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做极品老太,享缺德人生》 第1章 第1章 二零二五年一月,豫省下河村。 数九寒冬的天儿,沈淑珍却只穿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蹒跚着走向村口。 邻居们看见她都避之不及,还是村委会的书记看见她,远远打了句招呼。 沈老太,这大过年的,您是要出门啊 这大冷的天儿,咋就穿这点这不得冻感冒了 沈淑珍脸冻得有点僵,艰难扯了扯唇道:我上儿子家过年去。 书记恍然大悟:噢,我说呢!您这是打算住到村口您大儿子新修的房子去吧 您家几个孩子都出息啊,大儿子当了商场大老板,二儿子听说现在是公务员小儿子也是大学教授,您老年轻那会儿受苦,将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淑珍听着,心里却苦极了。 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也没钱买米了。 儿子们是都有出息,却没有一个肯管她这个母亲!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团聚了,几个孩子却连老宅都没回过一次,也没来看一眼她这个娘! 她当年为了养大四个孩子,熬更受夜卖血卖命供他们吃穿,让他们读书,最后得上了那种脏病,儿子们却都不愿意管她死活! 沈淑珍没了办法,求政府帮忙,才让他们同意轮流赡养她,每个月给她五百块钱。 但就是这么五百,三个儿子都舍不得给,每次都推说没钱。 可是这些话,她又怎么好跑去跟外人说只能打落了门牙和血咽! 寒暄两句,沈淑珍低着头走到大儿子家门口。 三层的小洋楼装饰得十分奢华,那瓷砖亮得能映出人影,防盗门上贴着喜庆的福字,隔着玻璃窗往里看,桌上放满了年货,各色菜肴摆得满满当当,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再想到老房子前几天漏雨漏的不行,自己低声下气打电话给儿子,想让他给两百块钱修缮一下,大儿子都说手头紧,沈淑珍的心又有点冷。 犹豫很久,她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大儿媳妇李静华的声音:谁啊 门一打开,李静华看见是她,顿时没了好脸色。 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一月份住老三那边么 她抱着双臂一脸不耐:我们有那么多事儿忙着,您能不能别厚着脸皮过来添乱了得了脏病还来家里晃,也不怕惹着孩子! 沈淑珍头埋得更低:老三带着他老婆和岳父岳母去旅游了,我,我真的没办法...... 他们去旅游,就可着我们家欺负可没这样的道理! 李静华叉起了腰:说好了三家轮流管你,老三现在不管,就想赖我们家您也太偏心了! 她偏心吗 沈淑珍心里一阵悲凉。 如果不是卖血,她怎么会得病为孩子们付出所有,到老却一个人孤苦伶仃,像皮球似得被几个孩子踢来踢去! 她嗫嚅着唇想开口,大儿子郑荣礼也跟着走了出来。 妈您跑来找什么事儿大过年存心给我添晦气是不是我有个合作方这次跟我们回老家旅游,这回都快到了,让他看见像话吗 谁家老人跟您似得一点不顾儿女的死活,成天就知道缠着儿孙找麻烦!您能不能懂事一点 沈淑珍看着儿子厌恶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她强压心酸开口:老大,我是你亲妈,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们几个连你创业的钱,都是用的你爸的抚恤金,我...... 可是话没说完,便被郑荣礼不耐打断。 您口口声声说不偏心,当年送老二老三去读书,却要我进供销社顶你的班,凭什么 现在人人都说我是土大款,赚点钱还得装孙子,哪有老二老三的体面我爸没了,钱本来也该给我这个做儿子的,反正该尽的义务我尽了,你也别想我再管你了! 说完,他粗暴推搡着沈淑珍,就想将她推出门去。 沈淑珍被这么一推,踉跄摔在了地上。 膝盖骨和尾椎传来剧痛,她疼得哀嚎一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可是郑荣礼夫妇只当没看见,冷漠开口:妈,您也别玩装可怜这套,我也不怕别人戳脊梁骨,该给你的钱我都给了,政府都管不了! 他拽起沈淑珍的胳膊,直接将她拖了出去。 单薄的裤子在冰冷的雪地上摩擦,沈淑珍感觉下半身都没了知觉,却无法反抗。 天色已经擦黑,郑荣礼将她丢在村口大树下,转头就回了家。 沈淑珍又冷又饿,看着大儿子冷漠的背影,心也凉得透彻! 她当时哪有不让老大读书是老大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求着顶了她的班! 也正是因为进了供销社有了路子,他才有机会在改革开放后开大超市做老板!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忍着痛从树下起来,腿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艰难在地上挪动,一步步爬到二儿子郑荣德家中。 屋里亮着灯,大门却反锁着,隐约能听见他们一家子的笑声。 沈淑珍拼尽全力敲响了门,嘴里唤着儿子小名:阿德,阿德啊...... 屋子里,郑荣德一家正在吃年夜饭,火锅热气腾腾。 儿子郑天天隐约听见奶奶声音,拍了拍爸爸:爸爸,好像是那个老不死来了。 郑荣德嗤笑:你三叔他们去旅游,死老太婆没地方去,就想赖着咱们家呗。 不用开门,让她在外头号丧吧,等她叫够了,自个儿也就走了。 他妻子也附和开口:她哪怕冻死在外头都是活该,反正也不该咱们家管她,以前她偏心老大老二,现在想厚脸皮要我们照顾,当谁是冤大头呢 桌上热气蒸腾,外面寒风呼啸。 沈淑珍已经冻得浑身僵冷,惨白枯瘦的手血管都成了紫色,却依旧无人开门。 意识逐渐模糊,她心里也生出悔恨。 她耗费心血付出一切,就养大了这些个白眼狼 要是有机会能重来...... 在新年的鞭炮声中,沈淑珍绝望闭上了双眼。 ...... 妈,我都考了两回高考了,这回我要是再考不上可咋办啊 耳边传来一道焦灼声音:要不......您把供销社的工作给我顶班吧这样我要是考不上,也还有条退路,总不至于以后当个无业游民啊。 沈淑珍茫然抬了抬眼皮,只觉得头晕目眩。 睁开眼,她竟然看见大儿子穿着白背心和蓝布短裤站在她面前,眼神企盼。 他比她记忆中年轻许多,下颌还有清浅的胡茬,看上去邋里邋遢,也没有那幅大老板的派头。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在老二家门口了吗 而郑荣礼见她一直不说话,急了。 妈,您倒是拿个主意啊,我要是考不上又没工作,静华肯定不愿意跟我处对象了,到时候我结不上婚,您怎么抱大孙子啊 考大学顶班 这不是一九七八年,她刚满四十那会儿的事儿吗 沈淑珍终于回过神,环顾一圈四周,眼眸一阵颤抖。 四周是熟悉的土墙,只是没有她死的时候那么破败,面前簇新的书桌刷了清漆,上面垫了报纸和玻璃,报纸第一版赫然印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重生了 重生到四十岁那年,郑荣礼要顶班,而她为了供老二老三读书,卖血得了那种病那年! 第2章 第2章 意识到这点,沈淑珍死死掐紧了掌心! 她爱人在老三出生那年去修河堤被大水冲走,村里发了八百块抚恤金,评了个烈士,留下她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勉强过活。 没了丈夫,四个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对他们予求予取,恨不得心肝都掏出来,前世却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再看面前的郑荣礼,她眼底闪过冷意: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还读过高中,连个工作都找不着,就想着顶老娘的班既然这么没用,我看你娶不娶媳妇,也没两样。 郑荣礼愣住了。 老娘这么多年从没跟他们说过重话,今天就这么点小事,居然...... 他顿时沉下了脸:妈,您什么意思啊啥叫我就想着顶您的班我是您儿子,您的不就是我的么 一旁,二儿子郑荣德不言不语看着,好像她给出一切真是理所应当。 而三儿子郑荣廉不耐道:妈,您赶紧把生活费和粮票给我吧,我还得去学校呢!要是耽误了时间去晚了,我明天哪来的精神上课 要是以前,沈淑珍看见他们这幅心急火燎的样子,早就答应了下来。 但重生一世,她已经对这三个白眼狼彻底失望。 家里已经没钱了,我也供不起你生活费。 沈淑珍声音冷硬:你要是想读书,就自己想办法吧。 郑荣廉也目瞪口呆。 他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但以前他只要开口说要钱读书,那她妈勒紧裤腰带都会想办法给他拿,今天到底是咋了 一时间,家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老二郑荣德也终于坐不住了,赔笑道:妈,家里怎么会没钱呢爸走的时候村里给了那么多抚恤金,您每个月在供销社上班,也能拿五六十块钱呢...... 我们知道您辛苦,以后咱们三兄弟肯定会照顾您的,您就别置气了。 沈淑珍听着,心里冷笑。 三个儿子里头,数老二郑荣德最会说这种漂亮话,口口声声说要孝顺她,她死在他家门口都不闻不问! 定了定神,沈淑珍逼着自己收起眼中冷意,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妈要是真有钱,还能不管你们么 她拉开抽屉,拿出家里的存折和账本子:年初老大要复读就花了三百块,上个月老二娶媳妇,女方要三转一响,又是五百块,还有这些年老三读书,每个月三十多块钱,妈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要养活你们这么多张嘴,哪有办法 老大你想要供销社的工作,妈也不是不愿意,但以后你顶了班,你三弟可就只能靠你来供了,都说长兄如父,你不会不管你弟弟吧 到时候把你弟供成大学生,有了出息,他也肯定会拉扯你这个大哥的。 听沈淑珍这么说,郑荣礼脸色变了。 六十块钱工资,他自己花妥妥是够的,娶媳妇也过得去。 但要是还得供老三读书,他得拿出去一半!自己日子还怎么过 何况平白无故把上学的机会让给老三,他来上班养他,凭什么 见郑荣廉眼巴巴盯着自己,郑荣礼心知这工作是不好要了,咬了咬牙根干笑道:妈,我就是随口一说,学费都交了,哪能浪费呢 郑荣德这会儿也不好应声了。 他结婚花的钱不少,要是等会老大老三心里头不满意闹起来,那可咋整 沈淑珍也没工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妈还要去上班,下午要是迟到扣钱,咱们家怕是锅都要揭不开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啥都指望妈。 撂下这句话,她直接走出家门,留下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妈,那我们今晚吃啥啊...... 沈淑珍理都没理。 以前他们回来,她哪怕借都要给他们弄肉吃,现在想都别想!喂狗都不给他们! 出了院子,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土胚房和坑坑洼洼的小路,沈淑珍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现在的她年富力强,身体健康,也没有分家分得一无所有,工作也还在! 重生一世,她要活出自己的人生来,再也不用被这些个白眼狼拖累!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想办法让他们同意分家,彻底甩开这几个包袱。 该怎么做呢...... 沈淑珍陷入沉思,却忽然听见噗通一声响。 转头一看,她竟看见住在村东头的那位杨婆婆掉下了鱼塘! 杨婆婆对她不错,她爱人郑广志刚走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也带不过来,还是杨婆婆经常来帮忙,她才有喘息的空间。 前世,杨婆婆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时候走的,可她卖血之后病倒了,都没来得及去送一程! 婆婆! 沈淑珍毫不犹豫跳了下去,紧紧抓住她枯瘦的手腕。 但入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婆婆的手又冷又僵,哪怕落了水,这会儿是夏天,也不会这么冰呀。 但她顾不得多想,努力想要将婆婆往岸边拽,却眼前一黑,忽然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杨婆婆和蔼看着她。 淑珍呐,婆婆要走了,走之前送你一场造化,这块玉佩你好好拿着,对你有大好处,可记得谁都不能说。 珍惜你的机缘,这辈子可得好好过! 再次醒来,沈淑珍发现自己躺在岸边,浑身湿透。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蝉不知疲倦鸣叫着。 杨婆婆呢 她努力支撑自己想站起来,却发现手上多了块玉佩,好像就是梦里杨婆婆送的那块。 沈淑珍握着玉佩还在疑惑,意识却忽然被吸走。 面前出现了一大堆货架,有点像是后世的超市,里面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样式新潮的衣裳,各种各样的零食,米面粮油也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药品和书籍! 沈淑珍不敢置信,忽然想起前世儿媳妇很喜欢看的那些里的金手指。 难道,这是一个空间 第3章 第3章 她试探着拿起一袋米,意念一动,身体退出空间,手中竟然真的多了一袋子米。 白花花的米粒淌过指缝,让沈淑珍半天没有回神! 再清醒过来,她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这年头虽然不至于像以前一样会饿死人,但物资一样是缺的,有了这些,她今后完全可以过得不愁吃穿,甚至还能做更多事! 杨婆婆这是给了她一场了不得的机缘啊! 她不敢露富,将那袋米放回去,想要去杨婆婆家里问个清楚,可是走到村口,却看见杨婆婆家挂满白布。 问过邻居,她才知道杨婆婆两天前已经去世,是村里给办的丧事! 再想到婆婆之前说的那些话,沈淑珍眼圈都红了。 她记得小时候有人说过婆婆祖上是道士,这恐怕是婆婆在天有灵,想再帮一帮她! 沈淑珍热泪盈眶,在门口郑重跪下磕了个头,握紧了那枚玉佩。 她一定不会辜负婆婆的期望! 在空间里换了一套不算打眼的衣裳,她才赶往供销社工作。 但刚进门,她就看到小女儿郑佩蓉和一个男青年肩并肩走了过来。 男青年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衣,看起来人模狗样,皮鞋却已经磨得不成样子。 而郑佩蓉穿着一身碎花裙子,神情羞涩,眼睛几乎黏在那男青年脸上。 两人姿态亲昵,一看就是在处对象。 瞧清楚那个男青年的脸,沈淑珍忍不住握紧了拳。 是那个李华东! 果然,小女儿这个时候,已经跟这个二流子谈上了! 两人恩恩爱爱走进来,看见沈淑珍在柜台上,脸色顿时变了。 今天三哥他们从学校回来,郑佩蓉本来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在家做一桌子菜,跟他们唠叨一堆闲话,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来上班了! 她本能放开了李华东的手臂,干笑一声道:妈您怎么在这啊 说完,她又欲盖弥彰道:这是我朋友李华东,我陪他过来买点东西。 沈淑珍打量着两人,眼神渐冷。 那个李华东看着像个不错的,实际上是个烂赌狗,私底下欠了一屁股外债不说,爸妈也都是难缠的奇葩。 而郑佩蓉被她精心教养着,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被随便一哄,就觉得李华东是什么有为青年,一门心思要嫁给他。 前世她态度强硬,直接将郑佩蓉关在家里没让她嫁,而李华东去了南洋,没过多久跑了回来,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南洋富商。 郑佩蓉因此对她恨之入骨,不但不管她死活,还卷走了她最后一点积蓄,让她只能在乡下老宅住着,低声下气苟延残喘!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回过神,她扯唇笑笑,眼中却一片冷淡:哦,那你好好陪朋友吧,妈也要工作的,你不用管妈。 郑佩蓉有点不敢置信。 前几天,她妈看到她和李华东在一起,还黑着脸骂了她一顿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试探问:妈,您不反感我和华东哥相处啊 沈淑珍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是敷衍道:你也是大姑娘了,交朋友的事情,妈还能拦着你吗 之前妈是觉得你年纪还小,仔细一想,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妈不能总管着你,你想干啥都行,随你便吧。 郑佩蓉忍不住觉得异样。 这还是她那个管天管地的妈么 沈淑珍也不管他们,兀自招呼着其他客人。 而李华东看见她这幅模样,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郑佩蓉她妈一向惯着她,又是在供销社上班的,听说她爸牺牲的时候,还赔了不少钱呢。 这丫头又好拿捏,长得也不错,要是能哄着她结了婚,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他装出一副风度翩翩模样跟沈淑珍打招呼:阿姨,我听说蓉蓉爱吃甜的,您帮我称一斤花生糖,再来两盒桃酥,一斤瓜子吧,我一会想请蓉蓉看电影。 郑佩蓉看见他出手这么阔绰,表情越发娇羞。 沈淑珍心里暗笑,痛痛快快按他说的称了东西:一共五块七,加一斤糖票。 李华东的表情顿时有点僵硬。 这当妈的看着男青年给自己女儿买东西,也不问一声 之前郑佩蓉不是说她妈老古板得很,不准她和别人处对象吗这么轻易就收东西...... 他根本没想买,只等着沈淑珍问他们的关系然后推拒,现在沈淑珍答应了......他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啊! 李华东一时间捂着兜说不出话,沈淑珍也只当看不见他的尴尬,笑眯眯道:怎么了小李还要点别的吗 李华东的脸锅底一样黑,只能打着哈哈将郑佩蓉拉到一边。 蓉蓉,我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把钱包忘在家里了......要不咱们晚点再来买吧不然电影要开场了。 郑佩蓉没想到李华东一时间没带钱,心里莫名不舒坦。 但看见李华东恳切的表情,她又觉得男人粗心也正常,想也不想就道:那我让我妈先垫上吧。 她跑到沈淑珍面前,满脸理所应当:妈,你帮我先把这些买了呗,华东哥钱包忘带了。 说完这话,她拿着东西就要走。 沈淑珍却拦下她,笑得若无其事:这有啥,忘了就回去拿呗,妈给你买的,跟你对象给你买的能一样吗 人家小李难得有这份心,你当然要给人家好好表现的机会才行不是人家一个大男人,难道不要面子处对象一块出来玩,让你一个女同志付了钱,人家心里多不痛快啊 第4章 第4章 郑佩蓉动作一顿,总觉得她妈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再一细想,华东哥又没说让她来买单,她擅自做主拿了,说不定他心里是会不舒服呢 而沈淑珍见她露出踌蹰模样,眼神暗了暗,又压低声音劝说:傻姑娘,男人对你好,你就要接受人家心意,要是分得太客套,人家还以为你对他没意思呢。 郑佩蓉一时间被她说得晕晕乎乎,脸都红了一片:妈,您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含羞带怯低下头跑回李华东身边:华东哥,咱们去看电影吧,零食现在不买也没关系,等你回去拿了钱包再买吧。 李华东看见她空着手过来,表情已经有些僵硬。 他故意提出来供销社买零食,就是因为郑佩蓉说过她妈是供销社的,想着能来这边占点便宜。 按照他对郑佩蓉的了解,她肯定会去找她妈拿才对,怎么现在是这个反应 他脸上那副客套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极力装着那幅温柔嘴脸:可是看电影你不吃点零食,万一无聊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回去拿钱包就是可能要辛苦你等一等。 李华东原本以为这样以退为进,郑佩蓉应该会上套,没想到郑佩蓉看他的眼神更加孺慕。 妈说的对,得给男人表现的机会,华东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是真心实意疼她,她咋能不领情呢 那行,我等你,你路上小心点儿,电影晚了也没事。 郑佩蓉语气温柔:要不我陪你去也行,一会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把咱们要的东西留着,这都是紧俏东西,被人买走了就不好了。 李华东脸色都有点发青,盯着柜台上那些东西,恨不得直接让郑佩蓉把东西拎走。 可是看见沈淑珍笑眯眯看着他,眼神意味莫名,他又没胆子这么做。 现在郑佩蓉她妈这个表现,看着对他还挺满意的,万一因为这么点东西就让沈淑珍起了疑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那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李华东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低下头咬牙切齿走了出去。 郑佩蓉没觉出异样,欢欢喜喜在供销社等着。 沈淑珍也没管她,自顾自忙着工作。 等李华东汗流浃背拿着钱回来把东西带走,她还笑着开口:小李,跟我们佩蓉好好玩,有空来阿姨家里吃饭,啊 李华东满口答应,心却在滴血。 就这么些钱,还是他想办法找那些朋友给凑的,之后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郑佩蓉却没看出异样,还觉得沈淑珍对李华东挺满意,走的时候破天荒关心她一句:妈,你也别太累了,下班早点回去吧。 沈淑珍见状,心里却只觉得好笑。 前世她满心为郑佩蓉打算,却从来没得到过她一个好脸色。 现在任由她跟那个二流子处,她倒还当上孝顺女儿了。 旁边的售货员蹙了蹙眉,忍不住提醒:淑珍啊,你姑娘刚刚带过来那个男的,既没有工作,家庭条件也不行,孩子处对象可得好好挑啊。 沈淑珍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主见了,我这当妈的也管不了,说两句就要和我使气,我也只能由着她。 那售货员也知道沈淑珍家的情况,心里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淑珍也是可怜,独自拉扯这么几个孩子,孩子还不听话。 就在这时,楼上办公室忽然传来一道极力压低的怒斥。 电风扇我现在去哪给你弄这种东西还得要进口的沪市都够呛能有! 他们家要三大件,爸也都给你想办法了,这东西你爸可没办法,有钱都买不到! 沈淑珍不由得眯了眯眼,听出那是供销社社长吴铭贵的声音。 电风扇在这时候的确是稀罕货色,但是...... 她空间里可是有百来台啊! 如果能想办法把这些东西给卖出去,那她也能攒一笔不小的钱。 八十年代就要改革开放了,那个时代简直遍地都是黄金。 如果能在改革开放前弄到足够用的起步资金,哪怕去京市买几套房,她都能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思及至此,她心里有了盘算,等到下班时间,沈淑珍故意比其他人多留了一会,看着吴社长唉声叹气下楼,不经意问:社长今天这是咋啦遇上啥烦心事啦 吴铭贵也没多想:还不是我家那个混账东西!谈了对象要结婚了,非要给女方家里弄一台电风扇,说是话都说出去了,弄不到就丢了他的面子! 哎,儿女都是讨债鬼!我还要想办法托关系让人去沪市问,看看有没有法子...... 沈淑珍一拍大腿,装出一副惊讶模样:电风扇啊社长,我知道哪有! 见吴铭贵一脸不敢置信,她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一个人,我们家老郑以前认识个人,现在在粤省那边,靠近港城,您明白吧 他那边别说电风扇了,缝纫机,洗衣机,想想办法都能弄得着,不过......这事儿您要是说出去,咱们都会有麻烦。 吴铭贵眼前一亮。 那不就是走私的么! 虽说他是国营单位的干部,平时是看不上这种人的,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依着他还能咋地 他也根本没怀疑沈淑珍这话,沈淑珍她男人以前是当兵的,以前在部队里的人,混的好的那些,手眼通天也不奇怪。 沈姐,您给问问,我要一台电风扇得多少钱 他也压低声音:这事我肯定不说,只要您能把东西给我弄来,我欠您一个人情! 第5章 第5章 听他这么说,沈淑珍松了口气。 行,我回去就拍个电报给您问,刚好他最近可能要路过咱们这边,要是快的话,估摸着下个礼拜一就能送过来了。 她也不敢允诺太快的时间,担心吴铭贵起疑心。 行行行!那这事就劳烦沈姐了。 吴铭贵又是一阵谢:之后你要是有啥事用我帮,尽管说就是! 沈淑珍道:社长,我还真有个事想麻烦您。 咱们供销社不是有职工宿舍么我想申请个单人间住。 吴铭贵不由得一愣,沈淑珍是供销社的老职工了,就算没有电风扇的事儿,申请宿舍也合情合理。 但之前,沈淑珍都说是要在家照顾几个孩子,也不要宿舍,现在是咋了 沈淑珍看出他的心思,开口解释:我家老二结婚了,我想着把房子给他们腾出来,住在宿舍上班也近点。 吴铭贵也没多想,痛快批了下来,直接拿了宿舍钥匙给她。 沈淑珍道了谢,直接去了宿舍。 她是不打算再回家伺候这群逆子逆女了,反正乡下那个老房子她也看不上。 随意收拾了一下,再从空间里拿了点不打眼的床单被褥,她便在宿舍落了脚。 要给吴铭贵的电扇,她也挑选好了,是个不算很起眼的小台扇。 担心他怀疑,她还特意撕了标签,设法去掉了电风扇上的品牌,打算等下周一就直接给吴铭贵。 在宿舍好好睡了一觉,沈淑珍只觉得前世今生前所未有的轻松。 翌日一早,她照常起床上班,却没想到大儿子郑荣礼竟然杵在供销社门口。 看见她过来,郑荣礼连忙迎上前:妈,你昨天咋没回家呢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话是这么说,沈淑珍从他眼中却看不见半点关心,只有算计。 她不咸不淡道:没什么,最近供销社这边事多,我打算搬到宿舍住。 刚好老二也娶媳妇了,家里不太住得下,我搬出来也挺好的。 郑荣礼一噎,总觉得她妈这话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偏偏这话有理有据的,他还没办法反驳。 不过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他也没计较沈淑珍要住在宿舍的事情,斟酌着开口:妈,老三和我交不出来学费,学校不让我们去了...... 我也就算了,可是老三读了那么多年书,一直都是好苗子,要是这时候不能读了,得多可惜啊。 他一副恳切模样:为了这事,他在家饭都吃不下了,昨儿哭了一夜...... 沈淑珍眼中闪过冷光,表面上却装得一副六神无主模样:那可怎么办啊,妈现在也拿不出来钱了。 郑荣礼见她这幅表现,稍微松了口气。 妈......我听说周二牛那边有路子,好多人跟着他赚钱呢。 郑荣礼低声开口:咱们要不也去问问之前咱们村李老三去了他那一趟,弄回来三十多块钱呢! 听他这么说,沈淑珍顿时攥紧了拳。 果然跟前世一样啊。 那个周二牛就是省城的血头,上辈子,她也是跟着他去卖血得了病! 念头急转,沈淑珍心里很快有了主意,也没揭露他:真的那咱们赶紧去吧,早点解决你们兄弟的学费,妈也放心。 她去供销社请了半天假,随后就跟着郑荣礼去了周二牛家。 门口排满了长队,都是来说好话想让周二牛带着去卖血的。 周二牛也是来者不拒,专挑那年轻小伙子。 沈淑珍是独自进去的,和前世一样,周二牛看见她就皱起了眉。 沈婶子,你不太好去啊,我那边得要年轻小伙子,你年纪大了,又是女的,人家怕是不肯收。 上辈子,沈淑珍问出是卖血,也还是跟周二牛说尽好话,还送了点礼,才让他松口答应。 这辈子,她可不会自己去卖血。 二牛,婶儿也知道自己年纪大,是你荣礼兄弟想去,又抹不开面子,所以让我这个当娘的过来找你说。 她笑呵呵道:你看荣礼那个条件行吗要是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跟你去。 周二牛是认识郑荣礼的,那小子高高大大,被沈淑珍养得好极了,是最受欢迎的那种。 他当然行,那明天婶子就让他过来吧。 沈淑珍忙点头,又说不放心郑荣礼,要明天和他一起。 周二牛顺口答应,沈淑珍这才出了门。 郑荣礼赶忙迎上来:妈,二牛答应了吗 沈淑珍心里冷笑,面上却不表露,装出一副不安模样:他答应了,可是妈心里有点担心,明天咱们娘俩一起过去,行不 郑荣礼自然是知道周二牛在做什么勾当的,为了哄沈淑珍,自然也是满口应是:妈,儿子肯定会和您一起,路上好好照顾您啊。 您赶紧回去上班吧,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跟二牛一块上省城去! 沈淑珍答应下来,看着郑荣礼急不可耐离开,眼中闪过嘲讽。 这辈子,就让她这个孝顺儿子去得那见不得人的病吧! 第6章 第6章 第二天一早,沈淑珍还没起床,宿舍的门就被敲得砰砰作响。 妈!再不赶过去就晚了! 郑荣礼在门外高声大喊。 惹得左右同样住宿舍的供销社员工猛地拉开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端着搪瓷盆和口杯转身,下脚很重,崭新的小皮鞋踩出不小的哒哒声来。 他脸皮厚但爱面子,当即不敢再高声,手上敲门的动作也放轻了,急得在原地踱步,冒出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该不会沈淑珍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周二牛那边的门路不对,不想去了 他一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沈淑珍正好在这时拉开房门。 看见大儿子的脸色,她就猜到了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沈淑珍故作担忧地看向郑荣礼:老大你咋脸色这么白,要是你身体不舒服,那咱今天就别去了。 一听这话,郑荣礼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连连摆手,上前就想拉住沈淑珍的手臂,被不着痕迹地躲开,心急下他没察觉不对。 妈你这是啥话,咱都跟周二牛约好了,你以前不是教我们做人要守信吗 沈淑珍装作迟疑,在郑荣礼再三保证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勉强’点了头。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等洗漱完,郑荣礼急忙抢过她手上的搪瓷盆,急匆匆地塞回她宿舍里。 下了楼沈淑珍才发现,郑荣礼不知道找谁借了辆二八大杠,半新不旧的。 上辈子她有次病得路都走不动,也没见郑荣礼借车来送她去卫生所。 沈淑珍又是一阵心冷,郑荣礼跨坐上去,骑了段路就让她上车。 母子俩人一路无话,到了周二牛家院子外边。 周二牛家的院子不大,现在里头已经站满了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难过,像沈淑珍一样家里三四个孩子,又没她的本事,只能土里刨食的更是,所以走周二牛门路的不在少数。 到了地方郑荣礼也不着急了,等着周二牛安排的拖拉机到了,先让年轻的壮劳力坐上去,这第一趟就要出发了。 沈淑珍和郑荣礼一起爬上了拖拉机,周二牛见了皱皱眉。 不掺和生意的就别上来了,把位置让给别人。 见状,沈淑珍看了眼郑荣礼,才对周二牛缓缓开口:咱这不是头一回,我担心,下回就不占位置了。 郑荣礼生怕沈淑珍一个人不愿意去,又怕周二牛说漏嘴,赶忙帮腔:对对对,二牛哥,真就这一回,我妈年纪也不小了,这头次去肯定害怕。 周二牛打量着他,片刻后脸色不快地点头应下。 郑荣礼年轻力壮,卖出去的血能多给十几块钱,他从中抽的利润也多,反正还有第二趟,估摸着人也能拉完。 眼看周二牛松口,郑荣礼重重地松了口气,他还凑到沈淑珍耳边,一副体贴的孝顺样子。 妈你别怕,有我在呢。 沈淑珍闻言面带感动地点点头,无声地嘲弄一笑。 抽血的又不是她,她怕什么 拖拉机轰隆隆了一路,等到了镇上,没去卫生所也没去医院,专程往一处破旧的二层土房去了。 郑荣礼扶着沈淑珍下的拖拉机,他眼底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沈淑珍向来看重几个孩子,要真是能一次拿三十几块,他就找借口先拿走。 等到了他的腰包里,昧下一部分,还能带着静华看场电影。 指不定能摸上静华的手。 还没开始抽血,郑荣礼就把到手的钱都给安排好了,还盘算着要鼓动沈淑珍多来几次,到时候他也弄身的确良穿穿。 他腰杆子都挺直了些,眼看前头的人少了,急忙拉着沈淑珍往前去。 这地方沈淑珍再熟悉不过,她上辈子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卖血,把四个白眼狼供养长大。 不甘与悔恨涌上心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愤怒,沈淑珍索性没接话。 妈,这么多人都弄,肯定安全。 确实安全,安全到沈淑珍没来几次就染上了见不得的病。 沈淑珍任由郑荣礼作秀,她只点点头不说话。 等排到了,郑荣礼把那破旧到近乎要散架的凳子一拉,就要让沈淑珍坐上去。 旁边守着抽血的周二牛立马呵斥:你这是弄啥让沈婶子在旁边站着就行,你坐上去。 沈淑珍顺势而为,让郑荣礼坐了下来。 趁这白眼狼没反应过来,她满脸的为难,还伸手捂了捂嘴,对着一边的周二牛道:二牛啊,我这看多了觉着脑袋晕得很。 周二牛摆摆手,索性让沈淑珍往后边去。 既然这样,沈婶子你先回去吧,荣礼我这会安排送回村里,你就别担心了。 听到这里,郑荣礼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只是不等他开口,沈淑珍‘哎’了一声应下,就往人堆里一钻,像条泥鳅似的,一眨眼就瞧不见人了。 郑荣礼急得立即站起身来就要追,却被周二牛抬手按住肩膀,一股子大力把他又给按了下去。 你去干啥,沈婶子那么大一个人了,能丢了不成坐着先把血给抽了。 黑乎乎的针管就放在桌子上,比往常去卫生所打针的可大了不少,看得郑荣礼一阵恶寒。 不不不......二牛哥,不是我卖血,是我妈卖血! 郑荣礼这时候哪能顾得上面子,他大声嚷嚷起来,挣扎着要起身,周二牛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敢做这档子事情,周二牛当然不是啥正经人,他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郑荣礼。 郑荣礼吓得一个激灵,只敢窝里横得他腰都弯了下来,说出口的话也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 二牛哥,我这......我......真不是我卖血,你放了我吧,我现在去把我妈追回来,还来得及。 周二牛嗤笑一声,使了个眼色,他的几个混子兄弟就围了上来,把郑荣礼四周围得严严实实。 郑荣礼,你把我当三岁孩子逗呢沈婶子一把年纪了,她肯卖我还不收呢! 我管你打算卖谁的血,你人在这儿,话就是我说了算!压住他! 周二牛混子本色显露无遗,他厉声让人把郑荣礼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沈淑珍亲眼见到针管扎进了惨叫连连的郑荣礼手臂里,这才放心地往供销社赶去。 郑荣礼上辈子不是总嫌她卖的血太少 现在好了,他可以自己做主,卖个够。 第7章 第7章 沈淑珍回了供销社,她昨天就盘算好了让郑荣礼自食恶果,索性只请了半天的假。 如她所料,过不了多会儿,郑荣礼就找了过来。 他一只手按着抽血的手臂,气得浑身发抖。 这回脸是真的白了不少,周二牛心黑,抽了他两大管子血。 郑荣礼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还来不及开口吵闹,沈淑珍急忙迎了上来。 老大你咋过来了,那周二牛不是说会给你送回村子里他咋说话不算话呢,让你走这么多路。 沈淑珍还特意拿了几颗糖,塞到了郑荣礼手里。 她满眼的心疼不似作伪,看得郑荣礼又委屈又生气,说话时语气里也全是埋怨。 妈,你咋能让我卖......卖血我可是你亲儿子! 他话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生怕让人听见了。 沈淑珍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 是啊,身为儿子,咋能让自己亲妈卖血还拿着她卖血的钱逍遥。 郑荣礼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但很快他就又说服了自己。 妈为儿子付出不是理所应当 妈,我...... 郑荣礼正要大做文章,沈淑珍就握住了他的手。 老大啊,妈从前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但还是没想到你为了弟弟能做到这个地步。 说到后面,沈淑珍看似哽咽,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擦得眼眶泛红,好像真的要感动落泪般。 老三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以后他出息了,铁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做大哥的! 听到这里,郑荣礼的脸色变了又变。 意识到沈淑珍话里的意思,他当即控制不住情绪,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妈,你的意思是......你要拿我卖血的钱,给老三交学费! 郑荣礼的焦急和不甘摆在明面上,看得沈淑珍心底冷笑连连。 怪她,怪她上辈子非要当个慈母,郑荣礼这烂心肝的哪里配得上! 他郑荣礼的钱是金的银的,别人的钱就是路边捡来的。 沈淑珍当作没看出郑荣礼的不满来,她点点头,顺势往下说道:我想着早交了你也早放心,昨天还特意又赶回去,跟周二牛说好了,钱直接交到你们学校里。 郑荣礼听完这话,面容扭曲。 他把手里的糖猛地扔到地上,扯着嗓子就要开喊,被早已经预料到的沈淑珍抓住了胳膊,刚好‘不小心’按在了抽血的伤口上。 郑荣礼的怒吼当即变成了哀嚎,沈淑珍顺势把他拉出了供销社。 出来的时候还踩到了那几颗糖。 沈淑珍不心疼,因为这笔钱,她会在郑荣礼卖血的钱里扣! 而且钱哪里是送到了学校,在郑荣礼抽完血脱力休息的那段时间,周二牛按照昨天两人的约定,让人把钱装信封里,送到了供销社来。 现在正躺在沈淑珍的上衣口袋里,热乎乎的三十五块钱。 郑荣礼连嘴唇都是颤抖着的,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淑珍,这可是他卖血的钱! 嘴里的凭什么还没问出口,迎着沈淑珍欣慰的目光,他一下子说不出句完整话来。 老大啊,你真是个好的,家里那么几个孩子,你是最大的那个,也确实到了帮着把家里撑起来的年纪,你做得很好。 沈淑珍一顶顶的高帽子往郑荣礼头上戴,上辈子他们几个就是这么联手把她架起来,现在换她来了。 只是...... 沈淑珍的脸上适时挂上了为难,她为难地叹口气,看了眼郑荣礼,欲言又止。 这目光看得郑荣礼心里没底,他到底是年轻,心思写在了脸上,沈淑珍趁他开口推拒前,一股脑儿把话说了出来。 你们兄弟的学费光一个人的,一个学期就要至少一百五十块了,还有那些书钱、伙食费,以及...... 沈淑珍一笔笔的账还没算完,郑荣礼脸色忽白忽青,他急切地打断:妈! 他浑身都在发抖,引得声音也颤抖不已,手臂上扎针抽血的伤口也在往外溢出血丝。 郑荣礼又气又急,再加上刚抽了血,眼前一阵阵发白,看人都是模糊的。 沈淑珍哪能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她满脸忧愁,话里满是力不从心。 唉,要不是老大你自己提出来,妈哪能舍得你去做这些事但是既然你长大了,主动要分担,妈也不好拒绝,老大这几天你多吃点好的,等过段时间再去周二牛那边一趟。 说不定你再去个几次,就能把你们兄弟几个的学费凑齐...... 郑荣礼根本不愿意,他恼怒地看向沈淑珍,嘴里的抗拒还没出,就听见沈淑珍又往下说道:老大你这么懂事,妈以后也能放心把供销社的工作给你了。 嘴里的话说不出来了,郑荣礼既不愿意供养弟弟妹妹,也不愿意供销社的工作落到别人头上,他脸上的迟疑和不忿都被沈淑珍看在了眼里。 空头支票而已,也不是兄弟三人的专利,沈淑珍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有了吊在跟前的胡萝卜,郑荣礼再不愿也难以严词拒绝。 他不置可否,只是刻意一副非常虚弱的样子。 妈,我头晕。 郑荣礼把话题扯远,沈淑珍也不死死揪住。 她清楚老大的脾性,贪婪又爱面子,自私又伪善。 让郑荣礼把卖血的钱拿去供养弟弟妹妹,他就是死了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把钱抢回来。 沈淑珍可不管这些,她当即摆出慈母的架势来。 哎哟这可咋办,老大你快喝些水,坐下歇歇。 一杯又一杯的温水递了过去,郑荣礼喝得肚子都快饱了。 往常沈淑珍见他不舒服,肯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他伤了根本。 看清郑荣礼眼底的疑惑不解,沈淑珍像模像样地故意伤怀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请假又要扣钱,妈实在是走不开,可是老大你总不能一个人回去,要不妈再请一天...... 不等她说完,郑荣礼急忙摆摆手拒绝了。 这些钱可是要留着给他娶媳妇儿的。 到底是舍不得卖血的钱,郑荣礼走出一段路后,总算想出了个自认为不错的好法子。 脚下的步子立马轻快了些。 第8章 第8章 沈淑珍知道这白眼狼不会轻易放弃,等到晚些时候,天都有些擦黑了,来供销社的人却越来越多。 多半都围在她身边,打量和探究的目光不停地在沈淑珍身上游移。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顶多拿起针头线脑的看上一看。 沈淑珍佯装不知,直到有个忍不住八卦的婶子凑过来,朝她挤眉弄眼。 淑珍啊,我听说你家老大今天到镇上来了 这话指向性不强,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以及那些个暗戳戳盘算着凑热闹的女人,沈淑珍颇为骄傲地点点头。 是啊,我家老大懂事了,觉着我攒他们哥几个的学费不容易,今天到镇上做了点儿活计,换了些钱交学费。 面对沈淑珍的直截了当,这问话的婶子当即怔住了。 这人沈淑珍不太熟,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大部分时候叫她李婶子,喜欢坐在村口跟人侃大天,就是太穷了,瓜子都嗑不起。 她搓了几下粗糙的手,又颇为不自在地整了整头上裹着的毛了边的旧花布巾。 我就说淑珍你不是那样的人,没人信呐。 李婶子的话一出,沈淑珍稍作思索,抓了把瓜子给她。 这话哪能真往心里去,李婶子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只是这郑荣礼惹出的事情,钱也是花的郑荣礼的钱,沈淑珍愿意大方。 上辈子她为了家里的几个白眼狼四处节省,恨不得走在路上都能从土里挖出几毛钱来,都在供销社拿铁饭碗了,脚下穿得还是泛白的旧布鞋。 李婶子当然知道沈淑珍的为人,她怕沈淑珍反悔,急忙把瓜子接在了手里,往旧衣的内兜一塞就笑眯了眼,圆盘似的脸也凑近了些。 要我说呐,淑珍你可得看好你家老大,他是个好的,没得被那些坏心肠的女人骗走。 这话里有话的,沈淑珍配合地装出震惊来,她怀疑地问道:李婶子,你这些话是咋回事我咋就听不懂呢。 她的反应大大满足了李婶子的虚荣心,喜欢到处说八卦就是因为这个。 李婶子哎呀呀了半天,夸张的表现显得很是滑稽,但她自己可不在乎,左右看了眼,那些个等着看热闹又没活干的婶子围在四周。 拿了沈淑珍的一点儿好处,李婶子又享受被别人瞩目,她装作无意地大声惊讶。 淑珍你还不知道呐那李静华在村子里到处嚷嚷,说你骗你家老大去卖血,就为了从他身上捞钱享乐啊! 郑荣礼一走,李静华就知道了这件事,还在村子里面大肆宣扬。 说里面没有郑荣礼的手笔,沈淑珍就算是拿脚趾头想都信不了半点儿。 她故作诧异,脸上的怀疑更加浓烈。 被沈淑珍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李婶子当即就不乐意了,她赶忙和周遭的婶子们搭话。 这事儿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大家伙都听了一耳朵,是吧 几个婶子叽叽喳喳地接了话,沈淑珍从中拼凑出了这些话里的信息。 李静华在村子里哭了一场,她为‘受骗上当’的郑荣礼鸣不平,把沈淑珍形容成了个十足的恶妇,压榨家里的几个孩子,就为了吃好喝好穿好。 幸好沈淑珍平常像老黄牛似的供养几个孩子的形象,已经在村里不少人的心里留下了烙印,信的人倒是不多。 但她在供销社工作这点,早已让不少人眼红,也有些浑水摸鱼抹黑她的。 沈淑珍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她暗自掐了把大腿,眼眶忽地就红了。 她咋能说这样的谎这不是在挑拨我跟老大,看不得我们母子携手互助过日子吗! 李婶子见状连忙点点头,她出言安慰,话里隐约藏着些拱火的意思。 就是,她咋这样,淑珍你为了家里那些个孩子付出这么多,咱又不是眼瞎心盲,看得清清楚楚! 事已至此,沈淑珍借故直接找社长请了假,从前她可是半天的假都不会请,每回都是做满了工时的,吴铭贵以为她遇上了难处,急忙松口让她回家去。 要是有需要我出手帮忙的地方,小沈你一定要说话,你这些年干活有多踏实,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纵然有为了电风扇,但大部分还是出自本心,沈淑珍当即客套了几句。 连个没血缘关系的人都愿意在她遇到困难时伸手帮上一把,她那几个儿子,居然眼睁睁放任老母饿死冻死。 沈淑珍的心又硬了几分,她回村的动作迅速,甚至出了五分搭公交车。 她刚到村口,就听见了李静华和郑荣礼的声音。 静华,你别这样,她......她毕竟是我妈! 郑荣礼看似在为沈淑珍说话,实则在暗地把这一切给落实。 李静华气得双颊泛红,扎着的两条麻花辫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左摇右晃。 你就是太好脾性了,你身为她的儿子,她还这么诓骗你! 沈淑珍放慢了脚步,村口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这路灯还忽闪忽闪的,又正巧是吃过晚饭的时间,不少人聚集在这里看热闹,她的身影也隐没在其中,没人注意到。 郑荣礼红了眼眶,他一个大小伙子,当众做出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愿往外说的架势,原本坚信沈淑珍不会做这些事的村民,也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人心难测,何况沈淑珍的亲儿子也这副反应。 静华你别说了,别说了! 郑荣礼伸手假意拉扯,被李静华甩开手,他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抽过血的手臂。 李静华顺势凑上前,把他的衣袖撸了上去。 那抽血的针管很大,留下了一片小小的淤青,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上面的针口,但露出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证据摆在眼前,李静华借题发挥,她好似在为郑荣礼愤愤不平。 连那些后妈都比沈淑珍对孩子好!她怎么可以让你去做卖血这么伤身体的事!她这么恶毒,简直...... 李静华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淑珍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快步到她跟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村口。 第9章 第9章 李静华被打得懵了,她满脸的不敢置信,眼泪顷刻间就溢满了眼眶。 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郑荣礼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快步上前,拉住了还想再打的沈淑珍。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 刚才装出来的虚弱和委屈已经不复存在,郑荣礼急得都喊破了音,中气十足地质问着。 不等李静华哭出来,沈淑珍先掉了眼泪。 她都不必掐腿,想起上辈子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落得个惨死的结局,鼻尖自己就酸了,眼泪也纷纷往外涌。 沈淑珍是多么要强的人,谁能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掉眼泪。 李静华这一下子也不好再哭,她的眼泪憋了回去,双手捧着被打得红肿的脸。 我干什么 沈淑珍声音颤抖着发问,她看向郑荣礼,满眼满脸都是失望。 你主动为弟弟们凑学费,在她嘴里是我逼你,在她嘴里你是不情愿的。 老大,她侮辱妈,妈也忍了,可她践踏你对你弟弟们的一片真心!你要妈怎么忍! 她的话回荡在村口,字字句句都清晰,把一个护犊子的母亲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别说郑荣礼了,就连村里人都信了八成。 没办法,以前的沈淑珍实在是太舍得苛责自己,去供养几个孩子。 她就像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 只是最后的结局也和老黄牛一致,她的汗水赚来的钱养好了孩子,她没了作用,就只配被吃肉喝血。 郑荣礼嗫嚅着,他下意识就觉得沈淑珍说得不对,但又难以说出是哪里有问题。 他的沉默给了沈淑珍机会,乘胜追击。 李静华今天说的那些,我不认!我家老大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他从来都是想着一大家子人,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沈淑珍的话铿锵有力,听得郑荣礼晃神。 奇了怪了,静华刚才不是在骂沈淑珍吗怎么现在一听,好像真的是在骂他了。 郑荣礼没给出头,李静华失望又恼火,她近乎是在嘶吼:你有啥资格打我!你就是连个后妈都不如,也不见村子里那些个当后妈的把孩子送去卖血! 她用仇恨的眼神紧盯着沈淑珍,却只敢逞嘴上功夫,根本不敢还手打回去。 沈淑珍毕竟是长辈,而且确实是她先惹事儿,还手了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淹死她。 老大你说,你来说。 只想躲在女人身后捞好处的郑荣礼被沈淑珍强硬地拉了出来,她扯着大儿子的袖子,一点儿躲藏的机会都不给。 是不是你找上的周二牛,是不是你主动要去的你昨天还特地把妈给喊着一道过去。 郑荣礼张了张嘴,这话他还真的只能硬着头皮忍下来。 但他找上周二牛,带着沈淑珍一起去,当然是为了让沈淑珍卖血! 是......但是妈...... 郑荣礼后头的话还没能说出来,沈淑珍看向李静华,一声冷笑。 上辈子的沈淑珍特别在乎别人眼里怎么看,现在不同了。 郑荣礼和李静华不就是吃准了她不喜欢掰扯,也不喜欢解释,才打算让村里人的舆论来逼迫她。 既然如此,她就把事情彻底闹大! 沈淑珍冷冷地看向李静华,她出口的话惊得郑荣礼瞪大了眼。 李静华,你喜欢我家老大也不是啥秘密,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不会让你进家门! 这话一出,李静华再也忍不住了,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郑家三个儿子,在村子里那都是好后生,每一个都有前途,所以抢手得很。 再者说了,李静华一个姑娘家,被沈淑珍点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就算了,还放言不会让她进家门,这羞辱可大了去了。 郑荣礼急了,他想哄一哄李静华,被一巴掌把手拍开,气恼下转头就对着沈淑珍高声吼了出来:妈,你这都是些啥话啊! 闻言,沈淑珍眼底有几分嘲弄,但很快被她掩饰下来。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她早就知道的,何必要伤心。 沈淑珍定定地看着郑荣礼,看他伸手给李静华擦眼泪,看他低声下气地哄着心上人,看他又一次眼底满是怒火地转头瞪向自己。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郑荣礼没想到会和沈淑珍对视,他的怒火还没消退,心虚先涌了出来,下意识就别过头错开视线。 沈淑珍没有掩饰她满脸的失望,甚至又装出了些疲惫,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 儿大不由娘,老大你别嫌妈说话难听,要是你就认定了李静华,那我也没啥好说的。 听到这话郑荣礼狠狠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些不满。 嘴里埋怨的话还没出,就又听见沈淑珍说道:但是你俩结婚,妈一分钱都不会出。 妈,你......你咋能说这气话。 郑荣礼急得说话都磕绊了,他结婚的三转一响和礼金,还有翻新房子的钱,这可都是答应了李静华的! 要是沈淑珍不出,就得他自己凑。 这得凑到猴年马月去。 震惊诧异的岂止是郑荣礼,李静华也顾不上哭了,她就是看中沈淑珍舍得给儿子花钱。 只是刚才说了狠话,现在也拉不下脸来,搞得李静华不上不下,她把火气撒在了郑荣礼身上。 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嫁了! 离了你郑荣礼,我还找不到别人 李静华嚎哭着控诉,转身拔腿就跑,两条麻花辫左右甩动着,脚下带起了些泥巴。 见状郑荣礼想去追,又怕惹得沈淑珍心里不快,到时候真的不出钱了可怎么办。 他就像长了一身的虱子,光站着都浑身不舒坦,那隐约埋怨和不满的目光也多次落在沈淑珍身上。 沈淑珍早已经察觉,她心底冷笑连连,表面上却伤感地抬手用手背一擦眼睛。 明天,明天妈就去把拿去交学费的那些钱给你拿回来。 学费交了哪儿有退的道理,郑荣礼爱面子,一听这话就吓得够呛。 他在学校里装阔散出去了不少钱,就是为了维持面子。 别!妈,你别去! 郑荣礼急得喊了出来,却看见沈淑珍转身就走。 他连忙几步想追,脚下绊了半截砖头,整个人像只大蛤蟆一样趴在了地上。 第10章 第10章 离得不远,沈淑珍当然听到了郑荣礼的惨叫,她连头都不回。 现在的时间点还能坐上公交车,再等一会儿就得走路回宿舍了。 上辈子为了几个白眼狼吃那么多的苦,这辈子沈淑珍不会再节省应该花的钱。 回了宿舍,沈淑珍把身上的钱全摸了出来,一分一厘数了个清楚,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她睡得很香,郑荣礼倒是失眠了一整晚,可惜沈淑珍不知道。 隔天一早,沈淑珍先去了供销社,一去她就找上了吴铭贵。 敲了办公室的门,吴铭贵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门一开,吴铭贵抱着个印了伟人的搪瓷杯喝着热茶,一看是沈淑珍,当即站起身来。 不等他主动问,沈淑珍就满脸笑意地说道:社长,我爱人那个朋友估摸着吃完晌午饭就到了。 言下之意是问吴铭贵要几点去拿电风扇。 没想到事情成得这么快,吴铭贵的脸上满溢着喜气,他嘴角都压不住,高高地扬起。 这可是从港城来的好东西,还不用票。 这感情好啊!小沈,让你爱人的朋友晚上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电风扇正常来说八十五块左右就能拿下一台,但那是要票子的,没票子买都买不了。 从港城来的当然还要加点价钱,吴铭贵家里也算小有存款,何况是孩子结婚。 满打满算,一百五肯定能拿下,这在额外请吃顿饭刚好能替沈淑珍把人情给还上。 吴铭贵的厚道出乎了沈淑珍的意料,她当即摆摆手拒绝了,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不用社长破费了,这朋友就是顺道,送来了电风扇就要赶车去了,说不定见都见不上人。 本来那所谓的朋友就是虚构的,沈淑珍拒绝得干脆利落,还找了个好借口。 吴铭贵一听点点头,解决了一桩大事,他也挂着笑脸,近乎是明示地对沈淑珍提醒道:过段时间供销社里要评优秀员工,评上了额外有十五块钱的奖金。 这事儿上辈子也有过,被吴铭贵一提醒,沈淑珍就想了起来。 她对待工作一向尽职尽责,这奖金上辈子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喜滋滋地换了肉票,给家里的白眼狼割了一刀猪肉开荤。 咋还给钱啊,这可是大好事。 沈淑珍装作惊喜,她领了吴铭贵的情。 几句客套后,沈淑珍出了办公室,在她转身往出走的刹那,近处的墙角露出了碎花棉袄的衣角来。 一天的班很快过去,和吴铭贵约在宿舍门口拿电风扇以后,沈淑珍特地在几条巷子里弯弯绕绕,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摸出贴身戴着的玉佩。 沈淑珍定了定神,双手捏着玉佩,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了类似超市的空间里。 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电风扇,她稍作犹豫,又抓起一块儿纯色的枕巾,把外头的包装拆了,心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 从小巷子里绕出去,朝着远处那一排排的宿舍楼走去,沈淑珍还不等到大门口,就看见了身穿中山装的吴铭贵。 这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 还好她警惕,知道要去外头装装样子,要是直接回了宿舍拿电风扇,难免让吴铭贵生出怀疑来。 沈淑珍缓缓地吐出口气,胸前贴肉戴着的玉佩存在感极强。 这东西太离奇,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放慢了脚步,平复了波动的心情后,才朝着不远处的吴铭贵笑着打招呼。 社长,你咋来这么早! 吴铭贵听见沈淑珍的声音,第一时间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她手里抱着的不小的纸箱子,那雀跃的心情更是压都压不住。 这哪能还站着干等吴铭贵心急,几步走了过去,一见面就伸手想接电风扇。 手伸到一半,想起还没把钱塞给沈淑珍,立马又缩回手,从上衣兜里摸出包好的白布巾。 接过箱子的刹那间,吴铭贵不动声色把包好的白布巾顺道塞在了沈淑珍手里。 现在家家户户都忙着吃饭,再加上这宿舍在的位置确实有点儿偏,被人看到的可能性很小,可也不是没有。 电风扇装在沈淑珍特地准备的旧箱子里,不打开看谁知道里头是什么,不被逮到给钱就成。 她接过白布包,随后握着白布包的手往袖子里一缩,再借着拿东西的由头,塞到了口袋里。 这年头的上衣口袋很大,沈淑珍把枕巾叠好塞在了兜里,这下拿出来也方便。 社长,这就当我给孩子们随礼了。 沈淑珍笑着把叠得规规整整的枕巾递了过去,吴铭贵刚把装电风扇的箱子绑在二八大杠上,见状他颇为意外地接过。 这枕巾是大红色的,上头没有印花,但一摸就是纯棉的,柔软又细腻。 这枕巾可不便宜吧 吴铭贵脸上的喜色浮现了一瞬间,就换成了满满的为难。 小沈啊,这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去退了,有这钱你买点米吃还实在些! 社长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还记得沈淑珍家里孩子多,又死了男人。 不过沈淑珍都吃供销社的食堂,往常有点儿好菜还要留下来往家里送,现在她一个人每顿吃一铝盒的饭菜,够了。 送礼哪能往回拿社长你就收着吧,也让我沾沾两个孩子的喜气。 沈淑珍话说得好听,吴铭贵十分受用,他犹豫了会儿,看沈淑珍态度坚决,还是收了下来。 这小沈就是会做人! 吴铭贵喜上眉梢,连验货都给忘了,把枕巾揣在兜里,他笑着跨坐上二八大杠,跟沈淑珍说了声就蹬着脚蹬骑远了。 人一走,沈淑珍要进宿舍,迎面被人给拦下了。 抬眼一看,是同一个供销社上班的王莉。 之前郑荣礼到宿舍来敲门,又瞪人又砸门的,就是她。 那双吊梢眼在沈淑珍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尤其是她脚下洗得发白的布鞋,多看两眼,这王莉眼底的嫌弃藏也藏不住。 沈淑珍微微皱眉,不等她让路,王莉直直往前走,狠狠地撞了下她的肩膀。 真碍事! 王莉夹着嗓子骂了句,踩着小皮鞋会情郎去了。 第11章 第11章 沈淑珍看向王莉的背影,只能叹了口气,劝自己少跟小人计较。 她快步回了宿舍里,把门给反锁,窗帘一拉,把白布包就拿了出来。 打开包裹紧实的白布包,里面的一张张票子展露在眼前。 多是五块十块的,最小的面值也是两块。 沈淑珍搓着票子数了数,发现整整给了一百五十块时,既震惊又意外。 她以为能拿个一百块算不错了,吴铭贵竟然给了这么多。 往常在供销社上班,她一个月才能拿到六十块钱。 这卖出一台电风扇,就拿到了她两个半月的工资! 沈淑珍心潮澎湃,她嘴角忍不住挂上了笑,手指更是不停地抚摸着这些钱。 有了这些钱,她的日子会一点点儿好过起来的。 除此之外,沈淑珍把从家里带来的那些个票子也摸了出来。 一百五十块的电风扇钱,加上家里剩下的十二块五毛六。 她把郑荣礼卖血的钱放到了一边,没有加进去。 自私又贪财的郑荣礼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还会一次次地来磨。 沈淑珍已经想好了,她索性明天真的把钱塞去当学费,免得郑荣礼狗急跳墙,去学校里问。 那三十五块大部分都是一毛两毛的,之前那些钱一扣,还能有个三十四块九毛二。 距离郑家三兄弟的学费,还远着呢! 沈淑珍可不管这些,她数出五块钱塞兜里,余下的钱都用白布包起来,分散成两包,藏到了她外套内侧的暗兜里。 老大爱面子又自私,老二嘴上说得好听但心黑,老三小心思最多。 不随身带着的话,说不好这宿舍啥时候就‘进贼’了。 上辈子沈淑珍也留了些积蓄,都被郑荣廉暗地里翻了出来,花了个一干二净。 问起来郑荣廉就哭,哭着说拿去送了礼疏通,甚至给沈淑珍施压,实在舍不得钱,就把他这个三儿子送去牢里。 沈淑珍心软,让老三跪了一个多小时长记性,就翻了篇。 现在想来,这几个孩子根就是歪的,她怎么教都没用。 盘算好了明天中午趁着吃饭那点儿时间,把钱送去学校,沈淑珍就安稳地睡了。 隔天一早,她才去到供销社,就看见以往关系还行的几个同事,用昨天王莉那样嫌恶的眼神打量她。 沈淑珍蹙眉,她先利落地把货架都给擦了一遍,又把昨天卖出的东西留下的空位补齐。 她正要去擦柜台,眼前的王莉急忙退后了几步,尖着嗓子骂了句:脏死了! 这话指的是谁太过明显,沈淑珍的动作立马顿住,她平静地看向王莉。 昨天你故意撞我,我没找你麻烦已经很不错了,你今天咋还要找茬 王莉没想到一向好脾性的沈淑珍竟然敢挑明,她先是尴尬了一瞬,又扬起脑袋,用她那双吊梢眼看向沈淑珍。 那眼神极其轻蔑,还带着十足的恶心。 哼,我可没针对你,我只是看不惯一个水性杨花到处勾搭男人的贱女人。 她矫揉造作的声音没有压低,在供销社里的几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沈淑珍的脸色猛地一沉,她自从死了男人,就一直是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支撑着一个家。 对上她愤怒的眼神,王莉视线飘忽,刻意错开了,她想从一边的货架中间避开沈淑珍。 但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沈淑珍抓住了。 王莉一看那双手摸在她攒了几个月才买到手的的确良上,立马就急了。 沈淑珍你干啥,我这裙子你摸坏了可赔不起! 的确良是贵,一件汗衫都要三四十块,更别说做工精良的长袖连衣裙了。 坏了我砸锅卖铁也赔,但王莉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沈淑珍紧盯着王莉,她的脸色很差。 旁边的几个同事见状,有袖手旁观的,也有平常就讨厌王莉所以暗自窃喜的,还有个想和稀泥的。 淑珍,你这样拉着小莉算咋回事儿,快松开手,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和稀泥的是跟王莉一个村子的,只是自从搬到了城里,王莉就自诩是城里人,看不上这些泥腿子,关系也疏远了。 只是架不住这叫柳芬的非要往前凑,去捧臭脚。 沈淑珍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张口就把柳芬企图转移视线大事化小的目的给粉碎了。 是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啥叫水性杨花,啥叫勾搭男人,啥叫贱女人,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报警! 这话一出,王莉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私下闹一闹还好,真报警了岂不是要把她的工作都给搅黄了 王莉挣扎着想要甩开沈淑珍的手,几次无果她就气了起来。 你抓着我干啥,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沈淑珍,这可是供销社,你咋像个土匪! 她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分明是她嘴贱,却一副被沈淑珍欺负了的架势。 你这啥态度,嘴唇一张一合就抹黑我,那么难听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你跟我道歉还是你吃亏了 沈淑珍不依不饶,她一定要把事情彻底解决,不然就是在给自己留下隐患。 王莉一张嘴就说这些难听话,昨天肯定看见她和吴铭贵了。 果不其然,被沈淑珍逼得狠了,王莉当即破罐破摔起来。 我咋了,我就这态度!你敢做咋不敢让人说呢昨天你和社长在宿舍门口卿卿我我的,我长了眼睛都看见了! 闻言,几个早就在王莉嘴里听到了端倪的同事满脸讪讪。 这事儿咋能在供销社里扯出来 沈淑珍听到这话心里了然,她是不能说出卖电风扇的,投机倒把可不是啥好词,要给她惹上麻烦的。 她抬手就是一耳光,王莉哪能想到沈淑珍敢动手,躲也没反应过来躲。 啪的一声脆响,脸颊就肿起来了,清晰的五指印显露出来。 正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吴铭贵也刚好走到可以看清的范围。 他大惊,手都抖了抖,手里的搪瓷杯洒出了些茶水来。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 沈淑珍早就注意到了吴铭贵的身影,不过她不在乎。 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事儿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是王莉的问题! 第12章 第12章 社长这话问得好。 沈淑珍愠怒的神色和她话里的愤怒,完全显露在了几人面前。 王莉,你有种就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在沈淑珍面前逞能没问题,真到了供销社社长吴铭贵面前,王莉就有些气短了。 她眼泪都是泪,不敢哭也不敢闹,捂着脸低着脑袋,啥话也不说。 说啊王莉,你不是长着张嘴关不上吗咋不说了 沈淑珍冷笑着催促,见状吴铭贵哪能还没个章程,他一看就是王莉惹出来的麻烦事。 他沉着脸,扫视了一圈,点了个老实的员工。 小张,你来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小张一愣神,她不愿掺和到这档子事儿里,又偏偏是吴铭贵亲自问。 嗫嚅片刻,小张一脸的豁出去,开口用极其快的语速说道:王莉说社长你跟沈淑珍有一腿,沈淑珍就扇了她一耳光。 这话一出,饶是一向沉得住气的吴铭贵都忍不住面皮抽搐。 这是啥混账话! 他厉声骂道,紧接着看向罪魁祸首王莉,被平白污蔑,让吴铭贵气得脑袋都发昏。 你说话前就不能动动脑子,啥叫我跟小沈有一腿 被呵斥了几句,王莉浑身一抖,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接二连三掉了下来。 她抽抽噎噎,觉得委屈极了。 我昨天......我昨天明明瞧见了,瞧见社长你去找沈淑珍...... 这话一出,吴铭贵哪能想不起来,他气极反笑。 你就看见我去找小沈了,没看见她帮我从亲戚那寻摸的东西没看见我接了东西就骑车走了 盛怒下的吴铭贵也没忘了隐藏电风扇的事儿,沈淑珍怕被人揣测,开口帮忙补漏。 社长家里的孩子喜事将近,说想宴席上吃点菜干,我就帮着寻了一箱子来,在你眼里倒是成了我不守妇道! 王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有个大箱子,看着还不轻。 她嫉妒沈淑珍的能力,又厌恶沈淑珍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的小家子气,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本来是以为沈淑珍不敢闹出来,才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没想到反而自己闹了个没脸。 王莉委屈又难受,她都快恨死沈淑珍了。 不就是几句难听话,家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沈淑珍忍了不就成了! 现在闹出来,也不怕把工作给搅黄了。 我...... 她推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吴铭贵黑着脸瞪她一眼。 你什么你,王莉,我留下你是因为你干活利索,你要是喜欢编排同事,那就别留了! 供销社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没了个王莉立马就会有人补上来。 被吴铭贵的话一吓,王莉也不敢哭了,她急急忙忙认错。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乱说话,淑珍姐打得好!都怪我这破嘴! 说着说着,王莉抽噎了几下。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眼看她哭着道歉,又确实是干活利索,吴铭贵虽然没消气,但到底还是松了口。 行了行了,知道做错了以后就别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你是来供销社上班的,不是来嚼舌头。 被吴铭贵又训了几句,王莉也不敢说话,忙不迭地点着头应下。 沈淑珍见状,社长这样的话事人都松口了,她咬着不放也没用,索性也翻篇了。 她接着去擦柜台,而王莉因为哭得眼睛红肿和脸上的巴掌印,被安排去后头库房点货。 走之前,王莉还盯着沈淑珍看了好一会儿,等沈淑珍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回去,她又连忙别过头。 这事情一出,吴铭贵也觉着和沈淑珍说话有几分尴尬。 就只是客套地嘱咐了几句,憋着一肚子气回办公室去了。 王莉没吃到好,倒是让跟她不对付的沙兰花看得解气。 她特地凑到了沈淑珍旁边,煞有其事地开口道:早上她就来嚼舌头,啥人眼里就有啥,她自己都谈过俩对象了。 沈淑珍听了当没听,她不会跟这样落井下石的小人过多来往。 今天落井下石的是王莉,以后说不定就得是她。 她‘嗯’了声就不再回应,讨了个没趣的沙兰花又说了几句,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也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这件事情过后,沈淑珍还是按照原计划,中午饭点先去了学校,把那三十四块多的卖血钱充当了学费。 不过不是给老大,而是给老大。 郑荣礼都已经担上了为弟弟无私奉献的美名,当然要落实才行。 沈淑珍回来的路上买了几个肉包子,这年头吃的东西倒是可以不要票子,但没票子就是贵一些。 本来一毛一个白面大肉包,不给票子就得一毛七一个。 她想把票子留下来,就忍痛多给了七分,总共买了三个,也就是五毛一。 现在身上的钱还有些,沈淑珍先把肚子填饱,回了供销社。 没了王莉弄幺蛾子,这一整个下午过得顺顺利利,沈淑珍还因为买东西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有好几个女同志多抓了把糖买走。 除去最便宜的水果硬糖,还卖出了一把奶糖。 等将供销社里全扫了一遍,就到了关店的时间点,沈淑珍脱了围裙,大步走了出去。 吃食堂是划算,但每次打饭都要给票子。 她重生回来的时间点很不巧,上次随着工资一起发下来的票子大部分都花在了那几个白眼狼身上。 如果一直吃食堂,难免吃得要差点儿。 沈淑珍早已经决定不再当白眼狼们的血包,当然要对她自己好一些。 打定了主意的她,快步朝着最近的菜摊子赶过去,买了些小菜,又割了些肥美的五花肉,还额外买了两斤新米。 小菜是不用票子的,五花肉用了张半斤的票,粮票沈淑珍只有五斤面额的,还特地跟人换成了一斤一张的。 这样一来,肉票还有一张半斤和两张两斤,粮票还有四张一斤。 额外抓了些盐。 算起来钱也只花了一块五。 沈淑珍拎着这些吃的,又跟菜摊子上的婶子讨价还价,买了碳炉和一个陶罐,肉也是让人切好的。 暂时脱离了那几个血蛭,迎向新生活的滋味,让沈淑珍美滋滋地哼起小曲儿来。 第13章 第13章 沈淑珍吃得好睡得香,她知道郑荣礼和李静华的事情还没完,指不定得闹上个几天。 不过跟她有啥关系爱闹就闹去。 隔天一早,沈淑珍轮休,正好是赶集的日子。 她把还算板正的旧衣裳穿上了,又特地寻摸着穿了目前最新的布鞋。 左看看右看看,沈淑珍觉得她的脸色都好了不少,念头才冒出来又把自己给逗笑了。 这才补了一顿,我咋想的。 她笑眯眯地出门,手边挎了个半旧不新的大菜篮子,里头放着块儿旧到起了毛边的碎花绿布。 集市不等人,沈淑珍花了五分钱搭了一道过去的拖拉机。 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响个不停,集市在隔壁的村子里,得先走回村的路,又在岔路口转向。 村里的路都是泥巴,一路尘土飞扬,惹得沈淑珍和她身边的婶子咳了又咳,赶忙都拿布巾把口鼻蒙上了。 等到了集市上,拖拉机上的人都一身的尘土,接二连三跳下来,各自找了地方拍灰。 沈淑珍仔仔细细拍了个干净,这才站直身体,低头拉扯了几下身上的旧衣裳,扯得板正了才抬头看向集市。 人声鼎沸,一个接一个的贩子在卖力吆喝着。 她光是看上几眼,就忍不住脸上挂了笑出来。 上辈子沈淑珍没来过几次集市,赚到的一分一厘都给了孩子,她哪里有闲下来的钱。 更别说把供销社的工作给了老大以后,更是旧衣裳穿得补丁摞补丁,也没机会买件新的。 那些挡不住的回忆涌上来,惹得沈淑珍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她索性深吸口气,快步挤进了集市的人堆里。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自家缝的鞋垫子,都是千层底的!穿开线了只管找我,开一双换一双! 新鲜的嫩豆腐嘞,炖汤炒酸菜都好吃! 卖头绳头巾了啊!大姑娘小媳妇儿老婶子都看看啊!我这花样老好看了! ...... 集市里吵吵嚷嚷的,卖什么的都有,沈淑珍一边被各处的喊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一边这个摊子看一眼,那个摊子瞟一下,她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心里盘算了下,沈淑珍想先买口炒锅和一些零碎的东西,还有平常做饭哪能只放盐巴,这寡淡的滋味儿就算是用了足足的猪油,也缺了香气,所以她打算再买点儿黄豆酱啥的,炒菜的时候舀一勺往里搁,那味道能下两碗饭。 也能炒点儿鸡蛋酱卷饼子吃。 越想越是觉得生活有盼头,沈淑珍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她今天在身上足足装了五十块的零散票子! 沈淑珍没走出几步,就停在了个卖布鞋的摊子上。 都是棉布鞋,有绣了花样的,也有纯色的,她走近后伸手拿起一双。 入手柔软,上头的缝线很结实,她一捏,里头充的棉花厚实。 大妹子好眼光啊,咱这做鞋子的手艺可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个! 看摊的是个比沈淑珍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她一瞧沈淑珍拿起棉布鞋,急忙挂着笑脸大声推销起来。 哎哟大妹子,净看这没花儿的,瞧瞧这些带花儿的,你这个年纪正合穿,俏着呢! 带花儿的比纯色的贵一些,卖鞋的婶子捡了几双塞在沈淑珍手里,藕粉的浅紫的淡蓝的,就差把所有的花样都给她塞一双了。 上头绣的不是牡丹就是百合,看着确实工脚细密。 沈淑珍正犹豫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上的布鞋。 纵然是她最新的一双,也洗得发白,最边上有些毛边,上头更是光秃秃的,啥花样都没有。 不仅如此,里头的棉花都被洗得发紧,硬邦邦的结成一块块的,现在天气已经算不上冷,吹大风的时候都有些冻脚趾头。 沈淑珍抿唇,又捏了捏手里的棉布鞋,这布料也是真材实料的。 重活一世,她要好好对自己! 想到这里,沈淑珍把手里的鞋子一放,看向眼前的婶子。 这棉布鞋多少一双啊 卖鞋的婶子笑得眼睛都完全眯了起来,急忙把那些纯色的往后一揽,有花样的一双双排列在沈淑珍面前。 大妹子你看我这做工,别的我不敢说,但这集市你绝对找不到一双比我做得好的! 她打量着沈淑珍的神情,看不出有多少想买的意思,报价格的时候就略微犹豫。 我这鞋子也不贵,一双只要两块钱。 沈淑珍摩挲着布鞋的手一顿,解放鞋一双才要四块五,这布鞋她下意识就觉得价有些高了。 但转念一想,做工走线也确实不错,用料也扎实,只是鞋底是纯布的,要是有橡胶就更好点儿。 而且解放鞋捂脚,穿多了沈淑珍觉得不舒服,暂时还是布鞋更适合她一些。 眼看沈淑珍没说话,动作也顿住了,卖鞋的婶子当即有些心急了,她赔着笑开口说道:大妹子你瞧瞧,你瞧! 她随手抓起一只布鞋,用力地把内衬翻了出来。 里头的走线细密,布料也缝得板正。 沈淑珍确实是满意的,但这价格她想再压一压。 你这鞋子是做得挺好,但解放鞋都才四块五一双,布鞋要我两块钱,我这有点儿下不去手啊姐姐! 卖鞋的婶子一听,眼珠子咕噜转,她一看就是常做生意的,脸上带了些为难。 哎哟我这用料扎实啊妹子,你去别家都看不见我这么厚的棉布,鞋底都是我自己一针针纳的。 沈淑珍故意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卖鞋的婶子看了眼,话锋一转。 要不这样,妹子你多拿几双,我给你一双......一双便宜五分钱,咋样 一块九毛五也就是砍了个坐公交车的车票钱,沈淑珍当即摇摇头。 贵了,真贵了!再说了,就我一人穿,哪儿穿得了那么多。 我最多拿两双,你要是愿意一块五匀我了,那我就买。 卖鞋的婶子不乐意了,她想了想。 三双,妹子你拿三双,我按......按一块八给你,再少那不能够了! 沈淑珍本身也就觉着能砍个一两毛,闻言她应声,本来手都伸去拿耐脏的颜色了,半道上又顿住,把浅蓝浅紫一样拿了一双,又添了双米黄的。 这才从内兜里摸了五块四递过去。 第14章 第14章 卖鞋的婶子少赚了些,但好在沈淑珍足足买了三双,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又客套了几句。 有了开弓箭,沈淑珍大肆买了起来。 她不怕浪费口水,看上合眼又确实需要的东西,就会上前问个价,高了就磨一磨,砍不下来就换一家。 没过多久,沈淑珍挎着的菜篮子,就快装满了。 三双新布鞋占了不小的位置,又在边角塞了几双千层鞋垫,买了一大罐的黄豆酱,以及几罐小的酸菜酸萝卜。 宿舍里用的搪瓷盆还是供销社发的,不过只发了一个。 沈淑珍听人说睡前泡泡脚对养身体也是好事,就又在集市上买了个不小的搪瓷盆。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些晾干的腊肉,不多,就一条手臂那么长那么粗,因为不要票子又额外添了些钱,花掉了大头。 沈淑珍还买了把村里人自己炒制的瓜子,这可跟供销社的味道不同,咋不同她倒是说不出来,只是觉着村里人炒的更香一点儿,同时盐味不重,合她的胃口。 还好带来的菜篮子深,只是再深也抵不过沈淑珍这大肆采买的架势。 要是没有她特地带上的碎花布裹着,买的这些个东西可能都要随着她走动的动作,掉落在地上了。 沈淑珍生怕东西掉了白花冤枉钱,又把绑在两端的布结紧了紧。 她本来还想买件新衣裳,谁知道这集市上的衣裳虽然做工好,但也没便宜到哪儿去,再加上她还要买口铁锅,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等寻到了材质不错的铁锅,沈淑珍又半天没砍下价来,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 她打算花十六块左右,但那卖铁锅的小伙子咬死了要二十五块。 没买到最想要的铁锅,沈淑珍也不气恼,她照样喜滋滋地去了集市外的路口。 拖拉机只会在早上和晚上来送人接人,现在只剩下了牛车。 沈淑珍挑拣了会儿,选了辆还算干净的,她摸出了五分钱递过去,坐在了靠近车尾的位置。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但一般都是从别家要的碎布头,以及一些给家里孩子买的东西。 像这样一菜篮子都有些装不下,还大部分都是她的东西,还是头一次。 沈淑珍没有细算身上还剩了多少钱,大庭广众地数票子总是让人觉得不够安心。 她稳稳当当地坐在牛车上,等人凑了差不多一车,赶车的汉子一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牛车上的人。 点完他的眉头一皱,看向车尾和沈淑珍隔着一段距离的年轻姑娘。 这是谁家的闺女咋不付钱就上车了! 赶车人的问话声很大,牛车上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认。 坐牛车是按人头算钱。 眼看没人认下,赶车人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拉住年轻姑娘的袖子。 去去去,下车玩去,不给车钱就下去,咋还蹭车坐呢。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蜷缩成一团的年轻姑娘是不是害怕,她奋力地摇摇头,半句话都不说,企图甩开赶车人的手。 挡人财路哪能换来好脸色,赶车人的脸色铁青,刚才的动作还没用几分力气,现在顺手年轻姑娘的衣领子,轻而易举就把人拎了起来。 沈淑珍正好在这时,看到了她不合身的衣服下,藏着的淤青。 她眉头蹙紧,心里有了些猜测。 这年纪在村里多半都成家了,是不是被丈夫打了不愿意回去。 她先是摸了把瓜子,又连忙喊住赶车的汉子:哎等等,我看她也没做啥,就是想坐趟车,多半是身上的钱不小心花完了。 沈淑珍的话出口,瓜子也顺道塞了过去,赶车汉子脸色还是一样的差,他没接瓜子,正要说话,就看见沈淑珍笑了笑,解释几句。 要不这样,这孩子的车钱我先垫上,等把她送回家我再找她家里人拿。 有了这句话,赶车汉子紧绷的脸色瞬间松懈下来,他抬手挠挠头,犹豫了会儿,把瓜子给接到了手里,往兜里一揣。 带回去的家里的几个孩子骗骗嘴巴也是个好去处。 沈淑珍摸出五分钱递过去,见事情了了,她凑近了眼前的年轻姑娘。 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整个人瞧着干巴巴的,只有那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让人看着觉得好受点儿。 沈淑珍养大了足足四个孩子,这年轻姑娘多半和老大老二的年纪应该差不多。 她沉吟了会儿,又是摸了把瓜子递过去,这东西讨人喜欢,而且价格便宜,在供销社也是很好卖出去的。 年轻姑娘忐忑又畏缩的目光落在沈淑珍身上,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又吓得低着脑袋,尽力把自己缩起来,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再看见她。 沈淑珍看得心疼,这姑娘的头发都是泛黄的,村里有几户人家养不好孩子,就是饿得又瘦又小,头发枯黄,长大了也没好上多少。 这年轻姑娘的头发比那几个的还要像一捧干草。 随着牛车稳稳当当地行驶起来,她慢慢地伸手过去,尝试般放在了年轻姑娘的肩膀上。 她的身躯吓得猛烈抖动了几下,显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沈淑珍又不是三岁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肯定是经常挨打,而且一定打得特别狠。 她放轻了声音,柔和下来。 别怕,婶子不是坏人,你家住哪儿婶子给人说了,好赶车送你过去。 听到‘家’这个字眼的时候,年轻姑娘猛地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她怯怯地看着沈淑珍。 婶子......真、真的送我回家 沈淑珍点点头,还不等她说什么,就看见年轻姑娘瞪大了那双黑黝黝的漂亮眼睛。 婶子,我想回我爹那儿......能不能让人把我送到我爹那儿 这话一出,沈淑珍恍然大悟。 这年头打媳妇儿的不在少数,肯定是受了委屈了,偷偷跑出来的。 沈淑珍忍不住蹙眉,她强压下心底的恼怒。 婶子答应你,但你咋只想去找你爹,不找你妈 她问的话一出,年轻姑娘眨巴眨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泪立马流了出来。 我、我妈......她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没了。 沈淑珍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第15章 第15章 她无意间戳到了年轻姑娘的痛处,赶忙伸手把人直接搂在怀里。 牛车上的人都在唠家常,没人关注沈淑珍和这个脏兮兮的姑娘。 怪不得,原来是没了妈。 哪个当妈的能容忍女儿受委屈,肯定早就出头了。 沈淑珍伸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声音也更加柔和:不哭不哭啊,是婶子这破嘴,问了不该问的。 年轻姑娘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总算是松懈下来一些。 她挂着眼泪摇了摇头。 不关婶子的事儿,婶子是个好人。 沈淑珍听得心里软成一片,咋就被打成了这样。 她闭了闭眼,才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来。 沈淑珍再度睁开眼,她从兜里摸出绣了几片兰花的手帕,给年轻姑娘把眼泪擦干,又仔仔细细地把她脸上的脏污也给抹掉。 咋有你这么乖的闺女,告诉淑珍婶子,你叫啥名字 这温柔的声音,让年轻姑娘的戒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看清了沈淑珍眼底的心疼,那么久来遭受的委屈涌上心头。 下意识地又往沈淑珍怀里靠了些,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叫张圆圆。 沈淑珍一怔,这年头取团团圆圆当名字都是常见的,这孩子是出生就没了妈,多半是她爹取的。 希望团圆的爹,真能对早死的媳妇儿生下的宝贝疙瘩不管不顾 她不好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真要问起来,就显得很不知道好歹了。 哎,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圆圆啊,你知不知道你爹住哪儿 张圆圆一听,用力地点点头,刚才说话还哽咽着,现在为了让沈淑珍听清楚,她忍了忍,把哭腔全部憋了回去。 淑珍婶子,我爹在城里的砖厂宿舍。 沈淑珍一听,稍作回忆就想了起来,这地方离供销社不远,走个一段就能到了。 说是砖厂宿舍,实际上连供销社的员工都有几个分在了那边。 张圆圆说完了地方,又沉默了下来,她低垂着脑袋时不时抽噎几下。 牛车一路走得平稳,沈淑珍抽空跟赶车的汉子知会了声。 等到牛车上的人下得都差不多了,才到了沈淑珍的宿舍。 张圆圆抬头一看,不是眼熟的地方,立马紧张了起来。 沈淑珍知道她在防备,柔着声音安抚了几句:这是婶子住的宿舍,里头有好干净的衣裳,还有几瓶药酒。 她的宿舍里其实没有药酒这种东西,但玉佩的空间里有,沈淑珍记得很清楚。 张圆圆犹豫了很久,她看沈淑珍面善,又一身正气,终于是点头相信了。 宿舍看门的婶子看沈淑珍带来个面生的年轻姑娘,打量了几眼,出声问道:淑珍,这你家亲戚啊咋看着眼生。 沈淑珍闻言,把早在牛车上就想好的借口给说了出来。 是我家那口子一个朋友的亲戚,来城里买些东西,那牛车翻沟里了,摔得不轻,刚好让我碰见了,带回来换身衣裳。 看门的婶子闻言连连点头,她嘴里啧啧几声。 这可摔得不轻啊,脸上都有块儿紫的,哎哟你瞧我,快带上去吧! 话说完,她翻出个拴着一只笔的旧本子,在上头写写画画,记上了沈淑珍带这亲戚来的时间,就又坐回小马扎上了。 等到了门口,沈淑珍对着张圆圆歉意地笑笑:圆圆你等会儿,婶子这屋子里有点乱,收一下你再进来。 毕竟是别人的宿舍,张圆圆能理解,她乖顺地点点头,两只手紧紧地拽住衣摆。 沈淑珍门一开就闪身进去了,关上的瞬间把菜篮子一放,摸出了玉佩沉下心神。 下一瞬,沈淑珍的身影原地消失。 过不了一会儿,她又出现在屋子里,手里握着换了个瓶子的药酒。 上头的标签被她顺手撕了,看不出问题来。 沈淑珍刚要开门,动作一顿,转回身来在地上到处踩脚印,踩得杂乱到像是真的收拾了下屋子,才去把门给打开。 张圆圆神情无措,门一开看见了沈淑珍,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快进来,别嫌婶子这地方小啊。 沈淑珍把人迎进来,她给张圆圆找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就打算帮着擦药。 等那件脏兮兮的破旧衣裳脱下来,张圆圆瑟缩了下,她浑身青紫,最严重的事靠近肚子的位置,明显有个黑漆漆的脚印。 沈淑珍看得心里一紧,脸上全是心疼。 咋会这样,圆圆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张圆圆的眼泪滚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沾着泥巴脚印的水泥地上。 淑珍婶子,这都是我男人打的! 确认了心底猜测的瞬间,沈淑珍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沉着张脸,一边拧开药油,一边忍不住怒骂:狗娘养的畜生,多好一个大姑娘,给他糟蹋成这样! 她滴了药酒在手上,触碰到张圆圆身上的淤青时,又是一阵颤抖。 沈淑珍咬紧牙关,她是真生气啊! 这孩子的年纪要是再小点儿,就跟她那个不听劝的小女儿差不多了,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被家里的男人给打成这样。 张圆圆咬着嘴唇忍痛,她身上的伤太多了,沈淑珍擦了很久,等到换上干净衣裳,还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药酒味道。 药酒拧上盖子一放,沈淑珍的神情凝重,她握住张圆圆的手。 圆圆,你要是真觉得淑珍婶子是个好人,就听婶子的劝,别跟他过了! 本来以为可能还得劝上几句,没想到张圆圆抽泣着连连点头应声,等她缓和了情绪,沈淑珍才牵着人出了宿舍,往砖厂那边赶。 她不确定张圆圆是真的想通了,还是情绪上头才答应下来的。 这种事情沈淑珍上辈子看见的也不少,有些女人怕被人指着脊梁骂,本身就犹犹豫豫的,再被男人跪着涕泗横流一求,就又被骗回去挨打。 沈淑珍眼底的坚决浓烈,她还会再劝的,不仅要劝,还要跟张圆圆那个爹好好说上几句。 千万不能再让张圆圆回火坑! 第16章 第16章 这年头的人一般出行都是走路,沈淑珍原本还担心张圆圆身体虚弱走不了多久,结果她咬牙一声不吭,跟在沈淑珍背后,直到两人到了砖厂的宿舍楼外才显露出几分虚弱。 你爹叫啥名字 沈淑珍对着张圆圆发问,她边问边四处打量,等到张圆圆回答时,也瞅准了个面善的男人,打算上前问话。 张、张振才。 张圆圆说话时下意识的有些瑟缩,沈淑珍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拉着人几步上前,拦住了长相颇有几分儒雅的男人。 哎这位同志,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沈淑珍笑眯眯的,说话又客气,男人站住了脚步,朝着两人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愣怔在原地,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圆圆! 他喊出声的刹那间,张圆圆的眼泪往外涌,她压抑的哭声在抱住眼前年纪跟沈淑珍相仿的男人时,呜咽着传了出来。 爹! 眼前的情形让沈淑珍都怔住了,她意外了片刻,又很快释然。 她注意到已经有路人在频频转头打量,急忙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寻摸个去处,你们父女再慢慢谈。 张振才在女儿抱住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闻见了她身上浓郁的药酒味儿。 他心里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被沈淑珍这么一提醒,当即点点头,把两人带去了就近的摊子上。 这摊子卖阳春面的,张振才带着两人坐了下来,尤其是张圆圆,被他安排坐在了身侧。 在沈淑珍看来,张振才几乎是把这个女儿当成了眼珠子,看重得很。 圆圆,你咋现在才来看爹 张振才将心里的疑惑问出,过后他心疼地看着瘦了很多的女儿,脸上全是不满。 李烨欺负你了是不是,咋让你都瘦成了这样,那没本事的东西。 他不知道女儿身上的衣裳都是借的沈淑珍的,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就不是气得下意识猛地拍了下桌子。 张圆圆被问到痛处,她又是哭了起来,低着头用手背连着擦了好几回。 爹......他......他打我...... 苦涩又委屈的话落下,张圆圆红着眼眶懊悔。 他还......他还把我锁在家里,一步都不让我出去,我能寻摸过来,还是淑珍婶子好心。 爹我错了,我当初应该听你的话,李烨他、他不是个东西...... 张圆圆说话断断续续,她抽噎着诉苦。 一听她这话,张振才蹭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怒火。 察觉到引来了包括摊主在内的探究目光,他才强行把火气压下,又坐了下来。 张振才撸起了女儿的袖子,上面青紫一片接一片,大块小块叠在一起,明显是新伤叠了旧伤。 这个畜生! 他压着声音忍不住怒骂,眼底的愤怒一阵接一阵。 骂完深吸口气,张振才看向沈淑珍,神情郑重。 同志,太谢谢你了,我这个人嘴笨,说不出啥好听话,但凡同志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张振才绝不推辞! 他的话说得铿锵有力,随后张振才更是一挥手,朝着摊主说道:上三碗面,大碗的,加帽! 眼下是饭点,张振才再迟钝也能察觉沈淑珍多半是来不及吃饭,就急忙带着张圆圆找了过来。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先给摊主塞过去几张,剩下的一股脑儿推向沈淑珍。 不等他说话,沈淑珍先板了张脸。 张同志,你这啥意思我帮圆圆是好心,你这一弄,搞得我像图你的钱! 她刻意装出了几分火气,怕张振才跟她推拒。 这票子有几分几毛的,但更多是五块十块的面额,粗略一看,至少要有个七八十。 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六十块,想必张振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为了谢她,竟然给出这么多的钱,她怎么可能收下。 看沈淑珍恼火,张振才愣怔了会儿,连连道歉。 没有没有,同志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谢谢你,圆圆也说了,要是没有你,她肯定......肯定是找不过来! 说到后面,张振才的语气满是心疼和自责。 我工作又忙,等我抽出空赶过去,说不定圆圆已经被那个畜生给折磨死了。 张振才一个大男人,话音落下也不免红了眼眶。 这女儿他真的是宠着养大的,要不是杀人犯法,他都想寻过去把李烨这个畜生砍死。 张圆圆听得更是懊悔,她咬着下唇掉眼泪,沈淑珍连忙递了手帕过去。 有了张振才的话,她收敛了脸上的火气。 张同志,既然这样你就把钱收回去,今天你请我吃这碗面,我也不推辞。 沈淑珍抬手把钱推了回去,她的表现让张振才微微震惊,随后心底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欣赏。 像沈淑珍这样有原则,还不为钱所动的人,太少了。 有你这样的同志,咱这些人一定会越过越好! 张振才话说得发自肺腑,听得沈淑珍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失笑。 正好这时候面端上来了,三人都不再说话,低着头嗦面。 尤其是张圆圆,她很久没吃上白面和肉了,吃得有点儿急,看得张振才又是一阵心疼。 吃完面父女两个又是说了阵子话,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沈淑珍眼看张振才是个清醒的好父亲,也放心下来。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往回赶,张同志,你们父女俩好好谈谈,这男人海了去了,也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沈淑珍说完径自起身,张振才连忙跟着站起来,他满眼满脸都是感激。 她抬脚要走,张振才这后知后觉地追问道:同志等等,同志你咋称呼等事情了了,我带圆圆上门给同志道谢! 沈淑珍闻言稍作思索,干脆利索地回答道:沈淑珍,我叫沈淑珍!张同志你叫我小沈就成。我就住在供销社宿舍楼, 她是挂心张圆圆的, 张振才连连点头,带着张圆圆目送着沈淑珍离开。 而沈淑珍,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看着微变的天色,下意识把手放到了外套内兜对应的位置。 想到回去还能点一遍钱,她就又联想到空间里的电风扇。 这东西是真值钱,要是能多搬几台出来...... 她的念头一动,鼓鼓囊囊的内兜忽然就扁了下去。 沈淑珍的脸色也猛地一沉。 钱不见了! 第17章 第17章 沈淑珍僵立在原地,她不信邪地敞开外套,手伸进了内兜。 里边空空如也,她反复摸索,连个一分钱的钢镚都不复存在。 心底发凉,沈淑珍慌了神。 但她很快又平复下来,刚才摸着内兜的时候,她好像不仅想了钱,还想了那个空间 沈淑珍逐渐有了猜测,她四处打量,路上不见人影,才放心地快步走到避人的角落。 紧接着心念一动,她闪身进了空间。 这个不大的超市里有个柜台,沈淑珍一进来,就看见柜台上放着她身上的钱。 零零碎碎的,她拿起来急忙一数,除去拿到集市上买东西的五十块,一百零三块五毛五,一分不少。 沈淑珍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紧接着她又是一阵狂喜。 原来这空间还能带外头的东西进来! 她之前没想到这些,装电风扇的旧纸箱子还是在超市里面寻摸的。 沈淑珍激动不已,她咧着嘴笑得灿烂,一下子有了很多赚钱的念头浮现在脑子里。 但都乱糟糟的,暂时理不出头绪来。 沈淑珍在超市里逛了逛,找到了卖包的区域,在架子上拿了个白色的钱夹子,把她的钱放了进去。 这钱夹子是最普通的款式,但是在八零年代,多半得是港城那边才能有。 她回到柜台,喜滋滋地把钱夹子塞到了柜台后面的抽屉里,这才又闭了眼,心神一动。 沈淑珍的身影又出现在这条少人的大路上,她知道了空间的新用法,回去的路上一直哼着曲儿,脸上的笑容一秒也没消失过。 隔天一早,沈淑珍换上了新布鞋,又用宿舍里的炉子煮了点儿猪肉青菜粥喝,才往供销社去了。 今天她又跟王莉是一班,只是有了上次的事儿,王莉显然在避着沈淑珍。 虽然王莉眼神里的轻蔑和嫌恶照旧,但只要舞到她面前来,沈淑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只是同事,关系好不好没影响。 沈淑珍擦完了货架柜台,看见一个身形高大但浑身戾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刚要开口,男人环视一圈,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谁是沈淑珍 听着语气就来者不善,沈淑珍蹙眉,她还没主动应声,就听见了王莉的说话声。 喏,柜台那边那个,就是沈淑珍。 话音落下,王莉往货架那边躲了躲,探头看向沈淑珍这边。 她是故意的,生怕沈淑珍不应声,迫不及待地出头为男人解惑。 沈淑珍没搭理她看好戏的眼神,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沈淑珍,同志你有啥事儿 闻言,男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不再管几个白眼狼那些糟心事以后,沈淑珍显然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往常看着泛黄的脸,现在虽然算不上气色红润,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打听到的样子跟眼前的沈淑珍有差别,但人自己都承认了,纠结这些做啥。 就是你把我媳妇儿给拐走了! 男人的怒火不再压制,几乎是高声吼出来的,他眼神全是不满,伸手就想拽住沈淑珍。 没想到沈淑珍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话不能乱说,我拐谁了 第18章 第18章 沈淑珍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清楚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他就是张振才提到的李烨,那个把张圆圆打了个半死,又把她锁在家里以防找人求助的畜生。 沈淑珍脸面上没显露出啥,心底已经恶心透了,李烨竟然敢直接找上来。 她没好奇李烨咋找来的,张圆圆又瘦又怯懦,身上脏破的衣裳也显眼,一路循着问过来也不是难事。 李烨听她不认账就急了,抬手就把面前装糖的篓子给掀了。 你把那个小贱人藏去哪里了!把人给老子送回来!你要是不送回来,别怪老子砸了这地方! 他怒吼着,声音响彻了整个供销社,在后头办公室里的吴铭贵都听到了。 沈淑珍没说话,等盘算着吴铭贵快到了,才缓缓开口:同志,我们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属于国家的,你现在打砸这些,就是在损害国家的财产! 这话一出,李烨要踹货架的脚猛地顿住,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自小就是个混混,书都没读几年,要不是张圆圆被保护得太好,天真好骗,他哪能娶到媳妇儿。 但脸面不能丢了! 李烨清清嗓子,刚要再怒骂威胁几句,吴铭贵就到了。 一地的水果硬糖,看得吴铭贵太阳穴直跳! 咋回事儿,小同志你这是干啥 他毕竟是当领导的,这话一出,身上的气势就来了。 吴铭贵紧紧地皱着眉头,额头上一个川字显露了他的心情。 李烨看向他,当久了混混还是能大致看出吴铭贵不是个小小员工的。 他收敛了语气,抬手指着沈淑珍:她把我媳妇儿给拐走了,现在人都找不着! 吴铭贵眼底露出几分惊诧,他颇为意外地看向沈淑珍。 小沈不像是那种人,她干活利索为人厚道,小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李烨闻言急得险些要跳脚,嗓门又无意间大了起来。 咋会弄错!老子一路问过来的,那个小贱人身上没钱,就是沈淑珍给她出钱坐的牛车! 他一激动嘴里满是脏话,听得吴铭贵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又很快恢复如常。 沈淑珍知道再装傻就不利于她了,当即也是满脸震惊,她佯装把李烨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不爽。 就是你把媳妇儿打得快死了 这句话一出,供销社看热闹的几个员工都变了脸色,更别说是吴铭贵了。 你咋说话的,啥叫我把媳妇儿打得快死了,她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李烨急忙解释,却越描越黑。 再说了,我的媳妇儿!她、她不检点,我打她几下又咋了! 沈淑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有几分嘲弄。 成,没咋,那闺女在她娘家,你找我干啥你直接去她娘家,要是你没错,把人接回来不就成了。 李烨哪能敢去,他要是真找上门,张振才能把他那双腿都给打断了。 他被堵了个准儿,沈淑珍乘胜追击。 别的我也不跟你掰扯,现在这些糖脏得脏碎得碎,你得买下来。 靠着哄骗张圆圆才有了些钱花的李烨一听,整个人都慌张起来。 他没钱啊! 第19章 第19章 你放屁!要不是你把我媳妇儿拐了,我咋会......咋会掀糖,这钱我不出! 李烨这回是真急了,比找不回张圆圆给他吸血还急,脑门儿上全是汗。 这话纯属是耍无赖,连吴铭贵都听得脸色一沉,他使了个眼色,让小张和沈淑珍一起将地上的糖捡起来。 还好都有一层糖纸,大部分是无碍的,小部分因为李烨用的力气太大,碎裂成一小块儿。 李烨脸上的细汗越来越多,甚至从他额头往下流,直到滴在地上。 他张张嘴想继续推卸辩解,却刚好迎上了吴铭贵的目光。 称一下,看看这些糖要多少钱。 哎! 沈淑珍利落地应声,水果硬糖放上称,重量出现的瞬间,李烨的脸色又白了白。 拢共是十五块八毛四。 她的话像是宣布了李烨的死刑,如此巨大的数额,吓得李烨连腿都软了。 定了定神,李烨打定主意要把这笔账赖掉,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淑珍。 我一分钱都没有,都是这个贱人害的,要钱就找她拿!我不出! 高低也是靠着沈淑珍买了台电风扇,吴铭贵天然地偏向沈淑珍,一听这话就满脸不快。 小同志,你嘴巴干净点,咋能这么埋汰人 沈淑珍更是直接冷笑一声。 是,你掀了糖是我的错,你出门踩了狗屎也是我的错,你家里爹妈生了你,还是我的错。 她这阴阳怪气的强调气得李烨磨了磨牙,打张圆圆习惯了,他心里一不爽,就想动手。 沈淑珍这回不躲不避,直直地看向李烨。 你敢动我一下,我就立马报警! 李烨早些年打架也被处理过,但他向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听到这话不仅不怕,觉得沈淑珍只是嘴上说说,于是还又走了几步。 紧接着,就听到沈淑珍慢悠悠地说道:我还得去卫生所看看,毕竟我都算不上年轻人了,被一个大小伙子给打了,指不定把哪儿给打坏了。 动李烨的钱,就犹如动他的命。 这下李烨的手痒被治好了,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沈淑珍。 吴铭贵毕竟是供销社的社长,他不能让手底下的员工平白受委屈,几步上前挡住了李烨的视线。 是给钱还是报警处理,你看着挑吧! 李烨恨得牙痒痒,同时还有些后悔,要是别为了壮气势把篓子掀了就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地颓败和讨好。 这、这我身上的钱也不够啊! 沈淑珍扫了他一眼,接口道:不够是有多少你不说出来,社长咋好知道。 供销社的员工都看出来了李烨不过是个纸老虎,除去王莉,别的几乎都围了过来。 妇女能顶半边天,供销社的女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手上的力气可不小,李烨被围得心虚,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摸遍了身上的每个兜,一毛两毛,一分两分,最大的票子也只是五毛钱的。 一张张给数出来,才勉强凑够了五块二毛一。 就这样了,差得也不少。 第20章 第20章 李烨苦哈哈地赔笑,他以为沈淑珍跟张圆圆差不多,威胁几句再恐吓一下,不仅能把张圆圆给找回来,还能讹点儿钱。 没想到...... 沈淑珍是个硬骨头! 吴铭贵看着放在柜台上的票子,脸色更难看了。 就这点儿钱,连零头都不够! 李烨一听这话,当即抖了抖,又气又恨,无能为力还得赔笑,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滑稽。 不过他长得不错,看着也没丑到哪里去。 也就是靠着这张脸和甜言蜜语,才哄得张圆圆要死要活都得嫁给他。 这、我、我真拿不出来了!我就这点钱,家里也、也没了。 李烨这话吴铭贵不信,他沉吟了会儿,沈淑珍凑上前低语几句,总算是松了口。 钱留下,写个赔偿的条子。 这话让李烨大大地松了口气,小张递了柜台上的纸笔过来,他赶紧用那手狗爬字,在接连写了几个错别字以后,勉强把条子给写好了。 吴铭贵不甘不愿地点点头,李烨伸手就要抓糖。 你干啥!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吓得李烨急忙把手缩回来。 对上吴铭贵的眼神,他低声说道:我、我拿糖啊...... 沈淑珍笑了笑,在吴铭贵之前开了口。 拿啥糖,你这钱都不够赔的,还想拿糖。 李烨这才明白,他憋屈又不忿,忍了又忍,想再争取看看,就听见吴铭贵总算是不耐烦地骂声。 还搁这儿杵着,赶紧滚! 惹了众怒的李烨灰溜溜地出了供销社,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沈淑珍,那眼底的恨和不甘明晃晃的。 等到人走了,沈淑珍接过笔写了个打折的卡纸,把那些摔碎了的糖放到另一个篓子里,把卡纸往里头一插。 这就是她对吴铭贵说的办法。 糖只是碎了点儿,又不是吃不了了,有不少人买不起水果糖吃,这样一来多多少少也会捡个几颗尝尝,加上李烨赔的钱,也和正价差不了多少。 吴铭贵欣赏地看了眼沈淑珍,紧接着脸上的神情一正,显得严肃了许多。 小沈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才惹上的麻烦,但那些来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不知道啊。 这人一看就是泼皮无赖,万一下回还来,碰上几个不知情的客人,你说咱供销社还要不要做生意 沈淑珍闻言,站得直了些,脑袋也顺势压低,她配合地点着头。 这回还好,他身上有些钱,砸的也只是糖,要是把酱油醋啊啥的给砸了,你又拿不出钱来,你说咱这不是给公家添麻烦吗 吴铭贵这些话是发自肺腑,他越说越是这么觉得,脸色更是郑重。 唉,社长说得是,这事情我肯定要处理好,不能影响了咱供销社。 沈淑珍回话回得认真,吴铭贵心里好受许多,他点点头又开口道:你尽快解决了就行。 话音落下,又是几句交代,吴铭贵才整理了身上的衣服,从院子里推了二八大杠出来,不知道去处理啥了。 沈淑珍则是眼神一凝。 她不会让李烨闹完事还能全身而退,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涌出。 第21章 第21章 沈淑珍卖力干活,她心里的盘算没人看得出来。 直到下班了,她还额外把供销社的地给扫了,才快步往宿舍赶去。 她记得的,她记得上辈子老二惹过的祸,有一回就是跟镇上的二流子杠上了,被人堵在回村的路上。 这件事是沈淑珍解决的,赔笑又赔钱还拿对方的把柄威胁,所以她清晰地记得那伙二流子在啥地方,又长啥样子。 回到了宿舍里,沈淑珍翻出了最破旧的衣裳,以及她很早以前买来就很少穿过的旧解放鞋,外加一块儿碎花布巾。 心念一动,全藏进了空间里,她数出几张票子以备不时之需,这才出了门。 这伙二流子在的地方偏僻,尤其是距离周二牛抽血的楼房不远。 沈淑珍一路上哪里人少往哪里走,她有空间,遇上事情实在不妙还能躲进去。 等到了临近的地方,沈淑珍寻摸了个背人的地界,进空间把准备好的衣服给换上,又拿布巾蒙了脸。 还好是临近开春有些冷,不然她蒙布巾的样子就太显眼了。 沈淑珍左拐右拐,钻进了小巷子里。 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伙身上的衣服半旧不新,身侧还放着几个旱烟筒子的年轻人。 她快步上前,到了这伙二流子面前,停了脚步。 解放鞋上沾了些泥巴,沈淑珍踩着地搓了搓,这伙人立即看了过来。 她见状不急不缓地整了整身上的袄子,抬头看向这伙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学了她上辈子听来的口音。 你就是何三柱 沈淑珍问的是里头个头最矮,但眼底的狠厉最浓重的瘦子。 何三柱在外头很少说真的名字,只有几个手下的二流子知道,他颇为意外地打量了眼沈淑珍。 看着面生,不像他村里面的那些婶子。 咋,你找我干啥。 他说着话狠狠地吸了下鼻子,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墙砖上,蹭得半旧不新的中山装上好几处的灰。 那眼神满是探究,紧盯着眼神的沈淑珍。 原本沈淑珍想着能用把柄威胁就不花钱,眼下她打消了这想法。 宁惹君子不惹小人,上辈子那是为了老二实在是没办法的举措,何必非要那样。 沈淑珍稍作思索,从兜里摸出几张一块钱的票子来。 找你当然是有好事儿。 何三柱的眼神转向了那几张票子,他挑挑眉那张原本就有些猥琐的脸更是让人看着难受。 沈淑珍强忍下心里的不适,她继续维持着压到略带几分沙哑的说话方式。 帮我揍个人,这钱就是你的了。 这话一出,几个二流子都怔住了。 打架找碴这些事儿,他们向来擅长,三五天就要惹一出,还是头次有人找上门给钱的。 何三柱身边看着年纪跟老三差不多的二流子眼馋,用手肘碰了碰何三柱,嘴里劝说的话还没出,被头子恶狠狠瞪了眼,当即低下脑袋,装起了鹌鹑。 你先说说打谁,又是有啥恩怨,不然我这也接不了手。 第22章 第22章 送上门的钱哪能不要何三柱动心了,但他警惕,要先问清楚。 沈淑珍早就想好了说辞,一听这话,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憎恨。 一个叫李烨的!他都成家了,还闲着没事儿就勾搭我女儿!你这活儿能不能接我也是问了多少人才知道这片你何三柱厉害。 她把一个母亲的急切扮演得入木三分,何三柱几乎是立刻就信了。 他是个二流子,学也没上几年,就看得懂几个字,脑子好使但也有限。 何三柱舔舔嘴唇,手指搓了搓,沈淑珍顺势把钱递过去。 几张一块钱的票子被搓开,何三柱点了一遍,足足有五块钱。 何三柱心底一喜,脸上的表情也藏不住,他左右看了看几个兄弟,把钱塞进了兜里,问起了李烨的长相和住址,等一切都搞了个清楚,他才出声赶人。 沈淑珍顺势离开,她脚下的步子干脆又快,绕来绕去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闪身进了空间,换回了之前的衣服。 她不怕何三柱不办事,一是手里有把柄,实在不行大不了得罪人呗,二是上辈子那何三柱就是出了名的守信用。 想到这里,沈淑珍脸上流露出几分嘲弄。 一个二流子都比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几个白眼狼讲信用,说出去也不知道要笑掉谁的大牙。 沈淑珍回了供销社宿舍,她对花出去的五块钱半点儿心疼也没有,迟早要从李烨的手里拿回来。 钱不够那就用东西还。 吃过了饭,天色也黑了下来,沈淑珍洗洗睡了,回屋的途中还遇上了王莉。 往常王莉至少要翻个白眼,瞪她几回,今晚却匆匆扫了一眼,神情还有几分紧张,和沈淑珍身影交汇时,赶忙错身回了屋子。 像是在心虚。 沈淑珍的脸色微沉,她稍作思索,实在想不到今天王莉做下过啥异样的事儿,半晌后只能无奈地放下。 她只是重生,不是能预知未来。 沈淑珍躺在床上,脑子里的念头很乱。 供销社的工作好,但拿的都是死工资。空间里的那个超市东西再贵再难得,也始终是有限的。 重活一回,她要的不是接着当矜矜业业的老黄牛,而是彻底活出她想要的样子。 沈淑珍盘算来盘算去,她按下激昂的情绪,决定先稳定工作,同时找机会把超市里的东西出掉大部分。 先筹一笔起始资金,再想法子去港城! 港城远得很,但机会也多。 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县城里,她的命运就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顶多没了几个白眼狼拖后腿,过得稍好一些。 沈淑珍睁着一双眼睛,明亮的眼眸在漆黑到总有月光的屋子里显得十分耀眼。 正当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打算一点点儿沉神入睡时,一股子呛鼻的烟味儿传来。 沈淑珍蹙眉,又仔细闻了闻,这味道越来越浓烈。 就像是...... 从她的门口传来! 沈淑珍一股脑儿坐了起来,她连布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到了门口,再借着月光一看铁制的门把手,已经被烧得通红。 她的门口竟然着火了! 第23章 第23章 沈淑珍脸色一凝,浓烟顺着门缝窜进来,整个屋子里的可见度都在降低,她抬起手挥一挥,还能把这些浓郁的烟雾搅动起来。 定了定神,沈淑珍急忙尝试开窗户,却怎么也推不动。 窗户外头有东西给抵住了! 狗娘养的东西! 沈淑珍忍不住破口大骂,她转身借着已经开始透进来的火光扫视了一圈屋子。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赶忙把放在床脚的小板凳给拎了起来。 屋子里已经避不开呛鼻的烟雾,沈淑珍眯着眼猛地挥动手上的板凳,用尽了全力朝着窗户砸过去。 一下又一下,沈淑珍的心跳快得不行,噗通噗通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见了。 直到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沈淑珍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下,她急忙把布鞋套在脚上,连穿反了都顾不上。 旧衣裳往手上一裹,沈淑珍翻越窗户跳到走廊上的瞬间,那扇木头做的门也终于支撑不住,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有火透了进去,而且很快燃起了屋里的窗帘。 这时候已经有觉浅的人发现了不对,一出门就看见沈淑珍脸上是被烟雾熏出的漆黑,她身上的衣裳穿得乱七八糟,扣子都扣错了,脚下的布鞋也是穿一半拖一半。 而沈淑珍面前,是她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的门板和窗帘! 窗台也是木头钉的,眨眼间的时间,被火舌一并吞没。 着火了!着火了! 好心的邻居大声喊叫,赶忙上前推着心有余悸的沈淑珍往边上再走走。 这走廊很窄,熊熊大火燃烧着,把前后两截给断开,住在前头的人过不去,住在后头的人出不来。 看门的婶子也被吵醒,出来一看,人都快给吓懵了。 这火势很大,烧得在楼底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快救火啊!救火! 能跑出来的人一部分在往楼下窜,一部分在用搪瓷盆或是宿舍里的铁桶接水帮忙灭火。 沈淑珍甚至看见有个婶子端着俩印了伟人的搪瓷杯往火焰里泼水。 她脱离了险境一点点儿地冷静下来,紧接着就闻见了油的味道。 沈淑珍的眼神一凝,普通的火窜得也快,但绝对比不上泼过油的,这放火的人目标明确,就是想让她死! 她除了王莉和李烨,就没得罪过谁。 沈淑珍的眼神落向王莉,火势太突然了,王莉又睡得死,现在才从屋子里出来,被熊熊大火堵在了走廊另一侧,已经急得嚎啕大哭,苍白的脸上挂着眼泪鼻涕,狼狈不已。 没人会蠢到放火还把自己给一并烧了,沈淑珍更偏向于这一切都是李烨的手笔。 她又怒又恨,后悔找上何三柱的时候说得轻了。 李烨这样心黑手狠的畜生,打一顿没啥用,得挂在墙上才安生! 第24章 第24章 而此时此刻,沈淑珍恨不得先杀后快的畜生,正被寻摸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他,找地方偷摸着顺点儿东西却正好撞上的何三柱几人堵在了小巷子里。 拳头雨点般落在李烨身上,有个心黑的还专门往他引以为傲的那张脸上招呼,没几下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嘴巴更是肿得好像两根腊肠挂在上头。 别打了别打了......几位大哥别打了! 李烨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自从把张圆圆骗到手,无论到哪儿手里都有几块钱,都多久没给人揍过了。 瞧见他一个大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何三柱满脸的嫌恶。 没出息,怪不得喜欢到处骗女人。 他边说边一脚踹上去,可收了足足五块钱,得把这票子的数额打够了才成。 李烨一听骗女人,当即想到了张圆圆,他张张嘴想问,就听见何三柱身边的小弟接口道:就是,家里有一个了还到处招惹,咋这不要脸,小心哪天抓到给你毙了! 这话一出,李烨不敢再说话了,死命抱着脑袋护着脸。 他和张圆圆结婚以后,确实还在外头跟那些个年轻姑娘搭话拉关系,偶尔还会牵个手看个电影。 李烨没想到沈淑珍身上去,眼下这情形让他以为是被哪家姑娘的爹妈发现了,挨这顿打除了求饶啥也不敢做。 等到何三柱觉得打够了五块钱的份儿,抬手招呼兄弟们走人,李烨已经整张脸肿得像猪头,手脚全是淤青,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气得咬牙切齿,又没力气说话,张嘴就是倒吸冷气的‘嘶’声。 等天色大亮,李烨扶着墙根往人少的地界摸索着走去,供销社宿舍的火也总算是熄灭了。 沈淑珍住的这间单人宿舍墙壁都被烧得漆黑,里头全是一股子呛鼻的烟味儿,东西也烧了个七七八八,床上的铺盖都只剩下了一层灰,床更是只剩下个烧得有些碳化的架子。 好心人给她塞了个凳子,沈淑珍就坐在走廊上,天一亮就被喊醒的吴铭贵匆匆赶来。 他骑着二八大杠蹬得脚蹬子都快飞出去了,到了地方还有些喘不匀气,爬上二楼就瞧见沈淑珍的狼狈。 其实可以拾掇拾掇,但沈淑珍觉得没必要在这时候要面子,越惨越占理,越狼狈越能讨些好处。 吴铭贵几步冲到前头,他大口喘着气,把沈淑珍上下打量了个遍,没瞧见太明显的伤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小沈你没受伤吧 沈淑珍点点头,她看向屋子门口的灰烬,以及一个没被烧透的塑料坨子。 我睡着了,睡到一半闻到烟味儿和油味,爬起来一看,就发现有人在我屋子门口点了一把火。 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却听得吴铭贵当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这要是烧死了人,他要负的责任就大了去了! 门把手都烧红了,窗子也被人抵住,我就拿凳子砸了窗户玻璃,才爬出来。 说到后面,沈淑珍猛地站起来,她表情满是后怕和愤怒,说话的语气终于激动起来。 社长,你说咋有人这么狠心,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平常也不咋得罪人啊,有啥事儿不能说清楚,要把我给烧死! 她的话回荡在宿舍楼,一旁被吓得失魂落魄缩在邻居怀里抽噎的王莉一顿,眼底闪过几丝慌张。 第25章 第25章 当王莉瑟缩又紧张的目光悄悄看向沈淑珍时,正好沈淑珍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王莉赶忙把眼神错开,但她的反应已经被在场所有人都给瞧见了。 吴铭贵心头火起,对着王莉就吼道:你怕啥怕,这火是你放的 这话一出吓得王莉连连摆手,哭都忘了哭,脸上挂着几行泪和鼻涕,脸也被熏得黑漆漆的。 不不不,不是我!我咋会有这种胆子,这可是要人命的! 沈淑珍也知道多半不是王莉,但她也看出王莉有事情瞒着,当即也顺着吴敏贵的话说了起来。 是啊,我平常也不咋跟人起冲突,就只跟你有不快!王莉,该不会真是你放的火 有了沈淑珍的推波助澜,王莉这回是真急了,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话也不敢再藏。 真不是我!我、我就是昨晚上路过巷子的时候,听人说......说要给沈淑珍点教训,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王莉边哭边抽噎着解释,但她话里还是藏了藏。 哪能是听到有人要教训沈淑珍就把她吓成这样,她是听得清清楚楚,有个年轻男人跟别人说沈淑珍惹到他了,要把沈淑珍给烧死。 昨晚王莉躲着沈淑珍,就是因为在纠结,她既想看沈淑珍吃瘪,又怕真的死人了受良心谴责。 她说完就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哭得人心烦。 沈淑珍没说别的,她直觉王莉藏住的话不止这些,但逼到这个地步也不说,再逼下去要是宣扬她泼脏水,她也不好过。 吴铭贵第一时间就想起跟沈淑珍有冲突的李烨,但他追问下去,王莉就推脱说没看见人,不知道啥长相,这线索眼下是真断了。 小沈你放心,这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房子是咱供销社的财产,损害供销社的财产就是在和公家对着干!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个说法! 吴铭贵揽下了责任,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给了沈淑珍个保证后,就下楼去跟看门的婶子一家说话去了。 宿舍有外人跑进来还放了火,看宿舍的一丁点儿都不知情,这已经是犯了大错。 沈淑珍没跟下去,住处倒是不愁,她是供销社的员工,换一间照样住。 咋会有这种事儿。 同样是住宿舍的小张凑了过来,先是感慨了句,后头她看沈淑珍的样子狼狈,心肠一软,主动开口道:那啥,淑珍你要不先到我这屋子里来我有几身干净的衣裳,你先给换了吧。 沈淑珍面露感激,她应了下来,跟着小张去了一楼的单人间,换上了一身和她的相比可新了不少的浅蓝色棉衣和一条黑色的夹棉裤,又洗干净了被熏得黑漆漆的脸。 期间小张不小心看见了沈淑珍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她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见状沈淑珍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装作顺势地解释了几句。 这是我村子里一个婶子的,她孩子多病,让我帮着戴几天,沾沾人气再给还回去,压不到孩子。 沈淑珍解释着把玉佩塞回领子里,小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第26章 第26章 我说呢,淑珍你向来节省,咋可能会有块儿玉。 好多村里老一辈儿都有这说法,要说得算在封建迷信里了,但一个村子的,谁会往外宣扬。 小张了然,提了句就不再多说,沈淑珍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同时懊恼自己的大意。 这东西可不能再露出来了,她脑子里一盘算,过几天就缝个小布包给塞进去,这样再挂脖子上,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块儿玉,好处理多了。 吴铭贵要上报宿舍着火造成的损失,让沈淑珍先别急,下午再给她安排个空的单人间。 单人间好安排得很,要分宿舍的员工多半是拖家带口,单人间最不吃香,住着的多半是小张和王莉这样离家远的年轻姑娘,这是吴铭贵敢打包票的原因。 吴铭贵刚走,郑荣礼还在大门外头就传进来的喊声,入了沈淑珍的耳。 妈!妈你咋样了! 他一路仿佛急得不行,连声高喊以后蹭蹭就爬上了二楼,老二郑荣德和老三郑荣廉紧随其后。 沈淑珍待在屋子里,眼看着小张往外探头一看,发现沈淑珍的三个儿子爬上了二楼,也急了。 哎哟你仨快下来,淑珍在这儿!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郑荣礼才讪讪地带着两个弟弟下了楼来。 这单人间是小张一个年轻姑娘的,三个半大小伙子哪能进来,郑荣德脑子转得快,他扫了眼就去看门婶子那儿借来的几个小板凳,坐在了门口。 沈淑珍好好地站在三个孩子面前,郑荣礼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以及郑荣德默不作声地打量,都让她觉得心寒。 唯有郑荣廉,还像模像样地真有些关心,但不多。 妈,你伤到哪儿了等会儿咱找人借了钱,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吧。 嘴上的话好听,郑荣廉一屁股坐下就没站起来过,净拿一双眼睛看。 扫了眼弟弟,郑荣礼心里不满,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等着拿钱娶媳妇儿呢。 我瞧着妈挺好的,要是有点小伤小痛的,咱去村子里扯点草药,我可听人说了,比卫生所都管用! 他找补了几句,暗里否定了老三的话,一抬头就和似笑非笑的沈淑珍对上了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又话锋一转。 要不是小伤小痛,那我就、就去学校,把交了学费那些钱要过来,先送妈去卫生所!这学不上就不上了! 郑荣礼专门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重,他知道沈淑珍看重他们兄弟三个读书的事儿,以为这么说了,就能换来沈淑珍的极力阻拦。 到时候孝心也显了,钱也留了。 他盘算得好好的,却看见沈淑珍点点头,配合地顺势往下说道:也是,老大你一片孝心,妈总不能不领情吧刚好妈觉得这嗓子眼被烟熏了以后怪难受,去卫生所看看也好。 沈淑珍一招顺坡下驴,惊得郑荣礼险些瞪大了眼。 第27章 第27章 沈淑珍心底嘲弄又有些凉,郑荣礼小时候有次高烧,烧得人都快迷糊了,偏偏家里一分钱都没了。 还下着暴雨呢,她家家户户去借去求,好话都说尽了,才凑够钱把老大送到镇上的卫生所里吊了水,不然那一通烧下来,不死也得傻了。 结果等郑荣礼长大了,她的所有付出都变成理所当然,她的为孩子着想变成了偏心和企图操控他。 毕竟上辈子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心血,沈淑珍一时之间还真的很难压住这偶尔会冒出来的伤感,她忍不住腹诽了几句自己。 还不等她把情绪调整好,老二连看都不带看两个兄弟一眼,他佯装思索,片刻以后忽然出声道:妈遭这么大的罪,供销社那边......得负责的吧 有了他的话,贪心却脑子转得不够快的老大,以及不愿掺和进来的老三,都是眼睛一亮。 郑荣礼忙不迭地点头,看向老二的目光又有赞许又有防备,他清清嗓子,装出同仇敌忾的样子。 对啊,妈是在宿舍里出事儿的,供销社那边就啥也不说,啥也不给处理 有了老二的思路,兄弟三个互相看了眼,都有了别的念头。 索性沈淑珍在他们看来也没啥大事儿,不借着这个由头敲竹杠,就显得太亏了。 郑荣礼暗自搓了搓手掌,他满脸的愤怒。 要不是老二你说起来,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妈,供销社那边到底咋说 沈淑珍心底冷笑,面上却是满满的愁苦。 能咋说宿舍倒是能再安排一个给妈住,但是那些烧坏的东西和熏黑的墙......怕是要赔不少钱! 这话一出,兄弟三个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小女儿郑佩蓉带着李华东也紧赶慢赶地来了,还在大门口和张圆圆撞上。 她恼怒地瞪了眼怯懦的张圆圆,一手拉着李华东,她四处张望,看见了陪着三个儿子坐在门口的沈淑珍,快步朝着小张门口走去,嘴里还高喊着:妈!妈你咋样了! 对姗姗来迟的小女儿假模假样的关切,沈淑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面容仍旧愁苦。 张圆圆见状早已经停下脚步,她犹豫地看了眼身侧的张振才。 爹,咱俩还过去吗 张振才蹙眉稍作思索,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等会儿吧!让沈同志跟孩子们说几句,咱再过去。 不像沈淑珍的三儿一女,张振才父女是不知道供销社的宿舍发生了火灾的,他们是来为了张圆圆的事情登门道谢的。 郑佩蓉走近了一看,沈淑珍好好地坐在那儿,当即不满了起来。 妈,你这不没事儿嘛,咋还要让吴铭贵托人喊我们过来。 她这话太薄情了,听得远处的张振才父女都直皱眉。 不过沈淑珍神色如常,她早就知道这四个孩子都是啥德行。 再者说了,不是她托人喊的,她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这四个白眼狼,但吴铭贵多半是好心。 只是这好心做了坏事。 咋能直接喊名字,那是供销社的社长,你这孩子。 沈淑珍不在乎郑佩蓉话里的抱怨,她只是纠正了对吴铭贵的称呼,别影响到她的工作。 李华东是刻意来未来丈母娘面前刷好感的,见状显得比沈淑珍的三儿一女关切多了。 第28章 第28章 哎哟,阿姨你可不知道,我一听出事儿了,吓得腿都软了!紧赶慢赶跟着蓉蓉一道来了,现在看阿姨你没事,我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说得情真意切,郑佩蓉听得满意,邀功似的看了眼沈淑珍,就像在夸赞她自己的眼光。 场面话谁不会说沈淑珍点点头,装得一脸感动。 小李你是个好孩子,我正愁着呢,刚好你就陪着蓉蓉来了。 李华东闻言觉得这波好感是搏到了,赶忙急切地接口道:咋了,阿姨你有事就说话,我肯定帮! 沈淑珍心里好笑,脸上是惊喜,她顺势接话。 唉,这不是宿舍着火了吗我这......这屋子给烧了,里头的东西也烧了个干净,指不定要给供销社赔钱!但是这钱呐,都给几个孩子花了,正愁着要咋办呢。 李华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和沈淑珍对视。 这、这难道是要跟他借钱 这几天在郑佩蓉身上花了快要有三块钱的李华东,当即心里不乐意了,他又不想面上表露出来丢面子。 嘴里‘哎呀’了一声,李华东佯装震惊道:咋这样! 扯东扯西,就是不接口帮着出钱。 让一边本来心里有隐隐约约期待的郑荣礼,脸上的表情臭了很多。 还想着从小妹的对象手里捞点钱哄静华,现在看来是落空了。 郑荣德倒是面不改色,他是兄弟三个里心最黑的,也最会伪装。 是啊,咋能这样,妈一定不能松口赔钱,凭啥啊!这火是在宿舍起的,跟你有啥关系,我都打听了,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他说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打算借着沈淑珍的事情大做文章。 奈何郑荣礼太贪心,听见老二这么说,身为大哥的他忍不住了,蹭地就站了起来。 妈,这是宿舍没人看管好的问题,你又受惊吓又受伤,别说不能赔钱了,就算补偿你个几百块,那也是应该的! 老二一听就直皱眉,大哥心也太黑了!他想找补几句,却正好和沈淑珍四目相对。 那眼神里没有啥情绪波动,但就是因为这样,反而唬得一直在撺掇的老二沉默下来,一时之间不敢贸然说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妈很可能已经知道他在打啥主意了。 心慌了一瞬,郑荣德连忙低下头,佯装整理衣裳,跟沈淑珍的目光错开来,同时心里有些疑惑。 他咋感觉这段时间妈变了很多,而且这么多天没管他们,妈竟然连关心几句都没有,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咋过的日子。 没了郑荣德帮腔,沈淑珍又满脸的不赞同,老大一下子有点儿孤立无援起来。 直到郑佩蓉眼神一亮,她按捺不住地附和道:妈,你干脆这回多要点钱,刚好我早就想要换条的确良的裙子! 这话过于直接,听得兄弟三个都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沈淑珍定定地看着小女儿,这就是她上辈子劳心劳力帮着谋划的宝贝疙瘩! 郑佩蓉,我咋教的你,你咋可以想着贪公家的钱! 随着沈淑珍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借着公家的由头,把三儿一女给镇住了。 第29章 第29章 沈淑珍的三儿一女还好,脸上的表情勉强可以维持个体面,李华东就撑不住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爽,一向只会算计女人的脑子总算动了动,从怀里掏出借来充面子的BB机,李华东像模像样地点了几下。 紧接着他大惊失色,面露焦急,对着沈淑珍道歉:阿姨,我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得抓紧回去一趟! 话音落下,连回话都等不及,他转身就走,脚下的步子很快,活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郑佩蓉哪能看得出这些弯弯绕绕,她一心扑在李华东身上,见状更是连眼前的亲妈都不管了,急匆匆地追上去。 华东哥,华东哥你等等我! 沈淑珍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离开,李华东没真的用过BB机,连装都装得漏洞百出,但她也不拆穿。 眼看郑佩蓉追着李华东去了,郑荣礼坐立不安起来,他心底暗自不满。 本来还想也用个急事的借口,现在被李华东给用了,他再提未免太明显了。 郑荣礼虎视眈眈着亲妈的工作,哪能留下这么大的纰漏,他仿佛屁股底下的凳子有钉子,左挪挪右挪挪。 比起老大的窘迫和拘谨,老二显得游刃有余多了,他看向沈淑珍,和亲妈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虚了刹那,又很快调整过来。 妈,眼下家里这钱也不够还的,我先去问问那些同学朋友吧,指不定谁手上有余钱呢。 郑荣德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似乎连他自己都信了,边说边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 沈淑珍本来就烦他们,多看两眼都犯恶心,见状点点头,算是顺着给了老二脚底抹油的机会。 郑荣德起身,他大哥立马也站起来了。 兄弟两人配合好得很,郑荣礼顺着话头就找了个借口:老二认识的人没我多,我也回去问问吧!妈你别担心,咱兄弟几个都出力。 至于出力了能不能解决,鸡贼的老大没提。 唉,你们有心就好,也算妈没白养你们一场。 沈淑珍说话的语气满是欣慰,眼底的嘲弄她藏得干干净净。 这话听在老二的耳朵里,咋都觉得不对,又实在是看不出蛛丝马迹,也只好当做是自己多想了。 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往外走,老三郑荣廉这才磨磨蹭蹭站起身,他看了眼沈淑珍,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 往常沈淑珍是对两个小的是最关心的,尤其不爱说话的郑荣廉,怕他在外头受欺负了又闷声不说。 郑荣廉眼底有几分气恼,偏偏又不彻底表露出来。 沈淑珍连句话都不主动跟他说,光跟老大老二掰扯了,连匆匆来又匆匆去的郑佩蓉她都说了几句话。 注意到他幽怨的眼神,沈淑珍顺势看了过去,在郑荣廉心底的期待下开了口:你咋还不走老大老二走出很远了,等下你咋跟上去。 郑荣廉心底的期待像肥皂泡泡,刹那间就碎得了无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问沈淑珍为啥没以前那样在乎他了,又觉得丢脸。 蹭地站起身来,郑荣廉转身要走,又迟疑着回头,像是施舍一样地关心了几句。 妈,你多照顾身体,有啥不舒服就托人跟我说。 说了有啥用 沈淑珍面上笑眯眯的,眼底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第30章 第30章 老三上辈子故意带着一大家子出去旅游,不就是为了让她没地儿去吗 他怕疼爱自己的亲妈赖上,怕她一个老实本分的村里人,给那时候早已经身份不同寻常的他丢人。 沈淑珍应都没应一声,任由郑荣廉憋着一肚子的话,三步两回头的走了。 她连目送都懒得,就理所当然没看见张振才带着女儿,在几个孩子走了以后,才靠了过来。 沈同志。 张振才的声音稳稳当当,他和女儿对沈淑珍的关切才是实打实的。 我本来是带圆圆来道谢的,刚才无意听了一耳朵。 他说到这里多少带点儿不好意思,哪能是无意啊,所有的对话他都听进去了。 张振才很意外,后头他打听过沈淑珍,人人都说这女人好,死了男人也把几个孩子养得出色。 又有沈淑珍路见不平对张圆圆出手相助的事儿,张振才觉得她咋也不像会教坏孩子的人。 咋这四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白眼狼呢 他出神了刹那,才后知后觉把手上拎着的网兜递了过去。 沈同志,这是麦乳精和一些糖,还有我家里自己腌的腊肉。 几个孩子空着手来,还想捞一些走,一面之缘的张振才却还会带些东西来。 沈淑珍站起身来,硬是把面前的小板凳抬了两个过去,让张振才父女坐下,这才连连摇头。 上回就说了,我帮圆圆是好心,没想拿你的东西!张同志,你...... 不等她说完,张振才又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来,眼神坚决。 你那屋子都烧得干净了,没点儿吃的没点儿钱,这段日子要咋过别说是我了,就是圆圆也不能看恩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话都说到这里,再推辞难免显得不识趣。 沈淑珍沉默下来,她刚才没接网兜子,现在张振才往女儿手里一塞,张圆圆立马会意地整兜推进了沈淑珍怀里。 淑珍婶子,要不是你,我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喘口气!这东西你就拿着吧,你不拿我晚上都睡不安生! 张圆圆显然缓过来了不少,她搂住沈淑珍的手臂,还特地解释了句:这糖是我选的,好吃着呢,这可不是水果的,是奶味儿。 沈淑珍被四个白眼狼影响的心情也好转过来,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张圆圆领口,露出来的淤青都淡了很多。 见她总算肯收东西,张振才把叠好的票子递过去。 沈淑珍忙往后撤了些,瞪了他一眼。 咋净搞这些,说了不要! 张振才掏出的票子全是五块十块的,算起来也不少了。 他见沈淑珍坚持,只好又收回去,心底盘算着还是多送点东西。 有那四个白眼狼孩子,沈淑珍不仅没吃亏,还应对得游刃有余,张振才对她又多了几分欣赏。 等小张去供销社忙活了,被特批了假的沈淑珍才左右打量,而后低声说道:这事儿吧,我觉得不能瞒着你们。 我怀疑火是李烨放的。 第31章 第31章 说是怀疑,实际上沈淑珍都确定了。 张振才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看着蛮儒雅的一个男人,铁青着张脸也是让人觉得有些凶的。 这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张圆圆控制不住地一抖,紧接着出乎沈淑珍的意料。 她以为张圆圆可能还没能够直面那些遭遇,没想到张圆圆边颤抖边满脸的愤怒和憎恨。 淑珍婶子,这哪能是怀疑,多半就是他这个畜生! 张圆圆压低声音骂了出来,仔细听还能发现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但现在的张圆圆很清醒,她已经彻底脱离了李烨那个渣滓,有她爹护着,李烨是动不了她的! 敢为了心上人跟张振才据理力争,还一意孤行要嫁过去的张圆圆,从来就不是软和的性子,只是被欺压狠了。 张振才也没有怀疑,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来。 不等他再说那些客套话,沈淑珍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跟你们诉苦,是李烨这个人奔着要烧死我来的,还泼了些油在房门口,我怕他到时候又找上圆圆。 张圆圆毕竟是大姑娘了,总不能别在张振才的裤腰带上,走哪儿就带哪儿吧 这些日子你们多防着点儿。 沈淑珍暂且还没有更好的主意,她打算后头再找机会,去跟何三柱做一笔交易。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张振才摇摇头,直接把这一切都给揽到了身上。 沈同志,这事情你不用再费心了,我会都处理好的,保准不让他再来影响你! 他话说得笃定,半点儿犹豫也没有,看上去也不是客套。 张振才是胸有成竹的,意识到这点,沈淑珍顺势点了头,她就当一回甩手掌柜。 你...... 见她同意,张振才又想说些啥,张了张嘴又沉默下去。 沈淑珍见状爽利一笑,她大大方方地追问道:张同志这是有啥要说咱也别同志同志的了,高低也算是朋友了,我看着你应该比我大上几岁我喊你一声张哥,你就照之前我说的,喊我小沈吧。 张振才点点头答应了,他清清嗓子。 这地方你也住不了了,小沈你、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我有个朋友他家是开招待所的,说上一声能去住几天。 沈淑珍一怔,这提出来了肯定不会让她给钱,张振才这人的面子还挺大,也不知道究竟是啥工作。 看她不说话,张振才以为是担心影响,赶忙又补了句。 你都喊我一声张哥了,我总不能让你这几天没地儿去吧! 张圆圆也附和着,她低声劝道:淑珍婶子你别担心,真的说句话就成,我爹跟那个叔叔关系好着呢。 这对儿父女都是厚道人,沈淑珍笑了笑,还是摇头拒绝了。 社长那边安排好了,晚点带我去收拾个新屋子,不会没地儿住。 又是几句互相推拒,确认了沈淑珍的决心,张振才这才缄口。 该说的也说完了,张振才提出告辞,他带着张圆圆走出供销社宿舍大门,刚才还有些和善的脸色又差了些。 不管你是不是想好了,都铁定得跟这个畜生离婚。 他对张圆圆说话的语气还算和缓,提到李烨时的咬牙切齿却咋也压不住。 第32章 第32章 把女儿送回了之前额外申请的宿舍单人间,张振才推着二八大杠刚走出一段,就听见有人在后头连声喊他。 振才!振才! 他刚站定,还没回头,来人就熟稔地伸手拍上他的肩膀,紧接着挤眉弄眼。 来人身上一股儿子烟味,张振才看过去,看他眼底下乌青,手轻微一抬就把搭在肩膀上的手给甩掉。 六子,你这是又去那地方了 六子嘿嘿笑了几声,显得有些尴尬。 咋看出来的我可没掺和啊,那些玩意儿我是不信的。振才哥,我来是因为在那地方看到了个人。 前头的话提及时还笑嘻嘻的,说到后头的,六子的脸色就有些凝重了。 是李烨! 他也没卖关子,听得张振才缓和了点儿的脸色又差起来。 张振才没有立即回话,他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啥。 在他面前的六子抬手摸摸鼻子,也不敢主动说话,就硬等着。 半晌后,张振才看了过去,他神情平静,看着和平时没啥两样,但眼底又有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跟刘建国说一声,给李烨挖个大坑。他不是缺一台彩电吗把人给套住了,彩电我会送过去。 六子干脆地应声,小跑着去了,张振才神色如常,他推着二八大杠走了一段,才骑了上去。 在沈淑珍不知情的前提下,他开始着手处理李烨的事。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 吴铭贵后头又来了宿舍一回,他确实给沈淑珍重新安排了个单人间,在一楼小张的隔壁。 还用二八大杠带了个搪瓷盆搪瓷杯,又装了一套崭新的碳炉子。 小沈,你要是缺啥就说啥,我给上面打报告,过几天就给你添上。 解开包着杂物的棉絮,吴铭贵又扯出一床用过的床上三件套来。 这是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候带过来的,她见天儿的又洗又晒太阳,干净得很,你先拿着用,等东西批下来了,我再给你带套新的来。 沈淑珍连连应声,等她把床也铺好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吴铭贵才又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边点头边从兜里掏出几张张票子来。 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 小沈啊,你那些东西坏了不少,这是我代表供销社的一点儿小小心意,你先收下,拿去买两身衣裳。 吴铭贵给钱的动作利索,心里难免有些肉疼,电风扇那是该出的钱,这是无妄之灾啊。 在心里骂了几句放火的狗娘养的,见沈淑珍点点头接过了钱,吴铭贵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叮嘱了几句。 这火是别人放的你就先别往外说了,传出去万一那畜生闻声跑了,这事情就麻烦了。 好,社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传一句。 沈淑珍少说也是多活了半辈子的,吴铭贵话里有话,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他当社长。 她听懂了,索性顺势而为。 第33章 第33章 送走吴铭贵,沈淑珍捏着那二十五块把门给反锁上,闪身就进了空间。 除了放在超市柜台抽屉里的钱,别的她都是随身携带,看似是都烧光了,其实就只有那些零散的玩意儿,和几身旧衣裳。 沈淑珍还把网兜子也给带了进来,张振才厚道,这麦乳精一大罐,她一个人短期又吃不完,还不如拿超市里那些罐子装些放空间里,或者送出去。 她手上的动作快,麦乳精拿那些普通的新玻璃罐分装了三罐,加上原先的还剩个三分之一,就是四罐。 网兜子里的奶糖是用牛皮纸包着的,沈淑珍也打算换个袋子。 她把糖全倒在了柜台上,紧接着,就有几张票子飘了下来。 沈淑珍怔住了,她捡起票子一看,有两张十块的票子,和两张足足有五尺面额的布票。 她又好气又好笑,多半是张振才和张圆圆都知道她的脾性,觉得她顶多收下糖和麦乳精,就把这几张票子塞进来了。 沈淑珍心底是有些暖意的,她没想过要回张圆圆穿走的那套旧衣裳,这父女俩却没忘,直接还了她足够做新衣裳的钱和布票。 不仅如此,她调整好心情又收拾起糖的时候,发现里头还藏着一盒蛤蜊油。 这肯定是张圆圆塞的,沈淑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上辈子她就没在乎过穿啥用啥,满心满眼都是几个孩子,重活一世了,也粗心忽略了很多。 沈淑珍捏着这盒蛤蜊油,眼眶都有些泛酸,别人家的女娃是贴心小棉袄,而郑佩蓉呢 从小到大,只会跟她要钱。 沈淑珍收拾好东西,又在超市里寻摸到了卖鞋袜的区域。 她不喜欢超市里的布鞋,都是最基础的款式,打了个标签上头写着老布鞋,而且鞋底是硬的,穿着跟解放鞋也差不了多少,其他鞋子的款式又明显不会是一个小县城能有的。 沈淑珍嫌弃地摸了又摸,还是放下后闪身出了空间,只抱着原罐的麦乳精和一罐糖。 隔天一早,忙活完上午的活计,沈淑珍揣着供销社给的二十五块慰问金,就趁着中午饭点的时间搭上了公交车,去往最近的商场。 这点公交车上全是人,别说坐下了,多走几步都会踩到比人的脚。 沈淑珍下车时挤出了一头的汗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才迈步走进眼前的大商场。 每个分区都清清楚楚,饭点的时间有限,沈淑珍快步往卖衣服的位置去了。 接待她的是个圆脸盘的姑娘,听到有人走过来,抬了抬眼,看清沈淑珍的衣着以后,眼底满是失望。 穿一身旧棉袄的能是啥有钱人问半天也不会买,她索性坐着没挪窝。 沈淑珍到了前头,目光一扫,落到了眼前纯白色有细小淡黄花纹的长袖连衣裙上。 袖口是有松紧束着的,腰身微微收了下,衣领是半圆的。 这连衣裙的款式算得上新颖,布料不是的确良,只是普通的棉布,但也看得出用料扎实。 沈淑珍伸手想摸摸看,急得圆脸姑娘连‘哎’了几声。 干啥,不买别摸! 圆脸姑娘说着总算站了起来,她面色不善地看向沈淑珍。 沈淑珍哪能看不出她眼底的轻蔑,于是笑了笑,看着和气,嘴里却不肯吃亏。 同志,你这话说得好笑,不摸摸看是啥料子,再看看走线,谁能掏钱买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圆脸姑娘就是笃定她没钱,一听就没好气地哼了声。 你摸了,别人也摸了,来一个人摸一次,这裙子还要不要往出卖了 第34章 第34章 沈淑珍还有事情得忙,哪能愿意在这地儿浪费口舌,她扫了眼连衣裙上挂着的手写价牌。 为着手里的钱够养孩子,她上辈子从没有买过这样的连衣裙,等到了手里终于有点儿余钱,年纪又上去了。 沈淑珍略一犹豫,想起张圆圆送她的那盒蛤蜊油,索性豁出去了,从兜里摸出票子来,当场数了十五块,又摸出一张五尺的布票来,一并轻拍在了一旁的柜台上。 这裙子我要了,你拿过来我看看尺码合不合适。 圆脸姑娘满脸震惊意外,她没想到沈淑珍是真能拿出钱来! 犹豫了会儿,她把连衣裙叉了下来,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臭,但递过去的时候也没说啥。 沈淑珍对着连衣裙比了比,也许真的是缘分,这裙子刚好和她的尺寸。 她因为常年干活,连点儿蛤蜊油都舍不得买,想得起来就抹点儿猪油,想不起来索性连猪油都不抹,手就有点儿粗糙。 今天擦了张圆圆送的蛤蜊油,倒是滑嫩了不少。 沈淑珍摸着怀里的连衣裙,脸上都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 包起来吧! 她话说得干脆,头次给自己买这么贵的衣服,沈淑珍觉得心里头太舒坦了。 自己赚钱自己花,给那些没屁用的白眼狼干啥 眼看她付钱付得爽快,圆脸姑娘也不好再说啥,反而把连衣裙叠好塞进牛皮纸袋以后,犹豫了会儿,凑上前推销起来。 那、那啥,女同志!你这连衣裙咱这最好卖了,卖这裙子一般都配双小皮鞋。 她推销的话说得磕磕绊绊还生硬,连眼神都不太能和沈淑珍对上,眼底的尴尬都快要溢出来了。 牛皮纸袋一放,圆脸姑娘顺势把柜子下头玻璃层展示的小皮鞋拿了一双出来,沈淑珍一看,跟王莉穿得款式一模一样。 好看是真好看。 她伸手接过,这回圆脸姑娘没再阻止她摸,任由她摸了外头的真皮和里头的内衬。 同志你就放一百个心,咱这的鞋子质量好着呢!那些个谈、谈对象的姑娘,也多在咱这儿买鞋的。 沈淑珍是真有点儿心动了,售货员脾气臭但眼尖,这双鞋正好是她的码子。 多少钱一双 二十五,同志你那张布票也够了,刚好用不着加。 沈淑珍闻言狠狠一震,一双小皮鞋要她二十五比一条连衣裙都贵! 她把鞋子递回去,摇头摆手。 不了,贵了。 沈淑珍转身刚要走,就瞧见一对儿中年夫妻刚好停步在她隔壁的柜台。 那是卖床上三件套的。 一条绣了山茶花的枕巾被中年女人拿起来,沈淑珍扫了一眼,比她在空间里拿出来的材质差远了,听售货员介绍居然还要三块钱。 但就在沈淑珍佯装整理牛皮纸袋的功夫,这枕巾卖出去了。 还不止卖了一条。 她心头一震,一个崭新的念头浮现的瞬间,眉开眼笑。 第35章 第35章 有了新的赚钱法子,沈淑珍脚下的步子都轻快多了,她那双崭新只是沾染了些烟灰和尘土的布鞋,看着也顺眼太多。 现在的沈淑珍有两双布鞋,是小张拿了一块五匀给她的新鞋,这段时间她会两双鞋换着穿。 挤上回程的公交车时,沈淑珍终于打定主意,她过些日子要再去一次商场,那时候的她要买得起那双小皮鞋。 等下了班,沈淑珍回了趟宿舍,又找好脾气的小张借了张床单,说清了用途,才拎着个装了四五块儿枕巾的藤编篮,去了就近的公交车站附近。 沈淑珍的想法很简单,公交车站铁定有人来来往往,指不定就看上了她的枕巾! 旧床单被铺在地上,三块儿纯色的枕巾,和两块儿上头绣了精致的山茶花的枕巾,一并被沈淑珍拿了出来,她平铺在床单上,就净等着人来问。 先是路过了一对儿带着孩子的夫妻,可能是在饭后消食,路过了沈淑珍的摊子。 在沈淑珍满心的期盼下,也只是探头好奇地看了几眼,就渐行渐远。 这样的情形又经历了两三次,沈淑珍才猛地惊醒过来,她抬手一拍大腿。 哎哟我咋忘了吆喝几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多少有几分困难,沈淑珍又一次和人擦肩而过,嘴里的吆喝也喊不出来。 直到有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婶子主动停步在她的摊位前,沈淑珍才大胆地主动上前。 这位姐姐,你是看上我这枕巾了好眼光啊。 沈淑珍急忙抓起一块儿就递了过去,那老婶子不接,先把她打量了遍,才闷着声音发问:妹子,你这枕巾......多少钱一块儿哪儿来的 这年头对投机倒把抓得还是狠,但几块儿枕巾,加上沈淑珍早已有了说辞,就算不上什么了。 她之所以只带了五块儿枕巾,就是为了好解释。 三块钱,买两块儿能便宜个三毛钱。 先介绍了价格,后头沈淑珍才叹口气,又整理了她裹在头上不动声色遮脸的布巾。 这是我亲戚家的,为了孩子结婚买的,后面吹了。枕巾这玩意儿放久了就朽了,家里也用不完啊!只好看看有没有人要了。 沈淑珍的长相端正,又身带正气,解释的话合理,再加上面容有几分愁苦,听得眼前的老婶子信了大半。 这年头有些人家过不下去,或者遇上啥事了,是会把家里的东西盘出来卖一卖的。 大家心里有数,这就算不上投机倒把,只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人遇见一次还成,要是见天儿遇见,就很难不去吃牢饭了。 老婶子当即也长吁短叹,伸手摸了摸枕巾,这枕巾摸着绵软,像老婶子这样有生活经验的,看一看摸一摸,就知道是那能吸汗又不硌人的。 结婚那哪儿是随随便便的,指不定两个孩子缘分不够。这枕巾你再便宜点儿,再便宜点儿我拿两条。 前一句还在宽慰沈淑珍,后一句就砍起了价,老婶子熟练到让沈淑珍都愣神了片刻。 沈淑珍满脸的为难,这为难可不是装的,那超市里的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当然要尽量卖上价。 这......我做不了主啊老姐姐,我那亲戚千叮咛万嘱咐,卖少了要我自己往上贴。 这老婶子当即皱了眉,话也不说,手倒是还在摸着枕巾,摊子上的枕巾全给摸了一遍,她也舍不得走。 第36章 第36章 这两块儿我瞧着还成,那花纹都没一个的,卖三块也太贵了! 沈淑珍装出满脸的犹豫,这老婶子转身就作势要走,她十分配合地伸手给人拽住了,这才跺了跺脚,一副无奈的样子。 成吧成吧,我搁这儿家里的活计也没人做!老姐姐,你要是拿三块儿走,那没花纹的我再做主给你便宜一毛! 商场里那些有花纹的枕巾还要三块一条呢,还没有沈淑珍手里的好,这老婶子心里一估摸,寻思着也差不离了。 两条有花纹的五块七,没花纹的也给我来上一条,你说的啊妹子,这一条算我两块六。 老婶子边说边敞开身上的外套,从内兜摸出了一沓票子,一分两分一毛五毛得数了半天,才数够七块三,恋恋不舍地给沈淑珍递了过去。 票子入手,还残留着老婶子那带茧子的手上的温度。 沈淑珍忽然就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老姐姐,你家这人口也不少啊 这老婶子当即脸色有几分喜气,她刚张口想回答,对上沈淑珍的脸,犹豫了会儿,摆摆手。 家里有好事儿,就买点枕巾。 一般都是结婚或者搬新房才会专门买床上三件套,老婶子说得含含糊糊的,沈淑珍一听就明白了。 多半是家里孩子好事将近,又因为沈淑珍先前找的由头,不好跟她直说,怕伤了她的心。 沈淑珍不再多问,任由老婶子拿了枕巾,几句客套寒暄后告辞。 五条这就卖了三条,沈淑珍精神大振。 只是自此以后,别说问的人了,连看的都没有。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她这才无奈地回了宿舍,将床单手搓后挂起来晾晒。 小张见状凑上前来,沈淑珍是说要拿去给亲戚垫在地上,这床单本来就破旧,她就一口答应了。 眼下见床单被沈淑珍洗了,心里疑惑。 淑珍,咋这床单不用了 沈淑珍兜里装着热乎乎的八块三,说伤心也算不上,就是那一头热被浇了个透心凉,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 闻言她叹口气,随口应付道:我那朋友的亲戚又不来了,但你这床单我还是垫过了。对了小张,我有东西给你。 沈淑珍把手上的水在裤腿上擦了擦,进屋去了。 没一会儿,她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一罐分装好的麦乳精拿了出来。 小张这人厚道,能处。 多个朋友多条路,沈淑珍把分装的小罐麦乳精递了过去。 这是我一朋友送的麦乳精,分你一些,你拿去尝尝。 小张惊得瞪大眼,连连摆手想拒绝,沈淑珍一把塞进她怀里,然后装作不快地说道:咋还跟我见外你要是这样,我以后有啥事儿也不敢跟你提了。 有了这话,小张才喜滋滋地收下了麦乳精。 第37章 第37章 一罐麦乳精就要四十块钱! 即便沈淑珍给她的只是一小罐,也要花不少钱了。 小张忙把麦乳精抱回去,等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件叠好的汗衫。 把汗衫塞到沈淑珍手里,而后腼腆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妈做的,比不上外头买的精细,但走线是好的。 说完,小张迟钝地反应过来,怕沈淑珍嫌弃,急忙又补了句。 是新的! 这布料是棉的,恰好这段时间天气有些热了,倒是刚刚好。 而且小张身形和沈淑珍相仿,这尺寸也是合适的。 人情就是要有来有往,只给不收,只收不还,都是不长久的。 沈淑珍略一犹豫,就眉眼带笑地收了下来,还不忘夸赞几句:这手艺可太好了,裁剪的都有腰身!我是没这手艺,我要是有啊,高低也得自己缝几件。 两人寒暄时,远处的刚和对象一起去国营饭店吃过饭的王莉走进大门。 那嫌弃的目光从沈淑珍身上移到小张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她冷哼一声,把脚下的小皮鞋踩得很响。 小张疑惑地看过去,显得有几分委屈。 她咋这样,每回都不正眼看我,我又没咋了她!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有些人的恶意纯粹没有由来,沈淑珍闻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在乎,她就这德行,没仇的也像欠了她几百块,有仇的指不定扑上去咬人家。我看小张你好得很,见谁都带笑脸,看着都让人舒坦。 有了沈淑珍的宽慰,小张也很快想通,不再纠结于此。 有了编造出来的钱要还,几个孩子都不敢再上门,沈淑珍破天荒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她之前想的法子行不通,这几天安生地上班,下班后净琢磨咋能来钱。 越想越觉得只有做生意这一条路是最合适的。 沈淑珍今天更是把先前买的连衣裙穿上了,今天日头正好,前几天就洗了晒干了,一直在等个机会。 她穿着纯白带淡黄色花纹的连衣裙一出现在供销社,就引得几个同事凑上前打量,沙兰花更是忍不住夸赞:淑珍人长得爽利,穿这裙子巧得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小张也在一旁笑着应和,眼神有几分艳羡地落在这连衣裙上。 是啊,淑珍姐长得俊,穿着确实合适! 自从有了上次互相送东西的事情,小张也改口喊起了姐,两人又住隔壁,关系好了不少。 饶是沈淑珍,在不停地夸赞下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她急忙摆摆手,嘴里推拒道:哪能这么夸张!再说上几句,我都成了天仙下凡了! 几人笑作一团,唯有王莉和她交好的同事在远处看着。 王莉一向对穿啥很在乎,只是她长相比起沈淑珍确实差了好些,一般都是夸她的衣裳漂亮,很少有违心夸她人的。 第38章 第38章 那双吊梢眼一瞪,王莉心里又气又嫉妒,她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那刻薄的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舍得买衣裳又咋,还不是配了那老土的布鞋,衬得裙子都丑了! 沈淑珍眉头一皱,她看过去,眼神和王莉对上,也许是沈淑珍身上的气势导致的,王莉勉强对视了会儿,气短地移开了目光,但还是又哼了声。 沙兰花早就和王莉不对付,见状立马替沈淑珍说话。 咋了,就许你穿,不许别人穿淑珍穿得多好看,也不像有些人,一个月的工资花一半在衣裳上头,也不见得有人家淑珍这张脸,白瞎。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王莉的痛处,她噌地站起来,脚下的小皮鞋跺了又跺,红着眼眶,既不敢动手,又说不过沙兰花。 憋气半晌,王莉哭着跑去了后院,货也不理了。 一向老实本分的小张都忍不住了,她皱紧了眉头,满脸地气恼。 咋回事儿啊她,一直找淑珍姐麻烦,跟谁惹她了似的! 沙兰花一听有人抨击王莉,当即热情地应声,两人气得连说好几句,才算是消了心里的火。 至于沈淑珍,她早就忙起来了,比起耳朵里有闲言碎语,不如眼里有活来得好处大。 而且评选优秀员工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了,沈淑珍不想为了苍蝇影响到自己的切身利益。 天大地大,手里的票子最大! 好了,咱也别搭理她,把手上的活计做好就成。 沈淑珍还出声提醒了几句,小张和沙兰花连声应了。 这事情最后还是闹到了吴铭贵那边,因为王莉哭了又哭,哭得眼眶都红肿了,他迫不得已问了几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更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索性一拍板,让王莉去负责后头仓库的东西,等沈淑珍去负责仓库了,再把王莉调回来,把两个人错开。 吴铭贵的安排一下,又对着王莉算是半宽慰半警告。 供销社从来是大家互相友爱的地方,要是看不过眼同事,那这活计是干不下去了。王莉啊,你是个小姑娘,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有些东西啊,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王莉本来就没听进去,发现社长只跟她强调了,连话都不跟沈淑珍谈,更是心底憋着气。 她哪能想到,沈淑珍是无妄之灾,待遇咋能跟她一个罪魁祸首一样。 晚些时候,忙完了供销社的活计,下了班,沈淑珍买了些小姑娘会喜欢的头绳,又买了盒绿豆糕,往着砖厂的宿舍去了。 王莉就站在她后头,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裙角,眼底满是怨怼。 对此毫不知情的沈淑珍,很快就到了砖厂宿舍,登记了名字和找谁,问了具体的楼层,她往左拐后爬上了第一栋楼的楼梯。 还没上到二楼,沈淑珍就听到了个耳熟的声音。 圆圆,圆圆求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你咋忍心扔下我一个 是李烨的声音! 沈淑珍当即心头一紧,刚好身侧有个半大的小伙子在看热闹,她急忙求助。 小伙子,你认识吴铭贵不知道他在哪儿不 那半大的小伙子懵了神,点点头,就被沈淑珍往楼下轻推。 第39章 第39章 快去,快去把吴铭贵喊来!就说他闺女让畜生堵在屋里了!一罐麦乳精就要四十块钱! 即便沈淑珍给她的只是一小罐,也要花不少钱了。 小张忙把麦乳精抱回去,等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件叠好的汗衫。 把汗衫塞到沈淑珍手里,而后腼腆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妈做的,比不上外头买的精细,但走线是好的。 说完,小张迟钝地反应过来,怕沈淑珍嫌弃,急忙又补了句。 是新的! 这布料是棉的,恰好这段时间天气有些热了,倒是刚刚好。 而且小张身形和沈淑珍相仿,这尺寸也是合适的。 人情就是要有来有往,只给不收,只收不还,都是不长久的。 沈淑珍略一犹豫,就眉眼带笑地收了下来,还不忘夸赞几句:这手艺可太好了,裁剪的都有腰身!我是没这手艺,我要是有啊,高低也得自己缝几件。 两人寒暄时,远处的刚和对象一起去国营饭店吃过饭的王莉走进大门。 那嫌弃的目光从沈淑珍身上移到小张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她冷哼一声,把脚下的小皮鞋踩得很响。 小张疑惑地看过去,显得有几分委屈。 她咋这样,每回都不正眼看我,我又没咋了她!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有些人的恶意纯粹没有由来,沈淑珍闻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在乎,她就这德行,没仇的也像欠了她几百块,有仇的指不定扑上去咬人家。我看小张你好得很,见谁都带笑脸,看着都让人舒坦。 有了沈淑珍的宽慰,小张也很快想通,不再纠结于此。 有了编造出来的钱要还,几个孩子都不敢再上门,沈淑珍破天荒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她之前想的法子行不通,这几天安生地上班,下班后净琢磨咋能来钱。 越想越觉得只有做生意这一条路是最合适的。 沈淑珍今天更是把先前买的连衣裙穿上了,今天日头正好,前几天就洗了晒干了,一直在等个机会。 她穿着纯白带淡黄色花纹的连衣裙一出现在供销社,就引得几个同事凑上前打量,沙兰花更是忍不住夸赞:淑珍人长得爽利,穿这裙子巧得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小张也在一旁笑着应和,眼神有几分艳羡地落在这连衣裙上。 是啊,淑珍姐长得俊,穿着确实合适! 自从有了上次互相送东西的事情,小张也改口喊起了姐,两人又住隔壁,关系好了不少。 饶是沈淑珍,在不停地夸赞下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她急忙摆摆手,嘴里推拒道:哪能这么夸张!再说上几句,我都成了天仙下凡了! 几人笑作一团,唯有王莉和她交好的同事在远处看着。 王莉一向对穿啥很在乎,只是她长相比起沈淑珍确实差了好些,一般都是夸她的衣裳漂亮,很少有违心夸她人的。 第40章 第40章 那双吊梢眼一瞪,王莉心里又气又嫉妒,她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那刻薄的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舍得买衣裳又咋,还不是配了那老土的布鞋,衬得裙子都丑了! 沈淑珍眉头一皱,她看过去,眼神和王莉对上,也许是沈淑珍身上的气势导致的,王莉勉强对视了会儿,气短地移开了目光,但还是又哼了声。 沙兰花早就和王莉不对付,见状立马替沈淑珍说话。 咋了,就许你穿,不许别人穿淑珍穿得多好看,也不像有些人,一个月的工资花一半在衣裳上头,也不见得有人家淑珍这张脸,白瞎。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王莉的痛处,她噌地站起来,脚下的小皮鞋跺了又跺,红着眼眶,既不敢动手,又说不过沙兰花。 憋气半晌,王莉哭着跑去了后院,货也不理了。 一向老实本分的小张都忍不住了,她皱紧了眉头,满脸地气恼。 咋回事儿啊她,一直找淑珍姐麻烦,跟谁惹她了似的! 沙兰花一听有人抨击王莉,当即热情地应声,两人气得连说好几句,才算是消了心里的火。 至于沈淑珍,她早就忙起来了,比起耳朵里有闲言碎语,不如眼里有活来得好处大。 而且评选优秀员工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了,沈淑珍不想为了苍蝇影响到自己的切身利益。 天大地大,手里的票子最大! 好了,咱也别搭理她,把手上的活计做好就成。 沈淑珍还出声提醒了几句,小张和沙兰花连声应了。 这事情最后还是闹到了吴铭贵那边,因为王莉哭了又哭,哭得眼眶都红肿了,他迫不得已问了几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更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索性一拍板,让王莉去负责后头仓库的东西,等沈淑珍去负责仓库了,再把王莉调回来,把两个人错开。 吴铭贵的安排一下,又对着王莉算是半宽慰半警告。 供销社从来是大家互相友爱的地方,要是看不过眼同事,那这活计是干不下去了。王莉啊,你是个小姑娘,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有些东西啊,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王莉本来就没听进去,发现社长只跟她强调了,连话都不跟沈淑珍谈,更是心底憋着气。 她哪能想到,沈淑珍是无妄之灾,待遇咋能跟她一个罪魁祸首一样。 晚些时候,忙完了供销社的活计,下了班,沈淑珍买了些小姑娘会喜欢的头绳,又买了盒绿豆糕,往着砖厂的宿舍去了。 王莉就站在她后头,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裙角,眼底满是怨怼。 对此毫不知情的沈淑珍,很快就到了砖厂宿舍,登记了名字和找谁,问了具体的楼层,她往左拐后爬上了第一栋楼的楼梯。 还没上到二楼,沈淑珍就听到了个耳熟的声音。 圆圆,圆圆求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你咋忍心扔下我一个 是李烨的声音! 沈淑珍当即心头一紧,刚好身侧有个半大的小伙子在看热闹,她急忙求助。 小伙子,你认识吴铭贵不知道他在哪儿不 那半大的小伙子懵了神,点点头,就被沈淑珍往楼下轻推。 快去,快去把吴铭贵喊来!就说他闺女让畜生堵在屋里了! 第41章 第41章 这年头的人多是热心肠,被沈淑珍一催就立即点头跑去了。 沈淑珍则是沉着脸,小跑着上了楼梯。 一看眼前的场景,她心底的火气噌地升了起来。 张圆圆哪是在屋子里,她被李烨给拽住了手腕,堵在了屋子门口,看着想去开门躲进去,但被摧残了那么久,力气比不上李烨。 你松开我!来人啊!来人啊! 眼下是饭点,多数人都在食堂,没几个人能听见张圆圆的喊声。 至于李烨,他能进宿舍大门是因为和张园园的红本! 两人可是合法夫妻,做丈夫的来找媳妇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能拦。 沈淑珍一个箭步冲到了李烨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李烨被打得退后半步,沈淑珍趁机把张圆圆护在了身后。 淑珍婶子! 张圆圆喊了出来,当即开始掉眼泪。 没事啊圆圆,婶子在呢,你啥事都遇不上。 李烨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嘴唇都在抽搐,面容也有几分扭曲。 咋又是你,你咋老管闲事! 沈淑珍闻言冷笑一声,又把张圆圆往身后拉了拉,才对着恼怒的李烨说道:那就要问问你了,咋见天儿的不做人事! 你! 李烨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攥紧了拳头,索性对着沈淑珍身后的张圆圆威胁。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咱俩夫妻一场,你就看着我被人追债追到家里,东西都砸没了,你也不管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沈淑珍愣神了会儿,张圆圆凑在耳边低声解释。 这畜生沾赌了,想把我带回去,威胁我爹帮他还钱! 这话还是被李烨听见了,他气恼到青筋都凸了起来。 踩点了整整一天,才寻摸到张振才不到张圆圆身边的时间点,要是再拖延,就要被沈淑珍把计划给破坏了。 想到欠下的那几乎要近千块的巨债,李烨恶狠狠地瞪了眼,举起拳头就打了过去。 沈淑珍早有预料,顺势把手里装着东西的网兜子朝李烨的头砸了下去。 这绿豆糕加上外头的盒子,也是有些硬邦的,何况沈淑珍买了不少。 啊! 李烨被打得一懵,紧接着又是网兜子狂风暴雨般地落下,他又气又痛。 你再打我可就还手了! 沈淑珍闻言嗤笑,要还手早还了,这怂包! 你还啊,你有种还啊,老娘不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就是你养的!畜生东西! 她的叫骂声和暴揍李烨的英姿,刚好被跑着上了楼的张振才感受了个清清楚楚。 心底的感激和欣赏又增添了许多,张振才几步上前,猛地揪住李烨的衣领。 他长相儒雅,但身量高大,连这年头万元户家的孩子也没几个能高过他。 被张振才揪住衣领的李烨接连倒退几步,巨大的力气把他掀翻在地,李烨嘴里的谩骂还没出,对上了张振才那冷冰冰的眼神,当即又憋了回去。 他敢在沈淑珍和张圆圆面前发狠,遇上了张振才却有些气短,缩缩脖子索性装起无赖。 第42章 第42章 爹,你就让圆圆跟我回去吧!哪能闹一闹就分居两地,我跟她可是夫妻! 张振才扫了他一眼,话也不说,上前就是一脚,踹得李烨一声哀嚎。 我抽不出空去找你,你倒是找上门来了,你当圆圆的爹死了不成! 他怒声出言,吓得李烨连忙说道:你、你可不能打我,你要是把我打死了,你得枪毙!我身上的债就得落到张圆圆头上,她肯定没本事还上! 无赖到了极致,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简单,揭掉难上加难。 张振才沉默了会儿,出乎意料,沈淑珍没在他脸上看出意外,就好像早已得知李烨dubo。 欠了多少,咋欠的你今天来找圆圆,就是想拿她威胁我给你还债 李烨脸皮本来就厚,何况事情已经闹大了,有不少人探着脑袋看热闹,他也就彻底豁出去了。 八百四十块!咋欠的你就别问了,我跟圆圆结了婚的,你今天不让我带她走,明天我就还来! 沈淑珍听得恼怒,她朝着李烨吐了口口水。 呸,臭不要脸的东西! 李烨抬手抹了把脸,得意地看向张振才。 他们是夫妻!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张振才沉默下来,他看了眼早已泪流满面的张圆圆。 替你还债可以,你得和圆圆离婚,哪天离婚,我就哪天拿钱。 他的话音落下,李烨当即着急了起来。 张圆圆无异于一棵摇钱树,他不愿意! 不成!我跟圆圆感情深着呢! 李烨厉声喊叫,张振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把房门打开,让张圆圆先进屋去,随后才转过身来。 那成,我从今天起就守着圆圆,我看你哪儿来的本事能把她带走。 他神情平和,说话时透露出一丝狠意。 要么你就等我死了再带圆圆走,要么今天就去把离婚证给打了! 没有第三条路。 李烨这几天急得嘴角都冒泡,他闻言攥拳想要再争取,对上张振才的目光,又犹豫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的灰,咬着牙盯着张振才。 真给还 张振才点点头,又强调道:对,只要你跟圆圆离婚。 一旁的沈淑珍震惊不已,她知道张振才肯定挣钱很有本事,但这八百多块说拿就拿,还是太鲜有了。 还好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这地方又不是村里,看热闹的也不敢凑近,只有他们三个和门后的张圆圆听了个清楚。 沈淑珍忍不住用震惊又探究的目光扫了眼张振才,他绝对不简单,老老实实工作得多久才能攒下八百多块,而且就张振才这面不改色就答应下来的架势,绝对不是倾家荡产,手里有余钱的。 她倒不是眼红,纯粹是对张振才这赚钱能力的震惊,以及有些想尝试问问张振才,也学学他的门道。 沈淑珍很快打消了念头,抢人赚钱的门路到哪里都是大忌,反正她有空间,先就这样攒些起始资金吧。 这......我......我、我答应了! 李烨一咬牙,应下了! 他没时间了,那些催债的很快就会再次找上他。 第43章 第43章 事情有了处理的章程,张振才歉意地看了眼沈淑珍,才在她体谅的目光下,叫出了张圆圆。 一行三人,张振才人缘好,还借了两辆二八大杠,一辆他带着张圆圆,一辆朋友带着李烨,脚程快点儿肯定能赶上。 就是不知道张振才要咋说服李烨,到底是先离婚后给钱,还是先给钱后离婚了。 沈淑珍缓过神来,她下了楼去看门的那一家四口借了条板凳,坐在大门口等了会儿。 过了片刻,张振才的朋友就载着张圆圆回来了,倒是不见他和李烨的身影。 张圆圆眼眶仍旧是红的,但脸上是彻底放松下来的笑意。 一看她的表情,沈淑珍就知道事情解决了。 张圆圆跳下后座,都顾不上先谢过载她的叔叔,就上前攥住了沈淑珍的手。 淑珍婶子......我...... 一开口就是哽咽,听得沈淑珍都心疼了,她抬手急忙给张圆圆擦了脸上的泪。 不哭了,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那些糟心事都过去了。 越是被安慰,张圆圆越是止不住眼泪,她索性趴在沈淑珍肩膀上,彻彻底底地大哭了一场。 沈淑珍庆幸张圆圆脱离火坑,与此同时也有了些念头。 这一切像是早就安排好的,除了李烨上门可能是预料之外,别的都像是已经有了章程。 她觉得假设张振才真那么有能力,赚钱多到不在乎那八百多块,那这件事就一定是张振才在背后安排的。 说不定那钱也不是给出去了,是转了一遍手,又到张振才手里。 她心惊的同时有些艳羡,啥时候她也能有这能力,多赚点儿钱,远离那些个白眼狼,去过她真正想要的日子。 念头很快过了,张圆圆谢过带她回来的叔叔,把沈淑珍带到了她那间单人宿舍里。 这时候的沈淑珍才后知后觉想起带来的东西,她颇为遗憾地从网兜子里掏出来。 这绿豆糕好吃得很,供销社里时不时就卖断货,还说拿来给你和张哥尝尝,结果...... 她边说边打开盒子,大盒子里头是小盒子,小盒子里头是纸,包裹着香甜软糯的绿豆糕。 可惜因为被拿来打李烨,里头的绿豆糕全碎了。 沈淑珍又有些气,还好张圆圆捧场,打开了包装把碎成粉末的绿豆糕抿到嘴里。 好甜啊,谢谢淑珍婶子! 有了她的挽救,沈淑珍脸上露了笑容,又把那几根漂亮的头绳拿了出来。 她像张圆圆的年纪,正是爱俏的时候。 和沈淑珍的预料一样,张圆圆看到这几根头绳更是笑得开心,一根一根地试过了,她猛地伸手抱住沈淑珍。 淑珍婶子,我...... 张圆圆又有些哽咽,这回却是为了别的。 我小时候去学校读书,就羡慕别人都有妈,能给买漂亮的头绳,我、我......谢谢淑珍婶子。 沈淑珍无意间的举动,弥补了张圆圆小时候的空缺。 张振才赚钱很有本事,但为了给张圆圆物资充沛的好日子,常常一连几天都见不着面,他舍得在女儿身上花钱,张圆圆的零花钱向来是最多的。 第44章 第44章 别人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有,她身上就揣着几块钱了。 有啥都能自己买,但终归是在那时候的张圆圆眼里,缺了一些应该有的温情。 这也是她会被李烨花言巧语欺骗的原因。 沈淑珍不说话,她只是把张圆圆搂在怀里,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儿,张圆圆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她擦了擦眼睛。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成天哭哭啼啼的。 沈淑珍一听就笑了,她接话道: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你别看婶子现在,以前也爱哭鼻子,小时候那些一起玩儿的小姐妹,都笑婶子是个哭包! 后面男人死了,她要一个人养四个孩子,也是彻头彻尾地大哭了一场。 从此以后,沈淑珍再也没有掉过眼泪。 那时候的老三嗷嗷待哺,小女儿也才踉跄着会走路,两个大的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 她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到底是咋扛过来的,可能是太苦太难,下意识就给忘了。 张圆圆闻言也显得自然多了,她点点头缓和了情绪,又在沈淑珍的主动帮手下,用手帕沾水捂了捂通红的眼眶。 又过了些时候,交谈甚欢的两人,才听到敲门声。 一开门,张振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网兜子,里面是三个大号的铝饭盒。 他歉意地看了眼沈淑珍,嘴上说道:小沈你来一趟,让你忙活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沈淑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她倒是更在乎那边的事情。 那边的问题解决了 张振才点点头,也不多说,把网兜子拎起来,从里面摸出两个还有些烫手的铝饭盒。 沈淑珍顺从地接过,没必要再客套啥,她把铝饭盒放在了张圆圆递来的凳子上。 是暂住,就没打申请领东西,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几个板凳,只能在板凳上吃饭。 张振才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进屋,就三人都在屋子门口坐着。 铝饭盒里是红烧肉和洋柿子炒蛋,还额外有些土豆丝,三个人吃得喷香。 都是普通人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淑珍咽下嘴里的饭。 要是有门路,就别让圆圆在这地方待了,那畜生肯定还会来。 张振才点点头,他已经想到了这点。 我托人问过了,在犹豫要不要把圆圆送去电影院那边。 沈淑珍闻言饭也不吃了,她端着饭盒,那双眼睛在微微有些黑沉的天色下,显得十分明亮。 她说话时,郑重又认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张哥你要是有门路,不如把圆圆送出去,去外省。一是她年轻,外省机会多,人也多,二是咱这地方说到底还是小了,多打听总能知道在哪里,不如干脆点儿。 这点张振才没想过,听到以后当即沉思起来,越想越是这道理。 与其让圆圆不停地遭受骚扰,不如送出省,长阅历也学本事,万一遇上合心意的,顺带结了婚也成。 张振才反复思量,觉得实在是个好办法,他在外也有几个兄弟,不至于让圆圆被人欺负了。 成,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第45章 第45章 三人又闲聊几句,沈淑珍这才往供销社宿舍赶。 她前脚迈进大门,后脚就对上王莉探究的眼神,两人对视纯属是意外,王莉立即满脸嫌恶地移开视线。 沈淑珍懒得和她这样的人浪费时间,翻了个白眼就回了屋子。 一楼的单人宿舍没二楼的布局好,但优点是进屋里不能一眼看光里头的东西。 床在进门没几步的一堵刷了石灰的墙后边,不拉窗帘也瞧不见人,不过沈淑珍都会把窗帘给拉起来。 沈淑珍进门先换了鞋,吴铭贵是个好社长,每个住宿舍的供销社员工,他都额外向上面打报告,像拖鞋牙刷这类的小东西,都很齐全,用不着自己再花钱买。 她原本想理理身上的钱,但转念一想,不急于一时。 钱是死的,放兜里也不会跑,问题在于咋才能让钱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沈淑珍有些懊恼,她一拍脑门儿。 咋把跟张振才打听去港城的事儿给忘了! 她现在连车票要多少钱都不知道,也没个确切的目标,让她白白心焦。 盘算好了明天再登门问一问,沈淑珍急忙端着搪瓷盆,洗漱一通后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沈淑珍一出现在供销社里,凑巧到前头来帮着补货的王莉就冷哼一声。 她对沈淑珍越来越看不顺眼,尤其是一向灰头土脸的沈淑珍,也在乎起来穿啥衣裳了,更是让她心里不舒坦。 跟王莉要好的那个同事,年纪跟沈淑珍差不多,每个月的钱都给了家里,也看不惯沈淑珍过得舒服。 她们两人凑在一块儿咬耳朵,时不时就打量沈淑珍一眼。 沈淑珍也不惯着她们,冷冷一笑就出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脸上有花儿,咋天天拿着我看,是离了我眼睛就疼 小张在帮着擦柜台,一听这话就扑哧笑出声。 淑珍姐,我可喜欢听你说话了,咋听咋有意思。 沈淑珍闻言回了个笑脸,把手里一盒盒的硬糖打开,又把篓子最底下薄薄的一层硬糖取出来,这才一股脑儿倒进去。 供销社这段时间生意不错,黄历上写着适宜婚嫁,不少人家都把儿女的亲事定在了近期。 沈淑珍忙活了一天,等把店门关了,她急匆匆就朝着砖厂宿舍去了。 路上不断地偶遇说笑的年轻人,有几个还骑着二八大杠,看得沈淑珍眼底满是羡慕。 等手头的钱够了,她也要弄一辆来骑! 超市里倒是有自行车,但款式跟花样一看就不是这个年代的,沈淑珍只能每次进空间就跑去看上几眼,骑她是不敢骑的。 这东西可不是推说从港城来的就能解决。 沈淑珍脚程快,没几分钟就到了大门外,还不等进去,她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眼看过去就认出来是李烨了! 不为别的,砖厂宿舍里的男人基本上都长得挺高,唯有李烨个头比较矮。 再加上他穿得还是昨天的那套深绿色中山装,连背后摔得灰扑扑的痕迹都还在。 他就这样蹲在避开人的角落里,探头探脑往里头看。 第46章 第46章 沈淑珍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脚。 哎哟! 李烨被踹得险些来了个狗抢屎,骂骂咧咧地转头一看,看见沈淑珍这张脸,他脸上的气愤浓郁。 咋又是你!你家里没人是咋,天天来管闲事! 沈淑珍管也不管,她朝着宿舍大门里头一看,骑车带着张圆圆去打离婚证的男人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纠缠张哥那闺女的孙子又来了! 她的话音一落,李烨震惊又意外地瞪大眼睛,指着沈淑珍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咋不讲道理,还告状! 不等李烨骂出些啥来,男人闻言噌地站了起来,快步就赶过来,正巧和手脚并用爬起来想跑的李烨撞个正着。 你咋脸皮这么厚,离婚证都打了,你来这干啥! 一把揪住李烨的衣领子,男人嘴里叫骂着。 李烨一听这话,心底更是不爽。 昨天把赌债给还了,他松了口气,等回去往床上一躺,越想越亏。 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要是他咬死不离婚,张圆圆在他手上,张振才作为岳父,咋也得再敲竹杠敲出点票子来。 越想越悔,李烨晚上都没睡好,天还没亮就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来了,蹲到下午五六点也没见到张圆圆的身影,他又不敢进去,怕正好撞上张振才。 咋了,松手!我又没进去,我啥也没做,站门口还不成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李烨耍无赖不认账,平白无故打了他,虽说张振才不怕惹麻烦,但男人怕给张圆圆惹来啥不好听的话,只能悻悻放开手。 他一松手,李烨就脚底抹油着急忙慌地跑了,等张振才赶来,门口只剩下面面相觑的沈淑珍和他这个兄弟。 张振才嘴里谢了几句,又塞了几根烟过去,这才上前来。 沈淑珍有些意外,一是意外张振才会抽烟,二是意外他身上有着明显从港城来的高级货。 面对着她出乎意料的目光,张振才主动解释道:这是专门买来散给别人的,我不抽烟。 他说完才觉得这话不应该跟沈淑珍解释,哪儿有朋友之间解释这个的,张振才慌乱了一瞬,立马转移了话题。 我这才拍了电报,回话都没等到,那畜生就又来了,还真得像小沈你说的。 沈淑珍点点头,也是脸色有些难看。 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几天吧,赶紧把圆圆送出省,她好不容易出了火坑,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我怕纠缠久了她想不开。 这话说得在理,张振才的神情凝重了几分,他认真地点头应下。 眼见谈完了更重要的事,沈淑珍轻咳几声,压低声音问道:那啥,张哥......你知道去港城一个来回,要多少钱不 话音落下,张振才脸上有几分意外,他没有丝毫遮掩就问了出来。 小沈你想去港城找点儿机会赚钱 沈淑珍点点头,心底既期盼又有几分忐忑。 就算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第47章 第47章 张振才略微迟疑,才直截了当地给沈淑珍泼了盆冷水。 去港城可不止车票钱,你总不能一路上不吃东西,还得在到站能下车的时候买吃的,车站的东西比外头贵多了。 沈淑珍一直以来都把这点给遗漏了,现在听了这话,显得有几分萎靡。 不等她重振精神,张振才又补充道:而且去了港城那边,你至少要去招待所住一晚上,花的钱也比不上咱这儿便宜。 又是一记重击,沈淑珍深吸口气,勉强平复了遭受打击的失望心情。 张振才看她缓和过来,才一笔笔地算给她听。 去港城你得坐火车,硬座是不成了,那么长的路,铁打的人都撑不住,卧票一张是九十五块,来回就是一百九十块,你得在火车上住几天,期间吃的东西也不算便宜,就算你再节省,也得花个三四十块。 沈淑珍一听这近乎天文的数字,连忙摆摆手,连招待所的钱都不敢问了。 她就怕全部都问清楚了,自己都没了去港城大赚一笔的想法。 成了张哥成了,我先知道这些就行,剩下的以后再说。 张振才这上嘴唇和下嘴唇一张一合,这就去掉二百多块了,再加上招待所的钱和进货的钱,沈淑珍想想都觉得脑仁儿嗡嗡响。 该打听的也算都打听到了,沈淑珍又上了楼,和张圆圆寒暄了几句,这才萎靡地打道回府。 她一路上都在掰着手指头算,每个月吃食堂不花钱,不过都是固定的份量,想加肉蛋啥的调理身体,就得额外加钱,还要搭上票。 这样算起来,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顶天能剩下四十多块。 光去港城都要一百九十块,差不多五个月的工资。 沈淑珍叹了口气,暂且把念头放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天过去了,张振才托人到供销社宿舍找沈淑珍说了,张圆圆最晚两天后就要去外省。 一切都办妥了。 沈淑珍为此买上了不少的糖果和瓜子花生,还又买了些鸡蛋给煮熟了,她怕东西重,套了俩网兜子。 在张圆圆要去坐火车的当天,沈淑珍下午托人顶了班,又找人借了二八大杠,带着零零散散的东西,赶了过去。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火车站外头,张圆圆早已经红着眼眶哭了会儿了。 一瞧见沈淑珍,张圆圆才忍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到底是年轻姑娘,想到要远离家乡和亲人,还是会舍不得。 沈淑珍赶忙快步上前,把手里的网兜子塞进了张振才的手里,然后把张圆圆抱住了。 别说张圆圆了,她也难过。 淑珍婶子...... 张圆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沈淑珍连连应声,‘哎’了几声后,她伸手摩挲着张圆圆梳成了一条麻花辫的头发。 别哭啊,哭多了伤眼睛,去到外省婶子看不见了也不许哭。 听了她的话,张圆圆哽咽着点头,沈淑珍也被她哭得有些鼻酸,赶忙笑了笑。 婶子读过书的,字还是认得的,外省婶子也没去过,你要是见着好玩的新奇的了,差人给婶子打封电报,写信也成。 可别为了省钱不搭理婶子了。 第48章 第48章 后头这句话是故意逗弄,张圆圆当即笑出了声,她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比起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没办法再过分亲近的爹,张圆圆这些复杂又难过的情绪,能有沈淑珍这个宣泄口,她是庆幸的。 淑珍婶子,你一定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张圆圆忽然开口说道,她的表情认真。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婶子你值得更好的日子、更好的人,会越来越好的。 沈淑珍怔住了,她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红了眼眶,掩饰般大笑出声,而后顺着张圆圆的话头,语气笃定。 对对,肯定会更好的!你也是,圆圆你也要过得好,要一直好。 等到陪着张圆圆进了火车站,在挤到不注意都能掉只鞋的人堆里,沈淑珍一把将她推了上去,咔嚓的声音响起,网兜子里的鸡蛋都挤碎了壳。 张圆圆连忙接过来,打量几眼没漏出来,这才对着张振才说道:爹,替我帮着淑珍婶子,她是个好人!我到了就给你们拍电报! 哎!好! 在鼎沸的人声里,张振才大声地应下。 没一会儿,有车票的都挤上了火车,发车的时间点也到了。 沙沙作响的广播响了起来,吐字清晰的女声提醒着大家远离火车,沈淑珍和张振才都退后了几步。 有幸坐在窗口位置的张圆圆看着他们,等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点点儿地移动,她将手伸出来,重重地挥动着。 爹!淑珍婶子!我会给你们拍电报的! 她带着哭腔的喊声逐渐远去,沈淑珍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紧接着就看见张振才眼底也有几抹水汽。 到底是把这个独生女放在心尖上宠的,张振才当然会伤怀。 沈淑珍看不得人难过,看多了她鼻酸,于是连忙出声问道:就这么一路让圆圆自己去 张振才闻言才收回视线,也很快调整了心情。 不是,再过两个站,我有个兄弟的媳妇儿也要过去,刚好做个伴儿。 听到这话,沈淑珍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错身走着,到了火车站外头,一人推了一辆二八大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只是没走多久,沈淑珍远远地看见了小张的身影。 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小张的两条麻花辫一前一后地搭在肩膀上,脸都红了,气也喘不匀。 瞧见了沈淑珍,她拖动着步子又往前跑了几步,断断续续地喊道:淑、淑珍姐! 沈淑珍顾不上等张振才了,她单脚蹬在车蹬子上,往前滑了一段,到了小张面前。 出啥事儿了,你咋这么急。 小张深吸几口气,勉强喘匀了。 有个叫李烨的,他、他要把淑珍姐你的门砸了!说你骗走他媳妇儿! 沈淑珍神情立刻浮现出几分厌恶来,又是这个畜生! 第49章 第49章 张振才也听见了,他快步追上来,刚要说啥,就看见沈淑珍摆摆手。 张哥,我就先回去了,处理点儿破事。 这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让张振才掺和,他只得点点头,低声提醒了句:放火的证据还没找着,你多注意。 随后目睹着沈淑珍点点头招呼了小张一声,骑了段距离,小张就跳到了后座上。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张振才目送到再也瞧不清楚,也骑着车往回走了。 等沈淑珍和小张到了,李烨还在大门叫嚣着,有人拦着他不敢进。 看见他的怂包做派,沈淑珍冷笑几声,等小张下车,才跨下了二八大杠,推着还给了看门的婶子,还寒暄了几句。 谢谢秀娥姐了,我家里有朋友送了点儿麦乳精,等会儿给你端一碗来。 张秀娥喜滋滋地应了,推着车往后头走,沈淑珍大步到了李烨跟前,她一抬手,就吓得李烨缩了缩脖子。 想象中的巴掌没落下来,李烨愣神,人堆里传出嘲弄的笑声,他脸上挂不住,吼了起来。 你还我媳妇儿!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媳妇儿撺掇得跟我打了离婚证! 这话一出,看向沈淑珍的目光就有几道不同的了。 她毫不在乎,白了眼李烨,一点儿都不给面子,语速快又利索,拆穿得干脆。 你不把你媳妇儿打得半死,她会跟你离婚你不欠一屁股债让人家给你还,你会愿意去打离婚证 形式在瞬间翻转,部分人觉得媳妇儿打就打了,毕竟是夫妻,互相忍忍就过了,但这烂赌就不同了,家家户户都恨赌鬼,看向李烨的目光不是厌恶就是惋惜。 你、你......我不管,你害我没了媳妇儿,你得赔我钱,赔我重新娶媳妇儿的钱! 钱就是李烨最在乎的东西,脸面算不得啥,他无赖的话惹得沈淑珍嗤笑。 你就想着吧,你回家拿个枕头多梦会儿,你看我会不会拿钱给你,只会吃软饭的怂包。 沈淑珍话音落下,错身就往宿舍里走,李烨想追上去,张秀娥的丈夫块头大,往他前头一堵,李烨就不敢再往前走,只能站在大门口气急败坏地叫骂。 沈淑珍!你给我出来!你害得我家都没了,你不是个东西! 你把我媳妇儿还给我,沈淑珍! 可惜他再骂,也不见沈淑珍搭理他。 本来是找不到沈淑珍头上的,但李烨这人厚脸皮,见谁就找谁打听,这一打听就知道了今天张圆圆坐火车出省。 他不敢找张振才,只敢找上沈淑珍。 本来想讹钱,没想到啥用都没有。 自从这天以后,李烨三番五次过来耍无赖,连带着供销社宿舍里被无故骚扰的员工,都对李烨的观感差了起来。 这几次闹腾,他们都知道了李烨做下的事情,偶尔和沈淑珍打个照面,还有夸她做得好。 李烨见没有效果,来得也没那么勤快了。 这天更是只提前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百无聊赖地在大门口蹲守着,没一会儿就瞧见个穿了中山装,腰间挂着个BB机的骚包男人,笑眯眯地往看门的张秀娥婶子面前走。 秀娥婶子! 第50章 第50章 李华东客气地招呼着,张秀娥对他的观感不错,长得好看又穿得妥贴,沈淑珍出事那天,他也赶来了。 又来看淑珍啊小李啊,不是婶子说,有几个小年轻能做成你这样,出息啊! 张秀娥边说边登记了名字和去处,李华东这才走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蹲守在大门口的李烨一直紧盯着他。 直到他空着手跟沈淑珍表了一波关心,又出来时,李烨才快步跟了上去。 偷鸡摸狗的事情,李华东做得也不少,很快就发现了身后跟着的尾巴,他特地往小巷子绕,没几步就拐弯。 李烨正专心跟着呢,一转头就被李华东擒住了。 你跟着我干啥 臭着脸的李华东审问着,在他眼里,李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子。 我我被沈淑珍把媳妇儿给撺掇的离婚了,你跟沈淑珍有关系吧多少也得赔我点儿钱! 一听这话,李华东笑了,他抬手拍了拍李烨的脸。 没本事找沈淑珍赔钱,就来找我是吧你咋不打听打听,即便打听不到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连准女婿都算不上。 再说了,就算真当上了沈淑珍的女婿,你小子也没资格让我掏钱,懂不 遇上了硬茬子,李烨当即怂了。 他只有暗地里下绊子的胆子,正面对上啥也不敢做。 但听见李华东的话,他眼珠子转了转,这沈淑珍瞧着对李华东不冷不热的,显然是没咋看上他。 如果...... 他让沈淑珍不得不接受李华东这个女婿,是不是就能让沈淑珍连睡觉都睡不安慰,怄着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李烨动了花心思,当即嘿嘿笑了几声,他凑上去卖着笑脸。 哥,咱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瞧你也是想跟沈淑珍做这门亲戚的,我有个法子。 眼看跟前的李华东神情流露出几分动摇,显然是动心了,他压低声音。 以哥你的本事,想把一个女人骗到手还不容易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沈淑珍她不认也得认! 李华东闻言皱眉,他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万一沈淑珍不仅不认,还要领着郑佩蓉告他个流氓罪,他可担不起。 他一下子收了心思,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无所谓模样。 得了,我可不是跟你一道的人,你少搁这儿说屁话,赶紧滚。 李烨见状就急了,他不信李华东是啥好人,脑筋又一动,他赶忙提醒道:你别摊牌摊太早啊!汤圆也得有馅了才有人吃。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李华东一下子怔住了,他咋没想到这点。 打量了几眼李烨,他忽然就笑了,边笑边骂道:你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坏得流油啊! 伴随着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自认算计到了沈淑珍的李烨,和觉得有了当上沈淑珍女婿的李华东,一并从巷子里走出来,连句话也没说,各自往不同的路走了。 第51章 第51章 早出晚归的日子持续了近乎半个月,期间沈淑珍还找人打听到了县城也是有黑市的。 她上辈子太老实,没想过要做生意,这辈子动起了念头,也是从白纸一样的状态逐渐去摸索去尝试。 生怕被她赖上的三儿一女一直没出现,就连托人来表面孝顺一下的行径都没有,沈淑珍早有预料,只是让她坚定了不再管这几个白眼狼的心而已。 唯一让沈淑珍觉得不对劲儿的,是李烨。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李烨都没有再上门来找麻烦,让沈淑珍怀疑他又憋了坏。 脑子里的念头杂乱,她一边猜测李烨会藏了什么后招,一边换上了崭新衬衫和一条喇叭裤。 沈淑珍这段时间显得越来越精神,她变得更加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 这条喇叭裤是小张去百货商场买东西的时候,替她一并带的,总共带了两条,一条要十块钱加半尺的布票,布票是沈淑珍跟人换的,加起来花了二十八块七。 衬衫是空间里的,超市里有基础款的衬衫,沈淑珍好一番对比,发现跟别人穿得没区别,这才放心地拿了三件出来。 她才换好,门就被人砰砰地敲响,来人明显很着急。 沈淑珍蹙眉上前拉开了房门,眼前出现的居然是她早已经有几年没登过门的亲戚。 三婶子,你咋会过来 她心底疑惑,开口就问了出来。 三婶子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看见沈淑珍又是衬衫又是喇叭裤,就连脚下的布鞋都是新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咋会过来我要是不过来,你还想不起来还钱呢! 这话说得沈淑珍一怔,三婶子的声音一点儿没压低,又刚好是吃完饭的点,凑热闹听一耳朵的人多了去了。 沈淑珍,你说你也是四个孩子的妈了,咋还做这欠钱不还的事儿十天前就该还了,你拖到现在! 她是打定主意要闹开,要让沈淑珍没脸,但又因为看沈淑珍这穿着打扮的都不同了,以为能多要回点儿钱,话里还是留了点儿余地。 王莉本身在楼上,听到有人闹,隐约间又提到了沈淑珍的名字,她急急忙忙就踩着小皮鞋下楼来。 这时候一听三婶子说沈淑珍借钱,她露出了然的表情,嘴里也嘟嘟囔囔地跟身边的人说起来。 我就说沈淑珍哪儿来的钱买裙子买衬衫,还买了喇叭裤,敢情全是跟人借的! 人堆里有议论声,沈淑珍紧盯着眼前的三婶子,她没有立马挂脸生气认定是造谣,而是觉得这事儿有误会。 三婶子,啥借钱你说清楚,我没听明白。 眼看沈淑珍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三婶子这才缓和了些语气。 你家老三,跟我借了三十块买那啥复习资料,说是你让买的,咋你还不知道 沈淑珍沉下脸来,她冷笑一声,不是对着三婶子,而是对并不在场的郑荣廉。 好一个郑荣廉啊,都在她的编造下以为她要给供销社赔钱了,居然还用她的名义跟亲戚借钱。 她奋力忍下心中的怒火,脸上的神情也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