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那个小奴隶》 第一章 陆凛领回来一个苗疆女子。 名唤萧芙。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于是乖乖递上和离书,附赠一句:祝二位天长地久。 陆凛却气急败坏,把我囚禁,求我扇他。 我不理解,骗他喝下春药,转手把他送到她床上。 悬崖边,我摇摇欲坠。 我苦涩一笑,绝望地闭上眼:还是活不了吗 简望舒,你再给我闭眼试试!陆凛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我看着被推下去的萧芙。 啊 1 让开!陆凛紧紧盯着我。 他从来没有对我冷过声, 我看着他身后的女人,一身藏青色的衣裳,纤细的手腕带着一圈圈的银饰,那是苗疆人的扮相。 我活不久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我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手上的食盒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拿在手上此时格外重,连身子都往下沉。 我僵直地侧身,给他俩让路。 小满,我店里的伙计,正担忧地望向我,着急地喊:老大,老大! 我没事。我牵扯嘴角,笑得勉强。 身后传来士兵的议论。 英雄难过美人关,陆将军这是栽了 胡说什么呢,简娘子和陆小将军平日多恩爱你们没见过啊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男人嘛,再说陆小将军血气方刚,难说难说哈哈哈。 众人哄笑成一团。 小满下巴微扬,目光坚定:老大,你别管他们说什么,陆哥才不会轻易被迷惑呢。 我不知所云地问他:小满,我好看,还是那个女的好看 啊那当然是......但是那女的确实也不差......不过在我心里还是老大好看!他说到一半又停,声音越说越小。 我鄙夷地看向他:没出息。 不顾众人的目光,转身离开。 老大,老大你去哪儿啊小满追上我的脚步。 我停下,嘴角往上撇了撇,眼底却没有笑意:写和离书。 刚刚热闹的一干人,霎那间没了声响,面面相觑。 安静得出奇。 我加快了脚步,没去管周围的动静。 2 宅子是陆凛一一置办的,我没理由恬不知耻地留下去。 他的东西很少,房屋内都是我的物件。 因而收拾起来有些费劲,费了我好些力气。 我累极,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 殷红的血开了一道倾泄的口子,喷在我脸上,滚烫。 陆凛直挺挺倒下,急促地呼吸,艰难地想要吐出字来,几番挣扎之后,再没有什么动静。 我竟杀了陆凛!眼泪夺眶而出。 望舒。像来自十八层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我如傀儡一般,麻木地转身,心下大惊: 男子和死去的陆凛竟长得一模一样! 他逼近我,神色见鬼地温柔,吐出的字却凶狠阴鸷。 怎么办呢你就要死了。 不!!!巨大的疼痛让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尖叫出声,一下从梦中脱离。 背后的冷汗甚至透过衣裳沾湿了被褥。 几日前,我偶然拾到一个画本。 荒谬又真实。 我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陆凛心悦他捡回来的苗疆女子萧芙。 我被休掉之后,心有不甘,几次三番想要害死那女子。 萧芙精通巫蛊之术,陆凛任由她把断肠蛊灌进我喉咙。 我难受得在地上打滚,活活疼死。 不值得,为一个男人害死自己实在不值。 我心想:不若主动出击,把陆凛乖乖让给萧芙,毕竟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这命可只有一条。 借着烛光,我伏案写下和离书,落笔飘飘洒洒。 末了,留下一句:祝二位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兔子灯、琉璃笔、还有那枚麦穗玉佩.....我把东西全部带走,一件也没有留下。 扫视四周,屋内格外得空。 我心酸地别过脸,不再细看。 马车上,我越想越委屈,眼泪再也绷不住:呜呜呜,陆凛你个负心汉,忘恩负义的小人! 马夫像是被我吓到,带着试探: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哽咽的动静一顿:去花满楼。 边塞民风开放,这儿的青楼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有钱,都可进去寻欢乐。 逛......逛花楼!马夫有些迟疑。 我揩去脸上的泪水,嗓子还有些沙哑:可怜我所嫁非人,我原以为他背着我偷养外室。哪曾想...... 哪曾想如何马车师傅急忙打断我的话。 我一愣,像再压抑不住委屈,放声哭喊:那外室竟然是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呜呜呜。 岂有此理!车前的人一声怒喝。 姑娘,你坐稳了,我这就送你去花满楼。驾—— 马车像离弦的箭,奔驰在夜深人静的小巷中。 3 不远处,舞娘正在灵活地扭动身躯,媚眼如丝。 我订了二楼的房,视野极好。 面前半跪着三位男子,布料少的可怜,胸膛袒露。 陆凛的身子似乎更为白皙一些,脑海中不可控地浮现他的身子。 我脸上一热,慌乱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呵——门外站着一位男子,身姿纤长,面如冠玉。 只是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有几分不安。 他有些揶揄,声音像山石击水,出乎意料的好听:花满楼本就是纵情极乐的地方,向来没有只花钱不感受的道理,姑娘这是来我砸场子的 原来是花满楼的东家,周玉安。 这人好生熟悉,偏我又没见过那张脸,便问他:不知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周玉安摇摇手中的扇子:听闻简娘子自幼行商,想必早已踏遍山水,许是哪次买卖遇上我也说不定。 也是,我从京城一路经商,三年前边关暴乱,爹娘惨死在敌国战马之下。 我成了孤家寡人,不得不在边关安置下来,做过多少笔买卖已经数不清了,忘记些人实属意料之中。 他转身,打量那几个小倌,悠然开口:没准哪日就记起我了,我就不扰娘子的兴致了。 他收起玉扇,一旁的灯被他扇得忽明忽暗,我有些看不大清他的身形。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张狂。 门被关上。 我被环绕在中间,被男人喝酒醺得晕头转向。 我抬手一指:你,抬起头来。 正在一旁倒酒的青衣小倌忙放下酒杯,一脸娇羞地看向我:简娘子—— 那声调特意拉长,我轻咳几声,强装镇定,心里有几分不自在。 那双桃花眼,和陆凛竟有些许神似。 叫我一时又分不清是否在梦中。 他大胆移到我跟前,把酒送到我嘴边,眼睛氤氲上雾气。 我没有打断。 那青衣小倌见我没有回绝,又把酒往前一推:简娘子快试试这酒,这可是东家从西域新进的仙品。 他推推我,示意我喝下。 我怕他离我更近,忙打算接过那酒。 他却往后一退,移开那酒:我来喂简娘子。 我就着他的手正准备喝下那杯酒。 4 你敢喂她,我就剁了你的爪子!话里泛起刺骨的冷意。 陆凛站在门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死死盯着那杯酒,双眼赤红。 我一顿,酒意也消失殆尽。 眼睛眨了又眨,只能听见心口跳动的声音:咚——咚—— 心快跳到嗓子眼,嘴唇有些干涩。 咕噜—— 慌乱中,我喝下了那杯酒。 寂静的屋子,这声音格格不入。 陆凛目光移向我,他被气笑:简望舒,你好样的。 他眼里的火肆无忌惮地烧,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周玉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言语没有先前的和气:望舒原来有家室啊。 望舒也是你叫的!陆凛跟炸了毛的狮子,一记眼刀杀在周玉安身上。 我讪笑:误会误会,我与他已经和离。 简望舒!陆凛面色惨白,拦在我和周玉安之间,面对着我。 他哀怨极了,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屑:真会装。 喝的那杯酒起了作用,脑袋昏沉。 我不受控制地在陆凛面前晃来晃去。 下一秒,他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抱起我。 陆凛,你放开我!我一拳捶在他胸前,肉硬邦邦的。 他发出一声闷哼:不放。故意撞开门前的周玉安。 随即大步跨出花满楼,一路火花带闪电把我拎回宅。 我被锁在床上:哪来的链子 陆凛站在床边,不回答我,一声声地问: 我养了外室 那外室还是个男子 我喜欢的是男是女,望舒不是最清楚的吗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后。 我脑子像生锈一样,不能思考。 呜。我忍不住哼出声,脚上的金链叮当作响。 身上的人像受到刺激,一脸兴奋。 他吻得又快又急,像狗一样舔来舔去,四处点火。 偏生他还不罢休,不停地追问:望舒,你舒服吗 我迷失在情欲中,尚留一丝清醒:你,你不许碰我。 他加重动作:不许碰望舒为什么不让我碰 他抬头,委屈地注视我,面色潮红,喘着粗气,眼角的那颗痣衬得他更为妖异。 他引着我的手放在脸侧。 啪——一声脆响。 我豁地地瞪大双眸,闪过不解。 5 陆凛不以为然,轻啄我的手,密密麻麻的亲吻沿着小臂往上,落到耳后:望舒不高兴就扇我吧。 我好难过啊,他们明明都没有我好看。 是会的比我多吗 还是望舒对我腻了我可以好好学,不叫望舒失望。 末了,还补上一句:那个周玉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望舒不要理会他。 有股莫名的敌意。 陆凛像小狗一样,在我身上拱来拱去,翁声翁气,控诉我的行为。 食色性也。 断肠草什么的都被我抛掷脑后,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于是,我在床上躺了三天,陆凛每晚的花样都不一样。 你哪里学的这些我躺在他怀里,忍不住问。 他神色慌张,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不肯说话。 他白天都没回来,我似是想到什么。 心下一沉,眼泪就快落下:你和别的女子这样做过了 陆凛原本低垂的眸一下抬起,慌里慌张地哄我:不是不是,是因为...... 他干脆自暴自弃,径直走下床,脚腕上的铃铛也跟着响。 我盯着那铃铛,眉头忍不住一挑。 白皙整洁的手递给我一本书,他不敢看我。 《璇闺秘戏谱》映入眼帘,我当着陆凛的面翻开。 尺度之大,姿势之多,叫人叹为观止。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学的啊。 不禁地咽了咽口水,我明知顾问:如此求知若渴,你不是不爱看书吗 都是画,没有字。 他闪过几分恼意,耳尖红得快滴出血,垂头丧气,委屈得不行。 气氛一时有些不上不下。 破天荒的,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你降降火。以示安慰。 陆凛眼一亮,乖乖喝下茶,一滴都不敢剩。 陆凛,你我有缘无份 我也是成全你,可怪不得我。 我看着晕在床上的陆凛,陷入沉思。 6 陆凛除了床上是个混球,其它都未曾拘着我。 三天前,我忙着照看书肆的生意,没想到萧芙竟找上门来。 她开门见山,一张纸甩在桌上,是我和陆凛的和离书。她咬牙切齿:你与陆凛既已和离,就不要纠缠他不放,免得最后自食恶果。 好极了!他倒是会演,和离书都迫不及待地转给萧芙。 我垂眸扫向那张纸,梦里的场景空前清楚的浮现在脑中。 胸口闷闷的,一阵酸涩。 一时间,什么都清楚了,再说下去只会徒增我脸上的难堪。 三日后酉时三刻,永乐酒楼三层最偏里的厢房,过时不候。 萧芙这么渴求陆凛,送给她就好了。 一个不在同一本户籍上的人,哪里有我的命重要 半刻钟后。 嘭嘭嘭——嘭嘭嘭——一阵敲门声响起,回忆被打断。 来了! 小满背着陆凛,有些不解:老大,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在一旁扶着:那是自然,你小子好好做就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可是...... 我目光一横:没有可是! 忙活半天,终于把陆凛搬到我事先买好的厢房。 我走到桌边,点燃那根迷情香。 陆凛的体力和凶猛我再清楚不过。 怕药性不够,于是我忙又添了一根。 回到床边,利索地脱下陆凛的衣服。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无意识地皱起眉,哼唧几声。 想着待会儿他就要和萧芙翻云覆雨,共赴巫山,我就一股无名火。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紧翘的臀,又掐了几把:勾栏做派,净会勾人! 我躲在窗外,看着萧芙走进那间屋子。 喉咙里像被灌了烈酒,灼得生疼,想要冲上去拦住,又无奈地停住脚。 心痛得快呼吸不过来,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自虐一般站在窗前。 没一会儿,灯灭了。 陆凛,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我沉下心,不敢再去听里面的声音。 雪地的脚步一深一浅,我一个人走在街巷。 风灌进衣襟,吹得我手脚冰凉,正欲踏入小巷拐角。 蓦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借着月色,那人的身影被拉长。 啧,没有藏好,被发现了。来人一脸懊恼。 data-faype=pay_tag> 7 我愣住,那股不适又席卷全身:周老板为何在这 突觉有些冒昧,我没再往下问。 他不甚在意:谈一桩买卖,碰巧瞧见简娘子面色不虞,忍不住跟了一路。 粘腻的目光落在身上,对这样的行径我心生不喜。 听闻简娘子接了一笔大生意,我也想好好谈谈。又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股不适随之散去,我不禁眉头一挑:噢 又一笑:周老板消息来的真快。 他微眯起眼:我们行商这一行讲的就是未卜先知,抢字当头,不是吗 我开口问:这单生意可不简单,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简姑娘,你再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的确,花满楼的东家,人脉非一般人能比。 是以,我点点头:我再想想。没敢轻易下结论。 去花满楼坐坐我们细谈如何 我想了想,应道:也好。 周玉安不愧是做生意的好手,我与他相谈甚欢。 既然如此,这笔生意就请周老板多多照拂。我举起酒。 他的酒杯碰上我的,勾唇笑道:那是自然。 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行一步。 怪我,竟没注意到耽误你这么久。 对面的人脸上涌出歉意,继而话锋一转: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唤我玉安就好。 他紧盯着我,我像是被猎人抓住的猎物,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讪笑道:是了。 他不说话,等待我的下文,有些唬人。 压抑极了。 我顶着那道目光,笑得有些勉强:玉安。 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那股气压悄无声息地退下,回道:望舒。 怪哉怪哉,心里涌上一股子不适。 告辞周玉安之后,夜已经很深了,我才慢慢晃悠回到自己的宅中。 进门的手一顿,我转头往后瞧,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从回来的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身后总是有一股冷意,阴森森的。 真是见鬼了。 我心里暗骂,跨步踏入门。 完全没注意到,藏在门口石狮子后面的陆凛。 半个身子隐在黑夜中,面容惨白如纸。 额前微卷的发被汗打湿,像刚爬出来的水鬼。 许久一动不动。 8 转眼就是上元佳节,也是我的生辰。 父母不在人世后,都是陆凛陪我过,这次不一样了。 我唤来小满:逛灯会去。 人来人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百姓们纵情享受喜乐的气氛,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老大,你看! 我顺着小满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高扬的嘴角僵住,笑意戛然而止。 陆凛正陪着一女子挑花灯。 是萧芙,原本就形貌昳丽,眼下更是风情万种,娇俏可人。 如此登对的一对璧人,分外引人注目。 就是有点刺眼。 我别过眼,嘴唇紧抿,连小满的叫喊都听不见 老大......小满慌张地推了推我。 陆凛不知何时看见了我,同萧芙向我这边走来。 萧芙笑得娇媚,率先开口:简姑娘也在逛灯会,不若和我们一同,也热闹些。 不同那日的咄咄逼人,她笑意温柔,往旁站一步,和陆凛并排,姿态亲昵。 我佯装镇定,指尖的颤抖出卖了我:不必了。 我看向陆凛,他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呵。 望舒走得可真快,我说买一支梨花钗赠于你,哪知一转头你就不见了。身后传来周玉安的声音。 他手里正拿着梨花钗。 原来是佳人有约,我还以为简姑娘是只身一人。萧芙捏住陆凛的衣角,摇了摇,故作天真。 哪里只身一人她眼瞎了不成明明我还在老大身边呢。小满小声嘀咕。 陆小将军竟是这样的人,和我老大和离才多久,就又寻得新人。 陆凛冷声打断:顾满,慎言。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将眸光移向他。 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心虚地撇开眼,什么没有说。 就这么心疼萧芙 好歹同床共枕三年,三年的情分却换不来他的一句回应。 鼻头一酸,心还是止不住地委屈。 好想落荒而逃。 肩上一沉,周玉安把手搭上我的肩,往下按了按。 陆凛拽住萧芙的手,对她说:你不是还有药材没买 又看向我和周玉安,眼神黯了黯:不打扰二位。深深地看了我肩上的手一眼。 我看着他二人离开,拂开周玉安:多谢。 他走近,自顾自地锢住我,把梨花钗别在我头上:这钗子与你很配。 我来不及反应。 他已迅速退开,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旁的小满惊得双眼瞪大:老大,你和周老板...... 我打消他的念想:没有的事。 那就好,正好我不太喜欢周老板。 为何 说不上来,但是很不舒服,有点像.....他有些犹豫。 我急问道:像什么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 像老大和我之前在黑市见过的那些奴隶,有股不怕死的阴狠。 奴隶 陆凛之前也是兽场的奴隶,是我把他买了下来。 结果就成了这副场景,好讽刺。 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9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身后有人小满一脸狐疑。 的确,一连几日,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 但是每次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只要是人,总会露出马脚。 这次,我关上门又去而复返:陆凛! 他难堪极了,狼狈地望着我,红着眼:望舒..... 我冷下脸,用力地想把门合上。 他跑上前,手被夹在门缝中,瞬间变得通红,他闷哼一声。 脸上都是愧疚:都怪我,我让望舒伤心了。 望舒扇我解气好不好 要怎么样望舒心里才能舒坦 我恶狠狠地出声:你把萧芙杀了我就开心。 他身子一僵。 怎么不舍得 那你装什么装啊,陆凛 你真让我恶心,滚开! 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麻木地松开青紫的手,眼眸泛着泪花,卑微地祈求:求求望舒再给我点时间。 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话落,他就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消失在我眼前。 上次上元节之后,我心里一直觉得不踏实。 思来想去,这笔生意和周玉安做不得。 于是,我又前往花满楼,想与他当面说清楚。 他坐在对面:望舒怎的又反悔了 皇家的买卖,含糊不得。我有些底气不足。 怎么又做错了选择呢不似先前的温润,像卸下了伪装。 他像阴冷的蛇,粘腻地吐着信子,我不由得恶寒。 眼前的茶杯逐渐模糊,一阵天旋地转。 阴暗的密室中。 我被绑住,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俨然和陆凛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不是陆凛,试探问:周玉安不对,你到底是谁 他笑得身子发抖,神情癫狂:陆凛没告诉你,他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吗,嫂嫂 哦,不对。 那个蠢货,费尽心思和你在一起,到头来竟然还与你和离。 我一惊。 他濡湿的手贴上我的脖颈,滚烫的呼吸缠在我耳侧,欲解开我的衣裳。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作呕。 我拼命地挣扎:滚......滚啊......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原本你和我才是天生一对。 三年前你带走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他! 他强硬地挤进我腿间,失去控制:花满楼再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我陷入绝望之中。 10 砰——门猛地被人撞开。 望舒! 是陆凛,他来了。 幸好。 他怒不可遏,飞奔过来,一把抓起周玉安的衣领,往旁边一甩:我说过,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周玉安抹去嘴角的血:陆凛,怪不得你要与我争。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尽是挑衅:嫂嫂身子还真是软啊。 你找死! 陆凛像发疯的野兽,一拳又一拳砸向周玉安。 我无声地看着周玉安被打得鼻青脸肿,直到昏死过去。 我厌恶地别过眼,发狠地磨搓被周玉安碰到的地方。 陆凛用力地把我拥进怀里,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血肉。他抖得厉害,把头埋进我脖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对不起,望舒。 肩上察觉到湿意。 听到他这样说,隐藏在心底的害怕和委屈倾泻而出,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轻拍后背的手一顿,箍得越发的紧。 陆凛......萧芙走进来,茫然地看着床上相拥的我俩。 背后的手一松,偷偷捏了捏我的指尖。 陆凛站起身,又恢复冷静,走到萧芙身旁。 留下我一个人,我跟着小满离开。 周玉安被押走。 没想到那厮颇为狡诈,竟留了后手。 被押入牢的时候买通了狱卒,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右眼一直跳个不停。 老大,咱们那批货出事了。 怎么回事我心下一沉。 那批货被人截胡了。小满满脸急色。 我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小满像是想起什么:萧芙!他拿出一张字条递给我。 她把货劫了,为何 这批货要是丢了,我脑袋也得跟着分家。 我只能乖乖按字条上面的要求,一人前去。 11 悬崖的风呼呼作响,底下是万丈深渊。 萧芙还是那副装扮,但唇上的胭脂比往日更为鲜艳。 风中弥漫一丝诡谲。 我开门见山:货呢 她朱唇轻启,眼中淬了毒:为何你还是要紧紧抓住陆凛不放他明明是我的,是我的! 简望舒,你该死! 萧芙那千刀万剐的恨意把我吓了一跳,我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 今日你我之间必要做个了断。 我不明白他为何还是在意你,甚至晚晚都躲在你门前,像个疯子一样。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不过装傻陪他演戏罢了。 但他是爱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 萧芙逼近我,双手一挥,药进入鼻腔,我瞬间脱了力。 眼前的人俨然已经失去神智,把我制在崖边。 我的后背惊出冷汗,不敢向下望一眼,生怕下一刻就粉身碎骨,怒骂:你疯了 嘘——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他来了。 她掩住眼底的疯狂,换上温柔的模样:陆凛,我等你好久了。 你知道吗我怀了我们的孩子。 但是你对我一直都冷冷淡,我好伤心。 她轻抚上自己的肚子,自顾自地说。 蓦地,她推了推我:都怪简望舒,她存心勾你! 萧芙,这是我和你的事。 不行,你必须选!萧芙再装不下去,冷下脸喝道。 我看见陆凛往我这瞥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一字一句:好,我选。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什么结果。 萧芙怀了他的孩子。 她说得对,无论如何我都必死无疑。 我无奈地闭上眼,苦涩一笑。 简望舒,你再给我闭眼试试!陆凛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下一刻,一阵风吹过,身旁传来萧芙的惨叫:啊! 陆凛,他竟然把萧芙推了下去。 我睁开眼,一阵凌乱。 陆凛一把扯过我:我从未碰过她。 她未曾有孕,是被下了蛊。 她死有余辜,是敌国的奸细。 望舒,我是冤枉的。 他汗涔涔的,风把他微卷的发吹得乱七八糟,那双好看的眼布满血丝。 我抬起头,推开他:陆凛,你瞒了我太多事,你分明是不信任我。 我心力交瘁,不想再应付了。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买下你。 12 陆凛眼里只剩下一潭死水,卑微渴求地看着我:望舒后悔买下我了 我面无表情:是,甚至我有些恨你。 他像失去魂魄的躯壳,失魂落魄地摇尾乞怜,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额前的卷发时不时盖住他右眼角的痣,直至完全露出颞部。 我看到他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我知晓了。 他脱下外衣盖在我身上:这儿风大,望舒不要吹太久了。 陆凛落寞地转身。 他像被抛弃的小狼,独自找地方舔舐伤口。 两行清泪汩汩流下。 心口像被人攥住,生疼。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这一仗都听说了吧,我看那陆凛就是逃了。 诶,不逃也是当敌国的狗了。 是了,陆凛叛变板上钉钉,今早上布告已经贴上了,悬赏一百两! 简直可恨!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陆凛的名字再一次传来,心里有什么正在坍塌。 陆凛被悬赏的风越刮越烈,大街小巷都是他的画像。 13 我起初是不相信的,陆凛会做出叛国的勾当。 我不禁祈祷,他可以突然出现,向世人解释自己并未叛国,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有,一直没有出现。 连原本的宅子都被查封。 负责这门差事的官兵也找上我,毕竟我与他成过婚。 我与他早已和离,不曾知晓他是细作。 和离一事,我周围的人都略知一二。 故而,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很快离开。 小满走进来,言语踌躇,递给我一个盒子:老大,陆凛之前找过我,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怪我粗心大意,今日才记起。 我有些不解,接过那木盒,打开。 坏掉的梨花钗、写废的宣纸、用过的笔...... 还有许多,都是我不用的物件,随意扔在某个地方。 他全都捡了回来。 里面还有一封信,字写得歪七扭八。 她好善良,把我领回家,还愿意嫁给我这个低贱的人,我好欢喜。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望舒死了,心好痛,我只能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我见到那位苗疆女子,梦好像成真了,我好害怕。 我只能按照梦将计就计,可是望舒也离我越来越远了。 ...... 原本干涩的眼眶涌上潮意。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怎么也擦不完。 14 我疯狂地麻痹自己,努力地做大生意,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陆凛。 叛贼捉到了,正押往刑场呢! 午时三刻行刑,走,快去瞧瞧。 该,还好这厮被捉到了,不然祸害遗千年。 我一时间站不稳。 他要死了。 小满,小满!我失态地喊着小满的名字,周围已经没有人让我可以相信。 怎么了,老大 我努力压住心里的洪涛骇浪快,和我去刑场。 我不由得催他:快呀! 小满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噢噢好,这就来。 等会儿,你带上一壶酒。 他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于是,一路狂奔到刑场,人很多很多,都是来看陆凛被血溅当场的。 我看不清前面的状况,拼命地往前挤:恳请让让。 终于,来到最前面。 周围的百姓群情激愤,鸡蛋、菜叶、全都使劲砸向他。 这样的小人,死不足惜。 那双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沾了多少血。 叛贼,该下十八层地狱! 他瘦了许多,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微卷的发丝耷拉在额前,了无生气。沾上菜叶和蛋液。 我忍着心里的悲伤吩咐:小满,倒酒。 小满来回看看我,心下了然,走向一旁和官员斡旋。 我端起那杯酒,往他走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颤抖着把酒送到他嘴边:陆凛,好久不见。 周围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我们。 他就着我手喝下那杯酒: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瞧我,死之前能看见你也算了结我一门心事。 这声音 他不是陆凛。 周玉安我问道。 他笑了笑:认出来了,我不叫周玉安,我叫陆冷。 我想要撤回手,他喝住:别停,最后一口酒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喂他喝下那杯酒的,脑子乱作一团,行刑的时辰马上要到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呢 死了。周玉安冷下声。 午时三刻,行刑。 血溅三尺。 15 奸细是周玉安,陆凛是诱他出洞的引子。 真相大白。 我顿然惊觉:我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弄错了。 什么劳什子的话本,陆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死物。 莫大的悲痛将我掩埋。 百姓的欢呼把我的哭声覆盖,我肆无忌惮地哭,像个异类。 唉——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望舒怎么又哭了 我猛地转身。 陆凛无奈地看着我,眸中闪过笑意,双臂展开。 真好,陆凛又活了。 我也还活着。 我撞向他怀中。 他紧紧搂着我。 我们都失而复得。 陆凛终于洗清自己的冤名,所有的悬赏画像全被撤下,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烂。 今儿是这家送的吃食,明儿是那家送的布料,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停歇。 ...... 几个月后。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陆凛长手一伸,把我揽入怀中:今日休沐,望舒再陪陪我。 店内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我得盯着。 花满楼被我盘下,变成书楼,改名为墨香阁。 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吃上了官家饭,成为皇商。 他睁开眼,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满:我也跟着去。 我拒绝:不必。 他挣扎道:不行。 不想跟他纠缠,我推开他。 胃里一阵翻涌,我忍不住干呕。 陆凛赶忙查看,一脸受伤。望舒这么嫌弃我 我暗暗一算,问道:陆凛,我葵水推迟有多少时日了 半月有余。他一向记得很清楚。 想到什么,陆凛灰蒙蒙的双眼一下清明:我去叫大夫! 他跟小豹子一样腾地起身,跑出门外。 和当年我捡到他一样。 野性难驯。 陆凛番外 我是兽场里的打奴,没有人买回去就一直被关在笼子里,供人享乐。 直到那日,有一个姑娘走进这,她叫简望舒。 她就像是大漠的一汪水,干净澄澈。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奴隶都蠢蠢欲动,想要吸引她的目光。 就他了。其他人都向我望来。 她竟然选了我,她递过来一个麦穗玉佩:银两没带够,玉佩你先拿着,我明儿再来寻你。 她的手好小,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接过玉佩后,难堪地缩了缩我的手,上面都是血和污泥。 我没想到,一直躲在角落的陆冷竟想抢过那枚玉佩。 他是我的孪生弟弟,为了护他,我不知被送上兽场多少次。 什么都能让给他,唯独这一次。 我被简望舒买回去,还与她成了婚,简直如做梦一般。 我发誓,一定好好对对她。 我不是没有回去找过陆泠,回到兽场,他已经不知所踪。 于是,我入了军营,拼命往上爬,几次死里逃生。 她太美好了,美好的让我自卑。我偷偷捡起她不用的东西,时时观察她的行踪。 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但是忍不住。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直到我做了那个梦。 我恨不得进去捅死那个人,为了让望舒好好活着。 我知道,她应该也梦到了。于是将计就计,任由她把我送到萧芙床上。 那晚,我把萧芙打晕,唤了一名女子进来把她身上掐出痕迹。之后我一遍又一遍用刀划伤手臂,血滴在床上。 陆冷竟然又出现了,还成了细作。 他竟然那样对望舒,她害怕得缩成一团。 好想一切都告诉她,想亲亲她。 打死他吧,我这样想。 她在崖边闭眼时,我心慌得要死,管不了其他,我把萧芙推下去。 终于可以告诉她了。 我甚至恨你。她对我说。 她后悔了,她怎么能后悔呢 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被剥光了,狼狈极了。 我不敢再见她。 我成了叛徒奸细细作,不知道她会怎么看我。 我没有勇气去想。 站在刑场人群中,我看见她跑来,步履不稳,好几次都快摔倒。 陆冷死了。 她哭得好大声,绝不是为了陆冷。 为了我吗 我喊出声:怎么又哭了 我有些颤抖,怕得不到回应。 幸好,她向我奔来。 如果可以,我想让她把我拴上。 用那根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