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夺娇,和离后全侯府跪求原谅》 第1章 第1章 沈青川出使归来时带了个女子同行,招摇过市,满城皆知。 定远侯府内。 听闻这个消息时,盛清宁一身素色,站在窗台前,漫不经意的抬手修剪一盆墨兰。 在她身侧,丫鬟碧桥满面怒色:小姐!小侯爷这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谁人不知,当年定远侯是如何低三下四,送上重礼来求娶您,而如今这才多久,就堂而皇之的带着别的女人出双入对! 碧桥越说越生气,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若是放在三年前,再借那小侯爷一百个胆子,他也断不敢如此对您!不过就是欺咱们将军府如今无人罢了! 盛清宁神色浅淡,拿着粗枝剪的手依旧稳稳当当,同她的表情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她和沈青川虽是娃娃亲,但说到底,也是当年老侯爷和祖父交情深厚,才这么一说。 随着老侯爷去世,定远侯府便慢慢衰败下来,虽然还有个世袭的爵位,但坐吃山空,也绝不是法子。 三年前,定远侯带着沈青川登门,送上重聘,想要履行婚事,更想要借着镇国将军府,再次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保住岌岌可危的地位。 而那时,先皇年龄渐老,身体大不如前,又生性多疑,臣子人人自危,父亲虽忠心耿耿,但毕竟手握兵权,在军中又颇有威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不引起先皇猜忌,父亲只能同意了这门婚事,将她嫁给了定远侯的嫡子,沈青川。 但谁能想到,新婚当天,边疆异族动乱,沈青川身为小侯爷,接了旨前往北疆出使和谈,一去三年。 细细算来,盛清宁只见过沈青川两面。 一次是在定远侯带着他登门送聘,那一日,沈青川含情脉脉,向她承诺,一定会对她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另一次,就是成婚那日,刚揭了盖头,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沈青川满眼愧疚,抓着她的手,说他此行一定成功,让她等他回来。 而如今,回是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多带了一个人。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倏地推开,是她另一个陪嫁丫鬟红鲤。 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姑爷回来了!但姑爷把外面那个女人,也给带了回来!而且,而且—— 红鲤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气得不轻,停了停顺了口气,才又怒道:我听前院的刘婆子说,那女人还带了个孩子,好像就是姑爷的! 碧桥大怒:他竟这样放肆!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家小姐! 盛清宁随手撂下剪子,眸底一片冰凉。 她对沈青川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拢共只见过两次,能生出什么非君不可的情分来 若是他此次回来,能好商好量的同她说明,她也绝不会死缠烂打,而是干干净净的放手。 可他如今这般做派,却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盛清宁淡声开口:碧桥,替我更衣。 她倒要去看看,事到如今,沈青川打算如何收场。 前厅已经围满了人,定远侯府往日难得一见的旁支此刻倒是齐齐整整。 沈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沈青川俯身跪到在地,声音穿过人群,掷地有声的在盛清宁耳边响起。 我已和烟烟许诺,一生一世双人,我的孩子,也决不能流落在外,人我是一定要娶的。 沈青川周身都携裹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反驳的气势:出使这三年来,我殚精竭虑,耗尽心血,好几次险些性命不保,若不是烟烟在,我根本想象不到该如何撑下去,更何况,我和烟烟,已经有了骨肉,断不可能就此分离,还望父母成全。 嘈杂的人群此刻一片寂静。 定远侯沈泰干咳一声:兹事体大,看在那女子已经为你育有一子的份上,倒是可以考虑收到房内做个侍妾,以她的身份,也不算委屈了她...... 父亲,不可! 没等定远侯说完,沈青川已经一口拒绝,烟烟她虽出身寒微,只是个边境守将之女,但她性子直率骄傲,断不肯与她人共事一夫!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女声缓缓响起,盛清宁抬步跨进门槛,目光平静的看向沈青川:那夫君是打算休弃我了 沈青川有些难堪的别过脸,避开了她宛如实质的视线,嘴唇动了动,轻声:这事是我对不住你,诸多亏欠,我会慢慢补偿给你...... 盛清宁忍不住笑了。 在将她的脸面当着满城人的面踩到脚底下后,才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诸多亏欠 他沈青川,真是好大的脸! 清宁,你来了。 见她进来,定远侯轻咳一声,我正打算请人去接你呢。 盛清宁似笑非笑的开口:怎么,接我来看这一场情意绵绵的好戏吗 沈青川皱起眉,语带不悦:你就这般和长辈说话果真一点礼节都不懂! 自是不如沈小侯爷明礼。 盛清宁嘲弄勾唇,我刚刚听沈小侯爷说,要与那位烟烟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我怎么听怎么耳熟,刚刚忽然想起来,沈小侯爷三年前登门将军府求娶时,似乎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她语气不重,讽刺却犹如针刺,让沈青川脸色骤然难看几分。 我那时并不通男女之情,对婚姻之事亦是懵懵懂懂,一切都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如今,我已认定烟烟就是和我相伴一生之人,你又何必百般阻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似这般理直气壮,就能让人忽略掉他的背信弃义一般。 盛清宁笑出了声,心头漫上的情绪,说不上是讽刺多些,还是恶心更多些。 前恭而后倨,思之令人发笑。 她不紧不慢的开口,不知定远侯当初百般谦恭来向我父亲下聘时,有没有想到今日情景 够了! 一直未开口的沈老夫人猛地一顿拐杖,满面怒容,吵什么吵!一大家子都在这,也不嫌丢人! 第2章 第2章 青川此次立下大功回京,本是好事,被你们吵来吵去,吵得乌烟瘴气! 沈老夫人端起茶连喝两口顺气。 她本来并不赞同沈青川休妻另娶,看在那女子给他们定远侯府生了个孙子的份上,才勉强愿意松口,让她进门做个妾。 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事,也并不会影响到盛清宁的地位。 但谁料到,这盛清宁,竟是这般不懂事,丝毫不理解她的苦心,一上来就夹枪带棒! 想到这,沈老夫人也没了好气,沉声说:青川要休妻,的确是做得过分了些,清宁十六岁嫁入我们家,劳心劳力,无可挑剔,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我是绝对不同意休妻的,就算别人都点了头,我老婆子也不会让她以正妻之礼进门! 盛清宁垂眼,掩去眸底讽刺。 沈老夫人这话看似为她说话,但态度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不能以正妻之礼进门,那就还是可以进门。 果不其然,紧接着, 她话锋一转,但听青川说,那位夏离烟姑娘,在青川出使在外,费心照顾,又为青川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能亏待。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夏姑娘以平妻身份进门,从今往后和长宁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也不妨成就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沈老夫人一开始的确是抱着让夏离烟做妾的心思,但盛清宁这般不识好歹,那就直接抬为平妻,也好敲打敲打她,免得让她以为,这侯府,真就她一个人说了算了! 沈青川变了脸色:奶奶不可—— 他话刚出口,就被盛清宁一声冷笑打断。 平妻 盛清宁眉梢微挑,轻飘飘道:真是好大的让步,可惜,我没这个福气,我幼时我父亲给我找了算命的,说我这一辈子,若是与他人共事一夫,那丈夫要不得善终的。 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沈老夫人勃然大怒,扬手将茶盏砸在地上:盛清宁,你别忘了,你娘家定国将军府已经不比当年,自从两年那一战后,你父亲轻功冒进犯下大错,皇上看在他往日为国尽忠的份上没治他的罪,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话! 更何况,你既然已经嫁给了青川,那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一切都理应以自己夫君为先,青川此行立下这么大功,莫说娶平妻,就算是三妻四妾抬进来,也不是你能管的,我已不让青川休了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盛清宁眸底蓦然划过一抹厉色。 终于不装了。 两年前,西域动乱。 父亲虽已年迈,但仍然率军出征,一路捷报连连,却不想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泄露了行程,陷入敌方包围,全军覆没,而她兄长,亦在其中。 噩耗传回京城,震惊朝野,甚至有流言传出,说她父亲早已心怀不轨,里通外国。 而她母亲在得知后,一病不起,没两个月就撒手西去。 繁荣一时的将军府,就此衰落,如今,只剩了她一人。 否则,如碧桥所说,若是将军府还在,怎么轮得到他们这么欺辱! 得寸进尺 盛清宁冷笑出声,既然老太太这么说,那我还真要做一做,这得寸进尺之事了。 她欠了欠身,吐字冰凉: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盛清宁转身就走,没有再分过来一个多余的眼神。 而在她离开后,一片死寂的前厅,才倏然炸开了锅。 爹爹,这盛清宁实在太过分了,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和奶奶说话! 沈府二小姐沈瑜义愤填膺,我们沈家又没有亏待她,她做出这幅受了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被一介女流之辈在大庭广众之下呵斥,沈泰脸上也挂不住,冷哼一声:这些年,是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她也不想想,将军府已经没了,若是离了沈家,她还哪有地方可去! 沈青川面色阴晴不定,起身想要去找盛清宁,却又被沈老夫人叫住。 沈老夫人沉声道:你这摊子破事,打算如何处理 沈青川态度坚决:烟烟已经说了,她绝不会为妾,就算是委屈了盛清宁,我也绝不...... 荒唐! 沈老夫人再次动怒,那个夏离烟有什么好的,勾得你这般魂不守舍! 但呵斥一句,她又沉默下来,片刻后再次开口:你也看到了,盛清宁她态度坚决,我想也是因为这些年你在外出使,这样,你先回去,姿态放软一些,同她说一说好话,先把房给圆了。 沈青川拧眉:可是...... 他早已和夏离烟许诺终生,又如何和盛清宁圆房 沈老夫人也是斟酌过后才想出这么一招。 她是不可能让自己嫡嫡亲的重孙子流落在外的,盛清宁那边铁板一块又如何,等青川要了她的身子,她自然明白,什么叫以夫为纲。 至于那一口一个绝不做妾的夏离烟,沈老夫人也没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男人哪有不多心的,待沈青川和盛清宁圆了房,知道盛清宁的好,夏离烟那边,自然有他下功夫。 这样一来,岂不是就皆大欢喜 沈青川迟疑半晌,终于还是点了头。 他脑海中又回想起方才盛清宁进门那一幕,一身碧色衣裙包裹下身形纤细,骨肉均亭,五官精致犹如画描,肤色极白,不言不语间,透着清冷出尘的气质。 一想到这些,他体内便是一热,对沈老夫人的提议,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毕竟,若不是出使和谈,他和盛清宁,早在三年前就该做了真夫妻。 如今这一遭,也不过是把三年前的补上罢了。 烟烟若是知道,也定不会如盛清宁那般小气,和他计较。 是。 沈青川低头应下,孙儿知道了。 盛清宁出了前厅,碧桥犹自在愤愤不平。 小姐!这一家子都忒不要脸!就是仗着将军府无人拿捏您,您可千万不能松口啊! 第3章 第3章 有一便有二,这一点盛清宁当然知道。 她正欲开口,一道身影忽的从拐角出来,不偏不倚拦在了她面前。 来人一身红衣,容色虽称不上美艳,气势确实却是相当迫人,神色倨傲,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下颌一挑:你就是盛清宁 盛清宁停住脚步。 在看到那女子的时候,盛清宁就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在出现在府中,除了沈青川那口口声声念叨着夏离烟,还会有谁 她心底浓浓讽刺,还真是急不可待,都已经接过来了。 夏离烟啧啧两声,似是有些遗憾一般的摇了摇头:长得倒是确有几分姿色,只可惜,太过柔弱,横竖不过一个木头美人,着实无趣,难怪青川对你没什么兴趣呢。 碧桥大怒,厉声呵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同我家小姐说话 盛清宁随意抬了抬手,拦住满面怒容的碧桥。 不需要谁给我胆子,你家小姐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还要我对她卑躬屈膝吗 夏离烟哼笑,眸底透着不屑:青川都告诉我了,你们三年前根本就不曾圆房,只是拜了天地,既如此,也不能算是真夫妻,你若是识相,就早点自己走人,也不至于脸面上太难看。 这一番话下来,碧桥总算是明白过来这这人是谁,不由得气得浑身发抖。 就算不曾圆房又如何,她家小姐和沈青川是明媒正娶,而如今,沈青川把外面的女人接进府中也就罢了,还让她这么羞辱小姐! 她正欲冲上去,就听到盛清宁不轻不重的嗓音响起。 久闻不如一见,夏姑娘果然如沈小侯爷所言,与一般女子相比,格外不同。 夏离烟警觉的挑眉:你别以为说两句好话...... 她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盛清宁凉声道:至少,我从未见过别的女子,和别人拜过堂的丈夫生了孩子,还要堂而皇之的跑来炫耀要名分的。 夏离烟脸色登时一变。 她是知道沈青川在京中已经娶了妻的,但她自始至终都并未把盛清宁放在眼里。 只是拜了堂,又没有夫妻之实,空担了一个虚名罢了。 可现在,盛清宁却堂而皇之的拿这个虚名来压自己,让她如何不恼 她咬牙切齿,恨恨开口,本来顾念着你守了青川这么多年,想给你个体面,不过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这话说得实在可笑,盛清宁也真的笑了。 我的体面,不是靠别人给的。 她不紧不慢的道:不像夏姑娘,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迎来自己的体面。 你——! 夏离烟勃然大怒,猛地冲过来,高高扬起了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 碧桥一惊,急忙去拦,却扑了个空。 盛清宁神色不变,只往一旁略略侧了侧身,夏离烟猝不及防,竟是冲出了走廊,一头栽进了外面的水池! 扑通一声响,水花四溅! 夏离烟惊恐的挣扎起来,扑腾着水尖叫,救命! 下一瞬,一道身影飞快掠过,沈青川大步冲过来,毫不犹豫的跳进池中! 夏离烟被捞上来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只有看向盛清宁的视线夹杂着格外明显的恨意。 沈青川脱下外袍裹住她,转身便是冷声怒斥:盛清宁!我本以为你生性温柔善良,没想到今日竟做下如此恶毒之事!烟烟尚未进门,你就对她下此毒手,我告诉你,若是烟烟出事,我定不饶你! 夏离烟柔弱无骨的扑在他怀里,泪水盈盈:沈郎,我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盛清宁忍不住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碧桥怒极:明明是那夏离烟想过来打小姐,小姐不过躲了一下,她自己摔进去,如何怪得我们小姐! 这话犹如一滴水浇进油锅,沈青川狠声:盛清宁,看看你养的丫鬟,连主子都敢教训!来人,把她拖下去给我发卖出去! 立刻有几个膀大腰圆的下人冲过来,正欲动手,就被一声冷斥打断。 我看谁敢! 盛清宁一把拉过碧桥,表情倏然转冷,沈小侯爷真是糊涂了,碧桥是我陪嫁丫鬟,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她看都没看一眼沈青川铁青的脸色,径直转身离开。 回到房,红鲤得知后亦是气得不轻。 一群白眼狼!当年要小姐拿嫁妆补贴他们时,可不是这幅嘴脸! 盛清宁淡淡道:事已至此,不必多说。 她心意已定,将军府养出来的女儿,绝不会受任何委曲求全的气,不过就是一个沈青川,她不稀罕。 当天晚上,沈青川气冲冲的赶了过来,一推开门,便是不悦的呵斥。 你马上去给烟烟道歉! 盛清宁靠在榻上一边吃碧桥亲手做的点心,一边同红鲤对弈,闻言头都不曾抬一下:我道什么歉 沈青川气急:烟烟因为你染了风寒,你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他顿了顿,又想起沈老夫人的话,稍稍放缓了语调:只要你向烟烟道歉,并承诺以后同她好好相处,我也不是不可以退一步,让你留在侯府,还会......给你一个孩子。 这样寡廉鲜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给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盛清宁笑了一声:小侯爷好大的脸。 话里浓浓的讽刺。 沈青川在外出使和谈时,一行人皆以他为主心骨,哪个不是态度恭谨,而如今回到家来,却三番五次的在一个女流之辈这里碰硬钉子! 他自认已经给了盛清宁足够多的体面,岂料她这般不识抬举,如此,也没了什么好脸色,字字如冰:你若是不去,日后被赶出侯府,可别后悔! 盛清宁嗒的落下一枚棋子,淡淡开口: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嫁给了你。 第4章 第4章 沈青川震怒,咬牙:好,好! 这可是你说的!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我此次立下大功,自可以以此请求陛下赐婚,将你贬为妾室! 盛清宁表情不变:那我在此,提前祝贺小侯爷迎娶心上人了。 沈青川摔门而去。 第二日,他果然入了宫,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下人,通知盛清宁收拾东西,从这落梅苑搬出去,滚到偏苑去,说这里以后就是夏离烟的住处了。 红鲤又气又急:小姐,现在要怎么办啊,难道我们真的搬出去不成 盛清宁不紧不慢的抿完最后一口茶,才淡声道:替我更衣。 当年父亲颇受倚重,先皇特许,赐下一块可以随时入宫的令牌,如今,将军府虽不在了,但这块令牌却被父亲留给了她。 不是只有沈青川,才能入宫面圣的。 御书房内。 一身明黄色锦袍,身材挺拔的男人端坐在书案后,垂眼批复奏折,在他身侧,是大内侍卫统领周策,躬身说了些什么。 男人笔锋一顿,略微抬头,露出一张眉眼锋利的脸,五官都如同墨笔精心描绘而出的的,即使没什么表情,也难掩周身冷厉的压迫感。 他嗓音沉沉:她真这么说的 周策点头:是。 萧重渊倏尔勾起唇角。 这话,倒还真是她会说出口的。 但想到另一人,他眸光又一寸寸转冷。 沈青川这样无耻下作的玩意,哪怕只是和她站在一起,都是玷污了她,而如今,他竟还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丑事。 恰在这时,太监扬声来报:陛下,沈小侯爷到了。 萧重渊丢开墨笔,吐出几个字:让他进来。 沈青川一进御书房的门,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额角本能渗出细密冷汗。 他出使多年,自然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只偷偷的睨了了一眼,便立刻断定,皇上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青川心里打了个突,被盛清宁撩起来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些,来之前打了一肚子要娶夏离烟进门的腹稿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开口,萧重渊反倒先提起了此事。 听闻沈小侯爷这段时间,可是美人在怀,格外的潇洒肆意啊。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沈青川自认已经足够了解人心,但此刻在这位年纪尚轻的陛下面前,却仍然感到紧张和压力,险些连话都说不顺畅。 但既然萧重渊提了,他也不得不应声。 陛下言重了。 沈青川俯身跪下,硬着头皮开口,微臣此次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臣和将军府的盛清宁,不过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彼此之间并无感情,她在我侯府,也完全是看在盛老将军只留下她一个遗孤,所以多加照顾而已。 沈青川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萧重渊的脸色。 见皇上并未流露出明显的不快,才接着道:但臣出使在外,另结识了一名女子,并与她......已育有一子,臣不想委屈了盛姑娘,也不愿让臣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更何况,臣和盛姑娘,并无夫妻之实,所以恳请陛下准许,休妻另娶。 他话音落地,半晌,才听到萧重渊不辩情绪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的将他最后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休妻另娶。 沈青川急忙又磕了个头,道:臣知道,本朝妻子无大过错,是不可休妻,但臣可以拿此次出使的功劳相抵,求陛下开恩。 哦 萧重渊眉目沉沉,沈卿此次出使,为我朝解忧,功劳不小,如今只拿来求娶一名女子,日后可会后悔 沈青川心里的确有过犹豫。 但转念一想,他还年轻,就已立下如此功劳,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让他大展拳脚建功立业,有什么好不舍得的 他磕了个头,掷地有声:臣绝不悔。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小太监又来通报:陛下,定远侯府沈夫人求见。 沈青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盛清宁怎么来了 不对,她没有圣旨通传,如何进得了宫! 萧重渊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宣。 盛清宁抬步走进御书房,敛衽俯身拜下:臣妇参见陛下。 她没有抬头,却依然能感到一道犹如实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错不错。 下一瞬,耳畔传来低沉男声:免礼平身,给沈夫人赐座。 盛清宁一怔。 这声音听来,竟有几分耳熟,但细想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了。 她其实并未见过当今皇上,只听旁人简单说起过几句,说他在登基前为七皇子,因是冷宫妃子所出,并不受到先皇看重,然而谁都没想到,最后登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竟会是他。 只是那时,她已经嫁入定远侯府,紧跟而来的父兄战死沙场,她悲恸欲绝,从未入宫赴过宫宴,又从哪来的熟悉感 盛清宁抿了抿唇,没再多想,只再次俯身拜了拜:谢陛下赐座。 沈青川脸色又变了。 他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但皇上依然没让他起身,更别提赐座了! 将军府已经倒了,没有一点用,难道陛下还会为她撑腰不成! 萧重渊淡声开口:刚刚沈小侯爷同朕说,要那此次功劳,休妻另娶,沈夫人意下如何 盛清宁这才抬眸,清冷冷的目光在沈青川身上落了一瞬,转而又移开。 她嗓音清透,不卑不亢:小侯爷遇上真爱,情比金坚,臣妇自是要成全有情人,因此,此次入宫,就是恳求陛下,恩准臣妇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沈青川嗤笑一声,只当她是欲擒故纵:好大的口气!你当你在这玩一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就能拿捏住我了么果然是深闺妇人,只会玩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告诉你,烟烟我是一定要娶的,你若是不愿为妾,就趁早从侯府滚出去!如此善妒,怎配为我妻! 盛清宁微微笑了一下,淡声道:小侯爷所言极是,前恭后倨,薄情寡义之人,也不配为我夫。 第5章 第5章 沈青川勃然大怒:你—— 他刚出口,一块镇纸猛地飞了过来,重重砸在他额角,霎时间红肿一片! 萧重渊声音冷极:在这里吵什么!把朕这御书房,当成什么地方了! 皇上恕罪!沈青川后背登时沁出冷汗,急忙跪俯谢罪。 萧重渊冷冷道:沈卿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你可以出去了。 沈青川只能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狠狠瞪了盛清宁一眼。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惹得陛下大怒! 然而盛清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待沈青川退出去后,她才听到萧重渊再次开口:你当真考虑好了 盛清宁语气坚定:是,臣妇心意已决,臣妇父兄虽已不在,但曾经的教诲却是片刻不敢忘,将军府如今不同往日,唯有一身傲骨还在,绝不会受此轻贱折辱!还望陛下成全! 说完,她毫不犹豫跪下,俯身欲拜。 但没等她拜下去,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扶了起来。 盛清宁一怔,抬眸就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这样的动作,由当今圣上对臣子之妻做来,其实是有点失礼的,好在,只是一瞬间,萧重渊的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何须如此大礼。 萧重渊沉声说,盛老将军当年为我朝征战一生,立下汗马功劳数不胜数,如今又为国捐躯,朕说什么,也要替他护住将军府唯一的血脉。 盛清宁眼眶一涩。 自从父兄战死后,她所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怀疑他们盛家里通外国,故意出卖军情,像这样的话,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人提起了。 她再次拜了拜:臣妇谢过陛下。 萧重渊一敛袍袖,道:朕准许了,回去等旨意吧。 盛清宁俯身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在她走后,萧重渊复又拿过墨笔,只是明显的心神不宁。 周策快步走进来,奉上吏部拟好的圣旨,是嘉奖沈青川此次功劳的升迁令。 萧重渊看都没看一眼的接过,随手放在烛火上点燃了,往地上一掷。 他既然要用这功劳换一个女人,朕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火光中,萧重渊面容俊美如画,神色不明。 纵是跟了他多年,堪称心腹的周策,此刻也看不透他的心思:那陛下的意思是...... 萧重渊轻描淡写的开口:他若是不和离,朕何来的机会,乘虚而入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下来,落在周策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震得他险些说不出话来! 盛清宁走出宫苑,遥遥便看到焦灼不安的沈青川。 见她出来,沈青川立刻冲了过来,脸色异常难看:你和皇上都说了些什么我警告你,将军府过去是势大不假,但如今,坟头草都两丈高了,你还是安分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盛清宁眸底冷光一掠,扬起手结结实实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下她半点没留力,沈青川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我为何打不得你 盛清宁掌心发麻,面色却是极冷,我父兄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纵是身死也是英雄,而你,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配提起我父兄! 沈青川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下意识的就要一巴掌相还,但他刚抬起手,就被赶来的周策一把截住了。 周策乃是武将,体格可远不是沈青川可比的,只稍一用力,沈青川手腕顿时传来骨节错位的轻响! 他一把甩开痛叫不止的沈青川,厉喝出声:你哪来的胆子,敢对盛小姐动手! 沈青川气急攻心,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周策身为萧重渊身边近臣,颇受器重,如今,皇上竟让他来送盛清宁回府,这是何等的另眼相看! 盛清宁这个该死的女人,在皇上面前到底花言巧语了什么! 只有周策知道,陛下对盛清宁,可不是另眼相看,而是别有用心。 萧重渊登基不过一年,尚未广开后宫,平日里,也并未见他有过这方面的心思,结果今天就猛地丢出个王炸来。 天知道当他赶来,看到沈青川要动手时,吓得心脏都险些停跳了。 这一巴掌要是打下去,这位沈小侯爷,今日恐怕就难以全须全尾的走出宫门了吧。 想到这,周策又打了个冷战,转身恭谨的对盛清宁做了个请的手势:盛小姐请随臣来,陛下安排了车马,送您回去。 盛清宁垂眼:劳烦周统领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街道,在侯府大门前停下。 夏离烟一早就等在了门口,见马车过来,还以为是沈青川回来了,兴高采烈的迎上前去:青川!你可算回来了,皇上怎么说,是不是同意了 没等她高兴完,就看到了不紧不慢撩开车帘的盛清宁,扬起的笑当即僵在了脸上:怎么是你! 盛清宁根本没兴趣搭理她,只扶住了急急奔上前的红鲤的手,下了马车,抬步就往里走,却在经过夏离烟身侧时,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站住! 夏离烟死咬着牙,恨恨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还能进宫面圣!你去见皇上做什么了,该不会是要求皇上,让青川别休了你吧! 盛清宁撩了撩眼皮,轻哂:那种垃圾,你若是喜欢,就自己留着好了。 说完,她甩开夏离烟的手,径直就走。 夏离烟不甘心的还要再上前拽住她,耳边却猛然传来厉风,紧接着,一条长鞭重重抽在她脚边,砸得碎石飞溅! 她被吓了一跳,脸色忽青忽白,再抬头时,盛清宁已经收起鞭子,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盛清宁回到卧房,红鲤迫不及待的问她:小姐,陛下是什么意思 要等圣旨。 盛清宁笑了笑,并未直说。 在事情尘埃落定前,这些话,最好还是不要提起。 门外倏然有人叩门,是沈老夫人的贴身丫鬟。 夫人,老太太要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交代。 第6章 第6章 这才刚从宫里出来,那边就等不及要见小姐,指定没憋着好。 红鲤还没来得及问,碧桥捧着个碟子,从门外绕进来:小姐一大早便入宫,也不曾用个早膳,就那两口茶水哪够的,快些尝尝。 说着,她拈了块点心,就递过来。 盛家乃武将世家,本就没那么多繁杂的规矩。 红鲤和碧桥跟在盛清宁身边多年,远比寻常主仆亲近,这些看似逾矩的小动作,却是她们早就习惯了的。 这点心模样瞧着熟悉,盛清宁顺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一品楼的厨子把自个的看家本事给你了 上回在府外住了几日,偶然尝得,她还真有些念念不忘。 碧桥见她似乎忘了老夫人那边的事,喜滋滋的把碟子又往前推了推:前几日瞧着小姐喜欢,便研究了些,小姐吃的惯便好。 那老夫人着实不识趣了些,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对她们小姐呼来喝去的。 当真有事,自可寻来,凭甚派个丫鬟随意传句话来,就要她们小姐巴巴跑上去 没看见她们家小姐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儿吗 以前盛清宁一心为了侯府,他们两个做丫鬟的,也不好说什么。 眼下盛清宁的心都不在沈青川身上了,她们自然不乐意她再受委屈。 红鲤显然也想到一块儿去了,不动声色的倒了茶,递到盛清宁最顺手的位置。 两人的小心思,盛清宁自然知晓。 她也不在意,咬着点心,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今日见到萧重渊的场景。 两年前,一场宫变,太子身死,先皇大恸,吐血昏迷,数日后将将转醒,传位于萧重渊,不过两日便驾崩。 帝王和未来储君一月内双双离世,得利最大的萧重渊,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多年不显山露水的萧重渊,在这般飘摇之际,硬是在皇位上坐稳了,盛清宁承认,爹爹所言不虚,此人不俗。 她还是小瞧了这位少年帝王。 盛清宁眉头微蹙。 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登基两年根基尚浅,又有宁王在侧虎视眈眈,如此拉拢功臣的好机会,瞧着今日萧重渊的态度,分明就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这边。 只为了一个早就没落的将军府 权衡利弊他的态度,着实让人费解。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齐齐抬眼,朝门外看去,却是沈老夫人带着两个丫鬟,面色不善的迈步进来。 碧桥眉毛一竖,就想把人赶出去。 她家小姐眼里,看不得脏东西。 这姓沈的一家子,都是脏东西。 沈老夫人一看就是憋着气来的,一见盛清宁舒舒坦坦坐着,左右丫鬟伺候着,明显没有听话去见她的意思,当即怒了,抢在碧桥之前呵斥出声:身为人妇,不知敬重公婆,不知体贴夫君,将军府的教养,便是这般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盛清宁已经飞远的思绪,被这几句话给拉了回来。 她微微侧了些身子,瞧着沈老夫人,却半分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哦惹人笑话 盛清宁唇角微勾,轻吐口气,视线不咸不淡的从沈老夫人脸上扫过。 不敬公婆这三年我拿了多少嫁妆补贴侯府,老夫人可有数过想来是不少了,这满身的绫罗,瞧着可都不便宜。 至于体贴夫君......盛清宁唇角笑意更深:夫君三年未归,一只脚刚踏入家门,便另有新欢,我不仅不怨,还自请和离有心成全,这天底下,怕是再没我这般体贴的夫人了。 盛清宁漫不经心的抽了帕子,仔细擦掉指尖的点心碎屑:老夫人若还不满意,大可传出去让人笑话了去,只是不知,哪个才是笑柄。 沈老夫人心里一突。 旁的不说,单是他们沈家用盛清宁的嫁妆,便能让如今风头正盛的沈青川,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 沈老夫人连忙压下怒意,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又缓和下语气:清宁啊,你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还不是让那些外人看了笑话 她仔细留意盛清宁的表情,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愈发没了底气,连忙转移话题:听下人说,你今日一早便急急入了宫,可有累着 老夫人有何要事,不妨直言。盛清宁收回视线,随手把帕子递给碧桥:这些虚话,着实听腻了。 沈老夫人心中暗骂盛清宁不识好歹,面上却是一副无奈样: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就算不满青川另娶,也不该见他入宫便不知好歹的追进去,那可是皇宫,哪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如今闹到宫里,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沈府可就完了。 她看了一圈,发现房中除了被盛清宁稳稳坐着的椅子,居然连个多余的供她落座的地方都没有,手中拐杖一顿,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些:若是闯出什么祸事,你好生与我说说,指不定还有回缓的余地。 盛清宁明白了。 这是想知道她这回进宫的情况,来探她口风呢。 老夫人想知道什么,大可等沈青川回来问他,我累了,先回屋了。 盛清宁厌烦起身。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时间好好顺一顺。 眼看着盛清宁起身,老夫人急了,连忙开口:清宁,这么急着走作甚,我此番寻你,也是想到了替你挽回名声的法子,还能让你继续留在沈府。 盛清宁脚步一顿:哦 她倒不是想挽回什么名声。 她盛清宁行得端坐得正,对得起家国对得起祖宗,问心无愧。 只是有些好奇,沈老夫人这人,又能想出如何无耻的法子,说出什么无耻的话。 第7章 第7章 见她回头,老夫人眼睛一亮。 这个盛清宁,装的一副多不屑的模样,果然还是舍不得她的孙子。一听到能继续留在沈府,立即就装不下去了。 沈老夫人心中有了底气,声音也变得不急不缓,摆起谱来:下月初二便是我的生辰,你可还记得 自是记得。盛清宁唇角的笑意变得讥讽起来:过去两年,老夫人每年寿辰,都要开口讨要不少银钱。 沈老夫人脸色一黑。 这个盛清宁好毒的一张嘴。 什么叫讨要 这是拿她跟路边的叫花子相提并论吗 她深吸口气,努力无视盛清宁眼底的讥讽:今日 你莽撞入宫,怕是会引出不少闲言碎语,就算青川对你还有些情谊,为了沈家的名声,也不好继续留你在身边。 正好,距离下月初二也就十几日的时间,你且留心好生操办着,也趁着这个机会,让旁人看看,只要你做的够好,那些你与青川不和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说完,沈老夫人一脸大度的看着盛清宁,似乎把自己的寿辰这么重要的日子让出来给盛清宁创造机会,是天大的恩赐。 盛清宁轻笑一声:老夫人果然思虑周全。 沈老夫人面色一喜。 这盛清宁,果然一如既往的好拿捏。 还没等她摆出施舍的模样再提点两句,上一瞬还在笑的盛清宁,面色倏地变冷:碧桥,送客,若有纠缠不休的,那便打出去。 圣上都已经点头了,她还有什么顾虑 盛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这次,不管沈老夫人再如何苦口婆心,盛清宁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红鲤抿唇一笑,朝碧桥递了个眼神,紧跟着盛清宁离开。 碧桥转回头面向沈老夫人和两个丫鬟的时候,板着脸:请吧。 沈老夫人本是想拿捏盛清宁的,却几次三番的被激起怒气,又憋回去,只觉胸口闷的慌。 见盛清宁都离开了,碧桥一个丫鬟居然还这么嚣张,哪里还能咽的下这口气,手中拐杖重重一杵地面:一个贱婢,也敢对主子呼来喝去,早晚要被发卖了去,来人—— 后堂,已经走出去不短距离的盛清宁隐隐听到动静,却没有丝毫担忧。 跟了她这么多年的人,哪有庸手。 碧桥又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小姐。红鲤紧跟在盛清宁身边,也没担心留下善后的碧桥,却是看着盛清宁前行的方向,并非是去卧房。 小姐有何事要办,吩咐奴婢便是。 她来闹这一通,倒是点醒我了。盛清宁悠闲打量着眼前的院子:库房的钥匙,可还随身带着 自是带着。红鲤听她一提,再看两人前行的方向,大概猜到了:小姐是想—— 盛清宁轻哼一声:自然是要看看随我入府的嫁妆,有多少被这一家子的蛀虫掏空了。 那一身的绫罗,似乎是京城绫罗坊的手艺,还有那拐杖,上头的纹路,倒是有几分一品阁巧匠的功夫。 样样都要最好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沈青川一年的俸禄,也买不起其中一件吧 他沈青川离府三年不闻不问,俸禄更是没落到沈家,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可一点都不难猜。 和离已成定局,既然要走,她的东西自然不能便宜了沈家人。 就算是吃进去的,也得给她吐出来。 盛清宁的私库不远,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跟前。 守着库房的下人正在打盹,盛清宁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惨叫声紧跟着破空声响起,守库房的下人还没看清楚状况,就捂着肩膀蜷缩了下去,一边哀嚎,一边怒骂出声: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偷袭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盛清宁。 仅停顿片刻,他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少夫人,您无缘无故动手伤人,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他上下打量着盛清宁,一点都不害怕。 谁不知道,盛清宁痴恋他们小侯爷,据说为了留在少爷身边,今日都豁出命去闯宫门了。 而他爹跟沈老夫人的关系可不一般,所以才捞得一个看管盛清宁私库的肥差。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盛清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将鞭子缠在腕上:不如先说说,若是玩忽职守丢了库里的东西,该如何给我个说法 盛清宁方才便看此人眼熟,言语间稍一回想,心里便有了底。 这七分像的脸,正是沈正付的儿子——沈大昌。 此人她见过两面,当时瞧着此人目光飘忽,隐露贪婪,便知不是个好的。 三年前她初入沈府,想着既是一家人,便理应帮衬着,沈青川常年不在府上,她也不能亏待了沈家人。 为免沈家之人每回来寻她支取银钱尴尬,便将库房钥匙,留了一把给沈老夫人。 管家沈正付是老夫人的心腹,沈青川这些年偶有书信入京,也是沈正付张罗,在府上自是得势。 见着此人,盛清宁便知道,她那些嫁妆,定是好不了了。 沈大昌闻言一慌,但想起盛清宁这三年对库房不闻不问的样子,心中一定: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把钥匙交给老夫人看管,自是要放心的,这话若是传到老夫人耳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人私自拿了东西。 这就拿沈老夫人来压她了 凭她也配 盛清宁冷眼瞧着,等他说完了,纤手一扬,又是一鞭子:便是老夫人亲自来了,这些话我也说得,怎的,忘了谁是这库房的主子了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沈大昌下意识一抖,根本躲不过去,结结实实又挨了一鞭子。 这个女人根本不讲道理。 不,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根本就是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一个被沈家欺负了三年的妇人,怎会有这般身手 沈大昌疼的脑袋发晕,根本说不出话来。 盛清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几步开外,一个女子手里拎着一个金灿灿的钥匙,立在那,惊愕看着蜷缩在地上,衣衫渗出血来的沈大昌。 第8章 第8章 盛清宁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那把钥匙上。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方才她还想着,送出去的那把钥匙得找机会要回来,这就有人送上门了。 你这是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定远侯最疼爱的小女儿,沈家最骄纵蛮横的三小姐,沈青青。 沈青青总算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小跑着过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库房大门上瞄:嫂子,不是我说,沈大昌跟大哥关系最好了,你打了他,大哥肯定要生气的。 趁着现在大哥他还没回来,你赶紧走吧,不然到时候他怪罪下来,你还想留在沈家,可更不容易了。 沈青青才不关心沈大昌是死是活,只紧张这个女人突然来库房做什么。 一想到盛清宁可能从库房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她就觉得一阵肉疼。 爹都说了,这里面的东西,以后都是给她的嫁妆。 库房放着我的东西,我为何不能来倒是你,独身至此,奇怪的很。 盛清宁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那把钥匙上:老夫人的钥匙,怎的就落在你手里了 当初她主动将钥匙交给沈老夫人时,那老夫人推脱一番后还给她戴了高帽,大义凛然说钥匙放到她手里,那是敬重长辈,沈家不是贪便宜的人,迫不得已下任何用度,都会提前知会一声。 瞧着如今的模样,可不怎么像。 沈青青眼神乱飘,下意识将钥匙藏了一下:这不是近几日奶奶因为你的事寝食难安,愈发憔悴,我便想着到库房来寻几味上好的补药,情急之下,免了那些繁琐的流程。 你我都是一家人,嫂子莫不是连这些事都要计较 不愧是沈家的人,说起这些无耻的言论,倒是不见半分心虚。 盛清宁微微一笑,也不接话,而是向后一抬手:今日阳光正好,又得了闲,便好好查一查,这库里的东西,还剩几成。 红鲤,拿算盘和清册来。 是,小姐。 红鲤麻利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沈青青和沈大昌心都凉了八分。 等等,嫂子,都是自己人,你说什么清算的话,是不是太见外了些 沈青青有心想拦,红鲤根本不给她机会。 盛清宁算盘刚一入手,她就取了钥匙,径直迈过地上还在哀嚎的沈大昌,毫不犹豫打开了库房的门。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萧重渊提笔蘸墨,盯着铺在案上的空白圣旨,竟有些呆愣。 太监总管裴不语小心在一边伺候着,不敢多言,脑中却是盛清宁今日入宫的事。 御书房一时十分寂静,直到那笔尖的墨几乎要干了,他才小心提醒:陛下 萧重渊回神,怔愣片刻,干脆将笔搁下,这才恍然发现,握笔的那只手,掌心竟不自觉地渗出汗来。 裴不语心思流转,有了主意:盛小姐此行回府,必定会与沈家众人闹出不快,可要派人盯着 裴不语不愧是跟了萧重渊多年的,盛小姐这三个字,听得萧重渊心情舒畅。 果然是比什么沈夫人顺耳多了。 那便着手安排下去,你办事,朕放心。 燥意渐去,转眼,天边染上红霞。 侯府小院,盛清宁撑着脑袋,斜靠在案上,另一只手搭在精致的玉算盘上。 纤细的指尖灵活拨动着算珠,噼里啪啦的声音,极有韵律。 她的目光未看算盘,而是落在上方的清册上。 上头写满密密麻麻的物件,一眼扫过,看得人头晕。 她悠悠伸手翻着,算盘打得噼啪响,半晌,厚厚的清册终于见了底。 算盘声戛然而止,盛清宁正了身形,不紧不慢的将算盘一竖。 算珠整齐落下,哗的一声,听得在场众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沈青青贪婪的看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玉算盘:嫂子,自家的东西,你至于数得如此清楚吗 正好,方才我瞧着库里还有几株人参,年份都不错,你拿来给我带走吧,这是给奶奶用的。 这里面的首饰我看不上,嫂子你拿银子给我。都孝敬爹和奶奶了,我这个做小姑子的,你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沈青青说着,兴奋的两眼放光:听说,金玉轩掌柜特意请名匠打造了两支步摇,稀罕的很,才一千多两银子,你把银子给我,我自己去买。 这库里剩下的首饰,她当然看不上了。 好东西是不少,三年了,能入得了她眼的,早就被她和二姐沈瑜偷偷拿走了。 盛清宁指尖轻抚着算盘边缘。 才一千多两银子 她到底是把这群白眼狼养的有多肥,才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一千两,够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一二十年吃穿不愁了。 盛清宁哪里会惯着她,随手合上清册:想要首饰,去寻沈青川和夏离烟便是,到我这儿作甚这声嫂子,也是时候换人喊了。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你自己的院子了,请吧 沈青青愣了一下。 她哪能想到,盛清宁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拒绝得这般干脆。 那可是一千两。 夏离烟不过是边将之女,哪能出手就是一千两,还是给她这个小姑子买支步摇。 沈青青被下了面子,气的脸上发烫,当即伸手朝桌角的盒子抓去。 她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里面都是盛清宁清点好的银票,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万两之数。 她拿了东西就走,盛清宁还能拿她怎么样 沈青青心中得意,伸出的手刚要碰到盒子,眼前一花。 清脆的声音响起,手背上泛起火辣辣的疼。 盛清宁手里捏着方才拨银子的竹条,极快的抽在沈青青的手背上,眨眼功夫,便能看到明显的肿起的红痕。 盛清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9章 第9章 一道怒极的声音响起。 沈青川面色发红,额头冒汗,大步流星的从院外冲了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当即火气更盛:亏你为人长嫂,下手竟不知轻重,青青身子骨弱,要是打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盛清宁内心毫无波澜,像是没听到沈青川的斥责一般,不紧不慢地将册子收入袖中,这才有空去看眼前二人。 你应该庆幸,这里是京城,更该庆幸今日我心情不错,否则,此等强抢银票的贼人行为,我便是一剑杀了,又能如何 盛清宁本就容色极盛,盛家人又自带一股子气势。 被她这般冷眼看着,沈青川心中一抖,一时竟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敢 我不敢盛清宁唇角勾起一抹嗤笑:我盛家人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这个小侯爷,怕是连字都还没认得几个,我盛家人手上的贼人性命,或许比你见过的人还多,你说......我不敢 冷冽的声音,让院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你可要亲眼看看 沈青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后脑。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开了些,这才踏实不少:你......你这女人,哪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温婉,简直就是个......悍妇,对,就是如此。 几句话出口,沈青川心绪稍稳:别以为有了那位的允诺,你便可以肆无忌惮,陛下是明君,怎会次次都偏袒一个无礼妇人,你若还顾忌着将军府的名声,便安分些。 还好还好,这个可怕的女人,马上就跟他们侯府划清界限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盛清宁盯着,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气势,沈青川补充:只要你别太过分,你虐打沈大昌的事儿,我自会帮你隐瞒下来,否则—— 沈青川还在担心沈青青手上的伤,随意威胁两句,拉着沈青青就往外跑。 因为周策的原因,沈青川回来的本就要比盛清宁晚一些。 他本是想找老夫人说一说今日宫中之事,刚一进入府门,正看到一身是血的沈大昌被人抬去医馆。 他拉住下人一问,这才知道,盛清宁早回府一会儿,居然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还好他赶来及时,否则,青青说不定也得变成沈大昌那样。 眼看着沈青川一脸焦急的带着沈青青离开,红鲤随手屏退其余人:你们都下去吧,这些东西,都搬回库房里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红鲤这才压低声音:小姐故意让人抬着沈大昌从沈青川面前晃一圈,可是要刺激沈青川可以他的性格,一个下人的生死罢了,根本就不是他会关心的事儿。 定远侯府养有府医,还是以前在太医院当职的,盛清宁念着老夫人身体不好,花了大代价,特意将回家养老的两位请到府上。 盛清宁放着这两位不用,却在清点开始前,特意吩咐人把沈大昌送到府外的医馆救治。 饶是红鲤心思活络,也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是在圣旨下来之前,让这定远侯府,更乱一些罢了。 盛清宁起身,伸了个懒腰:红鲤,把这些地契房契都准备好了,许久不曾去铺子里看看,从这里出去,可还要好生整顿一番。 小姐。红鲤蹙眉:您当真就甘心领了那休书 她们小姐又没有半分错处,凭什么要背负个被休弃的名头 休书盛清宁心情颇好:只有和离书,绝不会有休书。 沈青川也配 盛清宁一手捏着算盘,一手捏着钥匙,颇有些神清气爽。 走出两步,突然一顿:这么一搅和,倒是忘了,那钥匙还在沈青青手里。 罢了,左右库房里的东西已经清点过,她心里有数。 若是沈青青再去动里面的东西......到时候,就别怪她顺水推舟,送上一份大礼了。 小姐这般高兴,可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刚回院子,就跟喜滋滋煮茶的碧桥碰上。 她立即倒了香茶:快快坐下,小姐在库房忙活了半天,定是累了。 盛清宁片刻便将碧桥打量一遍。 果然,对上沈老夫人那样的,碧桥是肯定不能吃亏的。 瞧这一脸喜色的模样,指不定憋了这么多年的郁气都吐出来了。 等等。 盛清宁脚步一顿:碧桥 碧桥仰脸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姐有何吩咐 沈老夫人......盛清宁稍稍措辞:性命无虞吧 只要不死,其他的,她都能处置。 就怕碧桥一高兴,下手没个分寸。 那是自然,小姐眼下还未从侯府脱身出去,奴婢怎能让小姐落下什么把柄呢 碧桥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只是奴婢走的时候,她好像气晕了,是被那两个丫鬟抬着出去的,呼吸还是有的,想来能躺几天了。 盛清宁和红鲤齐齐沉默了。 自打她决定要和离摆脱这定远侯府,原本还有些沉闷的碧桥,一天比一天活泼明媚,话也多了。 见两人沉默不语,碧桥诧异:方才府上那般热闹,不少下人都说什么送医,难道不是说沈老夫人 碧桥越说越纳闷:小姐,侯府明明有大夫,怎的还往府外跑呢 她还以为,府上的动静是沈老夫人被她气晕这事儿。 红鲤似乎想笑,又忍住了,轻咳一声:看样子,沈青川来的急,还没去老夫人院中看过,看样子,这府上要比小姐想的还要乱了。 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盛清宁眉头一挑:碧桥,给你个好差事。 一听盛清宁有事交代,碧桥立马来了精神:小姐尽管吩咐。 盛清宁纤指一抬,随意指了下沈老夫人院子的方向:留意那边的热闹,尽量不要被人发现。 尽量即可。 她盛清宁就是要看沈家的笑话,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 碧桥两眼放光:小姐您喝茶,那边的事儿,就交给奴婢了。 不出盛清宁所料,侯府另一边,已然热闹起来了。 第10章 第10章 东苑,已经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沈青青捂着手,顶着一张哭花的脸,一股脑的就往屋里挤。 房中乱糟糟的,侯府的两个大夫,全都挤在床边。 沈老夫人躺在床上,盖着半边被子,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一只手悬在床边,方便大夫诊脉,眼看着就要一口气喘不上来,再次晕过去了。 这......这......两个大夫面面相觑,最后都收了箱子:老夫人这是气急攻心,老夫写个平心静气的方子,过不了三两日,便能好转。 大夫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耐心劝着:说到底,还是要老夫人莫动肝火,养气才是。 他们也想不通,自打盛清宁嫁进来,沈老夫人这两年过的要多滋润就有多滋润,怎的如今沈青川回来了,反而动了这么大的气。 方才两人过来的时候,老夫人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明明是好心劝慰的话,听到老夫人耳中,不知怎的,更受刺激了。 她大喘了口气,正想说什么,沈青青就抽抽搭搭的闯进来了:大夫,你快看看我的手,该不会要留疤吧,疼死人了。 她两句话说完,沈青川才紧跟着进来。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视线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铁青的沈老夫人,当即就把沈青青的事再放到了一边: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直到这时,沈老夫人一口气终于喘匀实了:看看你娶的什么女人,养出来的什么丫鬟,不知尊卑,无法无天,一定要乱棍打死,以正礼法。 沈青川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又是跟盛清宁房里的人起了争执,心中更加厌烦:奶奶,那女人早晚要被赶出侯府,你与她置气作甚 一个孤女,咱们有的是法子惩治她。 沈青川拍着老夫人的手臂,轻声安慰两句,扭头看向两个大夫:老夫人状况如何 这边才说两句话,那边沈青青越嚎越凄惨,好似被手上的痛感冲昏了头,气得她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药箱:你们两个奴才,治不好本小姐的手,要你们好看。 得了盛清宁命令过来看热闹的碧桥,磨蹭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简直看的目瞪口呆。 瞧那两个可怜的大夫,被左拉右拽的,胡子都掉了一小半。 要不是看小姐还没和离,不能莫名其妙的为这老东西背个丧,她怎么着也能把这老东西气死。 直到天色暗沉,屋里的人都骂不出什么新意了,碧桥这才跟个得胜的将军似的,心满意足回去汇报情况。 碧桥回来,正是用膳的时候。 沈家人的笑话,听得盛清宁和红鲤乐不可支,晚膳都多用了两碗。 次日一早,盛清宁早早收拾妥当,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 拜碧桥所赐,老太太的院子静悄悄的,根本没人来管他们要去往何处。 马车是盛清宁早就吩咐备好的,坐五六个人都还十分宽敞。 碧桥和红鲤一左一右,坐在盛清宁两侧。 两人时不时的就掀开帘子,瞅一眼热闹的长街。 这三年来,沈老夫人用各种规矩礼法,将盛清宁束缚的牢牢的。 盛清宁出于孝道,也不愿与她频起冲突,很少带两个丫鬟出门游玩。 像今日这般大大方方驾车出游,实在罕有。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碧桥兴奋的捏着帘子:奴婢早就觉得那府上闷得慌了,以后若是能像今天这样,多出去走走就好了。 以前将军府还在的时候,她们小姐可从没这般憋屈过,就是老将军练兵的时候,她们都能骑马跟着。 哪像现在。 盛清宁摩挲着腰间的玉算盘:私库还在我眼皮底下,他们就敢这般肆无忌惮,府外的铺子,他们怕是更不会放过。 既然要查,那便查个彻底。 盛清宁身体微微后倾,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自她嫁入侯府,铺子的生意一直不好。 以前盛清宁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在老夫人的束缚下,她鲜少抛头露面,用在铺子上的心思少了,生意差些也算正常。 如今想来,这其中怕是还藏着不少腌臜事儿。 碧桥和红鲤对视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看样子,小姐是下定决心要让那一家子吃些苦头了。 盛清宁想着她那些陪嫁的铺子,正是心疼,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怎么回事红鲤沉声问着,眼睛看向车帘。 马夫的声音有些惊恐:有人摔在车前头了。 什么 盛清宁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以为是沈青川搞的鬼。 下一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宁王殿下在你的店里险些遇刺,怎的,贵东家不该给个说法吗 宁王萧重渊的皇叔 萧重渊登基以后,整个大圣王朝也就剩那么一个王爷了。 盛清宁扶额。 爹还在世时便与她提过,宁王此人绝非良善之辈,若非不得已,切勿与之扯上关系。 可如今...... 盛清宁悠悠叹了口气。 恐怕,事情该来的时候,是躲不过去的。 她不去招惹宁王,对方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宁王遇刺的店,正是她手下的铺子之一。 方才马车前头那一声痛呼,似乎是她的掌柜。 走吧。 盛清宁叹了口气:去会会这个宁王殿下。 她俯身出了马车,正看到一群人挤在她的铺子门口,连紧挨着的一品楼大门,都被堵的严严实实。 她往那边扫了一眼,目光微动。 听说这一品楼背后的东家,也是位京城的大人物。 莫不是朝中党羽之争牵连到了她 第11章 第11章 还没等她多想,一道讨厌的声音又在她前方响起:盛清宁怎么,知道宁王殿下在这里,便巴巴的赶来攀高枝 红鲤小心将跌在地上的掌柜扶到一边休息,一边仔细留意这边的动静。 盛清宁抬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中的惊讶一点都不比对面的夏离烟少。 夏离烟怎么在这里还有,她旁边那个,不是昨天挨了她一竹条的沈青青吗 怎么,手这么快就好了 盛清宁视线下移,往她的手上看去,正看到她把缠着裹伤布的手往后缩。 这就有意思了,以那两位大夫的水平,一晚上消个肿轻而易举。 看样子,沈青青昨日的无礼把那两位也得罪了。 盛清宁心情不错,微微勾起的唇角,彻底刺激到了沈青青。 宁王殿下,这女人偏偏这时候出现,实在可疑,此事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干脆把她抓起来,关进大牢严加审问。 她一喊,盛清宁这才留意到,距离两人一步开外,正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车帘朝两边拉开,隐约可见车厢里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马车车厢前头,挂着一个张扬的玉牌。 可不就是宁王府的标志。 夏离烟与沈青青站在一起,脸上挂着自信的笑,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悠悠开口:青青说的对,姐姐偏偏此时出现在此,实在可疑。 盛清宁此时倒来了些兴趣:你与沈青青关系何时这般好了我以为,你会先和沈瑜那个稍微有些脑子的套近乎。 她目光意有所指的瞄了眼碧桥。 沈青青气急:你说谁没脑子呢 碧桥被沈清宁看得脸一红,连忙保证:小姐,我发誓,昨天她们真的打起来了,还打的可凶了。 沈青青骂夏离烟穷鬼,身份上不了台面。 夏离烟骂沈青青狗眼看人低,没见过世面。 夏离烟还扯了沈青青的头发,那架势,可比街西头耍横的泼妇要厉害多了。 噗嗤—— 周遭有人没憋住笑。 很明显,碧桥的大嗓门,将昨晚的一字不落的宣扬了出去。 沈青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捂了下发髻,再看夏离烟的目光,平白多了些怨气。 盛清宁也没忍住,使劲的压了下唇角。 她有些好奇,既然沈青川也在,怎么就能让她们俩打起来 碧桥多通透的人啊,看盛清宁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再次凑过来小声嘀咕:小姐,我忘了说了,她们俩打起来之前,沈青川就因为劝不住架,被气走了。 这下,不仅是周围偷听的人,盛清宁也忍不住了,轻笑出声:这位姑娘,果然身手不凡。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夏离烟一直努力保持的微笑表情,此时再也坚持不住,恼怒的瞪了她一眼: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很快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女主,什么叫天命之女,到时候,你可别跪下来求我。 夏离烟冷冷的目光,从盛清宁等人脸上扫过。 这些看她笑话的,她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夏离烟脑中不断出现以后风光将盛清宁踩在脚下的画面,却没留意到,她说自己是天命之女时,周围一阵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盛清宁微微敛了笑意。 这女人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 夏离烟看着盛清宁的脸,心中生恨。 昨日,东苑闹的厉害。 她一听说是被盛清宁院子里的人气的,连忙精心准备了点心往东苑赶,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在沈老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哪知她好心探望,刚一进门,就被沈青青指着一通怒骂。 什么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贱民。 什么土鸡也想栖梧桐。 连她精心准备的点心,也被沈青青骂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直接给打翻了。 夏离烟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高傲的一仰头:不就是一千两银子吗,那是我不屑去赚钱,否则,一千两对我来说,最多也就半个月的功夫。 夏离烟清楚记得,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沈青青是怎么讥讽她的,在看到她居然真的和宁王搭上线后,沈青青又是如何的惊讶谄媚。 要不是听说老夫人和定远侯都更宠爱这个侯府三小姐一些,她才不会跟这个没脑子的亲近。 夏离烟下巴再次扬高了些:盛清宁,你不过是个养在绣楼里的无知女子,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想法,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她不屑的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目光转向宁王:王爷可知道,火锅 夏离烟不卑不亢的与马车里的宁王说着话,余光却一直落在盛清宁身上。 她要让这个女人看看,她们这些女人,还在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时候,她这个新时代的女性,已经能和高高在上的王爷平等对话,谋划事业了。 盛清宁饶有兴致的看着,也不上前,也不离开,干脆往车厢上一靠,一边留意那边的动静,一边去看歇了有一会儿的掌柜。 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掌柜惶恐开口:今早小店刚开门,这姑娘就带着沈三小姐过来了,说要宴请一位十分尊贵的客人,让小老儿亲自招待。 东家也知道,沈家这两年宴请了不少人,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又是主子家交代,小老儿不敢不应,可那贵人都还没到,沈小姐就拿了根变黑的银针,说咱这酒菜里下了毒,意图谋害贵客,要把这铺子赔给她谢罪。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擦汗:天可怜见的,小老儿也是现在才知道,沈小姐要请的人是宁王。 无妨。盛清宁摆手,示意他安心:他们有心算计,只靠躲是躲不过的。 她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这事儿怎么想都感觉是冲着她来的。 堂堂宁王,总不能为了一个铺子做这种丢脸面的事儿。 那边,夏离烟已经信誓旦旦的对着华贵马车保证上了:宁王殿下放心,只要我的火锅店开起来,说日进斗金都不夸张,半月不到我便能让利润翻一番。 第12章 第12章 盛清宁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但看夏离烟这自信满满的样子,倒也多了几分耐心听下去。 宁王不是傻子,夏离烟能把他拉出来当枪使,其中定有些门道。 火锅在你们都不知道的世界,可是最受欢迎的美食之一...... 夏离烟说起这些,滔滔不绝。 她倨傲的扫了眼盛清宁,见她也沉寂下来仔细听,更加得意。 一个迂腐的古人而已,也想跟她斗。 火锅只是她敛财的第一步,等她的生意做起来,必定能成为人人膜拜的京城财神。 到时候,盛清宁只配跪下来给她擦鞋。 夏离烟越说越兴奋,听的众人连连称奇。 碧桥悄悄朝盛清宁靠近了些:小姐,好新奇的法子,自己煮菜,这不是把厨子的活计,全都给贵客做了当真有贵客愿意如此 她仔细想着,若用这火锅的是自己,倒没什么。 若是她们小姐吃一餐饭,却连一片菜叶子都要自己煮,她简直无法接受,再新奇也不成。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盛清宁微微摇头:那些贵人哪个出门不带三五个仆人,劳烦不到自己身上。 她眉头微蹙。 什么叫......你们都不知道的世界 碧桥一拍脑门:是哦,若是我和红鲤在,定是不能让小姐动手的。 如此一来,就算心里很不愿意,碧桥也不得不承认,这火锅味道若真有夏离烟说的那般妙不可言,倒真有可能成个下蛋的金鸡。 见她满脸不甘,盛清宁轻敲了下碧桥的脑袋:做什么这副模样,这生意也就是一时新奇,要说受贵人追捧,以我看来,大不可能。 此处人多眼杂,盛清宁不愿意多说什么,但碧桥已经开心起来了。 小姐的眼力可比她厉害多了,小姐说不能,那定是不能的。 那边,夏离烟滔滔不绝的把自己口中的美食生意夸上天,这才将目光转向盛清宁:宁王殿下大人有大量,今日之事,可不与你计较,你若识相,将这铺子交与我和宁王殿下,必定比在你手里有用,你就等着看这铺子超越一品楼,名动京城吧。 盛清宁明白了。 这是想扯着宁王的大旗,准备讹她呢。 马车里,宁王脸色阴沉的可怕,毕竟他自己可不知道这一出戏 今日一大早,定远侯府的帖子就送到了宁王府。 沈青川如今名声正盛,有功在身,他自然要给个面子。 帖子上寥寥数语,就让宁王动了心—— 月入万金之事,望与君共谋,许君九成之利。 他是大盛唯一的王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就算沈青川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诓他。 宁王满心期盼的过来,却被夏离烟架在火上烤。 沈青川不敢,但夏离烟敢啊。 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夏离烟对这些只出现在历史书上的身份,不曾有多少畏惧之心。 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处于人生中最自信的年纪,偏偏穿越了,还把沈青川这样一个小侯爷迷得神魂颠倒。 一切的一切,都让夏离烟坚定的认为,自己就是中经典的大女主。 这些敛财手段,不过是他们天命穿越女的基本手段而已。 她以为,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跟宁王见上面,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一定能腾风而起。 但夏离烟的眼界,实在太低了。 对她来说,这么一个黄金地段的铺子,已经是天大的利益。 但对宁王来说...... 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与人合谋讹一个铺子,简直丢人! 盛清宁猜的没错,若宁王知道来了以后会是这么一遭,他宁愿进宫溜一圈,与自己那皇帝侄子玩心眼。 盛清宁根本不理夏离烟,等她说完,便转向宁王方向:王爷也是如此认为 原来,宁王殿下大驾光临,是看中了我的铺子,生意上的事,咱们好声好气的谈价钱便是,怎的还闹出这般不愉快来。 直到这个时候,盛清宁才舍得再次把目光落在夏离烟身上:下次传话,可要带上脑子才是,今日若不是我这个东家亲自来了,手下掌柜理会错了宁王殿下的意思,闹出什么误会来,岂不是让殿下落了口实 原本听了夏离烟一番大计,怒火稍平的宁王,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盛清宁提醒他了。 他和萧重渊之前的关系本就微妙,今日这种丢脸的事,若是闹大了,被萧重渊抓住大做文章,可是要惹来一身祸。 想到这里,宁王再看向夏离烟时,已然起了杀心。 夏离烟还不自知,听盛清宁的意思,是想让宁王买下铺子,心中反而一喜。 盛清宁果然是怕了,什么谈生意,不过是给自己台阶下。 肯定是想等围观的百姓少了,偷偷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卖给宁王,甚至白送落个人情。 夏离烟冷笑一声:既然姐姐如此深明大义,那干脆就把地契拿出来吧,王爷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夏离烟笑得更开心了:姐姐怎么还不动呢哎呀,是不是想说,地契没有带在身上,还要回去取啊我看你身边这两个丫鬟都是腿脚利索的,让她们去取好了,肯定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沈老夫人的事儿,沈青青一直对盛清宁和两个丫鬟,尤其是碧桥,耿耿于怀。 刚才盛清宁还骂她没脑子,比不上二姐。 宁王在侧,沈青青不敢多话,可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了:可不是吗,就算皇城大街不好纵马,只要不是有心耽搁,跑回去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估计着......一盏茶时间足够了。 盛清宁面色一冷。 好毒的心思。 他们从府上乘马车过来也用了近两炷香时间。 一盏茶时间跑个来回,还要找地契。 跑不来,便是有意耽搁,坏了宁王的大事。 跑来了,也怕是要累死。 这个理由足够让一个丫鬟死好几回了。 真是巧了。盛清宁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招。 红鲤立即从马车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她伸手快速在盒子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红鲤从盒子里那一摞的地契房契中,挑了一张递到盛清宁手上:小姐。 盛清宁扫了一眼,纤细的指尖夹着地契,轻轻晃了晃:地契,正好带着。 第13章 第13章 夏离烟和沈青青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周围的百姓也都有片刻的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红鲤手中的盒子。 怎么会有人出门,随身带着一摞地契的。 不是说将军府早就没落了,如今只剩一个盛清宁苦苦支撑吗 这是没落苦苦支撑 夏离烟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为什么上天就是这般的不公平,她费尽心思想弄来的东西,盛清宁随手就能拿出来一摞。 看她捏地契的模样,就好像......她那个世界发传单。 夏离烟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既然如此,那便早早交易的好,我也好早早让宁王殿下看看往后的生意规划。 好说好说。盛清宁捏着地契,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来:三千两。 你说什么 沈青青和夏离烟齐齐拔高了嗓音。 周遭百姓刚从那一摞地契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再次被三千两这几个字,砸的晕头转向。 盛清宁,你想钱想疯了吗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夏离烟气得手都在抖:你想借机敲诈宁王殿下 她来这个世界时间也不短了,三千两银子有多少,她已然有了概念。 此刻,她想杀了盛清宁的心都有了。 盛清宁秀眉微蹙。 敲诈是什么应当与讹诈差不多 那可真是贼喊捉贼了。 盛清宁轻轻将地契折了起来:夏姑娘此言差矣,方才姑娘还说,此店地段极佳,又挨着一品楼,有姑娘在,日进斗金,不出半年便能挤掉一品楼,成为京城第一楼,如此辉煌之地,平常的价钱岂能配他一品楼可不止这个价。 一品楼。 三楼雅间。 萧重渊斜坐在窗边,隔着帘子,看着街上热闹的场面。 从盛清宁下了马车开始,他上扬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本是听说定远侯府有人私下递了帖子,邀请宁王至此会面,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哪想还能有意外收获。 在沈家蹉跎三年,倒是没磨了她的性子,想来昨日在宫中,还是拘谨了些。萧重渊唇角微微一拉。 被当成外人的感觉,着实不好。 明明...... 很快,萧重渊摇头一笑:罢了,等离了定远侯府,有的是时间陪她一点点变回原来的模样。 周策见他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主子,可要属下走一遭宁王不是善茬,万一...... 不必。萧重渊抬手制止了周策,锋锐的眉眼因为漾起的笑意,愈发柔和:她......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当街处,盛清宁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把自己的铺子抬到和一品楼一样的高度。 夏离烟被气的脸色青白交加,盛清宁却看的心情舒畅。 怎么,夏姑娘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说,你方才与宁王殿下说的那些,也都是骗他的 你胡说。夏离烟吓得脸色又是一白:我怎么敢故意诓骗宁王殿下! 哦。 她挑衅一样的话,却只得了盛清宁轻飘飘的一个哦字。 夏离烟只觉一口老血淤在胸口,堵得厉害。 更让她难受的是,盛清宁哦完以后,又看向宁王,再次将她无视了个彻底。 王爷考虑的如何了,这铺子若是不要,我可要寻一品楼掌柜商量商量,要不要一同研究一下火锅生意了。 盛清宁意有所指的笑了笑:我也听着,这生意十分有前景。 夏离烟气得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直到沉寂的马车里传来声音:那便多谢沈夫人割爱了。 这声音里,每个字都裹着怒气。 而这个结果,全在盛清宁意料之中。 花重金买下这个铺子走人,是宁王今日来这一趟最好的结果。 给的价格高了,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他是诚心来买铺子的,而且还是亲自坐镇,给足了盛清宁这个东家面子。 一开始的那点与不快,也能顺理成章的用一句误会带过了。 至于以势压人,让盛清宁吃了这个哑巴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王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宁王果然好眼光。盛清宁笑盈盈的把地契交给掌柜的:碧桥,去,把当差的叫来现下把事儿办了,这事儿就是得赶巧,以后这铺子就都是宁王的了。 她这迫切的模样,让宁王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该不是被骗了吧—— 不仅用三千两买下了这铺子,甚至还要感谢盛清宁在这种情况下给他个台阶下。 宁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盛清宁现在本来就是沈家的人,引他出来的是定远侯府的帖子,见面的又是沈青川的亲妹妹和新欢。 该不是这一家子联合起来耍他 宁王微微眯起眼了,看向夏离烟的目光,更是如淬了毒一般。 最好像夏离烟说的那样,那什么火锅真是个下金蛋的鸡,能把这三千两用半个月的时间赚回来。 否则—— 盛清宁是将军府遗孤,宫里那位似乎还很关注她,不能轻举妄动。 但夏离烟一个边境小将之女,杀了也就杀了。 很快,负责处理房契公文的官差就碧桥引了过来。 一看真是宁王,那人哪敢有半分耽搁,闷头大干,不过片刻功夫,手续齐全。 宁王真就痛割三千两买下了这间铺子。 盛清宁数着这落袋为安的三千两银票,心满意足。 若平时,这铺子顶多也就八百两。 既然这铺子是宁王的了,小女子就不耽搁两位商量生意上的大事了,碧桥,咱们走。 她一个眼神过去,两个丫鬟立即心领神会,一人一边架着还有点懵的掌柜上了马车。 上车以后,盛清宁轻声催促着车夫:快走。 再不走,宁王这火可就要烧到他们身上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功夫后。 夏离烟去后厨捣鼓火锅,在前头等着的宁王 刚翻了两页账本,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盛清宁!!! 第14章 第14章 候在房中的其余人,被他这一嗓子吼的哗啦啦跪了一地。 宁王捏着眉心,许久才沉下气来:去告诉夏离烟,做出来的东西最好能把那三千两赚回来,否则,本王就让她求死不能。 皇城外。 盛清宁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满意道:看样子,咱们可以在外面多逗留几日。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碧桥好奇的扒着窗子,也往京城的方向看:可是发生了什么 盛清宁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悠悠往后一靠:昨日清点嫁妆之时,沈青青见了那些银票,比见了其他珠宝首饰还要兴奋。 银票虽然也在库房,上头却有着盛家的字号。 要大量取用势必会惊动盛清宁,更是会直接传出定远侯府霸占盛清宁嫁妆的流言,所以他们不敢拿的太过分。 这是盛清宁说要补贴定远侯府后,悄悄留的一手。 那些珠宝首饰的油水都已经快被捞完了,他们过惯了奢靡的生活,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 盛清宁笑得愈发自在:碧桥啊,我问你,定远侯府这群人这么好面子,在外头会不会到我那些铺子里占便宜 自然是会的。碧桥愤愤出声:奴婢早就听说了,侯府那些人总是去咱的铺子里白吃白喝白拿,不仅自己去,还要带着旁人去,排场摆的那么大,却不给银子。 碧桥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气了:一开始他们还会收敛一点,见小姐没管,如今变本加厉,这几个月甚至开始干涉铺子生意上的事,那些为咱们将军府效力多年、最向着小姐的老掌柜们,都被他们以小姐的名头排挤走了好几个。 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三年来,被定远侯府少夫人的身份绑架,太惯着他们了。 盛清宁眉头轻蹙。 这三年,她想着既是嫁进侯府,便好生孝敬长辈,侯府有难,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至少不能堕了将军府的名声,也让出使在外的沈青川安心。 哪想沈家这一家子,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见盛清宁脸色不好,碧桥自知是说错了话,连忙转开话头: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这般着急离开京城,您就不想看看夏离烟口中的火锅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还有,他们京城里可还有不少铺子,其他的都还没来得及去。 不急,沈家贪墨了我那么多银子,就算想让他们填上,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拿不出来。 盛清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总要给他们几天时间,把欠我的银子好好的赚回来。 碧桥瞪大了眼睛:小姐,咱们库房里丢的首饰,少说也有万金之数。 小姐这般看得起他们,什么生意,能赚银子比抢钱还快 若是平常,那生意虽厉害但也不至于。盛清宁朝着京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可眼下,沈家人可是有宁王帮忙。 今日之事闹的这般大,等不到天黑,便能传遍京城。 那铺子赚钱,才能证明他重金买下铺子是对的。 若是连三千两都赚不到,岂不是说他闹了那么大一通笑话,最后还打了自己的脸。那宁王的面子里子,可都彻底丢尽了。 所以宁王必定会在生意上全力帮着夏离烟,而且势必会有大批朝堂之人示好。 只是此事一过,可就把宁王得罪了。盛清宁有些头疼:你们说,咱们是不是也得拉个靠山,至少能镇得住宁王的的 碧桥和红鲤齐齐噎了一下。 小姐,您这话说的,那可是王爷,咱大盛唯一一个王爷,除了那位,还有谁能镇得住他 你这丫头。盛清宁故作恼怒的敲了她一下:就会拆台。 她当然没想过真能拉拢萧重渊。 那位的态度,她着实有些琢磨不透。 在和离的事上帮她或许就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毕竟定远侯府名头虽响,却只是个金玉其外的壳子,连她都有信心掀翻,放到帝王面前更不是个事儿。 宁王就不一样了。 她现下能给的也就银子,帝王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而打破平衡,正面与宁王对上。 被一起带出城的掌柜,心惊胆战的缩在马车角落,这些话哪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听的。 还有,东家这是要带他去哪儿,该不会是刚刚得罪了宁王,带他出城逃命吧。 盛清宁闭目养神,努力在脑中回想着最近三年京中的形势。 这几日,便给夏离烟肆意施展手脚,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她回来摘取战果的时候了。 到时候,圣旨应该也能下来了。 次日,城郊‘十里客栈’。 盛清宁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天。 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便布满了低沉的黑云。 要下雨了。 不过三年,这门面怎的就破败成这般模样了 盛清宁看着裂开的牌匾上,泛起那一层淡淡的绿,便是一阵怒上心头。 十里客栈,是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带她出来玩儿时最常落脚的地方。 父亲去世以后,盛清宁就把这地方给盘了下来。 此处地界不算太好,只是路过的行商都会选此处落脚,有什么好东西也不愁卖。 这地方油水不多,盛清宁根本就没想过特意查探此处,不过是意外离京,随意选了个落脚之地。 碧桥先一步下车推门。 吱呀一声响,腐朽的味道从门里传来。 即便是这暗沉的天色,飘飘悠悠的灰尘也清晰可见。 这铺子,居然荒了 才三年时间,怎至于到如此地步 小姐,看着这里的样子,至少也得有一两年没来人了。 差点被灰尘盖了一脸的碧桥呛的不轻,连忙伸手在盛清宁面前扇着:小姐当心。 盛清宁目光仔细打量着破败的十里客栈。 很厚的一层灰,不见半点活人痕迹...... 嗯 盛清宁目光一凝,落在三米开外的窗户上。 不对,有人! 第15章 第15章 窗户早就坏掉,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窗框。 窗框上到处都是木条炸起的毛刺,只是那木刺的尖尖上,似乎有点点暗红。 这点突兀本不明显,但盛清宁的父亲可是当年叱咤战场的镇国大将军,她受其熏陶,对这些蛛丝马迹最是敏锐。 那丁点暗红,在这一室腐朽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盛清宁抬手,示意碧桥安静。 如果真的有人,那人必定是个隐藏痕迹的高手。 她悄悄上前两步,想要看的仔细一些。 刚一抬脚,便隐隐听到布料窸窣的声音。 方向不对。 不是碧桥和红鲤。 盛清宁立马收脚后退。 与此同时,一根削尖的木箭,从房梁上刺了过来。 盛清宁顺势后躲,同时抬手抓住木箭,视线看向房梁。 这一看,盛清宁还没什么反应,房梁上那人却是惊叫一声,似乎是怕伤到盛清宁,连忙撒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刚刚抢过木箭准备反击的盛清宁,手上动作一顿:你这是......陈叔 盛清宁怎么可能不熟悉。 陈叔是爹爹当年的旧部,上过战场,也有功勋在身的。 若不是一次突围中被伤了一只眼睛,也不会早早从战场退下来。 陈叔眼睛不好,年纪又大,盛将军不愿意让他干重活,便许他一个轻松的差事。 他受不了京城的条条框框,所以毫不犹豫跑到十里客栈当了掌柜,在这么个又自在,离将军府又近的地方,他十分满意。 三年前,盛清宁履行婚约嫁进定远侯府,陈叔得知情况,特意进京劝她三思。 可当时的将军府,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盛清宁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别,就是三年。 盛清宁也没想到,再次见到陈叔,会是如今这样的场景。 陈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盛清宁打量四周: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一直住人的模样。 就算舍不得十里客栈,也不至于客栈都这样了,干脆直接住房梁。 饶是盛清宁心思活络,也猜不透眼下是什么情况。 陈叔确定是她,松了口气,艰难从房梁上下来。 落地的瞬间,激起一阵灰尘。 陈叔伏在地上,久久难以起身,咳嗽声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后面简直撕心裂肺。 盛清宁听的心揪,连忙上前,亲自扶起陈叔,吓得他连忙往后一躲,都顾不上咳嗽了:使不得使不得,怎敢让小姐亲自来扶 陈叔抬眼看着盛清宁,仅剩的一只眼睛,小心翼翼打量着她,下一刻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第16章 第16章 盛清宁心头一跳:陈叔,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陈叔那只原本坏掉的眼睛。 那只眼,盛清宁再熟悉不过,原本只是受了轻伤,虽然看不见,但外表却与常人无异,只有细看之下,才能发现瞳孔上蒙了一层灰雾。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陈叔,那只眼眶凹陷下去,明显受了重创。 此时靠得近了,盛清宁更能嗅到陈叔身上的血腥味。 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清宁顾不得这满地的灰尘,坚持上前,把陈叔扶到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 陈叔手抖了一下,叹了口气:小姐嫁入定远侯府后,老奴就与小姐断了联系,传信入京,也是石沉大海,倒是定远侯府的人,常到客栈里来。 老奴经常从路过的行商手中,换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想留给小姐,被那沈三小姐看见,硬要夺了去。 老奴不给,他们便以小姐做威胁,老奴只得将东西送了去。只是自那以后,便鲜少再换东西。 直到两年前新皇登基,多方来贺,客栈里人也多了起来。 便在那时,老奴发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陈叔声音发抖,目露凶光。 那汹涌的杀意,不见半分掩饰:我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陈叔努力平缓着呼吸,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心中暴怒。 当年,便是那人在两军对阵之前,拿出一摞所谓的书信,斥责老将军为何言而无信,甚至还以错信将军为由,处死了自己的随身侍卫,惹得我方军心大乱,将军战败身死。 老奴一直以为,将军之死,乃军心溃散所致。胜败皆由命,将军为国而死,也算死而无憾,可是—— 怒气翻涌,陈叔的声音里,夹杂着细碎的咬牙声:老奴竟看见那人与老将军的副将相谈甚欢,明显熟识多年。 盛清宁倏地站直了身:你说什么 身为盛家的女儿,她坚信,为国战死沙场,是一个将军的荣耀。 可如今她知道了什么 她的父亲,很可能死于身边副将的阴谋背叛。 盛清宁内心再也无法平静,她咬紧牙关,缓缓呼出口气:是谁 当年那场大战,军中副将几乎死光,只余两人,尚存活于世。 兵部侍郎,刘豪。 陈叔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几年过去,他居然都成侍郎了 盛清宁讥讽的笑了一声,下一刻,又落下泪来:爹爹他可以死,却不能死的这般不明不白,那些真正该死之人,却靠着偷来的功勋和腌臜手段,平步青云成了侍郎。 爹爹九泉之下,怎能安心 碧桥气的拳头都攥紧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姐,咱们这就去杀了他。 不,他不能死。 盛清宁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年的他没那个能耐,一众副将中的平庸之人,他也配算计我爹 留着他,待我挖出幕后之人,定不能让他们死的太痛快。 盛清宁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陈叔,你如今这样,不能再一直守着客栈了,随我回京,这一身的伤,须得好生养着才是。 第17章 第17章 盛清宁心中暗骂自己的糊涂和沈青川的无耻。 若不是她顾忌太多,三年不曾离京,也不会错过这么多。 若不是她一味纵容,也不会惯得沈家一家子,贪心不足,差点撑死。 哪知陈叔听说要入京,面色一变:不可! 为何不可盛清宁不解:此处并非久居之地,陈叔,你这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若你实在不喜京城,待为爹爹报了仇,将心有不轨之人清理干净,我便为你重建这十里客栈。 到时候,陈叔你还是客栈掌柜。 哎呀,小姐你—— 陈叔急的不行,却又顾忌着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什么来。 盛清宁心中了然,知道他还有要事瞒着自己,当即起身:碧桥,红鲤,收拾马车,带陈叔回京。 不可不可。 陈叔大惊失色,惊慌之下哀叹一声:这两年,我不甘心将军死的不明不白,暗中调查却被发现了,幕后之人要置我于死地。 我在明,他们在暗,若是小姐硬要带我回京,只会将你也牵连进来。 偌大的将军府,就只剩下小姐你一个后了,小姐,万望三思。 什么 盛清宁警惕打量四周。 陈叔隐藏的极好,那绝不是仓促之下能做到的。 这让她下意识的以为,他是想念十里客栈,所以留宿在此。 哪想,竟是被追杀至此。 见盛清宁表情倏地严肃起来,陈叔心中不忍,故作轻松的安抚:小姐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没人能想到,我在这种危急关头会冒险回来。 这里破败至此,也确实不会有人轻易过来。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这话哪里不妥,看了盛清宁一眼,连忙补充:当然,小姐来此处是意外,除了小姐,并不会有旁人——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密集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一点点逼近。 轰隆一声巨响,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乍起第一声惊雷。 房中四人互看一眼,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不会这么巧吧,刚说没人来,人这就来了 陈叔满脸苦笑,恨不得给自己这张乌鸦嘴一巴掌。 小姐,你快跑,我垫后,他们的目标是我。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种话做什么 盛清宁冷眼瞧着客栈大门的方向,缓缓从腰间抽出鞭子来:我是盛南天的女儿,他们连陈叔你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我 她下巴微扬,毫不怯懦:此时仓皇而逃,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如此丧家之貌,岂配姓盛盛家的儿女自有傲骨,只会杀出一条路来。 盛清宁口中安抚着,目光却是紧盯着包围来的一群黑衣人。 她不是迂腐之人,若有突破口,她自是想带着三人离开。 若是没有,那便杀出个突破口来。 轰隆隆—— 第18章 第18章 又是一声霹雳。 撕 裂天穹的电光,在黑衣人手中的刀刃上,闪出刺眼的寒芒。 盛清宁心中暗叹,此行出来,着实出师不利,她就只想巡查个铺子而已,哪想过会遇到生死拼杀,故而身上就这么一件趁手的武器。 碧桥和红鲤空手来的,陈叔更别说了,方才把她当成敌人,偷袭的武器都是做的极其潦草的木箭。 盛清宁脊背挺得更加笔直,掌心微微用力,握紧长鞭。 她不想死,却也不怕死。 眨眼间,黑衣人行至门外。 他们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瞬间暴起,齐齐一掌劈向大门。 本就腐朽的客栈大门,被这一番联手,化为齑粉。 盛清宁眼疾手快,拉着陈叔从身侧的窗框翻出,碧桥和红鲤紧随其后。 四人刚刚落地,身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那个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的客栈,彻底塌了。 烟尘翻滚中,盛清宁看到了将整个客栈包围起来,渐渐缩紧的黑人。 比她想象的来人还要多,出手也够干脆,倒是看得起他们。 陈叔,找准机会,不要恋战,您应该知道,战阵之中,任何能减少伤亡的机会,都有可能逆转局势。 盛清宁压低声音,盯着前方:陈叔,这下我的身份也摆到明面上,他们更不可能放过我了。但这也不算坏事,今日活下去,随我回京,怎么样 小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怎的还—— 陈叔忍不住抹了把脸:老奴......不敢不从。 将军府的风骨犹在,若是老将军能看到现在的小姐,定会十分欣慰。 陈叔从身上撕下一条破布,将自己的伤包扎严实了。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那片废墟,确认没有任何埋伏,这才嗤笑一声:垂死挣扎。 他贪婪的盯着盛清宁的脸,想不到今日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为了防止这个异常能逃的老东西再次脱身,他们这次出动了三倍人手,居然还能再抓条大鱼。 盛南天的女儿啊。 若是能送到主子手里,可比抓到这老头功劳大多了。 杀。黑衣人死死盯着盛清宁脸,眼底满是贪婪与嗜血的光:这个女人,抓活的,其他人,生死不论。 杀意瞬间沸腾,无数黑影如鬣狗般扑了上来。 盛清宁翻身躲过一片刀芒,手中长鞭一卷,顺着靠得最近的黑衣人的手臂,就缠了上去。 紧跟着,咔嚓一声骨头碎裂开的声音,那条手臂,竟硬生生的被扯了下来。 来势汹汹的黑衣人,早就见惯了血腥与杀戮,却还是被震慑的齐齐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不愧是盛南天的女儿,下手竟如此狠辣。 盛家的人,到底都是什么做的,明明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怎的比他们还要狠。 就在这一怔愣间,盛清宁已然甩开断臂,准确抓住断臂手上坠落的长剑。 倒提剑柄,纤细的手臂毫不犹豫挥起,血液喷洒开来,一个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捂着脖子,缓缓倒地。 盛清宁持剑的手微微一抖,血滴滑落。 她轻嗤一声,睨视前方众人,红唇轻轻一勾:不过如此。 第19章 第19章 眨眼功夫,盛清宁手中就多了两柄利器。 她把手中的剑交给碧桥,脚尖一踢,敌人手中即将掉落剑一个翻滚,往旁边飞去:陈叔,接着。 好嘞。陈叔大喜过望,似感觉不到身上的伤般,稳稳接住飞来的剑,护在盛清宁身侧。 这种突然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又来了,恍若回到了当初跟在将军身边的时候。 盛清宁干净利落的动作,让黑衣人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阵型一变,试图将四人的出路堵死。 盛清宁心中冷笑。 这些人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两军对阵,阵型交错之时就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 盛清宁眼眸一眯,脚尖突然侧开轻点,一块碎石被他踢飞出去,击向其中一人面门。 那人下意识要躲,身形刚刚一动,另一侧,陈叔的剑也递了过去。 就算多年未上战场,陈叔的反应依然是一等一的,与盛清宁配合的天衣无缝。 碧桥紧盯着场上形势,毫不放过任何一柄朝盛清宁袭来的长剑。 而功夫稍差一些的红鲤,微微后退,站在三人中间,面色冷静,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腰间的布包。 就在盛清宁三人即将被黑衣人包围的前一刻,红鲤突然轻喝一声:低头。 多年相处的默契,盛清宁和碧桥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低下了头。 而陈叔更不用说,盛南天带出的兵,除了心思敏捷,身手好,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令行事。 一团白雾,从三人压低的身形上方飘过,飞向黑衣人。 尤其是冲得最靠前的几个,直接被盖了一脸。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几个中招最严重的,脸上冒出白烟,刺鼻的味道,熏的盛清宁眉头直皱。 碧桥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也太毒了吧 一点小玩意,本来是打算送给沈家那几个人的。 红鲤轻描淡写的将自制的硫磺烟雾弹放回布包:好机会,快走。 红鲤出声提醒时,盛清宁三人已经朝着白烟飞去的方向,冲出去三四米了,甚至顺手解决了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面色大骇。 他们以为,最强的陈叔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解决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谁知,那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三个女子,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杀伐果断,剩下那个看着人畜无害,却一个劲的往他们的要害上招呼。 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看起来似乎必死无疑的包围,竟然真的让四人闯出了一条生路。 黑衣人面色一狠。 今日若真让这些人逃了,他们回去定会生不如死。 领头的黑衣人一咬牙,捏着两指置于唇前,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在深沉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盛清宁心头一跳,没来由的升起来一股紧迫感的:快走,他们似乎还有后手。 这群人,到底有多怕陈叔揭穿他们。 对付一个强弩之末的老人,竟也拿出这般阵仗。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背后之人心狠手辣,也说明陈叔确实捏着他们的要害。 盛清宁不甘心折在这里,她要活着出去,还爹爹一个清白。 天光乍亮。 第20章 第20章 雷霆携着暴雨如约而至。 刚刚突破重围的盛清宁,看着再一次从外层围上来的黑衣人,脚步僵在原地。 他们刚刚,不是已经突破重围了吗 这第二波人,比刚才那些还要多。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模糊了盛清宁的视线。 她顾不得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盯着如跗骨之蛆黏上来的黑衣人。 她似乎听到了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有黑衣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眼睛有些湿 润。 盛清宁使劲眨了下眼睛。 爹爹被人背叛,战死沙场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她眼下这般,拼尽全力,仍寻不到出路。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盛清宁苦笑。 她自诩聪慧,把京城里沈家那群人玩儿的团团转,到最后,自己却落得一个葬身野地得下场。 许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盛清宁突然觉得,刀剑碰撞的声音似乎更激烈了,脚步也更加嘈杂起来。 她费力的握紧刀柄,甚至试图把鞭子当绳子用,努力把刀柄捆在手上。 可惜,手上再使不出一点力气,长剑叮当坠地,长鞭从腕上滑落,掉在地上。 盛清宁身形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地。 也好,她与这鞭子相处久了,如今一同坠入泥里,也算是有个伴。 余光中,地面水洼照出的亮光,在距离她的脸极近的地方停住。 有人拉住了即将坠地的她。 她极力睁眼,也只看到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与那群黑衣人的完全不一样,似乎是另一个队伍。 盛清宁拼尽全力伸手,抓住来人衣摆:救......他们,求你。 盛清宁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的时候,身下是柔 软的被褥,身侧是装潢华贵的房间。 此时天色正亮,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也不在京城。 碧桥红鲤 陈叔 她轻声唤着其余几人,不见回声。 盛清宁有点慌,连忙下床,就要出去找找。 脚刚一沾地,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条腿打了绷带的碧桥,腋下撑着个拐,一蹦一蹦的往房里挪,虽行动不便,怀里居然还抱着个水盆。 盆中似乎装了不少水,晃啊晃的,每蹦一下,水就要洒出来一些。 盛清宁眼见着才几步路的功夫,碧桥的衣裳就已经湿了一半了。 碧桥。盛清宁终于忍不住提醒:你做什么呢 碧桥滑稽的动作一顿,看见坐在床上的盛清宁,眼睛一亮:可算是醒了,我就知道小姐肯定能醒来,这便伺候小姐洗漱更衣。 还是我自己来吧。 盛清宁一边笑,一边摇头:你这样子,还想着伺候我呢,瞧这费劲儿的,怎的不让小二直接送进来 这丫头,给她送个水,还没到她身边,就浇了自己一身。 第21章 第21章 小姐,你还说我,快瞧瞧你自己,伤得可比我们严重多了。 碧桥嘿嘿一笑,把水盆放到床头的矮凳上:这里是小姐的房间,小姐还在睡着,我怎么能让男子随意进来呢 再说了,小二哪有我贴心,他们能知道小姐喜欢用多温的水擦脸吗 说着,碧桥把面巾搭在盆沿上,瞧着盛清宁,有点无从下手的样子:小姐,感觉好点吗 盛清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去看自己身上。 方才一醒来,她就急于找人,碧桥又来的太突然,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机会。 直到这个时候,盛清宁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快要被裹伤布缠满了。 她抬了一下明显被裹了好几层的纱布的手:怎的感觉有东西 说起这个,碧桥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憋笑:小姐还记不记得,咱们被人救了。小姐拽着人家的衣摆,让一位公子救人 盛清宁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如此说来,是他救了我们 那般偏僻之处都能有人出现,还是个能救得了他们的。 碧桥已经憋笑憋到五官都有些扭曲:是啊,那位大侠救了我们,不救可不行,不救人,小姐不让大侠走。 说到这里,碧桥彻底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笑什么呢盛清宁一脸黑线:好好说话。 这丫头,真是被她惯坏的,居然都敢笑话她了。 小姐。碧桥轻轻戳了下她裹的严严实实的手:小姐就没觉得,这手硌得慌吗 这...... 盛清宁毫不犹豫就开始拆绷带。 碧桥也没阻拦,只是一边憋笑,一边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要换的伤药。 盛清宁迅速将左手上的绷带拆掉。 然后,她看着手中精致的蟠龙玉佩,陷入沉思。 难道—— 是啊,那大侠也没想到,救人还赔上一块玉佩。小姐抓着他的玉佩不放,大夫来了都掰不开。 盛清宁看着和玉佩一起被她死死抓在手中的一块布。 似乎和那人外袍衣摆的颜色,一模一样。 盛清宁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看这布块整齐的边缘,似乎是发现挣不脱后,不得已用剪刀将她抓着的布料连带着系玉佩的带子,一起剪断。 难得见她这般表情,碧桥忍不住调笑: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般倒霉,费劲救了四个人,还要搭上一件衣裳和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盛清宁努力绷着快要烧起来的脸:好了,不许再说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怎的听你方才的意思,救了你我之人,是个不曾见过的 那般情况下,能把他们都好好救走的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看碧桥这般轻松说笑的模样,那人甚至还救的十分轻松。 碧桥和红鲤在盛家那么久,眼力还是有的,这般人物,应该能认出来才是。 第22章 第22章 碧桥一脸纳闷:看他的模样,似乎认得我们,可又一直戴着面具,实在窥探不到半分底细。 如此神秘 盛清宁蹙眉,看向手中的玉佩。 倒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玉佩,一看就是千金难求的货色,能随身带着这个可没几个。 盛清宁揉了揉眉心:红鲤他们呢 陈叔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情况有些不好,暂住在医馆。红鲤好像对那医馆大夫的医术有些意思,借着照顾陈叔的机会,想偷偷学两手。 碧桥简单又直白的把另外两人的情况解释一番:小姐,可是要回京那批杀手是解决了,可难免幕后之人不死心,要不然咱们还是早些回京的好。 盛清宁等碧桥给她换了药,起身走到窗边,推窗往外看去。 楼外长街虽然不比京城热闹,却也是满满的市井气,喧嚣入耳,让昨夜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个幻觉。 临城。盛清宁呢喃出声:这可是个好地方啊。 临城是紧挨着京城的三座城池之一,也是距离十里客栈最近的城池。 这地方,她手里还有两间铺子。 盛清宁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走,去看看红鲤和陈叔他们,回京的事儿不急,这里可是临城,幕后之人刚折了那么多高手,还不敢在此地明目张胆的动手。 恰恰相反,若此时回京,反而会给人在路上埋伏他们的机会。 一晃便是几日过去。 沈老夫人的生辰要到了,差不多也到了盛清宁计划中回去的时候。 盛清宁一点都不急。 再指望她拿银子往定远侯府这个坑里填是不可能的。 如盛清宁所想,她离京没几日,一种名叫火锅的美食,引得满城沸腾,京城皇亲贵胄,皆喜此物。 只是时间尚短,那火锅还不曾传到临城,但也不妨碍有大堆临城的富贵人家,特意赶往京城,只为尝个鲜。 尝过此物的,都赞不绝口,赞美甚多。 盛清宁却觉得,这般场景远不如夏离烟描述的那般盛大。 不过,赚到的银子也算不少了。 夏离烟的名头也借此在皇城风靡,她所经营的酒楼一时间倍受追捧。 也不知道这段时日挣到的,够不够填补沈家人贪墨她的银子。 这几日,盛清宁四人那些皮外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极度透支的内力,也在这几日的大补特补之下,恢复了七七八八。 此时回京,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动身。盛清宁下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玉佩:传的如此厉害,我都想尝尝,那火锅是何种滋味。 碧桥眼睛一亮,立马就要去收拾行李:那还等什么,奴婢也想见识一番。 除了近日被传的喧嚣尘上的火锅,碧桥更想看看,自家小姐口中的不长久,是怎么回事。 就如今的形势,夏离烟的生意还真像一只下金蛋的鸡。 第23章 第23章 临城与京城相距不远,往来不过一日路程,时间不久,可实在难熬。 因着名动京城而受达官贵人追捧的火锅风靡周边诸城,各处涌往京城的人实在太多了。 几人回京路上,听得多了,实在厌烦,连一开始也对火锅十分好奇的碧桥,都听的一脸麻木。 小姐,真奇怪,如今再听到‘火锅’这两个字,我明明没见过,却一点都不好奇了。 盛清宁懒洋洋的挪了下脑袋,靠着车厢继续歇息。 这次回京,一定格外热闹,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得安生了。 终于,几人在天黑之前进了京城。 小姐。前面传来陈叔的声音:咱们是去客栈,还是...... 陈叔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听自家小姐说要回京,他死活都要挤下从京城来的卢掌柜,充当车夫和护卫。 盛清宁苦劝无果,只能顺了他的意,又看向如来时一般缩在角落的卢柜:卢掌柜,蹲着做什么别客气,快坐。 被盛清宁一路像个物件似的带来带去的卢掌柜都快哭了。 他好不容易在盛清宁这样大方的主子手下当上掌柜,盛清宁就嫁进了定远侯府。 嫁也就嫁吧,好歹是个侯府,谁知沈家又是那么个德行,他这三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以为此生无望,只能看着手里铺子被挥霍干净,又传出消息,东家心灰意冷,要与沈家决裂。 心中刚对未来充满期待,突然就背上了谋害宁王的罪名。以为自己这下死定了,东家又从天而降救了他。 因祸得福,在东家面前留了印象,前路一片锦绣。 还没反应过来,东家就带自己逃命了。 心惊胆战的听了一路主子说话,确定这次一定无碍,心还没放到肚子里,主子非要下车去看一个落魄客栈。 还没等他纠结完自己要不要也下去,马车就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衣人撞翻。 他晕的太快,居然没被黑衣人发现,硬是自己在废墟里昏迷了一天。 直到第二天早上,用早膳的盛清宁等人才想起似乎少了个人,忙赶回去将他从碎成渣的马车里刨出来带走,捡了条命。 想起自己被刨出来时,那个在马车前头没有躲过黑衣人而早就凉透了的车夫,心中一松快。 当个车夫,他就不必独自与主子挤车厢那般尴尬了。 哪知大家都是掌柜,这姓陈的却如此优秀,突然就成了车夫。 卢掌柜,你这是怎么了碧桥正无聊着,就看到瑟瑟发抖的卢掌柜:都这么多天了,你该不会还没缓过劲儿来吧 说起这些,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刚到临城的时候,小姐昏迷着,红鲤在医馆看顾陈叔,就她一人醒着闲着,却没想起来同行的还有个可怜的卢掌柜。 尤其是现在,瞧卢掌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模样,碧桥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卢掌柜,吃点点心,都过去了,别害怕。 不不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害怕。卢掌柜努力咽了下口水:我马上回铺子里,就、就不吃了。 碧桥更内疚了:卢掌柜,你哪里还有铺子,现在自然是要跟小姐一起回去,另听安排。 直接回侯府吧。盛清宁微微一笑:瞧着一路的人,城中大小客栈,怕是都没空的了。 卢掌柜还想挣扎一番:咱们自己的客栈—— 第24章 第24章 咱们自己的客栈,自然是要留着赚银子的,侯府的房子又不要银子,咱大方的住着。 碧桥白了他一眼:你这掌柜当的,怎的一点野心都没有 别个当掌柜的,都恨不能直接跟在主子身边一步登天。 这位倒好,前后十几天的机会,都不见他的影子。 京城来回的路上,有幸与主子同乘一辆马车,却一直跟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卢掌柜一大把年纪了,委委屈屈听训。 小姐,到了。 很快,马车在距离侯府大门十余米外停下。 小姐,侯府门口马车实在太多了,根本靠近不了大门。 定远侯府最近因为夏离烟结交了宁王,风头正盛,想上门巴结的络绎不绝。 盛清宁微微一笑:无妨,从偏门进去。 小姐。碧桥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咱们为什么要给她留这么长时间,看她现在风光的样子,真是不甘心。 怎么可以让那不知廉耻的女人,踩到他们小姐的头上 碧桥啊碧桥,说了多久了,你得跟红鲤学学养气功夫。 盛清宁不甚在意的把玩着腰间的玉算盘:瞧瞧红鲤,多能沉得住气。 红鲤手里还握着从临城顺来的医书,悠闲的翻了一页:这有什么不甘心的,你只要想想,夏离烟这般努力的赚银子都是给小姐赚的,就心情顺畅了。 碧桥一愣: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心情舒畅。 红鲤唇角不自觉的一扬。 这小丫头,就是好哄。 陈叔在前面听着,也是开心,一边笑一边打量着侯府的情况。 这几年来,他还是头一回来定远侯府,看了一遭,哪儿都不如他们将军府。他诚心希望小姐早早处理好这里的事,带着他们离开。 眼看着马车就要到后院,前方门廊处突然拐出一群人来。 为首的一男一女,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行为举止看着十分亲密。 陈叔打眼看去,那女子不认识,男子倒是很熟,熟到让他看到就恨到牙痒痒。 正是夏离烟和沈青川,还有一群上门结交之人。 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在这里挡路 紧跟在夏离烟身侧的沈瑜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出声斥责:还不快让开这是哪家的马车,如此寒酸,还敢在侯府横冲直撞,不知道外来马车不能进府的吗 盛清宁出府时用的马车被黑衣人打坏,回来时随意在临城买了一辆。 不过一日路程,盛清宁也不挑,回来时乘的马车自是远远比不上去时那个。 加上驾车的也不是去时的车夫,而是从未来过侯府的陈叔,府上众人顺理成章的认为这是哪家不懂规矩的,躲过守门的小厮直接把马车赶进来了。 这几日夏离烟风头正盛,沈瑜先前对她不甚上心,让沈青青抢先跟她打好了关系,正十分懊恼。 如今有不长眼的直接冲到跟前,正是个好机会。 第25章 第25章 沈瑜心中一动,冷哼一声:来人,把马车里那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拉下来,给我大嫂赔罪。 大嫂 盛清宁眉头一挑,勾起嘴角。 这喊的可真是顺口啊。 陈叔最看不上定远侯府的人,这里的货色加在一起,也不如他们小姐。 尤其是这个沈家的小姐,他更是看不上眼,哪里会理会。 沈瑜本就有心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碰了钉子十分不甘心:你这丑东西,眼瞎了一个,耳朵也聋了不成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看你是活腻了。 陈叔见她这副样子,轻嗤一声,仍端坐在马车前方,岿然不动。 沈家堂堂二小姐总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来人,把这不知尊卑的贱民,还有这辆马车围起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旁人还以为我定远侯府可随意践踏。 沈瑜一声令下,随行的一大群侍卫哗啦散开,将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贱民 马车里传出一道清冷的女声。 红鲤合起医书,从容出了马车,看向一群呆住的人:我家小姐乃镇国将军之后,盛家满门忠烈,小姐嫁到沈家来又是定远侯亲自登门为小侯爷求来的婚事,二小姐一口一个贱民,着实不妥。 沈瑜一愣,想说什么都忘了,只盯着红鲤身后的马车:盛清宁这是盛清宁的马车 夏离烟也是一愣,方才还惬意的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 居然是她她不是离京了吗 很快,夏离烟便放松下来。 那又如何,她回来的正是时候。 盛清宁啊盛清宁,这一路回府,怕是听了不少她的传奇故事吧 才十几日不见,她的身份就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如今京城中人,谁不想到她的铺子吃一顿火锅。 风水轮流转,现在的盛清宁,怕是会因为当日的冒犯之举后悔死吧 正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谁才是配得上沈青川的人。 夏离烟连忙清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微笑上前一步:姐姐既然来了,怎的不下车一见难不成,依然觉得妹妹不配与姐姐说话 啧,瞧你说的,我家小姐一路车马劳顿,想回房歇着了。碧桥抱着胳膊,也出了马车,看见夏离烟,笑得无比灿烂:怎么,夏姑娘该不会这般不近人情吧 啧,还真别说。 有了方才红鲤那个说法,碧桥看见夏离烟这张碍眼的脸,都感觉顺眼多了。 夏离烟心中狐疑—— 盛清宁院子里的人就数这个碧桥最沉不住脾气。 她还以为,会是这丫鬟先憋不住祸从口出。 哪想这死丫鬟跟突然转了性子一样,话虽然说的不大好听,可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却挑不出错处。 夏离烟悄悄留意了周围人的表情,见他们都还是小心翼翼的盯着她看,心中满意:姐姐不愿意出来相见,难道是怨恨我这几日赚了钱,抢了你的风头 她快走几步到了马车跟前,伸手就要去掀帘子:十数日不见,姐姐虽然不愿意露面,我却是想见见姐姐的,况且,后天就是奶奶的寿辰,姐姐现在才赶回来,可怎么来得及 第26章 第26章 这盛清宁,居然还真不管老夫人的寿辰了,真是上天都帮她。 这个世界不是最在意名声吗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盛清宁声名狼藉,还拿什么和她争。 这叫什么话。 车帘一角被掀开,盛清宁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满眼含笑的看着她:沈老夫人的寿辰,我怎会不上心呢只是眼下有了你这个如意儿媳,寿宴自是不必我来准备,只是我好歹也在府上住了三年,怎能不筹备一份大礼呢 夏离烟一愣:你......这次离京,是筹备寿礼去了 自然。盛清宁答得云淡风轻:给老夫人的寿礼,怎能少了我这寿礼少说也值万两。 什么 她说多少 万两那、那得多少银子啊,我那屋子里都要堆满了吧 沈夫人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周遭议论纷纷的声音,让夏离烟瞬间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的干干净净。 但夏离烟转念一想,装什么呢,盛清宁都跟那老太婆闹僵成这样了,她的丫鬟差点把手老夫人气死,她能这么大方 况且她嫁妆都被用的差不多了吗,哪里还能轻易拿出那么多银子 该不是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信口胡言的吧 那是自然,这么多人在场,我怎会信口胡诌 盛清宁微微一笑,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夏离烟身上:唉,你也知道,我那嫁妆......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费力离京,赶在寿辰之前备出贺礼。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听不懂这事儿和嫁妆有什么关系,但后面的事儿,他们大概联想出来了。 是银子不够,倾家荡产筹银子去了。 十几日前,盛清宁不还把挨着一品楼的铺子,三千两银子卖给宁王了 难怪当时敢不惜得罪宁王,狮子大开口,原来是为了给沈老夫人准备寿礼。 再联想前段时间传出的流言—— 果然啊,盛清宁不惜一切代价,都只是为了留在小侯爷身边啊。 夏离烟表情有些微妙。 这话听到她的耳中,就更确信了她的念头。 盛清宁突然去查私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沈青川不要她了,让她有了危机感,就想借着寿宴,用重礼讨好老夫人。 最后发现嫁妆不多了,这才想方设法的出去卖铺子。 一切都说得通了。 夏离烟心情舒畅至极。 这盛清宁嘴上说着对沈家不屑一顾,到了跟前,还不是想方设法的要跟我争 看样子,姐姐势在必得了夏离烟信心满满盯着她:大家可都听到了,若是寿宴那天,姐姐拿不出至少价值万两的贺礼,可就是把大家当傻子骗了。 她就是要大肆宣扬,靠众人口舌封了盛清宁所有的退路。 第27章 第27章 夏离烟得意的嘴脸几乎就要压抑不住了。 盛清宁笑得更惬意了:那也祝夏姑娘生意越做越红火,寿宴上,向众人一展风采。 最后几个字,盛清宁说的抑扬顿挫。 传到众人眼中便是赤果果的激将挑衅,激夏离烟在寿宴上至少也拿出超过万两的寿礼,否则就要被盛清宁稳稳压上一头。 明明正是自己风光的时候,她怎么能输 盛清宁。夏离烟冷冷看她:你在得意什么真以为我现在的财力会比你差我会拿不出那万两银子 碧桥一撇嘴。 她家小姐都还没说两句更厉害的,这就禁不住刺激了 不不不,我信你,我当然信你。 盛清宁目光分外真诚:真心祝福夏小姐,能备出分量远超于我的寿礼。 碧桥,咱们走,着实乏了。 是,小姐。碧桥心情愉悦的跟着盛清宁从夏离烟面前走过:诸位请便,我们不打扰了,夏小姐,祝你这两日多多发财,生意红火。 红鲤、陈叔和卢掌柜,一步不落的跟着盛清宁离开。 红鲤和陈叔从夏离烟面前路过的时候,也朝她微笑点头。 生意红火。 一定要发大财。 追在最后瑟瑟发抖的卢掌柜,看着前面的人都说了,琢磨着自己要是不说两句好像有些太不合群,人都走出去两步了,一咬牙又退了回去,有模有样的看着夏离烟拱手:财源广进,大富大贵。 然后,小跑着跟上。 夏离烟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驾车的老头脸上有伤,还坏了只眼睛,看着就不像好人。 那人没安好心思也就算了,最后的掌柜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居然还是最坏的那个,走都走了,还要退回来嘲讽她。 盛清宁!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瑜跟在夏离烟身边想出头,见是盛清宁以后就再没开口的,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头晕了。 她怎么有点摸不清楚盛清宁等人的意思了呢 方才那祝福的表情,真是个顶个的发自肺腑。 周围的人没那么多顾虑,已经议论开了。 想不到啊,沈夫人和这个小侯爷的外室关系这么好,不仅不妒忌,还这么信任她。 可不是吗,主子能藏住心思,下人们可不好藏,据说这外室可是直接领回去的,沈夫人连妾室茶都未曾喝过。 是啊,沈夫人是个好心的,带出来的人也都是好心眼啊,最后一个说话的你们知道是谁吗,就是那个被夏小姐逼迫交出铺子的掌柜。 这......不仅不记恨,还诚心相贺,能教出这样的掌柜,沈夫人又能坏到哪儿去,我看啊,有些传言,未必为真。 你们说,沈夫人长得是一等一的美人,对沈青川死心塌地,给老夫人准备贺礼恨不能倾家荡产,这样的人进门,那是万世修来的福气,侯府怎的还要往外赶呢 周遭议论纷纷的声音涌入耳中,夏离烟只觉吵闹至极,终于忍不住大喊:都给我中闭嘴! 院中瞬间寂静一片,各样的目光集中在夏离烟身上,让她浑身如针扎般难受。 第28章 第28章 夏离烟再也待不下去,扭头就走。 明明是她的风光时刻,怎么风头莫名其妙的,又被盛清宁那贱人抢了。 好你个盛清宁,可真能装啊,带出来的人也都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演技派。 他们怎么可能真盼着自己赚大钱 两日后就是沈老夫人的寿辰了,也不知道盛清宁准备了什么万金的东西。 盛清宁几人回到院子,院门一关,碧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您看方才夏离烟那表情,可真是好笑,我还以为她要被气晕过去。 一路奔波,也是累了。 红鲤先是命人备了菜来,又亲自和碧桥一起从后院挖了两坛好酒,打算好好庆祝一下。 两人各拎着一坛酒回来,正看见沈青青带着一群人亲自送了饭菜过来。 盛清宁坐在躺椅上,悠闲的晃悠着,看也不看沈青青一眼,就等着她开口。 这个时候过来,准没安好心。 碧桥和红鲤对视一眼,哪能不明白盛清宁的意思,两人同样无视沈青青,自顾自的把酒坛开封。 饭菜都叫了两炷香时间了,怎的还没人送来 这府上的厨子都是些没眼界的,分不清主子,奴婢还是亲自去一趟一品楼,那里的饭菜,才是一绝。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当旁边带着饭菜的沈青青等人不存在。 沈青青脸色阵青阵白,好不容易压下怒气:听说嫂子饿了,小妹这不是亲自带人送吃的来了。 现场一阵寂静。 众人各忙各的,依然没人搭理她。 沈青青一阵尴尬,脸色涨红:嫂子,我、其实我心里是向着你的,那夏离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还与我打架,我都快恨死她了。 嫂子,这三年,你对我那么好,我心里都有数的。沈青青小心翼翼坐到盛清宁旁边: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嫂子。 果然,此话一出,盛清宁就有反应了,目光奇怪的打量着她。 你是说......盛清宁诧异看她:我对你好,所以你支持我做你嫂子 是啊嫂子。沈青青得意,感觉胜券在握:夏离烟哪里比得上你。 话音刚落,盛清宁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怎的恩将仇报那沈青川是什么好货色不成。 噗! 哈哈哈......咳咳...... 旁边支着耳朵偷听的碧桥几人,瞬间被呛得直咳嗽。 不愧是他们家小姐,这话真让人神清气爽。 沈青青哪能想到,盛清宁居然软硬不吃。她都放低身段主动示好了,这女人还拿乔起来了。 要不是夏姐姐请她来搞清楚盛清宁准备的寿礼,她才不会多跟盛清宁说一句话。 那个......嫂子。沈青青厚着脸皮继续套近乎:奶奶的寿宴都快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寿礼,真是苦恼,嫂子你准备的什么呀,咱们可不要冲撞了才好 第29章 第29章 这般直接的吗 见盛清宁不张口,沈青青硬着头皮,继续软磨硬泡:我就是好奇嘛,什么寿礼竟能价值万两,一定很难寻吧你就跟我透露一点吧。 她本来也打算先迂回一下,可她才铺垫了两句,就差点被盛清宁气死了。 再说两句,她怕自己当场晕过去。 寿礼啊......盛清宁悠闲转着面前的酒杯:确实价值万两,也......确实不难寻。 沈青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接话:是什么 当然是......盛清宁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沈青青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答案。 拿一万两银票当寿礼啊。 小院里再次安静了。 沈青青懵了好久,嘴巴微张,许久才挤出一个字来:啊 你说你的寿礼......就是一万两银票 哪有人这样送寿礼的 不行吗盛清宁挑眉:你就说是不是价值万两吧 那倒确实是。 可—— 怎么,看你的模样,好像难以接受盛清宁懒洋洋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时候不早了,你这是准备在我这小院子里用晚膳 此话一出,院里假忙活的一群人齐齐看来,那目光跟小刀子一样,嗖嗖的在她脸上剐。 本来就想拒绝的沈青青,又开始憋着一口气了。 她还能贪他们几口饭不成 不必了。沈青青黑着脸起身: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问都问出来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哦,麻烦走快点,我们着急用饭。盛清宁随意一摆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下次有事没事,都莫来打扰。 你! 沈青青气得咬牙,抬脚就想踹桌子。 盛清宁倏地抬头,冷眼看去:嗯 沈青青抬起的脚僵在原地,愤愤放下:不来就不来,这般破的院子,下回请我来我都不来。 等她一路憋着气走远了,碧桥才乐不可支的过来:小姐,看她刚才那样子,好像快要气死了。 小姐,你说她信了吗陈叔帮忙把饭菜摆放好:他们根本就没想到,小姐就没准备什么寿礼。 这一路,盛清宁只说要与沈青川和离,查账之事却未细说。 不不不,还是准备了大礼的,只提银子,是因为......盛清宁唇角微微一勾:方便,对彼此都方便。 侯府南苑。 什么你说她直接备的银票 夏离烟和沈青川、沈瑜兄妹围坐桌边用膳,听到沈青青的话,几人都惊了:她该不会是胡说八道的吧 有可能。沈瑜捏着筷子,拧着眉:过去两年奶奶寿宴,盛清宁可都卯足了劲儿送东西,各种调养的药材、稀罕物件可都是少不了的,这次怎么可能只是备了银票 沈瑜,你什么意思沈青青在盛清宁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打探了消息回来,还要被质疑,更是不忿:觉得我打探的消息不准那你怎么不去 沈青青和沈瑜的关系本来还不错,毕竟是一起贪墨盛清宁嫁妆的。 第30章 第30章 后来沈青青被拿来和沈瑜比较,还是被笑没脑子的,心中就一直憋着一口气要与自己的二姐姐一较高下。 要不是因为当时在铺子门口看见盛清宁出来时,她退缩了一下,没帮衬夏离烟太多。 如今有心弥补,她便主动去盛清宁那打探,找了一身不自在。 夏离烟没理会沈家两姐妹的较劲儿,还在琢磨寿礼的真假。 盛清宁居然直接拿银票当贺礼 其中有诈吧 哐! 沈瑜和沈青青不知何时已经推搡起来,手边的碟子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够了!夏离烟不耐烦出声。 争执中的两人, 下意识都安静下来。 见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夏离烟心情舒畅不少。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多长时间,她在沈家便有了如此地位。 定远侯府两位尊贵的小姐,到了她面前还不是小心翼翼的。 夏离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这才是正常的,她可是天命大女主,以后只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大人物拜倒在她脚下。 这次的事,就只是个开始而已。 好了,也不一定是青青打探的消息有误了,拿银票当寿礼也不是不可能。 夏离烟敲了下桌子,示意两人安静:盛清宁那人最是狡诈,又有防备之心,她与我们最不对付,为了防止旁人在寿礼价值上起争执,直接拿银票,其价值便被定死了。 最重要的是,才几天时间,价值万两的宝贝,哪能那么轻易的就被盛清宁给找到了。 沈青青得意一笑:二姐,你看,嫂子都说了,我打探的消息没错。 说着,她又屁颠屁颠的跑到夏离烟身边:还是嫂子厉害,盛清宁那个女人自诩聪明,这点小心思,还不是被嫂子轻松识破了。 你倒是会说话。夏离烟矜持的哼了声。 但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这些都只是个开始,我的目光可不仅仅局限在这京城里,你也好好学学,说不定以后,我京城里的生意就交给你打理了。 沈青青眼睛一亮,紧紧抱着夏离烟的手臂:谢谢嫂子,我哥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这次果然押对宝了。 ...... 时间一晃,便是两日过去。 今日,正是沈老夫人寿辰。 夏离烟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张罗,里里外外的忙活着,一副定远侯府女主人的做派。 而侯府前夫人盛清宁,正窝在床上呼呼大睡。 为防万一,盛清宁昨晚把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遍,直到凌晨才歇下,难得睡了个大懒觉。 碧桥两人也不叫醒她。 一个老太婆的寿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有自家小姐睡觉重要 等到盛清宁一觉睡醒,慢悠悠的带着丫鬟晃悠到前堂,所有来贺之人,都已经坐的整整齐齐了。 第31章 第31章 日光大好,人声鼎沸。 定远侯府多少年都没这般热闹过了。 前来庆贺之人,上到朝堂大员,下到行商富豪,挤了个满满当当。 正堂主桌上,沈老夫人与沈泰并坐。 夏离烟作为眼下京城名盛正盛的女子,自然而然就坐在了老夫人的另一侧。 而夏离烟再往旁的位置,却是空着。 沈瑜和沈青青都是想坐的。 一来借机与夏离烟再拉近关系。 二来,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她们表现得的与夏离烟关系越亲近,面上就越是有光。 可惜,那位置,硬是被夏离烟给留下了。 夏离烟手中捏着酒杯,浅浅尝了一口,做足了姿态: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不见姐姐过来今日可是老夫人寿辰,难不成......姐姐竟是忘了 在场众人只瞧着夏离烟说笑,却提不起半分附和的劲头。 一个边疆来的平民,无品阶在身,也配坐在他们上首的位置。 那仪态,画虎不成反类犬,明显不曾学过礼数,却硬要摆出一副矜贵的样子。 看得他们难受的很。 沈家几人却不自知,他们只知道,如今定远侯府已经今非昔比了。 嫂子,也就是你好心,还特意在此处给她留个位置,可惜有些人啊,就是上不得台面。 沈青青嗤笑一声,十分不屑的瞟了眼那空位:说不定啊,她早就把奶奶的寿辰给忘了呢,盛家的家教嘛,也不过如此。 青青,不可胡说,盛姐姐定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 夏离烟自以为将眼底的幸灾乐祸掩饰的很好,却被在场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能混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老狐狸,夏离烟这点小心思,一眼就被看透了。 尤其还和沈家姐妹一唱一和讥讽盛清宁,还提及盛家,让不少人都听得皱起了眉。 盛家满门忠烈,岂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能非议的 有几个人实在听不下去,又忌惮宁王和定远侯府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正想起身说两句客套话便走人。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夏姑娘真是说笑了,沈老夫人寿辰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盛清宁带着两个丫鬟,不紧不慢的从门外走来。 沈老夫人本来正在一群大人物的注视下,乐呵呵的品茶,听到盛清宁的声音,脸立即就拉了下去。 尤其是在看到碧桥后,脸色更是黑了两个度。 这个贱婢,早晚发卖了她,让她生不如死。 夏离烟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她第一时间把盛清宁打量了个遍。 两手空空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紧跟身侧,轻轻帮她打着折扇。 另一个手里提着一个......近一尺的盒子 第32章 第32章 如今已近盛夏,天气炎热,裙衫本就偏薄,藏不了东西。 夏离烟难以置信的将盛清宁打量一遍,确定这三人身上只有一把折扇和一个盒子。 那么大的一盒子,里面放的全都是银票。 就算都是五十两的小银票,也得有好几万两了吧 难道这才是盛清宁的真正的目的 故意透露给她会准备万两银票,却没告诉她是准备几万两,到今日拿出比好几万两,以此碾压自己 这也太有心机了。 众目睽睽之下,盛清宁没有一点来迟了的自觉,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坐到了唯一的空位上。 等坐定了,盛清宁稳稳抿了口茶,这才看向众人,诸位见谅,昨夜为了今日之事忙活了一宿,这才来晚了。 说着,她轻轻拍了下碧桥手中的盒子:毕竟,要整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还在生闷气的沈老夫人,被她敲盒子的声音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这里面是...... 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然是给老夫人的贺礼了。盛清宁微微一笑,半真半假:有些事,还得有始有终才行。 这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中,那说法就多了。 众人只当盛清宁是在暗示沈青川要有始有终,不能为了新来的风头正好的夏离烟,对她这个原配始乱终弃。 知道些内情的,便以为盛清宁是为人太过赤诚,前两年都大操大办了,今年也不想亏了去。 众人有些可怜盛清宁,一边笑她傻。 有些嘲讽不屑,一边笑她傻。 而知道是银票的沈家几人,表情十分清楚。 几人贪婪的目光直接黏在盒子上,扯都扯不开。 这么多,都是银票 连方才还目光狠毒的沈老夫人,在微微一怔后,目光都柔和了:这......怎的用了这么大的盒子 盛清宁微微一笑:原本也是想拿个小些的盒子,可惜,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装不下。 说到这里,盛清宁故意一顿,发现沈老夫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这才继续开口:不过,诸位放心,这盒子看着大,里面也就是一摞纸而已,一点都不重。 老夫人兴奋的脸色发红。 果然都是银票。 这么多,那得有多少啊。 毕竟还有这么多油水没有榨干,要不然,今日过后就与孙儿说说,拖上一段时间再休了她。 见沈家人都开始眼冒金光了,盛清宁轻咳一声,缓缓起身:今日来迟,实属不该,我自愿请罚,不如便为诸位介绍一下,这是...... 盛清宁故意放慢了声音,她的手刚碰到盒子,夏离烟连忙站了起来:姐姐急什么,我可也没介绍呢,按照先来后到,也应是我才对。 盛清宁唇角笑意更深,缓缓收回手:我还以为,夏小姐这样的人,是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的,否则,又怎会勾引有妇之夫呢 夏离烟脸色一变。 盛清宁这个女人,丝毫不顾及场合,当众让她难看。 第33章 第33章 夏离烟想到一会有她好看的,心中暗念一声不气,一边拍拍手:来人。 很快,有两个侍卫小心翼翼抬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走了进来。 上头蒙着黑布,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姐姐不要着急,不如,还是先看看我的贺礼是什么吧。 夏离烟站在黑布旁边,得意笑着看向盛清宁:知道姐姐费了心思,我自然也不敢怠慢,特意做了这个特殊的寿礼,诸位请看。 她伸手一把扯掉了黑布。 瞬间,一个半人高的小松树,呈现在众人面前。 老夫人请看,这是我特意寻了手巧的匠人,为奶奶做的福禄寿三喜临门。 夏离烟往旁边让了一下,以便众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过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看到了,夏离烟这才得意的继续解释:这寿礼的造型,名为南山不老松,意为寿。 她又指向中间树枝上,错落点缀的几颗拇指大小的玉石挂件:这是福坠,都是用极好的玉石,雕刻成不同形状的‘福’字。 还有这最后一点。 夏离烟突然拔高了声音:相信诸位也看到了,这整棵树本身,也是用银票折成的,上下银票加起来,一共一万六千六百两,加上用来做树干的实银,一共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两,又有六六大顺,大吉大利的意思。 说到最后,夏离烟得意抬着下巴。 盛清宁啊盛清宁,你一个迂腐的古人,怎么能跟我比 一种礼物,多番寓意。 这里的人,哪能有她这般巧思 而且,一万六千多两银子,一定能压过盛清宁。 她预想中,盛清宁说是准备一万两,实际肯定要比一万两多。 保险起见,她还向宁王借了五千两,才凑了这么一个大吉大利的数字。 多番寓意叠在一起,还不把盛清宁那一叠冷冰冰的银票压的死死的。 更何况...... 夏离烟冷笑。 盛清宁能抓住的唯一一个可能挽回些颜面的机会,也被她给抢先了。 若她先拿出那一万两银票,自己再拿出三喜临门树,旁人只会惊叹,两人都是大手笔,盛清宁略逊一筹。 若是一万六千多两的三喜临门树先出,盛清宁那平平无奇的银票再拿出来,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要被秒成了渣,只能成为笑柄。 在她那个世界,多的是用钞票做花束的,但这是古代,这般巧思一出,必然是要迎来一阵惊叹的。 如今她抢在前面,盛清宁就算带了更多银票,效果也一定不如她的意。 夏离烟一番酣畅淋漓的介绍完,正堂平静片刻,议论声轰然炸响。 一万六千两! 真是大手笔啊,前两日还听说,沈夫人为沈老夫人准备了价值万两的寿礼,如今一看,这新来的女财神,果然也是非同凡响,一出手就是一万六千两。 夏离烟心中得意。 果然,场面如她所料。 惊叹吧,还有更惊叹的! 可接下来的话,突然就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了。 话说,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两银子,还有大吉大利的说法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那些小玉坠,夏姑娘说那是不同的福字,可我怎么看着,那些‘福’字,一个都不像呢 第34章 第34章 你们看那个树,是不是比一开始的时候,要弯了点 好像是不一样了,等等,诶诶诶...... 正说着话,就是一阵惊呼声四起。 那棵凝聚了夏离烟所有面子的三喜临门树,倒塌了。 这场面,别说在场众人了,连夏离烟自己都没想到。 盛清宁都被惊了一下。 这就......倒了 碧桥差点没憋住笑,被盛清宁一扫,连忙憋住:咳咳,主子,她该不会什么支撑都不做,直接就全用银子吧 正常人都知道,银子质地偏软,做一根纤细的树干,支撑这么一棵树,里面不得垫点东西 这......怎么会这样 夏离烟连忙跑过来,想去扶住自己的银票树,慌忙之下,踢倒了椅子。 还好她及时扶住桌子,这才没摔倒。 夏离烟刚要松口气,就听到一阵咕噜噜滚动的声音。 方才她那一扶,桌子晃了一下,好端端的酒坛子一个不稳,倾倒下来,朝地上滚去。 然后,哐的一下,砸在那阔气的树上了。 酒坛子脆生的很,就算有那几层纸垫着,依然碎了。 酒水四下流淌,把树浇了个彻底。 这—— 若不是盛清宁自己什么都没干,两个丫鬟没她吩咐也不可能动手,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暗中做手脚了。 这也太巧了。 夏离烟脸都青了。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经济实力一般,顶多买个银质的小耳环手链什么的,对银子的硬度无甚概念,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么大量的银子。 夏离烟心中懊恼,没留意到旁人表情,有些庆幸的拍了拍心口:还好,银票这玩意儿应该是防水的吧 毕竟她的世界,钞票只是被水浇一下,没什么问题。 她连忙伸手扶树,动作一顿:你们两个,还不快来帮忙。 反正银票不会有事,不能表现的太紧张,太坏形象。 松树的心意已经到了,银票又是实打实的,早晚都得拆下来。 沈瑜和沈青青反应过来,争相帮忙。 沈青川倒是也想帮忙,可他到底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三个女人一起蹲下来捡银票,也太掉面子了。 碧桥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啧,这不老松,死的这么快不是说寓意长寿的吗 正堂寂静无声。 沈家三代人并排坐在上首,坐得整齐,脸黑得也十分整齐。 老夫人如今都不忍看众宾客的眼神,否则她非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今碧桥一开口,沈老夫人感觉自己一瞬间差点又被气厥过去了。 她大寿之日,众人来贺之时,这贱婢说的是什么话! 盛清宁扶额,这一出闹剧看得是尴尬又好笑。 眼看着无数目光或惊愕或愤怒的落在碧桥脸上,盛清宁低咳一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转移了众人视线:夏姑娘,我劝你捡银票的时候,着紧一些,那个字......好像要糊了。 第35章 第35章 糊了 什么糊了 夏离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抢救银票的双手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墨色。 这...... 她展开手上的银票。 被酒水浸泡的银票,有些发软,票面精致的花纹依然清晰,可两边压边的墨字,有些已经开始晕染。 她方才动作并未特意放松,只想着如自己那个世界一般,快速甩擦干就好,哪想这里的东西能这般娇贵。 盛清宁皱眉:夏姑娘还是莫用力捏了,这银票浸了水还如此揉 捏,只会让边缘的字迹更模糊不清,届时与钱庄备留的另一张对不上,这银票,可就废了。 什么 夏离烟心里一慌,连忙仔细去看。 果然,银票两边竖着的一行字,都只有一半,另一半已经化作了墨汁粘在她手上了。 夏离烟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年,勉强学了这个世界的字,也更习惯用自制的炭笔书写,毛笔字......实在难以入眼。 更别说这银票上的字迹恣意潦草,便是同一个人再写一遍,也做不到分毫不差。 万一被发现了—— 伪造者,斩! 银票上那极有威慑力的四个大字,可没被泡糊。 一想到手里的银票可能就这么废了,夏离烟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这、不可能吧,怎么会这样! 夏离烟笑的跟哭一样难看:就只是浇了一下而已啊。 似乎是想到什么,夏离烟猛地看向那摔碎的酒坛:酒精......加速了墨水溶解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尖锐刺耳的声音,听得众人眉头紧皱。 盛清宁视线随着夏离烟的目光,也落在那酒坛上。 方才酒坛子塞的紧,她倒没觉得有什么气味,如今酒坛碎了,才嗅到一股极强烈的酒味。 可当真是好酒啊! 盛清宁心情极好。 如果她打探的消息没错,这里是不仅有夏离烟的全部家当,甚至还有她从宁王那里借的几千两。 她这么大方的拿出来,除了太想在今日压自己一头,想必还打着重新把银子拿回来继续做生意的主意。 以她如今的名头和手腕,沈老夫人没道理不答应。 左手转右手,没什么损失。 要是这银票变成一张被泡花的废纸...... 盛清宁轻咳一声,差点就笑出来了。 见她一直盯着地上看,沈老夫人得意哼了一声:你还没见过这种酒吧,这可世间难见的好酒,烟儿特意酿出来的仙露,陈都尉都说了,整个京城怕是都没有比这还要烈的好酒。 哦 盛清宁略一沉思,便想起了那人是谁。 京中有名的嗜酒之将,曾因贪杯误了军令,断了大好前程。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陈夫人正盯着陈都尉戒酒。 她抬眼看了一圈:怎不见陈都尉 见了这等好酒,陈都尉那般好酒之人怎能忍得住,眼下早就歇在客房了。 提及此事,沈老夫人更是得意非常:烟儿酿造的仙露,可是鲜少有人经得住诱惑的。 似乎是觉得不够,沈老夫人指尖轻轻在手边的精致酒瓶上敲了一下:那些是给男人喝的。这里还有给女人喝的,味道极好,过些时候,在那什么火锅店里售卖,定会被一抢而空的,好像是叫什么......果茶,以后还有奶茶。 沈老夫人越说越兴奋:奶茶你们没见过,肯定是不知道,昨个,烟儿可是特意做了给我们尝过,可比这个果茶味道还要好。 第36章 第36章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却没注意到,盛清宁在听说陈都尉醉酒歇下以后就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陈都尉喝醉了! 她拧眉打断老夫人的话。 你这女人,懂不懂礼数,长辈话未说完,哪有打断的道理沈老夫人冷冷一拍桌子:此般美酒,忍不住贪杯也是人之常情,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盛清宁深吸口气:红鲤,立刻让两个府医带上东西去客院,另外,让人带话给陈夫人,如实说明情况,请她速来。 你这女人,几杯酒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沈夫人不满。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根本就是妒忌烟儿,见不得他们好过。 居然连向陈夫人告状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红鲤领了盛清宁的命令,径直快步离开。 盛清宁这才放心下来,扫了眼蹲在地上,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夏离烟,稳稳坐下:这是什么 她面前的圆桌被掏空了,偌大的一个锅,架在正中间。 上面一个巨大的盖子,把锅盖得严严实实,不断有热气从边缘飘出。 香气倒是有些诱人。 她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终于轮到他们来给盛清宁开开眼界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也是,你这几日不在京城,根本不知道这火锅的厉害,今日烟儿为了我的寿辰,特意备了新菜。 沈老夫人一扬手:开始吧,为了等这个不孝妇,可是耽搁许久了,也无妨,烟儿说了,这骨汤和辣椒,炖的久了更入味儿。 盛清宁眉头一挑。 果然。 碧桥明显也想到了,老夫人还没介绍完,她就已经拿起筷子了。 小姐,上回就说了,要是我和红鲤在,是绝对不会让小姐自己做菜的。 碧桥笑嘻嘻的盯着盛清宁喜欢的菜夹:小姐,咱们路上说的事儿,居然真的实现了。 小姐,你看这个肉片是不是熟了呀 哎呀这个菜,怎么感觉蔫儿了 碧桥忙前忙后的张罗着,欢快极了,整个正堂回荡着碧桥的声音。 旁人,连筷子都还没来得及摸。 够了!闭嘴!吵死了! 身侧突然传来急躁的声音。 盛清宁正准备尝尝菜,被这一声吼的朝旁边看了一眼。 她居然把夏离烟给忘了。 此时,夏离烟正恨恨捏着一堆折叠成各式各样的银票,不知该如何是好。 盛清宁扫一眼便知道,那些被折叠起来的差不多全毁了。 彻底变形的银票,对不上压边的字的,形同废纸。 她悠悠夹了块肉片放到口中,辛辣的味道弥漫开来。味道有些干辣,并不如闻起来那般诱人。 盛清宁眉头一簇,抿了口茶,换了一边的骨汤锅,小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 是一品楼大厨拿手的汤,只是换到了这种锅里一直煮着,不断加新菜。 如此,便是传言中的火锅 她还是高看她了。 第37章 第37章 沈老夫人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把夏离烟忘的有点干净了,忙招呼下人帮忙。 哎呦呦,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此刻心中并不畅快,这夏离烟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摆出来的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让她压盛清宁一头,给他们出一口恶气,现在好了,竟弄的这般落魄。 等等—— 沈老夫人倏地站了起来。 银票!那可都是她的银票! 老夫人。一直侍候的丫鬟吓了一跳:当心身子啊。 什么身子不身子的,我的银票啊。老夫人急得一推丫鬟:春桃,还不快去帮忙 一声令下,除了碧桥,在场的丫鬟小厮全都上去帮忙。 就那么丁点地方,还撒了一地的银票,人一多反而手忙脚乱。 情况本就不太乐观的银票,又被一堆脚蹍了一通,已然惨不忍睹了。 夏离烟急得快哭了:走开,都走开。 这群人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盛清宁一边小口喝着茶水,一边漫不经心的往那边看。 倒是异常热闹的大戏。 果然是一场好戏。 角落里,有人轻笑一声,与盛清宁感叹在了一处。 正堂坐着不少朝中大臣,角落里,却也特意给京中富商准备了几桌。 萧重渊与周策乔装过后,坐在角落安心看戏。 前两日听说盛清宁回府,萧重渊就知道今日必定有好戏看,特意命裴不语安排好了,以一品楼掌柜的身份参加寿宴。 为了跟他一道过来,周策和裴不语可是好一阵争,最后裴不语因声音特殊容易暴露,败下阵来。 从盛清宁迟迟未到开始,萧重渊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果然,这戏,可比他想的还要精彩。 萧重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嗅着有些刺鼻的酒味,却没有喝:你说,那酒坛子掉的时机这般妙,当真是个巧合 周策小心瞧着萧重渊脸色:公子,这......属下也说不准,按理说,盛小姐来的迟,正堂早就散了酒味儿,那三喜临门树倒塌也是意外,若都是小姐计算好的,那也......太厉害了。 那是自然。萧重渊眉头一挑,心情明显不错:朕早就说过,她可不是个会吃亏的。 周策一阵愕然。 陛下您在这儿骄傲什么 以主子的意思......如今的场面,都是盛清宁一手造成的 明明她从进来开始,便是一副看客姿态。 周策这种心思敏锐之人用这般表情看他,莫名的让萧重渊心情更好了:你这脑子,若是今日站在那个位置,定比不过她。 声音微顿,萧重渊眼含笑意:我倒觉得,眼下之事只是个开始,她定不是只想看沈家人出个丑。 盛清宁到底在谋算什么,连他都猜不透。 周策沉默了。 第38章 第38章 他怎的从自家陛下话里,听出了炫耀的意思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萧重渊已经跟着盛清宁一起,偷偷尝了一口,有些索然无味的放下筷子:坊间传言,有些过了。 普通百姓把这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情有可原,那些大臣也跟着吹嘘,全都是在给宁王面子了。 场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盛清宁瞄着夏离烟手中的银票,心情极好。 一万六千多两银票,如今勉强还算完好的已经不足一半了。 底下折叠的比较厉害的全军覆没,若不是有些金额大的,夏离烟小心用到了不必折叠太厉害的地方,这一万六千两,怕是要全军覆没。 碧桥随着盛清宁的视线一同看去,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惋惜:可惜了。 随后懊悔摇头:若是我方才早点去帮忙就好了。 要是她刚才在,肯定能两脚就把剩下的毁了,一张都不给她留。 方才接话的看客继续接话:这位姑娘有心了,事已至此,还能留下一些,已是万幸,姑娘不必自责。 很明显,两人说的话完全就是在两条道上,却又衔接的无比自然。 盛清宁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知道自家丫鬟在惋惜什么,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好了,这些......已经可以了。 这个收获,可是比她想的还要丰厚啊。 沈青川看到现在,彻底坐不住了。 今日寿宴开始前,夏离烟特意交代,今日是她和盛清宁的对战,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擅自插手。 作为一个穿越的大女主,入京以后她一直憋屈的很。 今日是她的高光时刻,她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能碾压盛清宁。若是沈青川插手,岂不是让人以为她还是靠的男人 沈青川早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能不答应。 可眼下,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意料了。 看着夏离烟捧着银票失魂落魄,还要被盛清宁嘲讽,沈青川心都要碎了。 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盛清宁,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烟烟费心思为奶奶准备的贺礼,心意已经送到了,莫说还留下了一些,便是是全毁了,奶奶也不会有一句怨言,你以为我们侯府都跟你一般,眼里只有银子 沈老夫人气得手一抖,却没有接话。 你说的对。盛清宁懒洋洋的放下筷子:夏姑娘可是京城小财神,赚银子对她来说只是最简单的事,就这火锅已是人间难得,十几日便赚得万两,这些银票也不过是十几日的利润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表情都有些奇怪。 在场众人,竟无一人附和。 这可不是在打盛清宁的脸,而是在打夏离烟这个京城财神的脸。 夏离烟咬牙。 她总感觉,盛清宁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的时候带着浓浓的讥讽。 火锅生意,确实不如她预料中的火爆。 她在那个世界也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爱吃火锅,可吃得多并不代表做起来精通。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没有科技与狠活造就的调味料,甚至连蘸料,都让她绞尽脑汁。 香油,麻酱,这些东西,她自己根本做不出来,就只能找类似的替代品 凑到一起,自然也不如那个世界的味道。 如今的火爆,除了宁王的面子,便是因为火锅乍现于世带起来的新奇感。 第39章 第39章 明眼人都知道,这两日的火锅生意明显不如从前了。 夏离烟做出来的底料太过简单,已经有人琢磨出了类似的,这生意她做不了几天了。 宁王对她的态度,也跟一开始的欣赏大不相同。 这是看透了这点,夏离烟才急于研究出新品。 盛清宁视线扫过桌面。 那什么仙露,应该便是下一步。 夏离烟不允许自己在沈青川心里低盛清宁一头,个中门道没说那么多,沈青川看不清楚情况,只想着在众人面前为夏离烟挽回颜面。 来人,把这新的仙露给诸位都来上一份,以后这东西进了铺子里,可是要比火锅还要难抢的。 很快,有下人端着巨大的托盘进来。 上面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小碗,里面飘着精致的小珠子,还有两三块晶莹的冰块漂浮其中,分外好看。 难怪这东西没有早早呈上来,怕是还等不到闹剧结束就化了。 盛清宁眉头一挑:居然还用了冰块,倒真是舍得下本钱。这大热天的,来一碗眼前的仙露,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 可惜—— 盛清宁微微一笑。 普通百姓,又哪里用得起冰呢,要当成货品去卖,得用多少冰啊,宁王又能供应她多久 依然是个不长久的啊。 晶莹的小碗放到盛清宁面前,冰块与碗碰撞,声音清脆好听。 盛清宁视线扫了一圈,没发现汤匙,一抬眼,就发现所有人都没动那小碗,都在找汤匙。 怎的,这汤,要直接拿碗灌吗 终于,夏离烟把剩下的银票收好,打起精神来:这里没有粗吸管,大家将就一下,尝个鲜。 不是没有,而是那东西造价太高,暂时实在无法提供。 盛清宁不置可否,轻抿了一口,眉头轻蹙,便放了下来再不尝一口。 如何 沈老夫人得意的喝了一口:很不错吧 盛清宁捏着帕子,沾了沾唇角:若是供给百姓,定会十分受欢迎,但是—— 但是,这生意,比那火锅还不长久。 角落里,同样放下小碗的萧重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与盛清宁同一时间开口:这东西要定百姓能接受得了的价钱,这便不是生意,是往外砸银子。要赚银子,价钱只有达官贵人才享受的起,但这些人往往有更好的选择。 萧重渊转着手中的杯子,视线落在蒸腾着热气的火锅上:我很好奇,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点子,还很自信这些东西能卖的非常好。 难不成,在夏离烟的认知里,夏天的冰块是非常廉价的东西 周策目光在夏离烟身上多扫了两遍:可要属下将此女身份,细细调查一番 萧重渊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两人隔壁桌的客人奇怪的瞄过来好几眼。 一品楼的人就是有面子,别的桌都坐的满满当当,这两人就单独一桌。 哎呦,这、我的肚子—— ‘哐’! 原本被老夫人十分稀罕捏在手里的装着仙露的瓷瓶,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第40章 第40章 沈老夫人捂着肚子,满脸大汗的蜷缩下去,手边的拐杖被是碰倒在地。 奶奶! 老夫人你怎么了 一群人都被吓得不轻,连精神不振的夏离烟,都吓得起身跑了过去。 有人扶着,老夫人状态好了不少,艰难喘着粗气,目光狠狠瞪向盛清宁:你做了什么! 盛清宁眼皮一掀,嗤笑一声:老夫人这话真是奇怪,我落座不过两炷香时间,跟老夫人隔着个人,又一直被人盯着,能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盛清宁轻嗅乐了一下,捏着帕子轻掩在鼻前:老夫人可真是不惜命啊,这种时候居然不宣府医,倒是先想着指责与我,真是惹人生笑。 她该说她怕死还是不怕死呢 对、对,府医,快,喊府医来。 沈青川忍不住踹了最近的小厮一脚,修养全无:你这奴才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对了,记得——盛清宁想起什么,刚一开口就被沈青川怒声打断:闭嘴,你是不是想耽搁时间,你这个毒妇!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盛清宁唇角一勾,不再说话。 小厮无缘无故连着挨了两脚,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忙领命离开。 等人走远了,沈青川冷哼一声,恨恨瞪了盛清宁一眼:你别想再作妖。 再看那边的沈老夫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哦,你开心便好。 盛清宁不咸不淡的甩了下帕子:若我没记错,那小厮是方才送仙露的吧 纤细的指尖轻敲了下碗沿,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你猜,他知不知道两个府医都去了客院呢他们会去何处请府医 那小厮来得晚,可不知道两个府医被她叫去看陈都尉了,第一趟肯定要跑空。 沈青川一愣,脸色大变:你个毒妇,怎不早说,定是有意如此耽搁! 盛清宁懒得理会。 若不是后面还有好戏要看,且她的银子还没拿回来,她才不会多提这一嘴。 你,马上去客院请府医,不得耽搁。 他迅速安排了另一个小厮,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想训斥盛清宁,又想关心沈老夫人,忙得不知道先顾哪边好。 主子,这沈小侯爷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如此场面便乱了阵脚,当真能成大事 周策看的都不忍直视了:属下都开始怀疑这回的军工他出了几分力了。 萧重渊没有出声,锐利的目光落在沈青川焦躁的脸上,眼底思绪纷杂,有懊恼,有庆幸。 很快,正堂门口出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果然是第二个派出去的小厮先一步带着府医过来了。 一行三人。 让盛清宁意外的是,一起来的除了一个府医,还有一个英气妇人。 沈老夫人疼的都快说不出话了,沈泰眼尖瞧见府医过来,连忙迎上:陈大夫,快来看看老夫人她这是怎么了 走到一半,还推了沈青川一把:快快让开,莫挡着陈大夫的路。 许是上一回老夫人院子里的事,让陈大夫留下了心里阴影,定远侯沈泰刚想上手拉他,却被躲过了。 第41章 第41章 陈大夫保养得当,虽然一大把年纪,动作灵活却得很,轻松一晃就躲过去了。 沈泰抬起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 陈大夫视线在正堂扫了一圈,看到盛清宁,表情才缓和下来,拎着自己的药箱子,走到沈老夫人跟前:都散开,别堵着。 沈家一家子当着众宾客的面,被一个府医训斥,心里憋闷的很。 这两个老东西,在府里一向只对盛清宁恭敬有加,对旁人都不假辞色。 上回老夫人被气晕之前,这两位对他们还算客气。自打他们和盛清宁的不和摆到明面上,这两位就越发不给他们好脸色。 与此同时,紧随而来的都尉夫人也没与任何人说话,兀自拉了椅子在一边坐下,冷脸瞧着那边的场面。 很快,陈大夫收回手:不是什么大事。 沈家几人齐齐松了口气:那...... 只是被人下毒了而已。陈大夫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将沈泰说到一半的话堵了回去。 片刻静默之后,沈泰一把年纪的人了,直接气得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都被下毒了,还不是什么大事 陈大夫依然一脸淡定:夏小姐送的加了毒的仙露,老夫人瞧着很喜欢,想来是自家人的游戏,沈姑娘也会给解药的,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连一直冷着脸的陈夫人,表情都裂了一瞬。 唯有两对主仆,一点都不顾忌沈家人的心情,面上带笑。 小姐,这陈大夫可真是风趣。碧桥忍不住附在盛清宁耳边小声议论:我看啊,陈大夫就是在报仇,上回奴婢奉命偷看,陈大夫夹在争斗中间,可是被拔了不少胡子。 盛清宁抿唇。 那难怪了。 另一边,周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这陈大夫嘴可真毒啊,也只给盛小姐面子,当初太医院都留不住,非要回家养老。盛小姐一开口,城门都没出,就直接拐进侯府了,可惜...... 周策说得正是起劲,眼瞧着萧重渊笑容敛起,顿觉不对,连忙话头一拐:如今算是看出门道了,感情是趣味相投啊,属下没记错的话,当年盛小姐牙尖嘴......咳,伶牙俐齿的,差点把陛下气哭。 萧重渊一个眼刀子过去,周策连忙噤声,一本正经看戏。 余光瞥见萧重渊微扬的唇角,周策嘴角一抽。 那边,原本还算和气的沈家众人,在陈大夫话出口的瞬间,就炸开了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事儿又跟烟烟有什么关系 你血口喷人。夏离烟反应更加强烈:那些吃的,这里的人都尝了,怎的就老夫人的出了问题庸医,我听说你跟盛清宁关系最好了,是不是盛清宁派你来污蔑我的 热闹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话说到这个地步,那可就严重了。 这一安静,就衬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咔嚓。 第42章 第42章 众人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就见盛清宁和碧桥一站一坐,兴致勃勃的盯着他们看,手里还捏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抓来的瓜子。 下一刻,还未有察觉的碧桥眼看着盛清宁手里空了,麻溜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又抓了一把,就往盛清宁手里塞:小姐,现炒的,可香了,多吃点。 咳。盛清宁嘴角挂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瓜子皮,一本正经的把碧桥的手挡回去:不了,本小姐不喜这些,眼下还有要事。 碧桥一愣,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 她连忙把瓜子塞回去,飞快在盛清宁唇角擦了一下,这才垂着脑袋,专注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周策瞧着那强装严肃的主仆二人,笑得肩膀直抽抽:主子,盛小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连带着身边丫鬟都这般有趣。 这种尴尬场面,都不忘先给自家小姐擦掉罪证再装死。 萧重渊没有接话,却是眉眼一弯,笑意更真诚了些。 她本就是恣意随心之人,是这腌臜的定远侯府,将她束缚的越发不像自己了。 迎着正堂众人各样的目光,盛清宁没有半分尴尬,淡定扫向地上那酒瓶碎片:诸位难道不觉得,这酒,太香了一些 酒香有什么不对沈青川怒目而视:烟烟最是孝顺,给奶奶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你就是就是嫉妒她。 嗯对对。盛清宁嗤笑一声:孝顺到恨不得在寿辰当日毒死她。 陈大夫都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了,沈家这一家子居然还想往她身上栽赃,八成是脑子不好。 姐姐,我也是一片好心,只想给奶奶最好的,怎么会下毒呢 夏离烟颤抖的抓着沈青川的衣袖,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知道,夺走了小侯爷的宠爱是我的不对,可感情这种事又哪是人心能控制的呢,就算陈大夫一心为了姐姐办事,也不能在这般大事上胡言乱语啊。 盛清宁,说话要有证据!感受这身边人的颤抖,沈青川心疼的把人护在身后:这里可没人信你的鬼话。 在场一半以上的宾客都在心里嗤了一声。 谁说他们不信,也就他沈青川眼瞎。 他们这些人后院妻妾无数,女人宅院斗争这点小把戏,他们见多了。 但大多数都顾忌宁王的面子,没人站出来为盛清宁说句公道话。 可惜了盛家当年何种声势,如今没落,唯一的后人还要在这种人面前受气。 周遭同情的目光,盛清宁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没觉得自己可怜。 反倒是今日,她要让这些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可怜。 盛清宁缓缓起身,拈起面前的小碗,轻轻嗅了嗅:当年我与爹爹行走边境,曾经在深山中,遇见过一奇花,单叶曼陀罗。 话到这里,躲在沈青川身后的夏离烟,面色突然一遍,下意识抓紧了沈青川的衣袖。 盛清宁当做没看到,轻轻放下小碗:此花自带异香,那叶子更有奇效,往善处,可为药,往恶处,可杀人。 第43章 第43章 什、什么 沈青川有心不听:那与奶奶今日之事何干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这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是不是真没长脑子 话都说到这里了,居然还问这种蠢问题。 花性热,叶性寒,少量食用只觉精神舒畅,吃的多了,便会寒气攻心,血脉淤堵,死于寒症。 盛清宁目光落到那些碎片上:夏小姐独献给老夫人的孝心,里头怕是加了不少吧隔着几个人,都能闻到独叶曼陀罗的香气了。 沈青川脸色一白。 夏离烟出身边疆,若真像盛清宁所说,那什么独叶曼陀罗是边疆的产物,她手里还真可能有这东西。 不、不对。 感觉到被自己抓住的手臂在下意识抽离,夏离烟心慌意乱,连忙反驳:你也说了,那东西吃多了,只会寒症入体,老夫人现在的模样,哪里是寒气入体的症状 沈老夫人尽管五官疼到扭曲,依然可见其面色红润,瞧不出半分寒症的样子。 对,确实如此。沈青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舒口气:就知道你是在污蔑烟烟,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事儿,都能说的出来。 那还是多亏了你的好妹妹了。盛清宁目光一转,便看向了正扶着沈老夫人的沈青青:我离府这几日,沈三小姐怕是没少为老夫人补身体吧,还是......大补的那种。 沈青青心中一虚,看了眼正堂这么多人,再想想那东西是给老夫人用的,底气足了些:那又怎样,奶奶都是被你身边的贱婢气得病倒,这点补偿不应该吗 补的好啊。盛清宁唇角带笑,轻轻抚掌:数百年份的人参啊,那药力便不必我多提了,这几日又偏爱此辛辣之食,正激起热气,又被这一瓶曼陀罗给浇了去,这一寒一热打起架来......啧啧,若老夫人的身体能与十七八的少年相比,今日倒是不必担心,可惜...... 只可惜沈老夫人一把老骨头了,可有罪受了。 盛清宁十分敬佩的看了眼沈青青:让我猜猜,你与夏离烟一道动手,是生怕沈老夫人死不掉,好瓜分侯府的家产 噗...... 哈哈哈哈...... 一瞬间,正堂爆发出无数声音。 看戏的宾客们又要看那边的大戏,又要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边还纷纷扭头朝角落里看,想看看是哪家的这么藏不住,笑得这般猖狂。 一看是两个生面孔,坐的却是一品楼单独的桌子,众人心中了然。 混到这个程度的几乎都知道,一品楼上头有人,根本不怕宁王。 难怪。 角落里动静太大,盛清宁终于也注意到了那边。 这两人实在显眼,就这一张桌子空了那么大的位置,想不留意都难。 可偏偏盛清宁一进屋,沈家那一家子都没消停过,她还真没留意角落。 这两个又是谁 听周围人细碎的讨论,似乎是一品楼的 盛清宁蹙眉,她总感觉这两人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到底是谁。 扶桌笑的那人,若她见过,一定能认得出来才是。 第44章 第44章 还有另一人—— 那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 正思虑间,那人抬头迎上她的视线,薄唇一勾,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来。 盛清宁失笑,暗自摇头。 是她多虑了,那人一堆的政务忙不过来,怎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侯府一个小小的寿宴上,又怎会有这般截然不同的笑。 轻轻点头算是回礼,盛清宁转回视线,看向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沈家众人,撞死懊恼的叹了一声:哎呀,我怎的忘了,你们定是不会为此,便对老夫人下毒手的。 同样在咧着嘴笑,一副吾道不孤表情的陈大夫闻言,抱着药箱子,身形后仰,睨着盛清宁,满脸不信。 果然。 盛清宁声音一顿,便继续开口:毕竟,沈家这三年全凭我的嫁妆接济,哪里还有什么家产可争 现场再次静默片刻,复而响起一阵哄闹声。 近来如此风光的定远侯府,居然都在靠盛清宁的嫁妆过活 看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今日这种种堪比秘闻的消息,也是他们能听的 今天这一趟真没白来,就算没有攀上宁王,也现场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你!你胡说什么 沈青川脸色涨红:烟烟这么厉害,你那点嫁妆,我们岂会放在眼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盛清宁会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也是,那好,夏小姐的寿礼送完了,是时候看看我的了。盛清宁话题一转,快的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碧桥手搭上那一尺高的盒子,原本对盒子里的东西十分期待的沈家人,因为盛清宁方才的话,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兄长,诸位,咱们还是先照看奶奶吧,奶奶都这样了,哪有心思看什么寿礼。 沈瑜十分突兀的插话进来,使劲把沈老夫人往上扶了扶。 整个正堂的人都愣了一下。 沈老夫人嘴角已经开始溢血了,痛呼声都弱了许多。 加上正堂里方才惊雷连连,十分热闹,直接把这点声音盖过去了,以至于沈老夫人中毒这般重要的事,居然被所有人异常默契的忽略了。 对对对。 这一回神,把沈泰和沈青川给吓得不轻,连忙要去扶人。 正看热闹看到关键处的众人扼腕叹息,尤其是陈大夫,更是十分不满。 他也想知道,盛清宁准备了那么大个盒子,里面的寿礼到底是什么。 如今突然被打断,陈大夫急得不行,把刚凑过去的沈青川和沈泰往旁边一扒拉:都让开,这点小毒老夫能解,来来来,咱们一边看贺礼,一边救人,不耽搁。 沈家的人,真是碍事极了。 这次不单是看客们无言沉默,盛清宁看着陈大夫那渴望求知的眼神,都被噎了一下。 这位更是不给定远侯府留一点面子。 沈瑜急的冷汗直冒:这......奶奶性命攸关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看什么贺礼。 第45章 第45章 虽然不知道盛清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么多年侯府的腌臜事要真被她捅出去,沈家的名声可就坏了。 沈青青年纪尚小,可她却是早到了说亲的年纪。 本来还想借着这次的风头嫁入真正的高门,甚至入宫为妃,若是被闹坏了名声,再耽搁了亲事,过几年成老姑娘了,就只能低嫁了。 一再被打断,正准备给沈老夫人施针的陈大夫黑了脸:你让不让看,不让看老夫不治了。 反正他早就看沈家人不顺眼了,这毒又是他们自己人下的,要不是耽搁他看戏,他还真没打算救命。 他是真想知道,盛清宁憋了三年,会给沈家送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此话一出,沈瑜哪里还敢继续阻拦,只能恨恨退到一边。 陈大夫满意了,一边落针,一边使劲朝盛清宁使眼色。 盛清宁嘴角一扯,随后轻轻扬手:碧桥。 是,小姐。碧桥响亮应声,从盒子里取出两个厚厚的清册:诸位请看,这册子,正是我家小姐入府时所带的嫁妆清册。 轻轻拿起一头,缓缓抬起。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行,记录的都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宝贝。 盛清宁脸上彻底没了笑意,挺直脊背,站在狼狈的沈家人面前:三年前,我盛清宁也算是风光大嫁,入了侯府,十里红妆抬的不仅是我,还有我整个盛家。 她眼眶微红,轻轻抚过清册上的小字:这些东西,大半都是我盛家军功所得,都是先皇的赏赐,即便爹爹不在了,我依然好生收着。可如今,这上面的东西竟都不翼而飞了。 视线一点点的从沈家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青川脸上:小侯爷,你说,这些东西会去了哪里呢 沈青川脸色铁青,爆出的青筋彰显着恨意,像是恨不能杀了盛清宁。 你什么意思自己看管不利丢了东西,便要怪罪旁人我侯府家大业大,岂会贪墨你那点东西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 就算是他们拿的,盛清宁能拿出证据吗 他可是听两个妹妹说过了,那些东西,他们要么借花献佛送人了,要么拿去换了银子,没有记录,无从考证。 是吗 盛清宁微微一笑,目光缓缓落到沈青青头上:三小姐这金钗,好生漂亮,不知何处得来 沈青青心中一突,下意识摸了下发上的钗子,心中一定,冷笑一声:这可是我昨日刚从金玉轩重金买来,怎的,与你何干难不成,这也是你的嫁妆了 没错,那簪子,是我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从金玉轩买来送给青青的。夏离烟连忙从沈青川身后挪出来,扬着下巴看着盛清宁:我花自己的银子,不犯法吧 沈青青这个女人,居然不提她。 第46章 第46章 夏离烟心中不满,特意强调:青青是青川的妹妹,她想要的东西,不过是一千两而已,你不愿意给她,我给,有问题 那自然是大有问题。盛清宁唇角扯出一个冷笑:这钗子,正好便是御赐之物呢。 什么 啊...... 沈家几人瞬间慌了神,中间还夹杂着一声虚弱的惨叫。 盛清宁下意识看去,却一心两用的陈大夫,随手又落下一针。 他对周遭的人不屑一顾,对盛清宁却上心的很,见她看过去,还十分贴心的解释了句:无妨,疼点提神,效果也好,不碍事,你继续。 他只要保住沈老夫人的命就行了,至于疼不疼,关他什么事。 盛清宁拉回思绪,看见沈青青已经把金钗从头上取下,这才慢悠悠继续开口:这金钗,是先帝在位时的御用名匠董十三所作,上头嵌的乃是东虞进贡的宝石,整个大盛只有两颗,全在这钗头嵌着,怎么,难道两位机缘巧合之下,也得了一样的两颗宝石,也请了同样手段的巧匠 盛清宁声音微顿,明明在笑,却看得夏离烟遍体生寒:御赐之物,非得圣言,不得买卖,路边的铺子里竟也能随意买得,如此好事,我倒想去街边走走了,不知这皇城各处,到底散落着多少御赐之物。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朝那金簪看去,这才发现,这远看并不十分惹眼的金簪,近看之下,竟有着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 夏离烟脸色一白。 她才来这个世界几年,又是第一次入京,哪里知道这么多 等等,既然这御赐的东西不能随意买卖,这金簪,为何会在金玉轩售卖 明明她是带着沈青青去买那件她原本看上的首饰,可到了店里,那件首饰突然没有了,换成了这支一看就更昂贵的金钗,刚好就送到了她们的手上。 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缘由来。 盛清宁却不给她多想的机会,把两个厚厚的清册一合,微笑朝宾客群中看去:正巧,这里便有那些御赐之物的清册,我瞧着在座的大人里有几位京兆府的,此物便送与几位大人,依着这单子细细查来,连带着这定远侯府,也彻查一遍,免得此事传入宫中引得陛下震怒,牵连诸位就不好了。 碧桥。 册子合上,盛清宁轻轻一抬手,碧桥立即把东西放到隶属京兆府的几人桌上。 留意到沈青川几人看着清册滴溜乱转的眼睛,盛清宁微微一笑:几位大人尽管查,这些都是仔细抄录来的,若是不够,大可再拿几份。 沈青川脸色彻底黑了:盛清宁,你当真要做到这种地步你若是还不收手,此后你便是万般乞求,这侯府你也回不来了。 谁要回这晦气之处。盛清宁看也 不看他一眼,只盯着京兆府那几人:几位大人以为如何 在京兆府当差的几人,只觉浑身滚热。 怎的好好看个戏,火还烧到他们身上了。 第47章 第47章 这...... 几人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人踌躇出声:今日毕竟是家宴,还是沈老夫人的寿辰,如此是否...... 盛清宁和萧重渊同时目光一凝。 连笑得最欢的周策,表情都冷了下来:京兆府的这几个人,着实不识好歹了些。 此事又无需他们违背原则,只要秉公办案即可,却不愿意。 无非是看定远侯府如今势大又与宁王结交,盛清宁是个没靠山的,便如此偏袒。 萧重渊平静的目光逐一从那一桌子人脸上扫过,五指虚握,轻轻扣在案上。 周策连忙噤了声。 这场面,他可太熟悉了。 陛下生气了,火气还不小。看看时间,圣旨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盛清宁含笑的目光一冷:寿辰我这礼,今日是一定要送出去的,有人不接,我便只能自己讨来,届时寿宴变丧宴,可是不美了。 在场之人脸色登时一变。 此话一出,便等于是与侯府彻底撕破脸。 这热闹可有点大了。 沈青川被她这毫不遮掩的话,气得一阵头晕:盛清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是要杀人不成 另一边,陈大夫救人救到一半,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手里的针,仅仅思索片刻,便麻利地开始收东西。 这动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这就不救了 沈泰急了:陈大夫,您这是做什么母亲她还没好呢,可不能停手啊。 陈大夫根本就不搭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小姐都说了不救了,我还浪费这功夫做什么 你!沈青川眼前一黑。 而众宾客就见怪不怪了,有些权势的能得陈太医诊治过的都知道,这位一直都是个犟骨头。 要不是他一身医术实在出神入化,先皇又是个惜才的人,这位老爷子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等等。盛清宁挑眉:陈老爷子别收那么快,若是他们想开了,打算配合,还得继续救。 众人再次沉默。 就是说,定远侯府的人若还是死鸭 子嘴硬不承认,她就真准备纵容陈大夫不管了 让这寿宴变丧宴,不愧是盛家人啊!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旨到...... 盛清宁一愣,刚准备摸鞭子的手,又缩了回去。 圣旨怎的这个时候来了,比她预想的早了至少一天。 至少,在盛清宁的预想中,准她和离的圣旨,肯定不能选在沈老夫人大寿的时候。 这不是在打定远侯府的脸吗 直到裴不语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正堂门口,她这才确认下来,随着惊慌起身的沈家人一起,跪地领旨。 真是怪了。 第48章 第48章 寻常宫里来旨,都要全府上下出大门听旨。 今日怎的不声不响的,直接跑到这里了 裴不语手里握着圣旨,一本正经的宣读,眼睛却是已经转一圈了,准确找到了萧重渊和周策。 毕竟整个正堂,除了躺在地上已经快要神志不清的沈老夫人,就只有萧重渊一个人是坐着的。 正堂的场面混乱的有点奇怪,裴不语直到宣完旨,都没看明白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今日的寿星状况不太乐观的躺在地上,沈家一家子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陛下还在角落的位置未动,盛府乱作一团,似乎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便说明,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 难不成这大场面,都是盛小姐自己搅和成的 不愧是陛下看上的人。 等裴不语下令起身,正堂比先前嘈杂更甚,连方才有个人一直坐着,都没注意到。 和离 这可是陛下身边大主管亲自宣的旨,还能有假 这么说,前些时日坊间流传,还当真有些是真的 可真是长见识了,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很少有和离的,更别说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了。 周围议论声越大,沈家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恭喜盛小姐了。裴不语笑容和善的与盛清宁道贺:往后,盛小姐与盛家便再无干系,三年前带入定远侯府的嫁妆,准如数带走,若有差数不全,可请圣裁。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在给盛清宁做主 这位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了,连臣子的家事都要管了 京兆府的那几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萧重渊盯上了,此时松了口气—— 陛下要处置此事,宁王也怪罪不到他们身上了。 今日之事,辛苦裴总管跑一趟了。盛清宁微笑接旨,对上裴不语的笑脸,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裴主管事务繁忙,倒也不必这般急着宣纸,再等上一两日,也不耽搁。 如此轻松的就把事儿给解决了,她还怎么收拾沈家的人。 裴不语嘴角一抽,努力不让自己失态:盛小姐的事,自然要着紧。 在场的人精们,此时都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宫里那位,似乎对盛清宁的事很上心。 而盛清宁......好像还很不满意这一道圣旨解决了他的问题,好像没多杀几个人解解气,让她很不满。 此事有陛下做主,我自是可以放心了。盛清宁十分违心的附和着,扭头吩咐:碧桥,还愣着作甚,没看老夫人还躺在地上,情况很不好吗还不...... 终于想起来继续救人了吗 只是这事儿不该找陈大夫吗,喊碧桥做什么 沈泰和沈青川几人来不及多想,连忙朝一边让开:陈大夫,您快...... 没等他们说完,盛清宁后面的话已经出口了:还不快把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全都摘了去,若有个三长两短了再摘,那可就是从死人身上拿东西,多晦气 好嘞!碧桥眉开眼笑的应了声,大步朝老夫人躺着的位置走去。 你个贱婢,你敢......沈青川怒极,刚要叱骂出声,盛清宁就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小侯爷这是要抗旨 第49章 第49章 沈青川脸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裴不语,硬着头皮解释:奶奶身上可没戴你嫁妆里的东西。 我管你是不是盛清宁冷哼一声,手中鞭子轻轻一甩,发出一阵破空声:不是我的嫁妆,那也是用我嫁妆里的银子买的,若是填不平你们贪墨我的东西,便是这正堂房顶上的瓦,都要差人掀了带走。 沈青川,别以为能糊弄过去,拿了我的,一两银子都别想漏。盛清宁声音微扬:碧桥,给我摘。 抗旨,那可是死罪。 很快,碧桥就把沈老夫人身上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都给取了下来。 扳指手镯钗环,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几件。 小姐。碧桥满载而归,刚朝着盛清宁走了几步,就被打断:回来做甚那几个人身上东西也不少,一并给我摘了。 沈青青急了:盛清宁,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盛清宁轻飘飘的将刚到手的圣旨往上一扬:就凭这个,嫁妆物件亏空,京城数个铺子这好几页的赊账,可要我派人与诸位一一对账 那、那......沈青青急得直冒汗。 可偏偏宣旨完的裴不语不仅没走,反而在正堂里寻了个空位,直接坐下,大有直接在这里用个午膳的架势。 这位也是闲的,都不急着回去复命的吗 她眼珠子一转:你多少给我们留两件东西,大不了,大不了地上那些银票全都赔给你,应该够了吧 盛清宁笑了:沈青青,你当我是傻的吗那些银票,有几张能兑出银子的若要抵债也可以,银票交于我,可抵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却是夏离烟。 她紧紧搂住怀里已经湿透的银票:这些东西可是将近一万七千两了,你居然说只值一千多两银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个零头了 盛清宁只觉好笑:此事简单,你便拿着这些银票,去钱庄兑了现银来,兑来多少便算多少,如何 剩下这些废纸一样的东西,但凡能兑两千两,嫁妆亏空之事便算了,若兑不了,按照嫁妆单子如数奉还,夏小姐,可敢赌啊 夏离烟很不服气。 可她也确实不敢拿这个去赌。 听你的。夏离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一千五百两,就一千五百两。 今日算她倒霉,所算诸多,最后却还是败在盛清宁手上,她真不甘心啊。 如此甚好。盛清宁微微一笑:碧桥,好生拿了东西,不能耽搁陈大夫救人。 沈家几人的心情,已经在今日的折磨下麻木了,沈青川闻言顺口问了一句:当真愿意救奶奶 那就看你们想不想救了。盛清宁露出今日第一个和善的笑:你想救吗 想。 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着,他们能说不想吗 那就成。盛清宁笑盈盈的再转头,碧桥已经把沈青青和沈瑜身上的好东西都扒拉干净了。 回来的时候,她看见夏离烟失魂落魄的抱着银票,伸手就把那摞银票抽走,往腋下一夹,极顺手的又抽了她发髻上的白玉簪,这才抱着一堆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到盛清宁身边:小姐,快,接一下,要拿不住了。 盛清宁抬手轻轻一扫,就给碧桥腾出一块空地,方便她放东西。 第50章 第50章 很快,桌面就多了一小堆。 盛清宁随意翻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已经泛糊的银票挑出来,嫌弃的撕了个干净。 这一举动,把人都惊住了。 这......当真就不打算拯救一下,那可是一万多两银子啊。 倒是银票的原主人夏离烟,心中反而好受了些。 至少那些银票是真的打水漂了,而不是落到盛清宁手里,她心里反而好受许多。 刚舒畅些,盛清宁把剩下的银票放到一边,点了下那一堆首饰:不错,动手吧,这些首饰,便当是侯府付的诊金了。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青青急得直抓头发:刚才还说,这些是补嫁妆,眼下又变成了诊金,盛清宁,你耍我们 盛清宁心中冷笑。 那又如何。 她轻轻捏起一个扳指:以前我为侯府少夫人,我请来的大夫,为沈家人医治尚说得过去,如今我已不是沈家妇,我的人,又凭甚无故对沈家人出手相助 沈青青一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盛清宁!沈青川脸色铁青:如今奶奶危在旦夕,你又让我们上哪儿去找大夫 就算能找,旁人的医术,哪有陈大夫的好,谁知道救不救得了。 那就无我无关了。盛清宁事不关己得往后一靠:毒又不是我下的。 夏离烟脸色又难看两分。 她怎么又提下毒的事。 ...... 角落里。 终于以另一种方式挤 进来的裴不语压低声音:不愧是盛小姐,一人对上一群都不落下风,倒是沈家那几个,怎么看着像是要被气死了 后悔啊,他应该更早些来。 盛清宁摆摆手:陈大夫,赶紧救人,这生意结了,咱们好给旁人让位置。 沈老夫人身上的针已经扎了一大半。 没有一心二用的陈大夫,落针的速度与方才心不在焉时截然相反。 不过几息之间,陈大夫就已经圆满收工。 他嫌弃的把拔 出来的银针往地上一丢,视线一扫,直接把沈泰腰间的玉佩扯了:就当赔老夫银针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沈泰都还没反应过来,陈大夫就已经拎着自己的药箱,颠儿颠儿跑到盛清宁身边了。 不是,他的玉佩可是好货色,至少也能值个几百两银子。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姓陈的老东西,刚才拿出的就是最普通的银针,最多也就值个二两银子。 角落里,周策和刚来的裴不语凑到一起,对盛清宁无限敬佩。 不愧是跟盛小姐脾气相投之人,连这打劫的手法都学的这般快,用的这般纯......等等,她怎么朝咱们这边来了 第51章 第51章 此时,盛清宁带着碧桥和陈大夫,一行三人,目标明确的朝着萧重渊这一桌走来了。 周策和裴不语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萧重渊:主子,盛小姐她......难道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你是你。周策连忙与裴不语拉开距离:咱们现在可不认识,你再靠的这么近,就算没发现的,也要看出来了。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萧重渊,下意识坐直了些,莫名有些紧张。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被盛清宁拆穿,他就说是—— 还没等他想完,盛清宁已经在他对面落座了。 萧重渊微敛着眸,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裴不语立即会意,笑着与盛清宁套近乎:盛小姐特意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也不算是。盛清宁微微一笑:我来此,目的自然与裴总管一致。 此话一出,裴不语心里咯噔一下:你是...... 他可不就是来见萧重渊的。 这要怎么说 裴不语使劲给周策使眼色。 周策一噎。 换成几息之前,他还很确认两人没暴露。 现在...... 看着盛清宁没有半分犹豫的与他们坐在一起,又说出这样的话,周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什么时候暴露的 三人各怀心思间,盛清宁笑盈盈的开口:自然是与裴总管一样,不愿意错过剩下的好戏,看完才舍得走了。 萧重渊微攥起的手,放松开来,朝着盛清宁露出个同样温和的笑:那为何......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咽了下去。 他想问,那为何毫不犹豫的就朝他们来了,话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整个正堂,就只有他们桌上有空位了,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 萧重渊彻底松了口气,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盛清宁有些奇怪,这人怎的说话只说一半 只是这一盯,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盛清宁视线一转,看向周策:这位公子,你我换个位置,如何 裴不语是大内总管,她自然不好吩咐,应当还是一品楼的小厮好打交道一些。 周策小心看了眼萧重渊,得到一个否定的眼神。 他再悄悄去看盛清宁,那满眼的期盼,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就在周策感觉自己要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另一边,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子的声音传来。 盛小姐与沈家的账算完了,眼下,是不是可以算算我与沈家的账了 在堂下静等着的陈都尉夫人此时突然出声。 看着陈夫人笔直的背,众人这才想起来,他们似乎都把这位给忘了。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沈青川额前青筋暴起。 怎的一个两个的全都开始滋事,还都挑在今天这个本应该喜庆的日子。 一个裴不语不敢惹,一个盛清宁斗不过,如今一个外来的妇人,竟也想来插上一脚,真当他是泥捏的了不成 第52章 第52章 陈夫人并没有被吓到,声音反而愈发冷漠:我夫君满心欢喜来侯府参加老夫人的寿宴,也是奉上了重礼的,不求侯府高看我夫君一眼,却也不能害他。 此话一出,周围再次热闹起来。 什么意思害谁 陈都尉吗 何时动的手 一潮未平,一潮又起。 今日这好戏,竟还没完。 你胡说!尖锐的声音,让无数人都下意识捂了下耳朵。 却是方才一直失魂落魄的夏离烟,一听方才的话,反应十分激烈:他一进来就喝好酒,喝醉了便被人送去客房好好照顾着,你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的污蔑我 那酒里,她可没加半点独叶曼陀罗。 酒夏小姐还真是大方,如此好东西,大方的送给我家夫君。陈夫人怒意骤增:可你是否知道,我夫君他当年饮酒误事,戒酒数年,身体早就受不了如此烈酒。 陈夫人努力压下郁气:若不是盛小姐及时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差周老他们过去,我夫君五脏六腑怕是都要被烧穿,今日便走不出这侯府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得到消息赶来侯府。 一入客房,看到那已经发干、染红了小半个枕头的血,陈夫人便觉心中一阵惊恐。 她一撩衣摆,竟是突然转身,朝着盛清宁跪拜下去:谢过盛小姐救命之恩,若有机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夫人客气了,陈都尉与盛家本就交情不浅,若不是......盛清宁摇头叹息:无论如何,明知情况有异,我定不能袖手旁观。 陈夫人眼眶发红,朝着盛清宁又是一礼,这才起身怒视夏离烟:这笔账,夏小姐打算如何与我清算今日不给个说法,我陈家与夏小姐,不死不休,便是有侯府护着也无用,夏小姐大可一试。 周策摇头:唉,陈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这宁折不弯的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两位似乎对朝堂上的事,十分清楚盛清宁视线从萧重渊和周策脸上扫过,在萧重渊脸上微微停顿:你我可是见过 不是! 没见过!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否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裴不语坐在一旁替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他们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盛清宁如此聪慧,很难不察觉出点什么。 明明两人都不是冲动的性子,怎的到了盛小姐跟前,就乱了阵脚。 尤其是主子。 关心则乱。 盛清宁美眸一眯:没见过便没见过,我与两位投缘,不知两位以前在何处经营,怎的从没见过 一品楼那几个产业,掌柜的盛清宁几乎都见过。 萧重渊心中一叹。 她果然还是起疑心了。 姑娘聪慧,往年确实不在京城,只是前些日子听说京城出了奇菜,生意极好,便想入京凑个热闹。萧重渊不动声色的圆了过去:初次入京,便冒昧登门叨扰,见谅。 萧重渊不知,自己的话盛清宁信了几分,只盼她不要太快拆穿自己的身份,把他当成那别有用心之人。 尽管他有意靠近,确实......有所图谋。 盛清宁轻轻点头,眸色微深,却在周策将要舒口气的功夫,再次开口:两位此次入京,路上可途经城外十里客栈 第53章 第53章 萧重渊目光一转,从沈家人身上收回视线,与盛清宁目光对上,面色诧异:十里客栈 盛清宁唇角一扬:怎么,两位竟没听过十里客栈,真是可惜。这地方,在京城可有名了。 周策和裴不语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噤声。 萧重渊目光微转,突然笑了:我等不常入京,确实不太知那十里客栈,不过,经姑娘提醒,方才想起,这两日确实听人提起过这么个地方,皇城之外有人争斗,十分凶险,众多入京的行商都绕了过去,那地方似乎便是十里客栈。 原来如此。 几位行走在外,确实要当心一些。盛清宁有些失望,勉强一笑,便移开了视线。 是她被那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恍了神。 萧重渊目光微敛,思绪不自觉飘远。 另一边,陈夫人已经一步一步的逼到了夏离烟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夏离烟努力咽了下口水: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东西是他自己喝的,他贪杯不顾酒量,哪能怪到我的头上 她底气实在不足。 夏离烟哪里会酿酒,她只是会通过课本上学到的简单的蒸馏,把别人已经酿好的酒,一再提纯而已。 那些人都说了,男儿喝的酒,越烈越好,她才弄出这种东西。 这度数...... 救的及时,应该不会死人的吧 陈夫人以前,那也是跟盛清宁一道在校场骑过马的,可比寻常男子都多三分武力。 沈家的人可没欠她银子,不必担心人死了,银子要不回来。加上盛清宁已经在前面打了样,也不用担心动手后和盛清宁关系闹僵。 所以陈夫人可不带一点留手的。 这些人可是差点要了她夫君的命,陈夫人一腔怒意从进门就开始憋着了,此时更不客气,沈家一家子居然都没能拦住。 周策暗嗤一声:这就是现在的沈家 当年老定远侯也是沙场上一刀一剑,凭着扎实的军功得封定远侯。 可惜,自从老侯爷过世后,世袭传到沈泰身上,侯府就开始没落了。 老侯爷一死,凭着前人的荫蔽坐吃等死的人,竟落魄到这般地步了,几个人,连一个女子的攻击都挡不住。 周策忍不住与裴不语碎碎念:也该让这些人吃个大亏了,盛小姐下手还是太仁慈了。 他说着,再次看向盛清宁:盛小姐现在不怕那些人有个好歹,没人赔那嫁妆了 那有什么。 盛清宁无所谓的撑着脑袋:谁把人打死了,就让谁赔。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陈夫人身形踉跄了一下,不知从何处抽来的长剑砍在桌沿,没进去半截。 周策乐了:这位夫人下手可真狠啊,当真是一点都没留手,这要是砍在人身上,少说得卸条胳膊。 盛清宁和萧重渊突然同时沉默下来,让周策突然噤声。 他努力想要缓和一下氛围,毕竟沈家倒霉,是两人都开心的事儿。 第54章 第54章 结果,话刚说完,就对上了盛清宁意味深长的目光:这位公子和裴总管的关系,好像不错啊。 周策笑容一僵:有、有吗 他这时才想起来,刚才似乎表现的和裴不语过分熟络了。 刚才主子还说,他们是外地来的行商,哪能跟一个大内总管熟到一起去 咳。周策尴尬的咳了声:我这人,天生自来熟,毕竟是走商的,生活所迫,都是生活所迫。 他都这么努力的补救了,应该有点用的吧 也是他对盛家人太放心,眼前的大概率还是未来女主子,升不起一丝防备心思,说话也随意了些。 好在裴不语从一开始就对周策保持冷脸,没跟他凑一起,只要他坐实自己脸皮厚自来熟,这事儿就没有破绽。 盛清宁微笑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原来如此,想来,两位对皇城中事也很感兴趣了,定远侯府的败絮其中,也是被看了个透彻。 这...... 周策额头汗都快冒出来了:也、也不是多关心,毕竟定远侯府的笑话,这几坊间都在传。 大军压阵他都没这么紧张。 哦。盛清宁似笑非笑的点了下头,也没说自己信没信,看的周策一阵心虚。 他应该没坏了主子的事吧 好了,闭嘴。裴不语实在看不下去,一敲桌子,瞪了周策一眼:吵死了。 你!周策有心想瞪回去,被盛清宁轻飘飘的眼神一飘,立即把话憋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裴总管。 这家伙就仗着现在他们在演戏,两个商人的身份,哪敢跟皇帝身边的红人顶嘴 盛小姐实在精明,现在很可能已经察觉不对劲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夫人已经发泄完了,松了手,长剑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剑刃上也不知道是谁的血,反正听沈家几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底气都挺足的。 陈夫人额头渗出薄汗,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快要掉下的簪子,转身朝着盛清宁轻轻点头,挺直脊背:今日之事,我绝不后悔,定远侯府若心有怨言,自可报复过来,我与夫君,在府上等着几位。 话一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就朝客院走去。 倒是好魄力,也真是不怕死。盛清宁看着陈夫人的背影,缓缓坐直了身体:只是这未来的路,可能就更难走了。 周策跟一起摇头:啧,看沈家人的样子,陈都尉未来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他记得,上回陈都尉贪杯误事,挨了军棍降了军职。 好不容易回府养好了伤,又吃了自家夫人一套家法。 伤的比军棍还要重。 从此以后,陈都尉再也没碰过酒,陈夫人彪悍的名头,从此响彻京城。 那时盛南天还在世,盛清宁正是无忧无虑、爱听热闹的时候,对此印象极其深刻。 也是因此,她才能在听到陈都尉这号人的第一时间,想起其身份事迹,派人请了陈夫人来。 第55章 第55章 陈都尉此人,定力太差,慎为战友。 但陈夫人...... 盛清宁听到其事迹时便觉得,若为好友,定十分投缘。 瞧着盛清宁那看到知己一样的眼神,周策心里一凉,也不知道主子他慌不慌。 地上,沈家几人鼻青脸肿的,明明是在自己府上,却像极了丧家之犬。 当真无趣。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么一群人扒着吸了两年血,盛清宁胃里就一阵翻滚。 她有些烦躁起身:碧桥,我们走。 如今圣旨已下,这定远侯府,她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萧重渊搁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动,却不曾开口,直到盛清宁带人快步离开正堂,这才瞟了周策一眼:京兆府那几个人,交给你了,狠狠的查。 周策一愣:我主子,我可不擅长查案,这方面,裴不语这个心眼多的合适。 周策是从萧重渊未登基之时,便开始为他做事,两人虽为主仆,之间的交情,比起盛清宁和两个贴身丫鬟,都不遑多让。 一些不打紧的事,倒也常抱怨两句,说些玩笑话。 裴不语冷冷白了他一眼:蠢货。 嘿,你说谁周策不服气:主子,要不您还是让我去练兵吧,查案这种事,太伤神。 不出意外,萧重渊根本没搭他的话,瞧了盛清宁离开的方向一眼,缓缓起身:你今日,话太密。 周策一脸困惑,等他回过神来,萧重渊也已经走远了。 周策挠了挠头:主子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要送你十军棍 裴不语悠哉起身:少在盛小姐面前上蹿下跳,主子的身份都快被你暴露了。 啊周策一呆:不能够吧我这不是想拉近一下未来主子的关系 应该没多大破绽吧 裴不语轻掸了一下袖子:若不是盛小姐今日遭遇太多,无暇细想,你以为自己还能藏的住 那可是幼年便跟着盛老将军上过战场的女子,真当她好糊弄呢 方才几番试探,分明就是发现了端倪。 周策急了:这事儿可不能全怪我,老裴,你可得替我说话,那什么京兆府,我想想那卷宗就头疼,你得帮我。 放肆! 裴不语一甩袖子,与周策拉开距离:小小行商,也敢强拦咋家的路 行商周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这戏还没演完,只能松手:对对,总管大人......慢走。 好你个裴不语,以势压人这一招,用的可真顺手。 周策气得捏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这才发现,周遭的宾客,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一品楼的人又怎么样,惹了陛下身边的红人,照样得遭殃。 这么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却把握不住,何其可惜啊。 周策气得咔嚓一下捏碎了茶碗:看什么看,那边沈家的一堆丧家犬不够看 第56章 第56章 众人纷纷低头。 得,一品楼他们一样惹不起。 盛清宁从正堂出来,直接从正门出去。 门口车马已经少了一半,与先前相比,竟有些空旷了。 不过是一群墙头草而已,正堂之人还算冷静,于堂外用膳之人,听了点风声,生怕波及到自己,早就跑了。 主子。红鲤从正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东西都已收拾好,陈叔他们已经在将军府等着了。 嗯。盛清宁微微点头,上了马上后还不忘询问:陈都尉夫妇,可还好 都好。红鲤随着盛清宁一起进了车厢:陈都尉被烈酒烧了胃,吐了不少血,还好周大夫过去的及时,算是救了下来,可惜了,便是以后好生养着,也只能好个七八成。 至少命是保住了。盛清宁揉着额头:赶明儿送两株好药过去。 碧桥往车厢前头一坐,驾车直奔将军府,听到车厢里的声音,忍不住插话:主子,那么烈的酒,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奴婢单闻着那味儿,就觉得呛人。 是啊,怎么来的呢。盛清宁往后一靠,闭目养神:此等烈酒,若是能用到军中疗伤...... 红鲤眼睛一亮:奴婢这便吩咐下去,盯紧夏离烟,务必将这法子套出来。 嗯。盛清宁教握在身前的手动了动:不止是这些,多派些人手,她藏起来的东西,必定还有不少。 火锅,仙露,奶茶 这些东西,都是以前没见过的。 如此女子,以前竟未有半点风声。 夏离烟此人,绝不是个低调行事的,这些年无甚动静,实在说不过去。 除非......她是最近才出现的。 这个念头一出,盛清宁都觉得荒唐。 瞧着夏离烟年岁,也有二十,怎会是突然出现的。 盛清宁哂笑一声,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抛之脑后:且盯着吧,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传信。 将军府距离定远侯府不是很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很快,马车停下:小姐,到了。 盛清宁睁眼,在红鲤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将军府朱漆的大门就在眼前,盛清宁恍了下神:这—— 大门上面,一个巨大的牌匾,高高悬于正中。 上面镇国将军府几个描金大字,熠熠生辉。 嘿嘿,这字漂亮吧碧桥邀功的抱着一个小包袱,蹦到盛清宁面前。 陈叔他们知道小姐要离开侯府,就趁着这两天的时间把将军府里打理了一遍,这牌匾,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小姐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碧桥嘻嘻一笑:就是当年镇国将军府建府的时候,为将军府题字的老翰林,早两年回府养老,陈叔特意找上去的,听说是将军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小姐你看这上头的字,可用了陈叔一半的家当。 哟,这么大手笔。盛清宁笑着,眼睛却有些发红:这可太奢侈了。 陈叔说了,就是要奢侈一点。碧桥挺胸抬头:咱们将军府就是太低调了,才会被人看低,咱的银子不自己花,就被一些白眼狼占去了,再说了,今日寿宴,咱们可是大赚了一笔呢。 此话,让盛清宁想到了开心的事:是啊,不枉我辛辛苦苦送了那么多银票到钱庄。 第57章 第57章 一品楼。 萧重渊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坛。 主子,定远侯府剩下的烈酒,都在此处了。裴不语立于一侧:陈大夫说了,此酒太烈,已不宜饮用,若是用来清洗外伤,倒有奇效。 萧重渊斜靠在窗边,视线不在酒坛子上,却是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裴不语的话,他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出声:她可是回了将军府 是。裴不语苦笑。 这烈酒如此奇效,都引不起陛下的兴趣了 萧重渊早就派人留意,自是知晓她是否彻底离开。 极好。萧重渊唇角带笑,锋锐的眉眼,远胜往日柔和:如今,应该是彻底摆脱了定远侯府。 从沈夫人,变成了盛家千金。 裴不语无奈:主子放心,盛小姐今日所获甚多,单是那万余两银子,都够把将军府修缮一遍了。 提及此事,萧重渊眼底笑意更深:这女人,倒是狡猾的很。 盛清宁的动作,哪里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京中一共就两个钱庄。 一个一品钱庄,一个郑记钱庄。 盛清宁故意透露消息给沈青青,让她准备以万两银票为贺礼的消息,传到夏离烟耳中。 以夏离烟的为人,定是不甘心被她压上一头,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必定会以一样的方式,更高的数额,抢占风头。 火锅虽奇,风头虽盛,却也是一般富贵人家吃的起的,十几两银子,倒也不至于都用银票。 银锭换票,零票换整,自然要去钱庄。 与宁王合作开火锅店,那是跟一品楼抢生意,又叫板在前,若非迫不得已,她自然不会把银子,送到一品钱庄去。 剩下的唯一一个钱庄,便是盛清宁精心为夏离烟准备的陷阱。 银票是真的,手续也是真的,只是这印章是新盖的,压边的字,是新写的。 若妥善保存,自是无事。 若出任何意外,银票兑不了了,这上头的银子,自是归了钱庄了。 裴不语也不确定,在盛清宁的计划里,要如何毁掉这些银票,又要毁掉多少,他甚至都有些怀疑,今日之事,到底在不在盛清宁的计划中。 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到他都要以为,是夏离烟想毁掉银票了,折纸的是她,带了酒坛子然后打碎的,还是她。 主子。裴不语忍不住感叹:若这一切当真都是盛小姐计划好的,那也...... 如此谋略,连他都隐隐生出畏惧之心。 也不知道陛下—— 裴不语一瞄。 得,看这表情,主子他是又骄傲上了。 盛小姐聪慧与主子何干,主子一个劲儿的骄傲什么 ...... 镇国将军府。 盛清宁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奇怪的揉揉鼻尖。 炎炎夏日,还能染了风寒不成 第58章 第58章 小姐,这些银票,可要先送回钱庄去碧桥手里捏着还没干透的银票:主子,这些瞧着可都还好。 那自然是好的。 盛清宁总不能让所有银票都遭殃,也太假了,总要留一些的。 你瞧着处置便是。盛清宁扫了一圈,惊愕抬头:这......搬的倒是彻底。 必须要彻底的。碧桥骄傲抬头:多给沈家留一两银子,那都是奴婢懈怠。 盛清宁看着院子里新搬进来的那几棵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嫁进定远侯府后打理院子时特意挑的桃树,花开时节分外漂亮,结的桃子清甜多汁,格外合她的胃口。 眼下桃子早就落果了,桃树依然精神,这两日的折腾,看样子影响不大。 盛清宁十分满意:派人盯着一品楼,记得,远远留意动静便是,不可妄动,不可冲突。 那对一品楼的主仆绝对有问题,不过,她有九成把握是友非敌。 是,小姐。碧桥对那对主仆印象十分深刻。 尤其是哪个好像有点嘴碎的小厮。 红鲤收拾好手上的东西:小姐,沈家那边的动静太大,短时间也补不齐,若是—— 无妨。盛清宁窝进树下的躺椅里,心情极好:圣旨已下,他们跑不了,倒是京兆府那几个人,时间久了,怕是不记得盛家人的脾气了。 ...... 与此同时,沈府早就没了一开始的热闹,甚至可以说一片狼藉。 盛清宁和萧重渊先后离开,正堂的人也一哄而散,根本就没人理会躺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沈家众人。 从某方面来说,前来宣纸的裴不语的态度,就代表了陛下的态度。 裴不语看到沈家惨状不仅没管,还落座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 若不是被一品楼那个厚脸皮还自来熟的小子烦到了,估计还能多看一会儿。 不过半日时间,沈家就同时与盛清宁和陈都尉结了死仇,陛下还不管。 风头不对,定远侯府要完。 别靠近沈家,会倒大霉。 宁王府。 宁王已经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废物,好端端的,去招惹那种疯女人作甚,还一招惹便是两个。 宁王气到两眼发黑。 他也是被前几日火锅的盛况冲昏头脑,居然任由夏离烟去出这点风头。 三千两还没拿回来,又搭进去几千两,还被朝中对家看了笑话。 夏离烟呢宁王阴沉着脸:让她来见我。 主子。 清风脑袋压的极低:陈都尉那夫人窦芸,当时应是动了杀心的,虽不知为何没要了夏离烟的命,但也让夏离烟也吃尽了苦头。加上侯府没了大夫,所以她跟沈家众人一样,还在床上躺着。 废物,沈家一家子都是不堪大用的。宁王面色狰狞:好个窦芸,嫁到陈家那么多年,还以为改了脾气,如今公然和本王作对。 今日之事,宫里那位,可知道 应是还不曾传到宫里。 清风埋头应声:前几日突降暴雨,那位不知哪里来的兴致,非听那什么暴雨打荷声,把自己给淋透了,病了有好几日,据说今日送到定远侯府的圣旨,都是裴不语代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