏的赔偿款你差不少吧今天你表示一下诚意,我们愿意掏这个数,怎样 对方比了一个一。 但是你若不愿,我们不介意做压死你律所的最后一根稻草。 啤酒肚眯起眼,语气威胁。 魅惑女人也跟着帮腔:我们很看好仓律的能力,特别是胡总,尤其惜才,也愿意帮您一把。可仓律这般不给面子,实在让人寒心。 她懒散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眸光浮动。 仓江眼睫轻颤,垂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在众人得意的目光中,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握住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口感让仓江喉头发紧,甚至甚至差点呛出泪来。 他不擅长饮酒,或者是不愿意沉沦于酒精带来的麻痹与虚幻中。 彼时他刚入职场,顾红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没人会不给顾红脸色去灌他的酒。 他们捧着他,是因为顾红主动介绍时说,认识一下,我弟弟。 可顾红入狱后,他们看他的脸色变了。 为了对抗顾颜,他摇身一变成为厉氏除了顾颜最受人器重的律师,虽然是千年老二,但处处也都是对他点头哈腰求办事的,自然没人敢了。 一杯饮下,涂着鲜红指甲的手紧接着又凑近。 仓江抬头,见女人朝他轻挑眉梢:仓律,继续让我们看见你的诚意。 女人吐气如兰,吐出的呼吸又像一条缠绕的巨蟒。 酒吧里的灯影交错,仓江桌前被摆上一杯杯倒满的酒。 旁边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他们放下自己手边的酒杯,全盯着仓律的动作。 无数嬉笑的声音灌入耳朵,仓江几乎麻痹似地一杯接着一杯,直到胃里火烧般辣辣地疼。 不由得,他紧摁住胃部。 仓律总说酒精过敏,这不是好好的之前是看不上我们才找的借口吗 哈哈,一定是,只是没想到现在一朝落魄,还不是得乖乖被胡总和双姐逼着喝。 被美艳女人称为胡总的啤酒肚男人最是兴奋,一双眼睛难掩兴奋和报复成功的畅爽。 他早早的举起了手机,拍摄下仓江被逼喝酒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担忧的顾红在一个律师行业群里看到了一个视频。 她脸色一变。 凭借着群里发出的定位,她找了过去。 仓律怎么喝醉了再喝一杯吧 包间里隐隐传来魅惑的女声。 顾红来不及多想,一把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仓江已经脱力地伏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他闭着眼,像是已经人事不省。 手指紧紧摁着某个位置,唇边不时溢出压抑的痛呼声。 顾红紧了紧扣入掌心的手指。 这些混蛋! 里面灯光昏暗,倒是没人看清她的模样。 仓江,你撑住。 顾红扶着他起身,才发现他面前摆着一沓钱。 看来这就是这群人侮辱仓江的资本了。 顾红是蹲过狱的,丝毫没有嫌弃,钱这东西她不嫌少。 当即帮仓江全数揣进了兜里。 否则都对不起仓江喝的那些酒。 第61章 第61章 那些侮辱仓江的人见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还能这样 顾红第一次发现仓江看着瘦弱却这么沉重,一米八的大个子果然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动的。 好在里面还有一些新人律师心善,悄悄帮忙下顾红才将仓江带离了包间。 她没有抬头,也丝毫顾不上身后若有所思的打量眼神。 那个女人是谁仓江还有女朋友 美艳女人疑惑眯眼。 胡总的眼神也几乎凝在顾红远去的背影上。 那女人虽然只穿着一身简单普通的衣物,又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可窈窕的身姿套着宽松的衣物,一股贤惠却纯欲的反差让他眼睛亮了亮。 外面传得他那么洁身自好,原来是早就金屋藏娇! 真让人好奇那口罩下长着怎样美艳的一张小脸。 胡总嫉妒地恨恨咬牙。 美艳女人眼眸逐渐幽暗,深深地望了顾红远去的背影一眼。随后,视线偏转,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心中忌惮。 厉总说给仓江一个教训,希望她今天没有办砸...... 要怪就怪那女人来的太快了。 矜贵的男人宛若冰山,在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精致到犹如刀削的雕刻侧脸。 厉寒忱盯着顾红远去的身影,眸光幽深如潭,带着森冷的寒意。 林斌站在他身后,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跟着。 厉寒忱的声音低沉,嗤笑一声,危险意味浓厚。 林斌抖了一下,当即撒腿跟上。 此刻,酒吧外的顾红却陷入了难题。 师傅,能帮我一下吗 她低声求助,肩头上仓江的重量让她有些头大。 好在司机师傅十分热心,当即就上前来搭了一把手,将仓江稳稳当当塞进了后座。 顾红肩头的重量一轻,这才松了口气。 小姑娘,这你男朋友吧吵架了大晚上跑过来喝酒 司机师傅打趣道。 顾红有些尴尬一笑,刚想解释,却先注意到了仓江倏地拧紧的眉心。 她心中顿感不妙,接着车窗外亮起的霓虹灯,她看清了仓江苍白的脸色,还有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第一次看见人的嘴唇这么苍白! 师傅!开去最近的医院! 她的声音猛然拔高,又慌又急。 司机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仓江的神情,刚刚还轻松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行!小姑娘!你别急! 司机当即刹车一踩,油门一拉,调转车头就往最近的私立医院而去。 刚一下车,看到巨大的医院牌,厉氏旗下......顾红哑然了一下,也没工夫顾及心底的排斥,跑去前台喊护士。 很快,仓江被抬进急诊的手术室。 顾红心中焦急。 小兮一个人在老屋子里睡觉,仓江这她也挪不开身。 她抬头看向手术室,目光几乎直接穿透厚重的门。 整个人不由缩在角落环抱住自己,祈求小兮不要那么快醒来。 可她的一颗心揪紧了,几乎有眼泪坠下来。 终于,手术室的头顶的红灯换了颜色,一位护士先走出来。 顾红赶忙迎了上去:护士小姐,他怎么样了究竟是什么问题 护士瞥了她一眼:胃穿孔。 一下子喝了那么多酒,是个人都会出问题。 护士拧起眉心,语气中有些发冲,带着责怪的意味:年轻人吵架,为什么要拿身体开玩笑 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红一噎,却已经无暇再去解释,心底泛出浓烈的愧疚,格外乖巧地低头挨训。 护士见她态度良好,也不由放缓了态度:手术已经结束,再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 顾红连连点头。 不一会仓江被推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好看,可面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她转头去前台交住院的费用,就用刚才那沓钱,她数了一部分揣进兜里心想着够用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医院里只有急诊的红灯和紧急通道的幽幽绿灯可以照明。 顾红独自走在黝黑的长道,周围寂静一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蓦地,她察觉到身后突然站定了一个人。 夫人。 第62章 第62章 顾红被吓了一跳,诧异回眸,看清来人后浑身发凉。 厉寒忱的助理站在不远处,朝她微微颔首。 您需要去给顾颜小姐道歉。 他沉声开口,顾红却猛地如坠冰窟。 厉寒忱的助理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仓江被灌酒到胃穿孔,厉寒忱的助理却在医院等着她让她去给顾颜道歉 两件事一结合,顾红脸色煞白一片。 是你们做的 她的音量猛然拔高,尖利之外带着崩溃的哀鸣感。 林斌抿唇不语,宛若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继续重复:夫人,还请您去给顾颜小姐道歉。 顾红后退两步,看着林斌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蓦地,她如梦初醒般,惊惶地在疯狂转动身子,在四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他呢你在这,他肯定在附近,他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顾红双目猩红,一番寻找无果后,又狠又恨地死死盯着林斌。 原本她只是以为仓江迫于经济压力被迫应酬这才会被灌酒,现在看来—— 我会让你听话的。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脑海中,顾红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几近窒息。 厉寒忱! 是他! 她在心底嘶吼尖叫,手臂气得颤抖。 怪不得,怪不得...... 他用仓江的命来教她学乖。 顾红哀恸之下,生出浓厚的嘲弄情绪。 她低低笑起来,面颊上却淌出两行泪来。 为了逼她就范给顾颜道歉,他竟然用这样下作恶毒的手段! 这样的事,厉总无需出面。 言外之意就是,区区一个仓江,或者说,区区她一个顾红,根本不值得厉寒忱露面。 顾红眼眶通红,连带着指尖也在发抖。 如果仓江出了事,那就是一条人命。 顾红攥紧手心,喉中哽咽,声音又冷又轻:厉寒忱,凭着他的权势,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就可以罔顾别人的性命 她愤怒质问:你们这是故意杀人知道吗! 林斌低垂着头,仿佛一具听不懂话的人偶。 顾红瞬间没了力气,疲惫感浓浓地涌上心头。 滚,我不会去的,我不会。 她吐出一句,彻底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女人拿着住院单往仓江的病房方向走去,只是背影单薄,看起来分外寂寥。 林斌深深看了一眼,转头离开。 只是刚走出大楼,门外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男人。 走出大楼,迎面而来是阴冷的夜风,可更加让人发凉的,是眼前人周身的空气。 甫一靠近,他无声打了个寒蝉。 厉总。 林斌朝人恭敬点头。 厉寒忱缓缓转身,双眸阴郁,盯在了顾红最后离开的那个走廊。 你们这是故意杀人知道吗! 女人嘶吼声仿若犹在空气中回荡。 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带着想要毁天灭地的怒意。 告诉她,要不就听话给顾颜道歉,不然......我可不保证仓江的安全。 毕竟......厉寒忱抬头,视线在医院大楼上巨大的厉氏两个字上停留,这是厉氏。 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林斌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波动,额头上覆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样冷的寒夜,他竟然出了汗! 厉总......这样逼夫人,会不会适得其反 您真的只是为了让夫人给顾小姐道歉吗还是为了让夫人迫不得已离开仓江… 林斌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脑中满满都是顾红刚刚崩溃又悲恸的绝望模样。 你是她的人 厉寒忱冷声睨来一眼,巨大的威迫感让林斌心头一震,赶忙将头埋得更低:我这就去! 顾红浑浑噩噩地穿过昏暗的长道,直到走到住院部,里面的灯光变成温暖的暖黄色。 冰冷的身体这才微微回温。 站到前台,护士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姐,你没事吧 顾红抿着干涩的唇,僵硬地点了点头:这是住院单,仓江在哪个病房 第63章 第63章 护士接过,当即给她指了个方向。 顾红道谢后便离开,护士在她身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天,那样惨白的脸色,她还以为看到恐怖电影里的僵尸了。 她刚舒了口气坐下打算墨鱼,桌面被一个人敲了敲。 您好......林助理 林斌塞给她一张纸条:把这张纸条给刚才的女人。 护士懵懂地点点头,双手接过。 与此同时,顾红已经摸到了仓江的病房。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不过暂时只有仓江一人在内。 他现在尚且虚弱,鼻间还插着供氧器械。 整间病房里,只有呼吸器的声音。 顾红轻手轻脚走近,在隔壁的病床上坐下。 隔着一米左右的间隔,她望着仓江昏迷不醒的身体,愧疚不已。 如果不是他好心帮她,怎么会被她拖累成这样 顾红低垂着头,心中一阵阵抽痛。 顾小姐顾小姐 一道低声的轻唤传来。 顾红抹了把脸,看到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刚才的小护士站在门口。 她瞥了眼床上没什么反应的仓江,走出病房。 怎么了 林助理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助理三个字一出,顾红原本要接的手指猛地抖动一下。 护士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诧异地多看了眼顾红。 是什么 刻意压低的三个字,颤抖着。 护士摇了摇头:我没看,不知道。 很快,顾红回到病房,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借着仓江头顶上的暗灯,顾红抑住心头的狂跳,将被她捏的皱巴巴的纸条打开。 明天上午十点,厉氏。 简单的几个字无异于最后通牒,仿若一计重锤,重重打在她的心头。 将纸条合上,顾红痛苦地闭上眼,额上暴起的青筋足以可见她内心的挣扎。 一夜,寂静又凄然。 顾红回到家,抱着小兮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死寂地睁到天亮。 一大早,她打电话委托庞姐去住处照顾一下小兮。 当面交接小兮给庞姐后,这才去医院。 护工说,仓江仍然没有苏醒,她去问了医生说意识已经恢复,只是还需要休息,那颗满目疮痍的心,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安慰。 仓江的手机在床头不停的震动,消息和电话接连不断。 顾红忍不住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仓江律所助理的告危通知。 仓总,之前的合作客户纷纷解约,律所快撑不住了...... 仓总,请您尽快回来主持大局。 仓总,所有甲方陆陆续续都拒绝支付尾款,公司资金链断了! 仓总...... 仓总,东宇律所提出收购...... 无数坏消息飞至沓来,挤满了仓江的短信以及电话语音留言通讯录。 无一不是在告诉仓江,等待他的是破产清算。 最后一则消息亮起,顾红瞥见了,是: 仓总,您要是愿意让顾小姐去求求厉总的话,或许公司还有救...... 毕竟,是顾小姐连累了你呀。 您为她做了这么多,早就已经报答当初的师恩了不是吗。 ......顾红闭了闭眼,脸上没有血色般苍白。 她展开纸条,看见上面的最后通牒。 十点,厉氏集团大楼。 顾红缓缓用力,将纸条丢进垃圾桶,一夜的蹂躏,原本冷白平整的纸页变得泛黄且满是褶皱。 半晌后,她叮嘱好护士多照看仓江,离开医院拦下了一辆出租。 师傅,厉氏总部大楼。 她苍白的唇抿得很紧,站在车门前整个人摇摇欲坠。 继而,决绝的钻进了车门。 出发吧,师傅。 第64章 第64章 厉氏总部大楼。 高耸入云的建筑让脚下的每一位行人都成了蝼蚁。 顾红站定在之前自己无比熟悉的入口,毒辣的太阳照射到面颊上,只觉得恍如隔世。 此刻,她也成了过往厉氏的千千万万个陌生人之一。 顾红垂下眼睫,垂落的发丝挡住照射眼睛的刺目阳光,快步走到接待前台。 看到她的一瞬,前台不像之前几次前来时必要的询问,而是直接给了她一张电梯卡。 她的眼神复杂又恭敬:顾小姐,请您乘坐员工电梯。顾总在顶层等着您。 顾红轻声应下,踩上了自己之前无比熟悉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台唏嘘不已,短暂惊叹后收回视线。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厉总的妻子!之前的大律师顾红! 叮—— 随着电梯的提示声响起,上升也跟着停止。 照着记忆中的路,她径直推开了厉寒忱的办公室。 入目是空的办公室座椅,林助理正在整理桌上文件,察觉到她的出现,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夫人。 他点头示意。 顾红却没给什么好脸色:厉寒忱呢 厉总等会到,请顾小姐稍等一会儿。 说完,林斌让人给她上了水。 不一会儿,副助理过来将林斌叫走了。 顾红环顾这偌大的办公室,她目光缓缓落在位居上位的办公椅上。 那里空无一人。 印象中,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纽扣总是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总是坐在那里,处理集团大小事宜。 顾红曾经作为男人的首席律师,在这里和他交流过许多工作上的事情。 但唯独,不是以他妻子的身份站在这里过。 而如今她站在这里恍如隔世。 她手指缓缓落在真皮座椅上,仿若看见男人那双眼眸穿过虚空,定定的看向她。 那双眼看人时总是显得很深情,但只有顾红知道他是多么的凉薄无情。 听说顾颜小姐和厉总婚期将近了。 我要是厉总,也把顾颜小姐娶回家,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才华,可谓是一对璧人啊。 顾颜小姐现在就在隔壁办公室,听说好像是等厉总下班一起吃饭呢。 顾颜就在隔壁 顾红的手在袖下攥紧。 厉寒忱此刻的不露面,也成了对她的下马威。 顾红清楚自己此行目的,去找顾颜。 只是没想到,两人的办公室如此之近,几乎仅隔了一个转角的墙面。 顾颜听到脚步懒懒掀起眼皮,似乎早就在等着了。 又见面了,姐姐。 她粲然一笑,顾红却看清了她眼底压着的那一层的讽刺。 一声故作亲昵的姐姐,听得她一阵恶寒。 顾红冷冷直视着顾颜,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她脸颊紧绷,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低下头。 对不起。 第65章 第65章 如果这样仓江就可以免除厉寒忱的刁难...... 什么 顾颜摸了摸耳朵,面上一片茫然。 顾红抬起头,看清了她眼底的得意。 对不起。 顾红心里泛起愤恨和麻木。 这样干脆果断的举动,让顾颜倒是一愣。 顾颜很快反应过来,嘴角笑意加深:姐姐,妈妈从小教育我们,道歉——得有诚意。 顾红抬起双眼,微微眯起:你想怎么办 你是我姐姐,虽然打了我,可我到底也不能不顾情面还回去。顾颜想到那天的狼狈,眼眸下的寒光一闪而过。 不如这样。 她转过身,身子矮下,凑近顾红:你去厉氏的大堂内跪着,跪满两个小时,我就原谅你。 话音落下,顾颜环着双臂,挺直腰杆,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顾红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面庞,仿若看到蛇蝎。 来围观热闹的人也格外诧异,没想到顾颜小姐竟然狠辣至此。 不愿意 顾颜压低声音,带着嘲弄。 听说一向眼高于顶的仓江律师,可是为了你,不光下场喝酒应酬,连房产都送去拍卖了。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肯为他做呢。 她轻笑着,却在无形地压迫着顾红。 顾颜小姐...... 有人想说什么,却被顾颜径直抬手打住:是寒忱哥哥让姐姐来征求我的原谅。你们想插手 顾颜嘴角勾着,明明一副格外好说话的温柔摸样,眼底却隐隐带着威胁意味。 闻言,那些人的话半路收回,同情地瞥了眼顾红。 顾红低垂着头,发丝遮挡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只有长袖下被挡住的微颤拳头可以窥得她内心的挣扎。 整间办公室异常寂静,只有几人的喘息声,而顾红不稳的呼吸与另一人平缓的节奏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姐姐不愿意 ,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顾颜率先打破沉寂,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嘴型却悄然吐露两个字:仓江...... ......好。 顾红抬起眼,里面嘲讽一片。 她只感觉麻木。 他们都要她学乖,可她还不够学乖吗 他们让她入狱,此刻却连让她活着都看不惯 是不是连她呼吸都是错 她直直对上顾颜的双眸:是不是,只要我跪了,你就让厉寒忱放过仓江。 她眼神麻木,带着空洞。 当然。顾颜抱臂,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寒忱哥哥吧 顾颜一口一个寒忱哥哥,甚至刻意在称呼厉寒忱时语气发嗲,带着些暧昧和撒娇意味。 她好整以暇地盯着顾红的反应,见她愣怔的样子,勾起唇角。 顾红则偏头看向此刻从门外走进来的林斌,显然想从他口中听到些许厉寒忱的意思。 林斌似乎对这个场景十分意外,在顾颜的逼视下到底艰难地点了点头:厉总的确说过,只要顾颜小姐松口,他也不会再为难仓律。但是......厉总也没有让顾小姐跪下啊!并且今晚,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厉总若是知道顾颜巧合也来了公司,还让顾小姐下跪的话...... 好了,林特助,顾颜及时拦截了林特助后面的话,好整以待的看向顾红,现在就看顾红姐姐怎么选了,姐姐,你不会让仓江失去一切吧 第66章 第66章 林斌此话一出,顾红眼眸黯淡下去,讥讽一笑。 好。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 反正她已经是坐过一年牢的人了,一年前就已经颜面尽失。 身外之物换友人安康,再好不过。 顾红捏紧了手心,任由锋利的指甲嵌入皮肉,连带着她的心口也涓涓淌出血泪来。 姐姐,你看—— 顾颜俯下身子,贴近顾红的耳根。 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顾红的耳尖,却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森凉,带着势必将她扯进深渊的决心。 你出卖了公司,俨然已经触犯了他的逆鳞。不会觉得他还对你起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吧 闻言,顾红陡然瞪圆了双眼。 波动的情绪被顾颜按在肩头的手压下。 顾颜低低笑着,那双明艳的眼睛满是讥诮:就算是我又怎样你说了,寒忱哥哥会相信 话音落下,她直起腰。 顾红原本比顾颜要高一些,可自她进了监狱,到现在一次都没穿过高跟鞋。 而脚踩高跟鞋的顾颜心满意足地扬着下巴,睥睨着她。 顾红如坠冰窟,心头涌上浓烈的懊悔。 她心中苦笑,有个声音在训斥自己刚才的愚笨。 她竟然想将当年的事脱口而出。 可是......谁会信她 顾红咽下口中的腥甜,那双方才还闪烁了一下的眼睛恢复了几近寂灭的灰。 她倏地直直转过身。 林斌一愣,赶忙快步跟上,顾颜站在后面犹豫了片刻,也紧随其后。 厉氏的大堂格外空旷,不断有来访的客服和工作人员,人来人往,人头攒动。 扑通—— 顾红笔直跪下。 声音清脆,可在嘈杂的大堂里却听不真切。 林斌心头一震,脑中一根弦倏地绷紧。 他片刻都不敢停,赶忙翻出手机去通知厉总。 渐渐地,不断有行人放缓步子,古怪的视线在她身上反复打量。 厉氏大厅地面上铺着一层冷瓷,顾红的膝盖扣底,丝丝凉意从皮肉渗透进骨髓。 更为煎熬的,是来来往往不停的怪异视线,更有甚者眼睛发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头条新闻。 女人在厉氏大厅久跪不起,究竟是为何 八卦的人心中揣着对头条新闻的期待,不时有人驻足下来对着顾红的脸抓怕。 闪光灯此起彼伏,顾红被刺地不得不低下头去,可周边的人根本就不知收敛,手机几乎要怼到顾红的脸上。 她在这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难道是来碰瓷的等等不会爆出什么大瓜吧 嘶——这个身形......怎么那么像...... 这一声很快便被嘈杂的讨论声淹没。 林斌,让她把口罩取下来。 顾颜勾起唇角,眼底划过一抹兴奋之色。 她盯着被众人指指点点的顾红,心里别提多畅爽。 当时她打她的每一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顾颜恨恨咬牙,瞥到被人包围在中央的顾红——就仿佛一个被展出的玩宠,心口的郁气瞬间荡然无存。 和她对着干,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林斌眼底闪过不忍,可想到厉总的确吩咐过让夫人给顾颜道歉,还说过他若不在,谁都不可以违背顾颜,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无数的目光洗礼下靠近顾红:夫人,需要您把口罩拿下。 此话一出,顾红的后背绷直。 自从生了小兮,她修饰外貌的时间几近于无,素白的脸上那道深刻入骨的疤痕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夫人,还请您快些。 林斌低声催促,周围人的视线让他一阵阵地头皮发麻。 顾红抿着唇,几乎咬出血来。 不远处,顾颜抱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就仿佛在看一场巨大的马戏表演。 而她,就是那个供人谈笑取乐的丑角。 顾红的指尖一下下收紧。 夫...... 不等林斌第三次催促,顾红一把扯下了遮面的口罩。 清丽白皙的面庞暴露在空气中,因为悟得太久,面颊上一道伤疤隐隐泛着肉粉色,显得格外明显。 蓦地,就仿佛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看清了中央人的面孔,刚才还嘈杂的碎语渐渐平息。 顾......真是顾律! 一个人捂住嘴,将惊呼咽回肚子。 可周围格外安静,这一声便显得异常清晰。 在场众人都面色各异地盯着中央那个低垂着头的女人。 她仿佛丧失了一切声息,犹如一枝枯败的纸条,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顾红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自然,可不断有寒意渗入双膝,隐隐作痛。 几乎在这一刻,她如同在监狱里一样,再度丧失了一切尊严。 她紧闭着眼,怆然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愧是那个敢偷窃厉总机密文件的顾红,真不要脸! 姐姐,你笑起来好丑啊,比哭还不如。 顾颜捂嘴发出嗤笑声。 林斌瞧着,心中一阵发凉,比起笑,他更觉得夫人此刻是在哭...... 不,比哭还悲怆。 若是厉总知道了...... 他连忙给厉总发送消息,说明顾红在这里的情况。 那边的回复是:我已到门外! 第67章 第67章 地上,顾红不禁伸手去盖住膝盖,想用掌心那点微博的温度去传递暖意。 可是膝盖变得又硬又冷,仿佛藏进了无数只啃食她骨头的蚂蚁。 顾红面上变得惨白。 她茫然地环视了四周,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先是震惊了一瞬,又赶忙低下头去窃窃私语。 大厅里不断有新的过路人出现,周遭渐渐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顾律......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有人呢喃了一句,很快便被急切的脚步声冲散。 顾红曾经经历了无数次的监狱梦魇。 监狱里的日子可以说是一趟人间地狱。 人人都说她出来后就变了,可他们不知道,那一年凭空而来的牢狱之灾,几乎将她的一切生机夺去——如果不是小兮的出现。 顾红双手攥住自己的膝盖,森凉的寒意藤蔓般爬了上来。 冷,从膝盖一直爬到心口,又伸出张牙舞爪的四肢将顾红的心紧紧缠住。 监狱,是恶魔扎堆的地方。 自从她入狱,就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四面八方的恶意扑面而来。 打发她去带饭洗衣服刷碗早就成了常事。而稍有不慎,他们动辄打骂,或者让她在寒冷的天跪在潮湿的地面上。 一年,她从天之骄女下坠为行尸走肉。 一年里,她恨,她怨,她不解,再到她麻木。 顾红艰难地闭了闭双眼,强迫自己从对过往哀恸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这双腿早就断过一次,一旦受凉就疼,仿佛再经一次断腿之痛。 两个小时,于她而言,不亚于酷刑。 没一会,顾红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膝盖上的冷意蔓延到大小腿,她已经感受到双腿的僵硬。 顾颜在不远处眯了眯眼,对顾红脸上难掩痛苦的表情嗤之以鼻。 不就是跪了一会儿监狱一年的针对都过来了,还忍不了这两个小时 她抱臂,冷哼一声。 林斌脸上闪过不忍,频繁地在各个出口寻找厉寒忱的身影。 顾律这是在干什么 还顾律呢她早就被律师界除名了。 啧啧,她不会是来求咱们厉总原谅的吧 ...... 奚落与鄙夷声不绝于耳。 身心压力下,顾红的脊背都萎靡下去。 额上的汗液浸湿了她的碎发,难受地贴着面颊。 她就像被观赏的动物,任人打量——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亦是她过往创造辉煌的地方。 顾红心下苦笑。 顾颜手段确实阴毒,但她无可奈何。 蓦地,一道突如其来的身影冲散了聒噪的细碎嘀咕声。 男人身形高大,周边围着西装革履的保镖和高层,大步而来。 所有人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都纷纷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喊一句:厉总。 厉寒忱微微拧眉,视线划过大堂寻找顾红的身影。 众人福至心灵,让出一条空道来。 没了大家遮挡,终于,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暴露无遗。 厉寒忱瞳孔一缩。 眼前刺眼的场面让他脑中一阵抽痛。 顾红听见了整齐划一的喊声,可她只是几乎濒死地掀了掀眼皮,甚至没有力气抬眸。 厉寒忱的目光落在顾红身上,那双凛冽的眼中闪过震惊。 他张了张薄唇,喉中干涩地可怕。 怎么会这样 男人凌厉的目光钉到林斌身上,林斌面色为难地低下头。 林斌是他的助理,向来谨遵他的安排,绝不会越俎代庖。 现在的情形,如果不是顾红自愿,那就是顾颜的要求。 他俊美如俦的面容上闪过震怒,几乎没有犹豫的上前一把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厉总和顾小姐没有商量好么,不需要我继续跪两小时了 顾红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开口第一句话是。 厉寒忱骤然染着寒气,他骤然抬眸撇向一旁顾颜。 顾颜见状,委屈巴巴地嘀咕道。 第68章 第68章 姐姐不想和我道歉就不道歉吧,还非要自己跪下来,说跪两小时,我怎么都拦不住,原来是想跪给寒忱哥哥看的啊。 话里话外把责任推给她,说她是上演苦肉计。 顾红瞪大眼,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她当年当亲妹妹对待的女孩啊。 林斌!厉寒忱只一句话。 林斌自然上前说明了前因后果。 是顾颜小姐...... 一句话戳破了顾颜的谎言。 顾颜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急忙道,林助理和顾红姐姐是一伙儿的...... 却在对上厉寒忱染着寒光的眸子时骤然无所遁形,闭上了嘴。 寒忱哥哥,我...... 厉寒忱却是凑近顾红,他开口想解释。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让她和顾颜认错,借此打压她身上的傲气,要她别再那么不听话...... 话刚说出口,对方却。 滚! 顾红感觉腿快断了,踉跄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可看到厉寒忱的靠近,她不知从哪又爆发出一股力,狠狠推开他! 厉寒忱被推地趔趄一下,后退半步。 别演了行吗 女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绝望到极致的讽笑。 骄傲我还有吗 不就是被你一寸寸打碎的 顾红仰起头,苍白的脸色衬托出肉粉的疤痕。 厉寒忱眸子一震,想说什么,可喉咙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你...... 你们要的道歉,我算是以跪代替了。 顾红斜斜望了一眼角落里面颊煞白的顾颜,又无力地滑落到厉寒忱身上:那么现在,记住你自己说的。 放过他。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没有力气了,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厉氏大楼。 狼狈,又孤寂。 这样令人震惊的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都不可控为之心头发颤。 整间大厦寂静无比,只有顾红挪动的细微声响。 而她的身影甫一消失,大厦落针可闻,里面的空气几乎凝滞。 厉寒忱站在顾红刚才跪着的位置,面颊紧绷,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仿佛一座矗立的冰山,不断散发冷气。 林斌心下暗叫不好。 顾颜胸口一阵心悸,指尖颤着想离开。 可下一刻,便对上了厉寒忱阴郁的双眼。 那样冷,仿佛一把冒着寒光的刀,直直横到了她的脖颈。 顾颜身子一抖。 厉寒忱大步走过来,在顾颜的面前停住。 高大阴影压下来,带着抑制着的滔天怒火。 他像是有些不认识顾颜了,分明是那么有才能善良的女孩,怎么变得...... 谁让你动我的夫人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 顾颜头皮发麻。 除去厉寒忱迫人的威压,还有无数投来的探究目光仿佛刺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寒忱哥哥...... 顾颜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哀求的意味。 厉寒忱不为所动,林斌考虑到舆论影响,赶忙去疏散聚集人群。 一时间,厉氏仿若覆了一层浓厚的阴云,公司上下都如履薄冰。 只有中央的顾颜低着头,像是连头也不敢抬。 而她面前的厉寒忱一颗心早已飘到了远处...... ...... 外面热辣的阳光冲淡了双腿的剧痛。 顾红不知道她走后发生了什么,只僵硬地在路上走着。 刚到可以打车的路口,她便接到了医院里的电话。 顾小姐,仓先生醒了。 第69章 第69章 顾红赶去了医院。 仓江正在护士的照看下喝粥,手臂上还挂着点滴。 你来了。 看到来人,仓江淡淡的眸子迸出亮彩。 怎么样了 顾红朝仓江扯出一个笑,扭头询问护士。 恢复的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护士温柔回复,将仓江放下的空碗带走。 病房里只剩下顾红和仓江两人。 得了肯定的回复,顾红这才松了口气,坐到床边的软椅上。 你呢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她关切询问。 仓江弯了弯眉眼,显得格外温顺,像一条乖巧的大型犬:没有。护士不是说了很快就能出院了。 顾红点了点头。 这番话说完,空气莫名安静。 仓江抿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话题单薄如此。 还是顾红打破了寂静。 对不起。 她低垂下头,眼中愧疚的情绪盘旋。 如果不是好心收留她,仓江又怎么会被厉寒忱盯上针对 仓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下有些慌乱地想去安慰。 可他一个在法院上侃侃而谈的律师,竟然在此刻发现了自己的嘴笨,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这和你没关系。 顾红沉默着摇了摇头。 仓江不禁微微拧眉,担忧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不要把什么都揽到你身上,你才是无辜的那一个。 顾红那颗为了自保而紧闭的心仿佛却一只手轻轻扣了扣。 从出狱后,她就成为了一头刺猬。 无论是面对时成玉,还是顾颜和厉寒忱,她表面上冷漠地不屑一顾,可所有的举动,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小兮。她被迫强大、被迫坚韧,用伪装铸成厚墙自保。 不要有压力,那栋房子送去拍卖的初始报价就不低,我之前有些存款,而且不还有律师所,不用太担心。 仓江低声安慰,顾红眼眶却慢慢发红。 嗯,我得回去看看小兮。 顾红站起身。 仓江想到小兮一个人在屋子里也不禁神经绷直,赶忙朝她摆手:快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顾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女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仓江靠在枕背上,眸光明灭。 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视线不禁落在了顾红最后消失的位置。 咚咚—— 门外忽地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排除了顾红去而复返的可能,仓江的视线落在门上,眸色加深。 进。 ...... 等顾红到家,庞姐刚给小兮充好奶粉。 我来吧。 一连几天的四处奔波,顾红双腿还在隐隐作痛。可看到小兮的瞬间,身上的疲惫和疼痛瞬间烟消云散。 庞姐最先注意到她憔悴的脸色,吓了一跳,可看到她眼底的光彩,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将小兮递给顾红。 顾红将小兮抱了个满怀,闻着孩子身上让人安心的奶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小兮也有几天没见到妈妈了,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够她的脖颈。 母女两的脑袋亲昵地贴在一起。 庞姐看着两人的模样,被她们之间幸福的氛围感染,跟着浅浅笑起来。 好了,我来抱小兮吧,你先休息。 庞姐提议地朝小兮伸出双手。 似乎听懂了庞姐的意思,小兮眨巴了两下圆溜溜的眼睛,朝她伸去胳膊。 顾红也没有推脱。 她还有别的事着急做。 庞姐,帮我再照看一会儿小兮。 庞姐看着她面上的神色,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拍了拍胸脯:小问题。 第70章 第70章 顾红转而进了卧室。 她在几个屋子里进进出出,最后拖出了那个熟悉的行李箱。 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庞姐忍不住开口询问。 在这麻烦人家太久了。 顾红抱歉地回答。 庞姐知道顾红是个脸皮薄的好姑娘,可这间洋房客房不少,她和小兮那个奶娃娃最多也就占个小屋,怎么就麻烦了 那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庞姐一边把奶瓶放到小兮嘴边让她自己抱着吮吸,一边不时帮顾红搭把手。 我在网上找了几个包吃住的工作,等会儿带着小兮去面试。 顾红手上动作麻利。 庞姐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好多说。 很快,顾红将她与小兮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又仔仔细细前后清扫了一番。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将门合上。 她再次没有家了。 就算带着小兮露宿街头,她也再不会连累他人。 庞姐 我送你去外面坐车。 两人一直走到公交站台,庞姐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顾红连声应下,看着庞姐上车才转身。 她先抱着小兮去了趟厉氏私立医院。 麻烦了仓江太多,她还是打算去外面住。 不过要是仓江知道,只怕会费心挽留她。 为了防止后续的纠葛,顾红把洋房钥匙递给了前台护士,拜托她转交给仓江。 随后便抱着小兮离开。 护士多看了一眼,带着钥匙朝仓江的病房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和从里出来的林助理正好撞面。 她恭敬地朝林斌点了点头,视作招呼。 等推开门,入眼是仓江双目失神的模样。 护士一愣,还是将钥匙递了过去。 仓先生,这是顾女士拜托我转交给你的钥匙。 仓江的眼睛露出一些光,缓缓聚焦在护士手上。 那是他家中的大门钥匙。 他倏地坐起:她呢 护士被惊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刚刚走了。 仓江急得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去找,护士慌忙将他拉住:不行啊!仓先生你还打着点滴呢! 她一人按不住,只得又喊来别的医生护士一起。 直到仓江脱力地倒在床上,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护士绞着手指,面色挣扎:仓先生,你就算想找顾小姐,也不急于一会。你最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仓江不为所动,面色灰败。 她还说了什么 男人声音沙哑,护士犹豫着摇了摇头:没......没说什么。 最后那点光寂灭下去。 他早该想到的。 怪不得那天她的反应那么奇怪。 只怕那个时候就因为担心连累他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仓江的手攥紧,脑子出现了刚才的场景。 林助理站在他的床头,带着欲言又止的为难。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 他说。 闻言,林斌也不再磨叽:厉总有话想问你。 仓江早已猜到,双手交叠,静候着下文。 你和夫人的关系,以及那个孩子......是不是厉总的 两个问题抛出,和仓江预料的差不多。 关系 互相喜欢算吗 仓江只顿一下,便回答着,继而斜睨过去。 第71章 第71章 仓江的嘴角噙着一抹讽笑。 他原以为可以把厉寒忱当作普通的上司。 当初得知顾律入狱是因为窃取厉氏机密,他虽然不清楚真相,却也坚定相信顾红的人品和她对厉总的真心。 怎么可能谁都可能窃取厉氏机密,唯独顾红,绝对不会做对厉氏有害的事。 再次相见,竟然是在律所外看见她被司慕渊纠缠。 她的身边多了个孩子,和厉寒忱长得很像。 可就是那样好的顾律,竟然被厉寒忱逼到流落街头。 仓江不禁攥紧了手。 林斌被这样的回答所震惊,眼神警告:仓律,惹怒厉总,对你没有好处。 仓江闭了闭眼。 背着三千万的债务,他早就尝过了厉寒忱的手段。 实话实说,是林助理听不下去,还是厉总无法接受 他冷嘲。 这番话又吓得林斌出了一头汗。 他怪异地看了仓江一眼。 这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仓律吗从刚开始入职的青涩,到成长为儒雅温润的头牌律师。 他也看过不少他在法院据理力争的高光时刻,却从未领略过他这样凛冽的姿态,仿佛带着一层扎手的刺。 孩子呢 林斌稳住心中的骇然,又问。 不是。仓江径直回绝,手指向开了一条缝隙的门,问完了,出去。 那孩子是谁的 林斌赶忙开口。 仓江冷笑: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 他别过脸,显然不愿意再搭理林斌。 见问不出什么,林斌无奈之下只能先离开。 走之前留下了一份文件。 回忆就此打住,仓江任由带着锋利孔齿的钥匙划着掌心。 她走了。 仓江感到心中空落落的。 打开床头上的文件,是一份已经被裁成两半的违约书。 最后是一张声明:厉氏将不再追究仓江律师的违约行为,并且可以投巨资扶持仓江律所。 下面是一张空白支票。 仓江捏着空白支票,面上苦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上面是公司之前还算要好的一个同事发来的照片。 顾红跪在厉氏大堂,受着行人的指指点点。 仓江心口一阵抽痛。 如果不是为了他,顾红就不会被厉寒忱为难到当众受辱。 她为他做到了这般地步。 明明已经看过,再看依旧让他心口窒息。 我要出院。 仓江叫来护士,眸色幽暗。 护士有些讶异地瞧着仿佛换了个人的仓江,心下发怵,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那位小姐交代了,一定要等您恢复好才可以帮您办理出院手续。 闻言,仓江按着门把手的指尖又收了回去。 ...... 此刻,顾红有些垂头丧气地重新漫游在路上。 口袋中的来电铃声不时响起。 她咬牙将手机调成静音。 是仓江打来的电话。 第72章 第72章 顾红挂断了几次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她将小兮紧紧护在怀中,以免毒辣的太阳照伤她白嫩的脸蛋肌肤。 刚才她去面试了酒店的清理工,可是看到她抱着个婴儿,每一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地拒绝了。 顾红抬眸瞥了一眼头顶刺眼的阳光,只觉得格外疲惫。 如果白天找不到工作,她和小兮又该何去何从 面试之前,她特意清点了身上的现金。 就算住最便宜的旅馆,也只够坚持两三天,更别提还得算上她和小兮的每日三餐。 她少吃点也行,可小兮还小,之前庞姐她们送的奶粉也已经见底。 顾红心下怅惘,身侧却突然划过一辆横冲直撞的豪车。 她焦急地往路边缩去,躲避车子的冲撞。 可那辆车却仿佛缠上了她,一直在她周身打转。 顾红避了几次,也察觉到了来人的针对。 她仔细去看车窗边的身影,在看清一张冷笑的脸后浑身一震。 顾红将小兮抱紧,低下头想快步离开。 可这时,豪车的车门被推开,横着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红,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跨出,脚上踩着一双奢派定制高跟鞋。 顾颜将架在鼻间的墨镜甩进车内,犀利的视线钉在了顾红死死护着的怀里。 奈何顾红护得紧,一个毯子一样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顾红,知道我现在看你像什么吗,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没了厉寒忱在场,她也懒得去维护无辜小百花的人设。 顾红身子谨慎地后退了几步。 她忽地想起什么,视线先定格在顾颜的高跟鞋,又缓缓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顾红不是怀孕了怎么还穿着高跟鞋坐车 察觉到顾红加深的目光,顾颜的视线也紧紧跟随,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肚子。 不好! 她对外已经宣扬出去自己怀孕的消息,顾红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顾颜浑身一惊,用包护住自己的小腹。 她横眉一挑:看什么!怎么你不会嫉妒心作祟,想害我的孩子吧 顾红与顾颜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顾红仅是一对视,便察觉到了不对。 一个未来母亲提起自己孩子的眼神......怎么会那样 空虚浮躁,还有对她的敌意,可偏偏就是没有对腹中孩子的爱怜。 顾红隐隐觉得不对。 或许,每个人做母亲都是不一样的 顾颜被她打量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去。 你看什么看! 她梗着脖子怒斥。 顾红收回视线,双眸淡漠,带着寒意:让开。 没了那她人不适的眼神,顾颜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这路是你开的 顾颜挑眉叉腰,反而更嚣张地用身体挡住顾红的去路。 寒忱哥哥现在可不在,别用你那双晦气的眼神瞪我,孤傲的戏码只有男人会心疼你。 顾颜冷哼一声。 顾红也看出了来者不善,只也不是她口中的冤家路窄,更像是专门来找她茬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变听到了顾颜幸灾乐祸的嗤笑声。 怎么被仓江赶出去了 哼,他自从你进监狱后就一直跟我对着干,还真是你一条衷心的狗。 第73章 第73章 只是没想到那么衷心的狗,你只是连累了他背上三千万的债务,就那么绝情地抛弃你了啊。 顾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顾红的反应。 可并没有她所预想的那样,顾红面色如常,神情没有因为她所说而多丝毫波动。 说够了让开。 顾红冷冷抬眸,凌厉的眸子穿透顾颜挡路的身体, 直直刺到豪车里的主驾驶位上。 司机的手臂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顾红眸子幽暗。 那是她先前同样用心栽培的助理,只是没想到她一朝锒铛入狱,她转而就投奔了顾颜,甚至是做司机这样的职务。 顾红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现在是我的司机,你在使唤谁呢 顾颜高傲地扬起下巴。 在使唤你的狗。 顾红冷冷怼回去。 顾颜一愣,随后又倏地笑开:你不会是急眼了吧 看到自己的人叛变......很气愤吧 顾颜的身子蓦地贴近,在顾红耳边吹气。 声音甜腻,却好像裹了奶油的匕首,意图往顾红胸口扎去。 可她错了。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顾红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她的态度让顾颜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 不等顾颜露出恼色,顾红一把掐住她的肩膀,将她砸到车门上,迫使她让出一条道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颜还在发蒙,一阵天旋地转,最先感知到的是后背的阵痛。 顾红! 顾颜的声音蓦地拔尖,一双眼睛几乎迸出火来。 顾红却已经推在了两米之外。 她抱着怀里的消息冷冷勾唇。 顾颜,套着一层皮,总会被识破的。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讥讽意味却拉满。 顾颜的脸颊一下涨红。 她是在阴阳怪气她在厉寒忱面前装模作样 顾颜的手一下攥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看看你身后。 察觉到顾颜想要动手的心思,顾红冷静地一点顾颜身后。 你还想耍我 顾颜咬牙,踩着高跟鞋就想上前。 夫人。 蓦地,林助理的声音响起,径直叫停了顾颜的动作。 她转过身,林助理抱着一份文件。 看到那不久前接手的文件,顾颜脸色难看极了,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看似体贴的笑:这点事,还需要林助理跑一趟 林斌瞥了一眼神情古怪的顾颜,只当她是不好意思面对。 厉总的命令。 厉总二字一出,顾红面颊紧绷,没了兴致,想要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直接离开。 夫人! 林助理眼尖瞧见,小跑上前拦下,想将文件塞入她的怀中。 可触及她满满当当的双手,只得恭敬地把文件摊开给顾红看。 这是厉总的安排,您看了就明白了。 第74章 第74章 所谓文件其实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百万支票。 这是厉总给您的补偿。 林斌说。 顾红看着这张支票,狠狠一怔,然后蓦然后退一步。 她任由支票从空中飘落在地上。 林斌见状愕然,捡起要给她。 可顾红却没接,目光讽刺值拉满。 林助理的手顿在半空。 顾红冷冷盯着他:如果这是给我下跪的补偿的话,我用百万买厉寒忱一跪,他答应吗 厉总下跪,绝不可能!林斌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 话落,他头皮发麻,脸一下子涨红了。 是啊,你们厉总都不会为了百万下跪,为什么我会难道我天生贱命一条吗 闻言,林助理一下不知道作何反应,可迎着那样犀利的目光和话语,他还是顺从地让出一个空道。 小兮本来被顾红藏在怀中,此刻忍不住钻出个小脑袋。 那张脸露在林斌面前,林斌顿时一个激灵。 这么精致洋娃娃似的小人儿,厉总为什么还在怀疑她的身世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欸,那是最近红极一时的天才律师顾颜小姐 原来是顾律,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长得漂亮,还有才能,可是厉氏总裁,咱们秦城首富都捧在手心的第一律师啊! 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 未关的闪光灯格外刺眼。 顾红转身将怀中的小兮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律,那曾经是那些人对她的称呼,而如今...... 从云端跌入谷底,她站在人群中,透过越来越拥挤的人群,看向顾颜那有些得意又愠怒的脸。 因为有人在说。 她算什么漂亮,真正漂亮的是曾经名动一时的厉氏首席律师顾红! 听说顾红入狱后,她不仅翻身成为厉氏新的首席律师,还和自己的姐夫暧昧,这不是三嘛。 果不其然,顾红听到了顾颜有些带着怒意的低吼:别拍了!我让你们别拍了! 她羞恼地将包砸到车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原本限量版的粉色超跑被划出一道深痕,她却恍若未见,哐当一下将门合上。 林斌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顾颜发这么大脾气,毫无教养可言,当场顿时震惊地回不过神来。 那些咔嚓咔嚓的声音更加响亮! 林斌回过神,他赶忙将现场的人围住,安排人一个个检查手机相册,确保没有留下影响顾颜声誉的照片视频才将人放走。 毕竟,顾颜小姐现在可是他们厉氏的王牌的律师。她出一点负面新闻,就是厉氏的损失。 林斌心下暗想,刚安排妥当,急忙回头追随顾红离去的背影身上。 照他说,夫人就是太犟了。 明明可以回去享受豪门太太的富贵生活,却偏偏要多此一举尝试下底层的酸甜苦辣。 低头向厉总认一下错怎么了 好好的厉太太不做,牢都坐过了,还争这点骨气做什么 还有那个孩子...... 他不禁觉得头疼,将手中的支票塞回口袋。 还是先回公司吧。 厉氏顶层。 她没收 厉寒忱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林斌将顾红拒绝的态度说得清楚,却将顾颜之前对顾红的刁难草草带过。 毕竟多年的助理工作告诉他,汇报工作需要专注重点。 厉寒忱抿着薄唇,手一下下扣着桌面,脑中却突然出现了顾红那双瞳孔中拧着一股劲的漆黑眼睛。 那样一双变得空洞陌生的眸,曾经也曾染上过繁星,不知何时再也看不见了。 他心口的跳动莫名加速,连带着脑中的思绪也变得混乱。 手指冷扣了扣桌面。 时老太太的遗产听说还有争议,但是指明给她的,既然她不要这笔钱,那就给顾家施压,给顾红让利。 第75章 第75章 林斌惊讶,厉总的意思是 时老太太遗产上亿,让他们给顾红发点生活费不难吧那么多基金收益,他们都想吞下 厉寒忱揉了揉眉心,沉声交代。 林斌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处理。 他走到门口,连带着将门合上。 桌面上的文件堆叠,厉寒忱却无法聚精会神。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踱步到落地窗前。 厉寒忱心烦意乱。 顾红跪在大堂中央的神情就仿佛一根刺,扎进他的心头。 不同于厉寒忱此刻的满腔愁绪,顾红却因意外之喜而双眼放光。 顾小姐,这个月三万的基金分红已打到您的账上。 电话那头操着一口官方腔调的律师温声叮嘱。 顾红有些难以置信。 时成玉愿意放手 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外婆留给她的。 再者,每个月三万,小兮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生存的压力瞬间缓解,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也不急着去找新工作,此刻已值傍晚,短时间无法找到合适的房子,顾红只好先带着小兮临时开了一间酒店。 女士,您的房卡请拿好。 酒店干净整洁。 只是没想到,夜色渐深,还不等顾红打算休息,小兮却不知为何拉起肚子,原本元气满满的小脸也变得神情恹恹。 顾红给小兮换了纸尿裤,又去药店买一些婴孩用的止泻药。 有一间24小时的药店开业。 她将小兮包的一点不漏风,又紧紧拥着,借着路灯在药店买好了药。 提着药,顾红刚想离开,眼前却被一只伸出的手拦住。 是几个醉鬼。 为首拦她的是个年轻的黄毛,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看戏的非主流。 顾红拧了拧眉心,心中一凛。 她急忙想转身想离开。 那黄毛却不依不饶,指挥着一群人霸道的挡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哎!美女干什么急着走啊扫个码加个好友呗。 他醉地直翻白眼,却不忘了将手机打开,朝顾红露出一个二维码。 老大,她一个带娃的大妈你都要啊这么不挑 你懂什么虽然是个宝妈,可你瞧瞧她那身段,啧啧,那细腰,那长腿......一定很爽! ...... 身后的几个非主流聚在一起,污秽的眼神在顾红身上打量,随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猥琐地笑了起来。 顾红就仿佛一个被打量的商品,那些人露骨的眼神让她的神经绷紧。 憋屈和屈辱感涌上心头,可想到还在生病的小兮,她只能咬着牙,将头埋得更低。 我没带手机。 她压低嗓音开口。 哇!阿姨你的嗓子是被车压过吗 一个非主流突然喊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哄笑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顾红强迫着自己不去注意,可一群人团团围着她,总不免吸引了经过路人的眼光。 顾红求助地朝周围投去视线,那些人的目光虽然怜悯,可看清黄毛的脸后又赶忙忌惮地低下头离开。 喂!没手机就输号码! 黄毛显然没了耐心,狠狠一推顾红的肩膀。 顾红一个不留神,趔趄了一下差点原地摔跤。 她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子,眼前的人却丝毫不管,继续晃着刺眼的手机屏幕。 你不光是哑巴,还是个聋子吗! 黄毛身后的狗腿得了眼神,上前一把就要去拽顾红的头发。 顾红双眸瞪大,挣扎起来。 混乱之中,口罩从脸上被扯下。 蓦地,嘈杂的街道一下寂静。 第76章 第76章 只有不远处酒吧不时传来的音乐。 黄毛眼睛圆瞪,酒都醒了。 你...... 顾红赶紧低下头,将掉在地上的口罩捡起,重新带上。 做了一系列动作,她的脸一直埋在胸口。 生怕与这些人对视一眼。 趁着几人愣神的功夫,她刚想走,却被一只手揪住。 兄弟们!快叫嫂子! 黄毛死死扯着顾红,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这么普通的打扮下,竟然有着这样一张惊艳的脸!就是脸上有伤疤,不过无伤大雅,他实在是捡到宝了! 黄毛招手就拉来刚才的狗腿,猛猛甩去一个巴掌:弄疼你嫂子咋整 顾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瞥了眼被打的狗腿。 干巴犹如瘦猴的的脸一下红起来,没一会便肿地老高。 放开我! 顾红更加不敢与之纠缠,说不定,下一个巴掌就会落在她的脸上!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撒腿就跑。 黄毛哪肯,拔腿就追! 刺—— 蓦地,一辆豪车格外气派地驶来。 明亮到几乎刺眼的车灯傲慢地大开,将整条昏暗的街道都照亮。 黄毛一愣,瞬间就落了顾红一步。 可他根本不敢再去追。 豪车出现的瞬间,他就赶忙停下步子。 若说刚才被顾红的美貌惊得半醒,此刻就是全醒了。 他赶忙拉着几个小弟跑开。 顾红双眸瞪大。 怎么会是厉寒忱 原本寥寥几人的街道,倏地更加安静起来。 豪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精致犹如雕塑的冷面。 酒吧门口不断有人从里走出。 她这才明白。 不是厉寒忱为了她故意前来。 这是厉寒忱到场,酒吧为了他而清场。 厉寒忱被随行的保镖围在中央,身形挺拔修长,和周围的人仿佛被分割的次元。 他仅仅穿着一声低调的黑西装,抿着唇瓣大步往里走去。 不少还醉醺醺的女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眼睛一亮。 可男人迫人的气场让她们只能望而却步,痴痴地盯着她高大的背影。 好帅...... 看什么那是咱们秦城首富,看瞎眼都和你没关系。 女人的呢喃嘀咕声不时传来,连带着响起的是友人的冷嘲。 顾红低下头,抱着孩子钻入人流中离开。 而她刚一出现,原本跨进酒吧的人脚步一顿,几乎鬼使神差地一回头,却只看到无数个糊成一团的黑影。 他皱眉扫过,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深凝。 带着孩子还来酒吧 厉寒忱揉了揉眉心,淡漠地扭转了视线。 刚一走进,当堂已经被清地空无一人,清洁员正在紧急打扫地面。 厉总,要去常去的包厢吗 酒吧里神秘的总经理谄笑着露面,朝着厉寒忱点头哈腰。 去二层。 他约了人谈合作,地点正在这间酒吧。 总经理赶忙安排人带他过去。 不同于一楼的混乱,二楼反而有些跳出酒吧的范畴,就仿佛一层自带氛围的休息大厅。 厉寒忱甫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刚一落座,与他位置隔得极近的一个人瞬间绷直了脊背。 第77章 第77章 厉总。 男人倏地站起身,面上带着抱歉。 厉寒忱拧眉,幽潭般的视线斜睨到他面上。 苏总特意让我在这等着您。很遗憾,他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只能下次约。 闻言,厉寒忱微微抿唇,无语了一瞬,面上露出不愉之色。 伤筋动骨都得动辄百天,何况是车祸。如果贵方总裁说的改约是三个月后,那我们厉总恕不奉陪。 林斌面色凛然,已上前一步替厉寒忱开口。 苏氏董秘赶忙回应,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们总裁说了,三天!哪怕他坐轮椅也会在三天后如约而至!这次爽约他已经格外过意不去,只要还有一口气,一定会出现在厉总面前赔罪,还请厉总给我们一个继续合作的机会。 他的头和面颊低垂,生怕得到让他失望的回答。 毕竟这次和厉氏的合作机会,苏总倾注了大把心血才等来这么一次,格外难得。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 三天。 林斌看了眼厉寒忱的神色,心领神会的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严肃,不容置喙:三天之后,视为自动取消合作资格。 哎哎!一定! 董秘瞬间喜笑颜开。 厉寒忱挺拔的身躯缓缓起身,助理和保镖紧随其后。 一排人突然到门口就不动了。 厉寒忱倏地站定,目光盯在了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那里掉落了一个药瓶。 他鬼使神差的顿住。 精致昂贵的皮鞋停下,修长的五指缓缓将其攥到手心之中。 这是一瓶治疗腹泻的儿童药物。 他不免想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慌乱穿梭的女人。 熟悉感再次滚上心头。 厉寒忱握着药瓶的手收紧。 林斌。 他低喝:去找失主。 林斌一惊,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厉寒忱手中。 一个药瓶厉总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出意外,应该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听到这话,林斌结合厉寒忱突然异常的情绪波动,脑中当即出现了一张清丽的面颊。 如果是她的事,确实需要严肃。 林斌当即吩咐起手下去寻找附近符合特征的人,要派人去联系了街道上的监控管理处。 很快,林斌便收到了发送到邮箱的监控。 他调出来一看,掉落药品的还真是夫人。 厉总。 他将平板递给厉寒忱,只扫过一眼,厉寒忱的眸子收紧,几乎凝固在了顾红紧张的脸上。 真的是她她在躲自己 视线往下偏移,是个被包裹地很严实的襁褓,混合着并不清晰的灯光,只能看到孩子微微拧起的眉心。 监控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顾红离去的背影。 厉寒忱顺着最后的片段抬头:去查她现在住在哪家酒店。 他已经把她的卡全部冻结,又知道她已经从仓江家搬了出去,只怕她如今只能靠手中的现金暂时在酒店过活。 厉寒忱揉了揉眉心,前所未有的烦躁。 应该是她怀里的孩子病了。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四处奔波,像话吗 林斌想着监控里那张难受到皱巴的小脸,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一点都不敢耽搁。 只是他刚吩咐下去,路灯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顾红面颊苍白。 第78章 第78章 原本被她塞在口袋里面的药丢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刚才退场的人互相推搡所致。 本来她都已经带着小兮回酒店了,发现药瓶丢失,还是迎着寒风被迫折回。 看他熟悉的身影,厉寒忱原本还因为烦躁而紊乱的心跳奇迹般被抚平。 顾红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药给小兮服下,打着手电就在地面上一寸寸地搜找。 是这个吗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而中央正是她要的止泻药! 是!顾红眼睛一亮,激动的将药瓶握在手里,感激抬头:谢......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中。 厉寒忱 男人眉梢轻挑,刻意忽视了她面上僵硬的讶然。 还不喂药 他沉声道,声音沙哑磁性,落在寂静的街道中,又被凉风吹起。 顾红恍惚中回神,猛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她拧眉,一举一动都是对眼前人的抗拒。 厉寒忱还想伸出搭把手的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 已经耽搁了太久,顾红满腔焦急,根本顾不上回酒店,当场就一只手抱着小兮,另一只艰难地去拧瓶盖。 可能是太过慌乱,她看着小兮紧闭的双眼渐渐手心发汗,瓶盖拧了好几下都没拧开。 男人清冷的雪松冷香飘了过来,动作略显强硬地拿去了她手上的药瓶。 顾红脊背僵硬,却也知道厉寒忱是在帮她和小兮,抿着唇并不言语。 直到男人将她空余的右手拉过,往掌心放了两颗药丸。 一番动作下来,两人都保持着缄默,落针可闻。 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小兮。 顾红暂时也顾不上什么之前的恩恩怨怨,先将药给小兮服下。 小兮乖巧极了,嘴巴一开一合自己咽了下去。 顾红松了口气,刚才温和的面色也变冷。 之前的一切都让她对厉寒忱格外抗拒,可是刚刚到底也是他帮了自己,她摆不出什么难看的神色,只能神情冷淡地扭头就走。 一点小恩小惠,还不足以抵消过往。 女人的身影瞬间便退至数步之外。 厉寒忱眸色闪烁了一瞬,只眨眼功夫又大步跟了上去。 止泻药不会马上起作用。 他冷声道。 这句却也很有作用地让顾红停下步子。 我帮你。 ...... 酒店里。 要热毛巾。 厉寒忱将襁褓打开,小兮向来活泼可爱的小脸皱巴巴的,小肚子还不时传来几声咕噜声。 顾红将毛巾放到厉寒忱手上,紧张地半跪到床边去触碰小兮的额头。 体温正常。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脏还是高悬着。 小兮 她轻声低唤,可以往听到都会笑咯咯去够她手指的宝宝此刻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反应。 顾红脑中神经绷直,胸口疯狂涌出一股可能失去小兮的恐慌。 她咽下一口唾沫,将空调温度调高,又颤着手去给小兮擦身子。 不是说吃药就好了吗为什么小兮还是这么虚弱 顾红几度觉得眼前发黑,直到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别怕。 第79章 第79章 顾红指尖一颤,猛地将手抽回。 厉寒忱察觉到手心的温度刹那消失,心头莫名跟着一空。 他幽深的眸子不免落在了自己顿在半空的手上。 刚才微凉的温度和绵软的触觉消失不见。 纤长的羽睫颤动两下,厉寒忱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可刚才那丝久违的触碰,却让他沉寂的心波动起来。 他的手垂落到腿侧,指尖却捏紧揉搓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着什么。 酒店的温度升高。 顾红只觉得所有热气都往脖子以上拱去,让她的头也跟着晕晕乎乎的。 可视线滑到小兮身上,顷刻间又化为清明。 两人之间恢复了缄默,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人忙碌着给小兮擦拭身体和换尿布的声音。 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渐渐地,小兮脸上有了血色,似乎腹泻暂时稳住了。 顾红给小兮再次换了一次尿不湿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浑身酸软地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厉寒忱抿着薄唇,不免看向了身侧的母女俩。 在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顾红低垂的侧脸,略显凌乱的发丝从额角滑落。 发丝影影绰绰,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 过去了一年,眼前人却有了一些陌生。 一年前的她也是温柔的,只是称得上有些乖顺到无趣。而她此刻的温柔,就仿佛一只如玉的柔夷,既能坚韧地托举,又能慈爱地抚拥。 小兮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尚且虚弱,却也能有气无力地朝顾红弯弯眼睛。 看着孩子懂事的模样,顾红想到刚才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不由往小兮跟前凑近些,轻声地哄着她。 女人的声音轻柔,带着让人心安的魔力。 厉寒忱那颗长久寂然的心仿佛被拨动了一下,目光不可控地眼前人吸引。 自己和她还是合法夫妻,她却在他面前哄着一个可能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孩子。 他本应该恼火不满,可看着此情此景,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却充斥四肢。 一瞬间,他竟然觉得继续这样也并非不好。 厉寒忱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了一下。 木马...... 孩子咿咿呀呀,手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在空气中乱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陌生男人让她觉得新奇,黑溜溜的眼睛无辜又明亮地盯着厉寒忱。 那双眼睛何其澄澈 他见过最好的黑曜石,此刻都不及半分。 厉寒忱心头咯噔一下,只觉得心跳都在此刻顿住。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这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己也清楚不可能,可......为什么她竟与他这般相像 今晚谢谢你,但是时候不早了。 顾红将孩子抱起,用胸膛挡住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她背对着厉寒忱,留下一个态度强硬的侧脸,可她抱着小兮的指尖却在微微抖着。 她没有拒绝厉寒忱的帮助,除去自己刚才确实慌张地不行和走投无路,更因为他是小兮的父亲。 哪怕她打算这辈子都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私心却也想小兮的成长能有父亲参与,哪怕片刻。 但是刚刚两人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心口发颤,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头皮发麻。 女人的逐客令犹在耳侧。 厉寒忱的脚却几乎定在原地。 ‘’顾红,跟我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 顾红轻轻摇晃着小兮的动作僵住。 出去。 她的声音倏地变冷, 带着刻不容缓的厉色。 第80章 第80章 酒店的温度急转而下。 空气凝滞,时空也仿佛在此刻静止。 到底,随着一道关门动静,酒店里只剩下顾红渐渐粗喘气的声音。 不敢想,如果刚才厉寒忱使用强硬手段,她又该怎么办 一阵后怕带着凉意直直爬上骨髓。 顾红走到门边又上了一层锁。 门外的人影僵住。 厉寒忱没有马上离开。 他幽幽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言语的情愫。 自己与顾红相处的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她绷紧的神经。 她是在怕他吗 他眸子闪烁了一下,心莫名下坠,连带着整个人周身都多了一丝廖然的气息。 厉总 林斌轻唤,余光又不免偷瞧了里面一眼。 夫人竟然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住酒店 明明厉家有着世界顶级的私人医生和精密的医疗器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犟 回去。 厉寒忱声音又冷又沉。 豪车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而去,被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小兮已经睡着,脸蛋也红扑扑的,彻底不见了刚才的病容。 窗外的夜色浓地能滴下墨来,可顾红却全无睡意,她站在窗边,缝隙处不时挤进来阵阵冷风。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像一朵随时可能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轻灵萧瑟。 方才她查了银行卡信息,因为她账号被锁,所以基金原路退还,如果要领取这笔基金,明天还需去信托公司一趟。 她紧了紧衣领,往床上躺去。 白衣身影甫一消失,厉寒忱收回视线。 厉总,苏总的手术已经完成,听说伤势不重,两天后就可以继续商讨合作。 林斌这时才敢出声汇报工作。 那就是两天后,继续来这里吗 厉寒忱抿紧薄唇,脑海中出现了顾红。 她或是背对,或是将头埋进胸口,却永远不与他正面相视。 莫名地,他心口仿佛被人捏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滋味。 厉寒忱的手收紧。 明明当初是她犯了错,上次在厉氏大楼的事也并非他本意......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地址换了,就近选一家楼层高的酒店。 厉寒忱冷声命令。 林斌也瞬间心领神会。 就近、楼层高,不就是要能看到夫人所在的酒店吗 是!我这就去通知。 车辆彻底开远,整个城市都仿佛沉睡下去。 与此同时,仓江的律所办公室却灯火通明。 他睡不着。 已经一连两天了。 顾红的不辞而别带着绝情的意味。 他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一滴融进河流的水,消失地无踪无迹。 仓江惆怅地坐到办公桌前,电脑上是顾红在厉氏总部大楼下跪的场面。 啪—— 他将电脑合上,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第81章 第81章 明明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可每每都看不下去。 苍白的月色照到他脸上,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站起身,在桌下翻出了一份文件。 一年时光荏苒,外壳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灰。 他的眸光在灯影下明灭,最后湮于晦暗。 修长的五指攥紧纸页,捏出一道长褶。 仓江叹了口气,打开平板去翻看厉寒忱最近的行踪。 财经新闻第一条便是苏氏集团和厉氏集团有望合作。 他点进去翻了翻,视线在会面地点云顶酒店上停顿。 男人站起身,将办公桌上的灯熄灭。 翌日,厉氏顶层。 顾颜小姐,您的基金已经被领取了。 啪—— 顾颜将百叶窗放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之前确实是我的错,我只是和姐姐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至于基金,姐姐收到就好。 她声音温柔,却莫名有一丝森寒的气息。 林斌只当做普通的客套话,交代完便将电话挂断,将心里那丝古怪抛之脑后。 顾颜放下手机,嘴角咬牙切齿的笑意再维持不住,一把将桌面上的文件挥到地上! 寒忱哥哥去看她了!还把她的分红罚给顾红当遗产基金!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猩红一片。 明明顾红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耀眼的顾大律师,只是个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 顾颜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恐慌。 对了,顾红和寒忱哥哥还没离婚...... 她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密汗来。 再抬头,她的眼底浮出一抹毒辣的阴光。 顾红并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领好基金的三万块钱就回了酒店。 只是刚到门口,却被一个古怪的身影抓住了眼球。 而那人看到她的瞬间赶忙上前,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中。 顾红一头雾水,再抬头,眼前已没了人影,只剩下手中的纸条尚存温度。 她猛地升起戒心,可视线扫过纸条上的内容,瞳孔乍缩! 顾红猛地吸了几口气才压抑住内心的讶然,又不动声色地掩去。 覆手将纸条按进掌心,她先回了屋中。 纸条上说,明天在云顶酒店,会有她想要的卷宗。 卷宗...... 顾红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早就不是律师,提到卷宗,此刻能想到的就是她一年前入狱的那一场无妄之灾。 那一趟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她实在懵,却也清楚,绝非偶然。 顾红的手不禁攥紧,心跳也逐渐加快。 刚刚那个等在门口的显然是只是个送东西的,那么这张纸条主人是谁又存着什么目的 顾红心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谜团,无数思绪丝线般缠绕在一起。 她不确认来人是否善意,可...... 她也并不想一直担着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自己不光是个普通人顾红,也是小兮的妈妈。 这一身份,会让她更加爱惜羽毛。 一连几天的平静,直到两天后的苏厉两方会面被打破。 仓江早早地等在了厉寒忱出现的位置,他下意识攥了攥放在桌边的一卷文书。 等待的时间过分枯燥,他点了两瓶酒解乏。 约到厉总可真是不容易。 第82章 第82章 身后传来恭敬的问候,仓江原本已经喝得有些双眼朦胧,却愣是被惊得醒了一半酒,连带着脊背也绷直。 苏总坐在轮椅上,不能起身,却也不减礼仪地弯腰。 厉寒忱则径直忽略了他伸来的手,身体后靠,整个人松弛又矜贵:尽快。 面对眼前人的不给面,苏总倒也不恼,招手让秘书将文件拿来:苏珊。 明明仍在酒吧,瞬间严肃的氛围却俨然让其变成了高档的办公点。 前面的交谈在此刻成了恰好的催眠曲,仓江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视线又在此飘忽到了桌面的酒瓶上。 他好像醉了。 明明那次过度饮酒导致的酒精过敏应该是一个教训,可他的初尝,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畅爽。 麻痹。 可以让一些忧愁都抛之脑后。 腹中的疼痛与精神上的肆然夹杂,他自觉变态地沉溺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厉寒忱出现带来的影响,仓江满脑都是前段时间与林斌的对话。 他自认卑鄙。 所有的话语都在引导着让他们相信自己与顾红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可是其实他们克己复礼,现在只能说的上是普通的朋友。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他的私心。 其实顾红离开,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可是......他觉得自己实在羞愧,根本没有脸面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要走,那也好。 仓江脑中的思绪不断蔓延,又不可控地饮下一大口。 他是个不善饮酒的人。 可是此刻,面前却堆了一桌的空瓶。 到最后,脖颈已经泛上大半的红晕,身体也渐渐燥热起来。 仓江只当是醉酒的正常反应,又囫囵咽下一杯。 顾红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下意识就去寻找可疑的身影。 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中央那个身影挺拔的人。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着,哪怕只是撑着手冷冷睨着前方,尊贵的气质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实在太过扎眼。 厉寒忱怎么会在这 顾红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视线划过一瞬间,她突然拧了拧眉。 目光瞬间定格在厉寒忱的附近。 仓江 他怎么会和厉寒忱出现在一起 顾红的心脏蓦地收紧。 厉寒忱想做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顾红不禁屏住呼吸,把身子往角落藏了藏。 视线落在仓江脸上的瞬间,她的眉头蹙的更紧。 仓江不能饮酒,他有症状极其严重的酒精过敏。 可是为什么现在已经面颊涨红,却还是一杯一杯不停的往下灌 顾红的心脏悬起,视线又不禁划到了厉寒忱身上。 男人面颊紧绷,双眸冷冽。 淡淡别过的脸,正漠然地盯在仓江身上。 顾红的心又坠了下去。 她抱着小兮的手不住收紧。 明明自己已经下跪过,不是已经满足他的要求了吗 为什么还要为难他 她的心口猛然窜上一股火气。 而小兮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伸出小手在空中挥了挥,最后抱紧了妈妈的脖子。 这些举动瞬间吸引了顾红的注意。 她这一趟是为了卷宗而来,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第83章 第83章 顾红压下心底的愤怒和混乱,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酒店的餐厅,却没有找到可能的身影。 她拧起眉,难道是个恶作剧 就在此时,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手忙脚乱地走过,不小心撞了顾红的肩膀。 半瓶酒洒在了顾红的脸上,顾红伸手抹了抹,有些愕然。 那酒液沾染些许在她唇上,没等她擦拭,就浸润下去,似乎有些特别的甘甜。 顾红只来得及检查小兮,发现小兮并未沾染到,这才松了口气。 抱歉抱歉! 服务员满脸歉意。 小兮没事,因此顾红没有多想,她赶忙低下头,生怕这点动静吸引了不远处的厉寒忱,她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 厉寒忱的耳尖动了动,却没有别的反应。 顾红悄悄瞥了一眼,松出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衣领太紧,她不禁扯了扯。 可渐渐地,连带着喉咙也有些干涩。 顾红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下意识却寻找刚才那个服务员。 可他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顾红喉头一紧。 那个服务员有问题! 几个瞬息的功夫,顾红眼前都模糊起来,只能用着不太清明的意识找到一处空位坐下。 与此同时,厉寒忱的脸色说得上难看。 为她来的 他冷嗤一声,眸光犹如出鞘刀芒:仓江,如果不是她,你还有闲心坐到我跟前谈判 仓江咬唇,眼前人影飘忽。 就是因为她对我有恩,所有我才必须来。 明明已经醉地有些神志不清,但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厉寒忱盯着他的脸,心口莫名地愤懑烦躁。 说,什么事 他别过脸,语气冷硬。 这个。 仓江将纸角被捏的皱皱巴巴的文件递过去。 厉寒忱蹙起眉,神情不耐。 而不等他说些风凉话,仓江却倏地起身: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摇摇晃晃地离开。 林斌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生怕他脚踩脚摔个底朝天。 而仓江刚刚撂下的一句没头脑的话,让厉寒忱更显不悦。 后悔 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视线还是不免落到桌面那明显有些年岁的文件上。 厉寒忱屈尊降贵地翻开一页,目光随意划过却渐渐变得凌厉。 到最后,他的指尖微微抖着。 厉寒忱猛地翻到最后一页,却发现这只是个残本。 怎么会 厉寒忱一时失语,只觉得喉口被什么卡住,寒毛直立! 厉总 林斌察觉到厉寒忱剧烈波动的情绪,关切地询问了一声。 厉寒忱的意识被拉回,可心脏却依旧不可控地急速跳动着。 他反手将文件攥紧递给林斌:把东西好好保存。 他厉声命令,绷紧的面颊让林斌也瞬间严肃起来。 仓江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酒店门口站住了脚。 他深深望了眼厉寒忱变幻的神色,这才回过头遁入黑暗之中。 他说过,他会后悔的。 仓江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燥热让他更加难受。 路灯将他摇摆的身影拉长,落寞又寂寥。 第84章 第84章 仓江走远,林斌也得了命令去找顾红,不久后他又折回,带着厉寒忱向前走几步,发现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顾红。 女人趴伏在桌面上,看起来虚弱无力,可手上却紧紧抱着小兮。 小兮不安地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咿呀叫唤,可以往听到一声便紧张地不行的顾红却没什么反应。 厉寒忱的心蓦地提起,向前凑近想去触碰她的额头,而仅是稍一靠近,他便猛地感受到女人周身灼热的气息。 厉寒忱直起身,眸色惊讶。 他又稳住神,拨开了女人的发丝。 她面颊潮红,一双红粉的嘴巴半张的,鲜艳欲滴。 古怪的神态让厉寒忱眯起双眼,几乎瞬间便想到了一年前自己与她的那一晚。 厉寒忱眸色紧缩。 去开一间总统套房。 他沉声吩咐下去,转而将顾红打横抱起。 林斌惊诧地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扫了一眼夫人的脸色,也隐隐明白了什么,当即一点不敢耽搁。 热...... 啪—— 厉寒忱一脚踹上酒店的门,又将顾红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动静过大,她眸子半睁,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厉寒忱呼吸一窒,一下不知道作何反应。 热...... 女人不安地扭动腰肢,嘴巴又重复着呢喃了一声。 顾红 厉寒忱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推了推顾红的肩头,试图唤醒她。 可换来的只是女人不满地眯眸。 厉寒忱不禁咬唇。 她中药了,药效这么强吗 心头悸动着,厉寒忱伸手去触碰顾红的额头。 很烫。 可正是这一举动,顾红燥热的身子猛然捕捉到一缕凉意,连带着双眸都隐隐约约清晰了一些。 热...... 她干巴巴地重复着一个字,身子却不安分地往厉寒忱的身体去靠近。 甫一贴上,男人的冷意让她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可很快,仅仅只是身体触碰已经满足不了她。 女人嘴唇张开呼吸,双眸迷瞪地盯着厉寒忱,带着勾人欲望的诱惑。 厉寒忱眸子加深。 这种药最不影响身体的解法只有...... 何况本来两人就是夫妻。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贴近了眼前的女人。 她身体上的淡香和热潮也随之涌来,让他变得双眼晦暗。 一会儿就不热了。 厉寒忱的声音已经变得格外沙哑。 他伸手去解顾红的衣领。 女人纽扣一直扣到脖颈最上面,满是情欲的脸和紧紧包裹的身体形成巨大的反差。 厉寒忱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木马......抱...... 蓦地,身边的小家伙闹腾起来。 厉寒忱的动作打住,对上小兮那双圆溜溜的澄澈眼睛。 小兮一边朝着顾红的方向伸手,一边还不忘对着厉寒忱咯咯笑起来。 面对这样一张纯净的小脸,厉寒忱突然就下不去手了。 他站起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心中经过一番挣扎,厉寒忱还是起身往盥洗室走去,不消一会儿,捧出一盆沾好冷水的毛巾。 小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动作,这时也不闹了,眼巴巴地咬着手指玩。 林斌,联系了一下私人医生。 挂断电话,厉寒忱继续了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 第85章 第85章 厉寒忱目光专注,一寸寸帮顾红擦拭着身体。 可是视线划过女人嫩滑的肌肤,喉头不免滚动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擦拭过于舒适,顾红迷瞪之间还舒服地哼吟两声。 厉寒忱指尖一动,看着顾红的眼神愈发幽深,连带着心口也泛出点点波澜,手中的动作更加轻柔。 厉总,医生来了。 林斌在外敲了敲门。 等着。 厉寒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确定将顾红全身擦拭了一遍,这才让林斌带着医生进来。 两人刚一进去,便被屋里面温热的温度染红了脸。 医生一看到床上的顾红,一眼便察觉出了异样所在。 他下意识撇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厉寒忱,看到男人略显凌乱的衣领,又心领神会地低下脑袋。 能处理吗 厉寒忱沉声询问,目光却依旧钉在顾红身上。 可以。 医生根本不敢抬头,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取出药物给顾红服下。 一切做完,他又起身亲自去打开窗户透风。 身后一直紧紧追随着一道迫人的视线,让他心底发寒,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渐渐地,顾红潮红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医生率先松了一口气。 辛苦。 厉寒忱上前一步,挡住医生的视线,让林斌把人带下去。 窗边带着冷意的风丝丝缕缕地吹过,他刚才的燥热也逐渐平息。 视线落在床上的顾红上。 她依旧闭着双眼,此刻仿佛沉睡过去。 白皙的面庞,温和又娴静。 厉寒忱的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波动,轻手轻脚坐到了顾红身边。 小兮此刻已经发现了妈妈并不与她玩闹,转而乐咯咯地对着厉寒忱笑。 为什么不是他的孩子,却让他感觉这般亲近 厉寒忱鬼使神差地朝小兮的面颊伸去手,指尖在那张光洁绵软的小脸上停顿。 小兮乖巧地任由他触碰,只是圆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的父亲究竟是谁 厉寒忱不禁出声,问出一句后先是一愣,随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心底暗道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对着一个婴儿说话。 小兮没法回答他。只是咬着手指,对他歪脑袋。 厉寒忱不禁拉了拉她软绵绵的小手:你愿意和妈妈一起回家吗 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女人沙哑的声音倏地响起。 顾红艰难地坐起身,双眸警惕地将小兮的手夺回。 厉寒忱脊背一僵,面上的神情恢复了矜贵与淡漠:醒了 他睨去一眼,视线触及到顾红提防的眼神,心口还是堵了一刻。 顾红拍了拍脑袋,这才隐隐回忆起昏迷前的细枝末节。 一个服务员撞了她后,她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也变得燥热。 是你帮了我 顾红一下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之人,抱着小兮的指尖不禁收紧。 嗯。 厉寒忱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盖住顶灯,瞬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压迫感十足。 顾红面色情绪复杂。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默着。 谢谢你。 到底,顾红声音嘶哑地开口,只是别过脸去,看起来格外别扭。 不愿意不用勉强。 厉寒忱冷哼一声,显然没放心上。、 没事的话,还请厉总离开。 顾红抬起眼睛,紧张的神色被凌乱的发丝掩去大半,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第86章 第86章 厉寒忱不禁被气笑,声音却极冷:这就是你的感谢利用完便撂开 利用 顾红拧眉,抓住了话中的古怪。 厉寒忱挑起眉梢,随手拉过一个软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男人气场强大,原本不大的房间瞬间变得更加狭小。 你中了药。 他漫不经心地撑着一只胳膊,眼神饶有兴致地去打量顾红的脸色。 果不其然,听到这一句,顾红脸上神情变幻,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春......药她低声,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又猛地抬头,那你是怎么...... 还没有说到后面,她的话头瞬间止住。 药还能怎么解决 厉寒忱冷哼一声,百无聊赖地透着自己的衣领。 顾红这才注意到他半开的领口,脑中的设想几乎要让她当场再次晕过去。 看着顾红如临大难的神色,厉寒忱眸色闪烁,说不清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冷冷道:我安排了厉氏的私人医生过来。 听到这话,顾红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而就是这一举动,让厉寒忱眸子眯起,带上危险的情绪。 顾红,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是合法夫妻,就算我真的...... 那也是情理之中! 厉寒忱话中多了几分厉色,眼神刀片般在顾红脸上划过。 那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就等着你签字! 顾红挺直腰杆,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 厉寒忱一噎,眼前的女人变得陌生。 他揉着眉心,挪开眼:顾红,这样的把戏多来几次,我也会厌烦。 他刻意放轻语调,可顾红却轻而易举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 你清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顾红冷笑,直接罔顾厉寒忱骤然难看的脸色。 离婚协议不日会送到你办公桌上,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我欲情故纵的把戏。 她扬起脖颈,明明面色苍白憔悴,还有着一道肉色的疤痕,可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带着凛冽的飒爽风姿。 厉寒忱眸色加深。 他一甩手:你别想!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骄傲让人想要折断她的腰肢。 厉寒忱双眸漆黑,带着风雨欲来的阴郁。 猛地,他又想到刚刚仓江酩酊大醉还不忘给他的文件。 上面的内容让他眼睫轻颤,瞳孔里骤然跃动的情绪盖去了那一丝即将被挑起的戾气。 他舒出一口浊气,努力去放缓语调:跟我回舒山北墅。 顾红本就在故意挑动厉寒忱的怒火,他最好在一怒之下签了与她的离婚协议,彻底放她远走高飞。 可他突然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红心中警铃大作,将怀里的小兮抱的更紧了。 回去干什么受你那些佣人的冷眼还是继续在等你的每个不归夜里煎熬 顾红嘴角勾起讥诮的笑。 厉寒忱听着她嘲弄的嗓音,只当她是在怨他。 他揉着眉心:如果你对佣人不满可以跟我说,我去处理。 至于你等我这件事...... 我会安排好工作时间。 厉寒忱抬眸直视顾红。 顾红略显诧异地投去视线,撞到厉寒忱认真的眼神又抽了一下收回。 他在说什么 一瞬之间,她脑子里的意识变得紊乱,甚至有点不明所以,只得茫然地在心底问出了这么一句。 厉寒忱,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顾红蓦地开口。 厉寒忱疑惑抿唇:什么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第87章 第87章 她扬了扬脖颈,眼睛里清明一片:我不清楚你是想骗我回去继续折磨,是让我成为你和顾颜的助兴工具,还是单纯的良心发现,但是我只想说—— 顾红抱着小兮后退,朝厉寒忱指了个方向:现在,出去。 女人语气坚决,一双眼睛凛冽,就仿佛萧瑟秋日的冷霜。 厉寒忱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禁头疼的揉着眉心。 可这一次,他却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你觉得这次你被下药是偶然吗 此言一出,顾红的脊背一僵。 没错。 这样污秽的药品一向不会在正面发售,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被服务员下药 她倏地抬眸,犀利的视线直刺厉寒忱。 我还没这么饥渴。 厉寒忱嘴角一抽。 顾红下意识逼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厉寒忱双手一摊,整个人显得格外松弛:上次在酒吧就是因为客户失约才和你碰到。这次不过是换了个地点继续谈合作。 顾红怀疑的瞥过他的脸,见到他坦然的模样,暗暗低下头。 确实,厉寒忱对自己本来就没有兴趣,还不至于要对她来下药。 更何况他确实也没做什么,自己的身体她是知道的。 那么会是谁 一个疑问出现在脑海里,一股寒意猛地从顾红的脚尖传到后背。 如果这一次没有遇到我,那你又会出什么事 注意到顾红的情绪变化,厉寒忱趁热打铁:所以,你跟我回舒山北墅,那里会是你最安全的去处。 不为你自己,也该去想一想你怀里的孩子。 他瞥了一眼顾红怀中的小兮。 提到小兮,无疑就是掐住了顾红的三寸。 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 顾红猛然抬头,情绪激动起来。 她刚刚竟然还在犹豫。 当初不就是眼前的人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吗 顾红骤然变得猩红的双眼让厉寒忱心口一抽,准备要说的话一下也堵在喉咙中,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她就是在怪自己是怪他一年前...... 与此同时,一股疑惑却窜上了心头。 女人通红的眼眶无一不在控诉着她的委屈。 为什么明明是她做错了,为什么要这般委屈 厉寒忱眸中暗光闪烁,结合仓江给的那本残本,他对一年前的事情突然又飘忽不定起来。 难道真的是误会了她 迎着厉寒忱愈发幽深的晦涩眼眸,顾红一抹脸,恢复了冷漠的神色:我不相信你。 孩子是我的,我也会比你更在意她的安危。 现在,从我的酒店出去,我不会说第三遍。 顾红别过脸,态度极其强硬。 两人僵持着,周围的空气都慢慢冷凝。 盯着顾红僵硬的四肢,厉寒忱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重石。 他还是站起身,走之前扫过一眼。你现在身边不安全。如果考虑好了,随时可以回来。 话音落下,沉闷的皮鞋声响起。 随着关门声结束,顾红脱力般瘫软在床上。 她抱着怀中的小兮,脑中的一根神经紧紧绷直。 厉寒忱刚才的警告犹在耳畔,她警惕地起身将四周的窗帘拉上。 一股后怕的森然涌上心头。 这次是春药,如果下次是迷药,等自己晕倒了丧失意识,那么小兮该怎么办 顾红不敢继续想下去。 与此同时,酒店下一处报亭内。 看着拉上的窗帘,女人被车牌墨镜遮挡住大半的脸难掩狰狞。 为什么! 第88章 第88章 为什么她就偏偏这么好运 顾颜取下墨镜,一双眼睛阴鸷狠辣。 她的五指收紧,任由锋利的指尖插入掌心。 疼痛贯穿,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般。 明明他已经设计好了,等给顾红下了药,就让她和仓江春风一度。 正巧寒忱哥哥也在......只要把他们两个人抓奸在床,离婚协议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顾颜仅仅盯着拉上窗帘的那间屋子。 为什么寒忱哥哥先发现她! 顾颜的手颤抖着,根本就不敢想自己没有视野的那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 寒忱哥哥。 顾颜给厉寒忱拨去电话,语气中小心又谨慎。 察觉到女人一样的情绪,厉寒忱蹙起眉头:怎么了 听着男人冷静的声音,顾颜心下稍微得到些许安慰。 要是其实没有发生什么呢 没,没什么,就是我想你了。 她夹出甜腻的嗓音说出暧昧的话撒娇。 厉寒忱却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现在是工作时间,有工作之内的事情再联系。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前面开车的林斌却有些讶然。 厉总一直都很看重顾颜小姐的才能,对他的态度也是极其纵容,这还是很少见这般冷硬的时候。 察觉到林斌不是偷来的怪异眼神,厉寒忱冷声开口:怎么,绩效不想要了 听到这句,林斌当即直起身子,老老实实的开车,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顾颜却蒙了。 她抓着被挂断的电话,耳边是绝情的嘟嘟声。 寒忱哥哥从不会这样冷落她! 顾颜眼脑中的一根神经断了,双眸瞬间变得狠厉,死死的盯着顾红的酒店房间的位置。 肯定都是顾红! 都是顾红害的! 明明她只是一个劳改犯,寒忱哥哥竟然因为她而冷淡自己! 顾颜恨恨咬牙,恨不得当场把顾红扯下来撕个粉碎。 而此刻被她无比憎恶的顾红却在收拾行李。 这间酒店不能多待! 那个服务员,甚至可能不是服务员,就是专门在等着害她。 身为律师这个高危职业让她一直都对这样的事情提起着戒心。顾红现在察觉到了不对,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换个住处。 不到几分钟她就办好了退房手续。 顾颜还未离开,眼神瞬间就盯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她略显凌厉的衣着,她气的双眼猩红几乎发疯。 好啊,顾红。 她的手一寸寸收紧,牙齿咬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这一次能躲,那下一次呢 顾颜眯起双眼,里面毒辣的阴光闪烁。 小兮乖。 女人轻柔宠溺的声音传来。 顾颜抬头,看到顾红温柔的拍着小溪的后背,轻哄着。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但是太阳还是很毒辣。 小兮因为燥热的天气而烦躁的闹腾起来。 顾红无比耐心地轻轻摇着襁褓,甚至供起背部给小兮挡太阳。 顾颜密切地注视着两人,阴鸷的目光从顾红的脸上渐渐滑到小兮身上,随后收紧。 人人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命。 顾红,你也不例外吧 第89章 第89章 顾颜心中的嫉妒熊熊烈火般烧起。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视线紧紧盯着远去的顾红的背影:对,没错。 顾红并不知道顾颜就在不远处,只是觉得后颈发凉。 她怪异的撇了眼身后,没有察觉到什么。 看来那里真的不能多待。 她更坚定了这样的想法,带着小兮去往另一个酒店。 那一间酒店,几乎和这个酒店横跨一个市中心。 越远她才越安心,小兮跟着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前段时间小兮拉肚子,这段时间她中药,一连几串事情让她的心中格外不安。 顾红看着昏暗的天,不禁催促着司机更快一些。 很快,出租车停下。 就是这里了。 顾红抱着小兮下车,迎面吹来一阵风。 她下意识将小兮裹紧。 司机将她的行李帮忙取下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顾红紧了紧衣衫,再次把小兮往怀里搂紧了一些。 她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往前走去,看到了一处五星级酒店。 她放下些心,往前走去。 只是刚走没几步,顾红猛的停下步子,汗毛直竖。 离开上家酒店前的怪异视线再次出现。 有人跟踪她! 她的心猛的怦怦起来,赶忙加快了步子往酒店冲去。 前台被她惊慌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小姐 温柔的暖黄色灯光包裹全身,顾红这才冷静下来。 她粗喘着气,抱歉笑笑:没事,我来办理入住。 闻言,前台瞬间笑容满面,赶忙热情地为她办理入住服务。 直到房卡稳稳递到到她手上,顾红才松了一口气。 去房间之前,她还是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酒店外。 除了路面上不是被卷起的树叶,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顾红拍了拍胸脯,只当自己是精神紧绷,太过紧张。 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关切。 没有。顾红摇了摇头,可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嘴,听说这里算是郊区,周边的安全设施怎么样 闻言,前台敞亮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我们酒店的安全设施很齐全,每个房间都准备了报警铃,您要是有需要直接按一下就可以。 听到这话,顾红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朝她点头:麻烦了。 带着小兮进到新的房间,一路上的头脑紧绷,放松下来便是随着而来的疲惫。 顾红给小兮喂好奶给她换了睡衣便准备搂着她入睡。 嘭嘭—— 一到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红揉着太阳穴去开门,是那个熟悉的前台。 她恭恭敬敬地递来一份餐食。 顾红不免疑惑的抬头:我没有点餐。 前台朝她轻轻勾起一个官方的弧度:这个是我们酒店给第一次入住的顾客的优惠。 她往顾红的方向推了推餐盘:是一份夜宵。 第90章 第90章 顾红虽然还是有些觉得古怪,不过还是礼貌接过。 这份面包是我们新推出的新品,我们经理让我们在送餐的同时收集一下顾客的反馈。 她笑眯眯道。 顾红听出了她的意思:是要我现在试吃吗 对。 前台小姐将餐盘放到了床头边:还请您品尝一下,好让我交差。 顾红的视线不禁在前台身上打量,她依旧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无懈可击。 自从一朝从首富夫人落魄到清洁工,她一直自认比较能和底层共情。 前台格外有耐心的等着她犹豫这段时间,目光不尽落在了床上的小兮身上:这是您的女儿吗真可爱。 顾红客套地点头,从餐盘里挑选了一块比较小的红糖蛋糕。 刚要放到嘴边,她的手就顿住了。 前台看着小兮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收回。 顾红身上却打了一个寒颤。 她不动声色地把蛋糕放回,捂着肚子,抱歉地拧起眉心:真不好意思,我好像突然肚子有一些不舒服。 前台看着她倏地难看的脸色,也跟着紧张起来:您怎么了 可能是例假快来了,能麻烦你帮我去买份止痛药吗我先品尝一下,等你拿来药正好告诉你口感如何。 顾红眼神恳切地看向她。 前台心中有些飘忽,不过对上她貌似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色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行。 那您一定要记得品尝。 脚走到门口,她还不忘了回头叮嘱一声。 顾红连连点头,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催促道:会的,你快帮帮我,快去! 前台暗暗嘀咕什么大姨妈会痛得这么厉害,却还是加快了步子。 只是她的身影刚一消失,顾红立马直起身子,哪里还有刚才痛苦的模样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行李箱拖出来,抱着小兮便往另一边的出口跑。 刚刚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前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盘算精光。 这里不对劲!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脑海,顾红的神经绷直,连电梯都不敢坐了,直接钻进安全通道入口。 幽暗的楼梯中只有脚下森绿色的指示牌灯光,顾红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与此同时,刚买好止疼药的前台倏地停下步子。 肚子疼的话......还能吃点心吗 她眉头拧起,不禁觉得有些不对,赶忙小跑起来。 刚走到顾红所在的楼层,入目便是一间甚至没有合严实的门。 瞬间,不祥感涌上心头。 嘭—— 一掌推开房间门,里面一片混乱,却没有一丝人气。 前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竟然敢骗她! 她的手不禁攥紧。 就这么警惕吗自己明明已经格外小心了,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前台眸子收紧,将复杂的酒店工作外套脱下,腰间别着一个隐蔽的对讲机。 老大,顾小姐不见了。 此言一出,对面的呼吸瞬间紊乱。 明明氛围静默,却传来一股森寒的气息。 你干什么吃的 那头的声音冷沉,带着危险。 第91章 第91章 前台赶忙低头,哪怕老板并不在眼前,仍然不可控制地抖着肩膀。 去找!把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 男人双眸猩红,低喝一声便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确定对面没了声响,前台这才舒出口长气。 一抹额头,竟然多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懈怠,赶忙去调取监控,以顾客偷窃酒店财物为名同时联系一齐前来的同事。 几乎整间酒店都忙了起来,几乎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才在安全通道发现了些许踪迹。 顾红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等她蹑手蹑脚出现在一层,朝前台的位置小心翼翼瞥了一眼。 明明不久前还有两三个人在值班,现在却空无一人。 顾红心口一凉。 那些人只怕多半是去找自己了。 她更觉得一阵后怕,矮着身子眼疾手快冲出来了酒店。 而正是这一古怪的动作,瞬间吸引了一脸泄气走来的服务员,他眼睛一亮:人在那! 随着一声落下,整间酒店都骚动起来。 顾红根本不敢停,身后的动静于她而言,此刻便成了洪水猛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毕竟一手抱着小兮一手拉着行李箱只怕没多久便会被追上! 顾红眼睛一转,赶忙躲进了拐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人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不知道!她抱着孩子跑不了多远,快点!分头去找! 找到了第一时间联系! ...... 随后便是四处散开的脚步声。 顾红小心地轻拍着小兮的后背,生怕她发出一丝声音。 好在小兮安安静静,窝在妈妈怀里,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 很快,周围变得安静。 顾红这才眼神闪烁地从角落探出一个脑袋,四周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身影才大着胆子出来。 她赶忙拿出手机打车,第一时间便压低声音联系了司机。 对!您快点过来,价格好说! 她的嗓音因为焦急而颤抖,对面的司机也瞬间变得神色凝重。 这么一个大晚上,又是个柔弱的女人,只怕不知道出现了什么事! 瞬间,心底的正义感大爆发,他一拉油门,朝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妹子!别急!我马上赶过来! 听着这样响亮的话,顾红冰凉的四肢慢慢回温,她这才缓缓扭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外面有路灯的那条道路隔得很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带着黄晕的光。 四周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红不禁又提起了心,脚每一下踩到树叶上,光是细微的咔嚓声就让她紧张不已。 眼前一道黑影猛地闪过。 顾红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撞倒在地。 只是稍微怔愣一瞬,怀中婴儿被抢走!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之间! 小兮不见了! 顾红双目圆瞪,整个人像被一棒子敲懵,木僵在原地。 可仅仅过去一秒钟,她又赶忙站起身,嘶声力竭地高吼:谁!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撒腿跑起来,将行李箱一下丢在地面上,疯狂地在转头高呼:出来!你究竟想要什么钱我有钱!我给你钱,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周围寂静一片,女人凄厉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 一阵寒风吹过,恐惧感藤蔓般爬到四肢百骸上。 她的小兮! 第92章 第92章 顾红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手捏碎了,又被血淋淋地挖出来。 此刻,刚才急着找寻她们母女俩的酒店工作人员似乎发觉到不对,交头接耳着,纷纷不敢靠近,哪怕她撕心裂肺地吼叫却没有一丝反应。 顾红一下瘫软到地上,她死死按着胸口,那里仿佛正被一把刀子绞着。 蓦地,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扫了过来。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打开车门,惊讶地看着地面上形状疯癫的女人:你......你是顾女士吗是你打的车 他心头发怵地缓缓走近,看到女人苍白的脸色心头一颤。 突然,那只冰凉的手猛地一把抓住他粗壮的手臂,女人的眼睛格外明亮,却满是绝望和凄悲:求求您!帮帮我!我的孩子被抢走了! 什么! 司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下将顾红从地上扯了起来:妹子你别着急,快,这可不是小事! 被什么人抢走的你看到了吗我去帮你追! 司机大哥分外正义地提出帮忙,顾红再支撑不住,两行眼泪从脸颊上簌簌落下。 她抽噎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太黑了......我没有看到。 此言一出,司机也犯了难,空有一股劲,却不知道从哪使。 但是! 她又一把扯住司机,就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怎么找,舒山北墅,请您带我过去! 司机一愣。 舒山北墅 他古怪地看了顾红一眼。 那里不是顶级的富人居住区吗那里的人总不会偷她的孩子吧 可一对上女人的满是哀恸的眼睛,他还是心软了,重重点头:行!上车! 他三下五除二将顾红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哪怕坐进出租车,里面的空调温度打地身体极其暖和,可她根本放松不下来,甚至后背的冷汗依旧在分泌。 顾红自认自己为人温和,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仇家,为什么会有人盯上小兮 她喘着粗气,努力地去调整呼吸帮助思考。 那个前台从一开始就对小兮有想法了,难道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是不是在她预约酒店后就做好了安排,等着她入网 想到这,她的四肢发冷。 他们本来就是专门为她们母女俩来的。 顾红仿佛瞬间被嵌入冰河中。 除了顾颜,她自认没有和谁结仇...... 顾颜 她呼吸一窒,一双眼睛一下变得狠厉凌冽。 如果是顾颜,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顾红攥紧了手心,又忍不住朝司机询问出声:大概多久才到,师傅 司机目不转睛:你的起始位置在城南,舒山北墅则是秦城除了商业街最优越的地带,隔着好远呢。 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继续提了速。 顾红心头一凉。 妹子,你孩子被偷了为什么不先报警而是去舒山北墅啊 司机趁着赶路的空隙,不解开口。 毕竟找警察不是更快吗 顾红摇了摇头。 或许对于平常人来说,警察是第一个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小兮的父亲是厉寒忱。 厉寒忱是谁秦城首富,自带恐怖的权势和关系网。 而且,如果是顾颜,他也是最优的解决方式。 找他,比找警察更有用! 司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尊重她的选择。 毕竟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一个母亲一定不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危开玩笑。 司机脸色变得凝重,在道路限速的条件下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时间在胆战心惊中迅速流去。 第93章 第93章 妹子!到了! 司机出声提醒。 顾红几乎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捞过行李箱便往里冲去:谢谢您! 这句道谢瞬间便湮进风中吹散。 司机只能看到女人慌张地疾驰而去的背影。 此时已经快到了深夜,院子里的茉莉花被佣人在睡前还浇了一次水。 厉寒忱莫名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灯光照射到花瓣上的水滴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有些晃眼。 不知为何,他莫名心乱。 厉寒忱揉了揉眉心,将屋内的灯光熄下,准备安寝。 几乎同时。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 厉寒忱拧眉看向门口。 这个时候了,会是谁 咚咚咚—— 他仅是思索的片刻时间,门口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厉寒忱眸色不悦,亲自踱步过去开门。 只是刚一扭动把手,一股大力便挤了进来。 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红就这样站在了他的视野之内,只是女人发丝凌乱,脸颊毫无血色,就像一截枯枝。 厉寒忱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他几乎下意识看向了女人空荡荡的胸口。 不对,那个孩子呢 不等他开口,顾红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厉寒忱,救救你的......也是我们的孩子...... 她及时止住那句话,啜泣到几乎无法完整讲出一句话来,调整了一下才喑哑道,你之前说,有能力帮我们母女,还算数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切,连带着厉寒忱面颊紧绷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厉声询问。 小兮不见了。 顾红强迫自己冷静,可嗓音还是颤抖着。 坐下说。 厉寒忱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看着他咿咿呀呀笑的婴儿,莫名跟着心一紧。 来不及,雪地酒店,那个前台一开始就对小兮有想法。你不是很有权势吗去查那间酒店的员工和背景!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顾红越说越急,将厉寒忱名贵的衬衫揉地乱七八糟。 行。厉寒忱视线划过她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动作,却不加阻挠,而是第一时间拨号给了林斌。 用最简短的话交代了事情缘由,听到林斌在电话那头吩咐下去寻找,他这才放下电话,伸手按住了顾红的手背。 女人身上冰冷的温度惊了他一瞬。 顾红这一次却没有抗拒地甩开他。 女人显然还沉浸在可能失去孩子恐慌中,光是一双焦虑不安的眼睛便足以窥得她忐忑的情绪。 相信林斌的能力,很快就会有消息。 不。 顾红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厉寒忱:借我一辆车,我要自己亲自去找。 厉寒忱与女人倏地化为利芒的视线对上,心口咯噔一下。 他蹙眉:你确定外面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其实...... 车钥匙给我! 顾红不由分说地扯紧他的衣领,眸色犀利。 明明是这样强势地不容置喙的模样,可女人轻颤的身子却透露出一丝让人心疼的脆弱。 厉寒忱几乎没多纠结便松了口:我和你一起去。 他翻手将顾红的手握住,放到了侧腰边,拉着她往车库走去。 第94章 第94章 顾红只觉得热意从指尖窜上手臂,可是小兮的事要紧,她没有立马甩开,而是在两人打开车门时一把丢远,径直上了副驾。 厉寒忱感受到落空的手心,眸子闪烁了一下,还是先坐上驾驶位。 顾红,你是在求我帮忙。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有些头疼地开口,莫名带着些控诉的意味。 闻言,顾红的脊背一僵,脑中这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却用强硬的态度迅速掩去:厉总是想出尔反尔 正如你所说,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相比这样一点小事定然不会拒绝。 她咬着唇瓣,用着自己最为冷静的嗓音辩驳。 厉寒忱哑然,不禁多看了旁边神色紧张地顾红一眼,心口却没有放松多少。 林斌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厉总,我们调出了雪地酒店的监控,周围太暗了看不清楚。还有前台工作人员的登记信息,上面只说原来的员工休假,请了几个临时工代替,其他什么都查不到。 厉寒忱开着外放, 林斌的声音顾红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心都凉了一截。 如果就连厉寒忱都查不到......那么小兮...... 光是想着,她的心脏便传来一阵阵绞痛,让她甚至无法呼吸。 看着女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厉寒忱的心头格外不是滋味。 继续,周围的监控也尽可能去翻找,一定要把人安全找回来。 厉寒忱声音低沉,带着不由分说的命令语气。 电话对面沉寂了一瞬,林斌响亮地回了一句:是的厉总! 顾红的眼睫轻抖。 为什么 她下意识瞥了厉寒忱一眼。 自己和他说过小兮并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他还会...... 顾红咬紧唇瓣,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直到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感觉渗入口腔,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如果想报答,等小兮找到,和我回舒山北墅。 厉寒忱敏锐地注意到女人波动的情绪,手上的动作未停,顺带挑了挑眉。 顾红别过脸去不应声。 厉寒忱抿起薄唇,却也没再提。 车内的氛围再次凝滞。 很快,两人重现出现在了雪地酒店,林斌和几个检察人员已经将酒店前台区域团团围住。 看到两人出现,林斌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厉总,夫人! 厉寒忱摆手让他打住,眸色阴鸷:又查到什么吗 林斌面色为难地摇了摇头。 顾红的脸色更白了。 我看看。 厉寒忱眸子拧得更深,上前一步。 围在监控边的检察人员当即让出一条道路来。 顾红也紧随其后。 监控里的画面确实更如林斌所说,黑乎乎地看不清楚,甚至哪怕小兮被抢的画面被完整录上,却因为模糊不清的画面而没法捕捉作案人的面部信息。 一段看完,周围悄无声息。 顾红的心一下坠入谷底,她的不死心地盯着监控暂停住的结束画面,却忽地眸子一紧。 等等! 她突然开口,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 厉寒忱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见她几乎整个伏在桌面,眸子却亮了起来。 顾红指着监控上的一处,语气带着激动:这里,把画面光线调高,往前再调动一些。 检察人员不解地看着她,又征求意见般朝林斌瞥去眼神。 林斌点了点头,示意遵循顾红所说。 检察人员这才上手调试。 竟然真的在一片黑暗中出现一小块亮点。 放大。 第95章 第95章 顾红的嗓音因为紧张而抖动。 检察人员距离地近,自然也看的清楚,这次的动作几乎不用再去找林斌请示,而是直接上手。 厉寒忱也不禁凑上前,微微眯眸。 车牌号! 顾红难掩心颤,连带着点在屏幕上的指尖都发抖:去找人查这个车牌号!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厉寒忱大手一挥,身后的检查人员赶忙去调查。 等待的时间,顾红不断喘着粗气,胸口一下下地鼓动着。 厉总,这个车牌号是临时车牌。 很快,检查人员带着结果回来。 听到这话,顾红身子脱力,几乎当场跌倒。 还是厉寒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肩膀上男人的力道夹杂着暖意传来,顾红再也抑制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 女人的声音哀痛至极,让厉寒忱一瞬之间想到了传说中的凤凰悲鸣,甚至跟着心头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顾红。 他低声唤着,攥着她肩膀的力道加大。 顾红死死咬着牙,可还是不免有哭腔从齿尖溢出来。 临时车牌也能找,去找是谁注册使用的。 厉寒忱拦住顾红的肩膀,厉声对身边人命令。 闻言,顾红颤抖的身子才微微放缓下来,可是手依旧不安地死死扯着厉寒忱的衣服。 并不是依赖,而是恨。 究竟是谁掳走了她的小兮 女人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里阴郁癫狂的情绪被纤长的睫毛挡住, 看起来落寞又痛苦。 他们会处理,我先带你回舒山别墅休息。 厉寒忱放轻声音,带着些抚慰的意味。 顾红却不住地摇头,嗓音已经变得沙哑:不,我要找到小兮。 他们调查需要时间,你前段时间中药身体还需要休养。别等有消息了,你却病倒了。 厉寒忱语气多了些强硬。 顾红的动作一僵。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厉寒忱再次劝道。 顾红的手缓缓脱力划下。 确实,自己中药后便总觉得四肢乏力。 她只当是有些疲惫,原来是后遗症吗 顾红又不免想到了厉寒忱刚刚说的。 如果有了小兮的消息,自己却病倒了...... 厉寒忱意识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我让人先送你回去,舒山北墅里给你留了专门的房间,每天清扫。 顾红抿唇,垂下头。 带她回去。 当即站出一个检查人员,恭敬地给顾红带路。 从自家厉总的反应上来看,似乎对夫人还是不一般的。故而连带着下面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多了几分尊重。 顾红沉默着离开,依依不舍地往里远远望了一眼。 而顾红刚一离开。林斌当即把酒店的门关地严丝合缝。 怎么回事 厉寒忱通身气场变幻,仿佛一座倏地降温的冰山。 林斌这才压低了声音,把实情说了出来:厉总,那个车牌......似乎是司家名下所属。 此言一出,厉寒忱眸光倏地幽深,声音危险可怖:司慕渊 第96章 第96章 林斌抿唇不语,酒店大厅陷入沉寂,笼罩在厉寒忱周身的低压之下。 联系司家,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男人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听起来异常冰冷森寒。 在场人无一不是浑身震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司氏集团。 司慕渊眯起双眼,将怀里的小兮搂紧。 眸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一寸寸打在了那张让他不悦的脸上。 他伸出双指,掐在女童软绵绵的面颊上。 棉花糖一样,却格外膈应。 厉寒忱的孩子......这么像啊。 司慕渊的声音轻飘飘地,像一阵雾般融进空气中,却带着些让人心悸的意味。 小兮向来乖巧,也不怕生,此刻却不安分地动起来。 啪—— 格外响亮的一声,空气中落针可闻。 司慕渊秘书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震惊地看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婴孩。 司慕渊蹙眉瞥向小兮,她的小手打在他的胳膊上。 很轻,连红痕都没落下。 可是他却笑了,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兮黑溜溜的眼睛。 他凑近,在那两颗剔透的黑葡萄前勾起唇角:性子倒是像你妈妈。 小兮听不懂司慕渊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抗拒他,甚至变本加厉地对着他皱鼻子瘪嘴,十分嫌弃。 只是看着毫无杀伤力。 司慕渊倒也不恼了,从小兮身上品出几分和顾红的相似,竟多了几分耐心。 如果这次不是我,是真的人贩子呢顾红会怎么办 司慕渊一只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秘书当即回应:那小小姐恐怕会遇害。 司慕渊皱起眉头,眼前疑惑:对啊,她孤儿寡母两个人在外多危险,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秘书则恭恭敬敬地禀报过去:我们已经联系顾小姐了,相信她很快就回复。 嗯。司慕渊百无聊赖地按住小兮作乱的手把玩,就和她说我找到了小兮,让她来找我。 可是......顾红小姐不会多想吗 秘书不禁挠了挠脑袋,略显犹豫。 大晚上被拐走的孩子,偏偏就正巧被司总救下。 可不就是破绽百出 她当然会。 司慕渊扬起头,眸底似笑非笑。 他了解她,顾红是个心思伶俐的。 那...... 秘书的话一下梗住,不解地看向自家司总。 去做。 他低下头,掩去眸底的暗芒。 她当然不会相信自己帮她找到孩子的鬼话。可是她同样会思量,他可以当着她的面把孩子抢走,如果真要做什么,也是轻而易举。 司慕渊的手一寸寸收紧。 在最近得到的消息里,她已经见过厉寒忱了。 他不禁打开电脑里一个被放在桌面角落的文件夹,女人跪在地面上的照片格外高清,那张满含屈辱的苍白面孔让他心惊。 司慕渊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又往后翻。 第97章 第97章 是两个人同进同出酒店的画面。 哪怕这样,你都能和厉寒忱走近,却这般抗拒他吗 司慕渊的心口被一把名为嫉妒的刀绞着,不甘到几乎偏执。 司氏大楼的顶层灯火通明,舒山北墅的一间卧室也灯光大亮。 顾红根本没有心情再去找新的酒店,精神恍惚地坐在熟悉的房间里,身子从头凉到脚尖。 竟然是司慕渊 是他带走了小兮,他为什么这样做 顾红死死捏着床单,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 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才使她维系着清醒,不至于当场气到昏厥过去。 他究竟想怎样!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顾小姐不要误会我们司总,他是好心帮您找到了孩子,如果您有空,现在就可以来司氏的总部大楼接到孩子。 顾红被气得双眼猩红,荒谬感充斥,竟然让她咬牙笑了出来:你们把我当傻子吗 自己和小兮在城郊边的酒店遇险,怎么就恰好被原在司氏总部大楼的司慕渊带走了被拐的孩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分明就是司慕渊蓄势而为! 顾红的耐心耗尽,不愿意再与之斡旋,而是直接朝着听筒怒吼:司慕渊呢你让他接电话! 秘书被吼得一激灵,脸上官方的笑意龟裂,求助地看向司慕渊。 女人的语气格外冲,可司慕渊反而餍足地眯了眯眼睛。 修长的五指接过手机,男人醇厚的嗓音大提琴般悠然响起:阿红,小兮在我这很安全。 在你那才不安全!司慕渊,我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恩怨怨,把孩子还给我。 顾红努力抑制着心底的恐慌,可微抖的嗓音仍然透露着女人的惊惧。 司慕渊眸色一黯,语气轻柔,故意蛊惑一般:怎么会不安全呢。阿红,如果不是我,小兮就被拐走了。你一个人在外带着孩子总免不得被人盯上,来我身边,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们。小兮会享受优渥的家境优势和顶尖的教育资源,更会平安幸福地长大,何乐而不为 听着电话那头的男声,明明温柔如风,对顾红而言却仿佛恶魔低语。 这个疯子!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红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冲进手机里给司慕渊一个巴掌。 他竟然无耻到用小兮的安危威胁自己! 厉氏总部大楼,阿红,我等你。 耳边传来低笑,电话在顾红的怔愣中被直接挂断。 顾红汗毛直立,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司慕渊却满意极了,身后往后靠去,竟然还有兴致逗起小兮来。 只是小兮对他却爱答不理。 没一会儿,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面色为难地他立了立手机屏幕,下意识压低声音道:司总,是厉总。 厉寒忱 司慕渊意外地挑眉,又诧异地瞥了眼腕上的限量手表。 他刻意安排人趁着夜色去处理,现在已经是深夜,为什么会惊动厉寒忱 他眸色变幻,多了几分凝重:说我睡下了。 司慕渊,电话一分钟不接,厉氏就去堵一份司氏的单子。 厉寒忱声音阴沉,威胁意味拉满。 秘书将弹出的留言静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司慕渊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司总...... 秘书畏惧地瞥了眼男人的神色,心上惴惴。 他快到了吧。 司慕渊目露寒光。 秘书一懵,下一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第98章 第98章 司总,厉氏集团来人说要找您。 司慕渊和秘书的眼睫纷纷一跳。 这才刚发来留言,厉氏的人竟然已经就到公司门口了 司慕渊拧起眉心,盯在门上。 秘书想去开门,却被他抬手制止。 司慕渊亲自起身,手握到门把上却率先感受到一股凉意 厉寒忱赫然站在门外,旁边站着一脸焦急,阻拦无果的前台。 男人双眸似剑,淬了冰般冷冷盯着他。 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对视,隐隐有电流窜过。 厉总,别来无恙。 司慕渊率先出声,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厉寒忱却置若罔闻,目光越过他,定格到沙发上的那个婴儿身上。 小兮正咬着手盯着他,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心软。 视线扭转回司慕渊身上,重新变冷。 厉寒忱用肩头撞过司慕渊,长腿迈开,将小兮一把搂入怀中。 怀中被一片软意填满,厉寒忱冷冷抬眸:司慕渊,你的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司慕渊轻笑一声,可对比厉寒忱的松弛强势,他显得多了一份紧绷。 厉寒忱直视着他:我没有顾红那么好说话。一年前你抓住机会带着司氏上窜,我们之间还结着一层仇。 他的五指漫不经心地扣在茶几上,缓慢的声响却有些威胁之意。 司慕渊的脸色变得难看。 整间办公室变得落针可闻,空气中隐隐有两股气息对峙,暗流涌动。 顾红第一时间找的你 司慕渊咬着牙,突然抬起头。 厉寒忱倒是不意外他突如其来的问题。 他挑了挑眉梢:顾红是我的妻子,出了这样的事,第一时间不找我难道找你吗 男人轻嗤一声,手在小兮的脸上轻揉,又拿出一块方巾帮她擦拭着嘴角。 看着厉寒忱熟稔的动作, 司慕渊的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爬过又啃食。 她早就想和你离婚了,别自以为是了。 司慕渊的手在袖下攥紧,不甘示弱地冷嘲回去。 厉寒忱的手一顿,眸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再抬头,也没了继续和司慕渊虚与委蛇的耐心。 他站起身。 两人的身形差不多,只是司慕渊相对更加纤细,而厉寒忱则更加挺拔。 他们双眸对上,厉寒忱的眼睛冷得惊人:孩子我带走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顾红解释。 撂下这么一句,厉寒忱大步离去。 沉闷的皮鞋上一步一响,成了压在司慕渊心头的一根刺。 嘭—— 办公室大门被甩上。 司慕渊的秘书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自家总裁阴沉的脸色又悻悻憋了回去。 司总,要拦吗 他还是忍不住出声。 拦男人的声音嘲讽中夹着怒意,你拦得住他 第99章 第99章 秘书摸了摸鼻子。 确实,那可是秦城首富厉寒忱,谁能拦得住 司慕渊胸腔郁闷至极。 一年前他带着司家一跃成为秦城的顶级集团之一,本来想借着机会给厉寒忱一个重创,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厉寒忱的经商头脑惊人,几乎在瞬间便想到了对策,将损失降到最低。 而如今,他也依旧低厉寒忱一头。 至于顾红,他本以为等她出狱就可以将她安排到身边,可没没想到...... 司慕渊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眯起眼睛。 顾红在监狱待了一年,带出来了一个孩子。 据他现有的讯息来看,厉寒忱并不知道孩子是他的。 这样来看,无论是顾红劳改犯的身份,还是她生下的私生子,按理都应该被厉寒忱厌恶。 可是为什么...... 司慕渊不禁想到了厉寒忱刚才与小兮的互动,竟然似乎没有对私生子的厌恶,反而有几分溺爱和珍视的意思。 最近他得到的消息也无一不在表示这厉寒忱对顾红的看重,甚至几次三番拒绝了她离婚的要求,一次次地提出带她和孩子一起回舒山北墅。 司慕渊脊背一凉,脑中有一个让人惊讶的想法渐渐浮现。 厉寒忱并不知道司慕渊此刻的胡思乱想,而是让林斌以最快地速度赶回舒山北墅。 虽然顾红答应了回去休息,可他却知道,她睡不着的。 小兮一天不回来,她就会睁着眼睛等上一天。 两天不回,那就等两天。 她性子犟。 还要多久 他拧眉催促。 林斌冷嘶一声赶忙回应:五分钟就到了。 孩子都找回来了,顾小姐看到孩子也就那几分钟的事,厉总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虽然不解,不过手上的动作可不敢停。 终于,五分钟后,厉寒忱抱着孩子敲响了门。 砰砰—— 顾红听到声响的瞬间便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 门一打开,顾红一眼便看到了厉寒忱怀里的孩子。 小兮! 顾红惊呼一声,满眼血丝的眼睛溢出两行清泪。 她将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熟悉的奶香充斥鼻腔,那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女人此刻所有的强势和骄傲统统卸下,只成为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母亲。 厉寒忱怔愣一下,目光却盯在母女二人身上一下挪不开了。 顾红的发丝垂落,精致的下颌线时隐时现,温柔又坚韧,那双轻颤的睫毛更是在他心头搔痒。 厉寒忱竟然听到了仿佛被打散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孩子没事。 他鬼使神差地出声安慰,嗓音沙哑。 顾红根本无暇顾及他,经历了小兮安全回来的喜悦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担忧。 她捏了捏小兮的脸蛋,见她一直不安地咬着手指便知道一夜的折腾饿坏了小家伙。 顾红此刻仍然心有余悸,哪怕直到舒山北墅十分安全,可她还是不愿意将小兮放下。 她直接把孩子抱到厨房。 厉寒忱眸色不解,却仔细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看到她右手提着一罐奶粉才了然。 只是站到桌前,她却犯了难。 你抱好小兮。 心中几番挣扎犹豫下,顾红让厉寒忱伸出双手。 第100章 第100章 她拧着眉头,语气严峻,竟然带着些命令的意味。 厉寒忱眉头挑起,倒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接过。 顾红这才空出手去冲奶粉,视线扫到桌面,却发现暖水壶根本拿不动。 这样。 厉寒忱温声解释。 说罢,他单手稳稳托出小兮,另一手将桌面上固定的水壶举起。 水声响起,小兮也知道是自己的口粮到了,笑眯眯地拍起掌来。 孩子的咯咯笑声冲淡了厨房里略显尴尬冷凝的氛围,反倒有了一丝温馨。 顾红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怪异抛之脑后。 她将奶瓶晃了晃,递到小兮嘴边。 小兮乖巧地张嘴,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奶嘴。 一时间,厨房里格外安静,只有小兮的吞咽声。 孩子一刻也闲不住,有了顾红帮忙举着奶瓶,两只手便不安分地乱抓,一只抓着厉寒忱的大拇指,一只又抓着顾红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拉着两人折腾。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每每接触到,顾红便觉得格外不自在。 厉寒忱倒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眼底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兮。 顾红不禁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小兮放下两人时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 等白天一早,她还是带小兮找个安全设施完好的新酒店暂时住下。 在舒山北墅的每一刻,她都觉得有些不安。 或许也并非每一刻。 顾红飞快瞥了一眼厉寒忱,可刚看过去,却发现男人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她心头一震,便赶紧挪开视线。 厉寒忱却丝毫不忌讳的继续看着她的脸。 第二次了,顾红。 顾红被他说的一懵,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僵停。 什么第二次 她疑惑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视线。 几乎瞬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次是小兮拉肚子,他在酒店帮忙照顾。 第二次便是现在,小兮被拐走,同样在半夜麻烦他。 顾红抿起嘴唇:明天我会带小兮走。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厉寒忱随手拉开一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小兮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乱动。可哪怕这样,他的双臂稳稳托着小兮。 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个叼着奶嘴的婴儿,竟然莫名地和谐。 顾红的眼睛眨了一下,放缓了语气:那你什么意思 司慕渊有一句话没看说错,你们孤儿寡母在外总是不安全。而秦城,是厉家的天下。 男人一番话说得高傲,可顾红却缄默。 他没有夸张。 厉家是秦城首富,掌握了秦城绝对的经济命脉。 如果在他庇护之下,她确实也不用带着小兮四处奔波和担惊受怕。 顾红眸子黯淡下去。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好好照顾小兮、保护小兮,一直到她安安全全的长大。 可是这一次的拐卖事件让她不得不去审视自己的能力。 自己是否有能力保护好小兮 司慕渊能派人明目张胆地将小兮从她怀里夺走,而她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