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风霜遇良人》 第1章 第1章 挑灯夜战三个月,终于研究出治疗时疫的方子,妻子却急急拦住我。 景年,我娘染了时疫,求求你先去救她,疫病方子我替你进宫交给陛下。 岳母远在南方,为了不让妻子焦心,我把方子交给她便动身南下。 药材不够,岳母病情反复,再回京已是五年后。 我迫不及待回府见妻子,却看到师弟从我府里走出来。 邻居纷纷问候恭维道: 慕神医这是带妻儿出去庆祝当年的疫病多亏有慕神医研制药方救咱们的性命,您妙手回春不说,如今令郎年纪轻轻也中了举,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我呆愣当场。 楚国唯一研究出疫病方子的神医,应当是我啊! 更何况,师弟先天不足,怎会有妻儿 ...... 正想着,就看见多年不见的儿子紧跟在师弟身后出来,亲切地叫师弟父亲。 又对恭维师弟的街坊邻居谦虚道:有父亲做榜样,做儿子的不敢懈怠。 儿子看向师弟那一脸得意的神情,仿佛街坊邻居对师弟的恭维比他中举还要自豪。 妻子亲昵挽上师弟的手,故作娇嗔:你们俩只顾着父慈子孝,也不等等我! 我如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树后偷窥这恩爱和谐的一幕,目眦欲裂。 一辆熟悉的马车忽然停下,皇帝的贴身太监全公公笑着从旁走到师弟面前。 陛下宴请慕神医一家入宫用膳,当作是给贵公子的庆祝。 全公公说着往墙上看了眼,那里刻着治疗时疫的药方,他恭敬道: 慕神医研究药方造福百姓不说,当年疫病救治太上皇更是尽心尽力。 陛下说怎么待慕神医都不为过,慕神医快请上座! 师弟一脸惊喜,越发得意地与妻子对视:多谢陛下厚爱...... 他拱手谢恩时,我大步走到前边,在所有人的诧异中上了马车,不急不缓道: 全公公,入宫后我会亲自叩谢陛下。 周遭空气如凝结了般诡异。 师弟神情僵住,妻子和儿子则是一脸厌恶地看着我。 全公公不明所以,但认出是我,目光立马狠厉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还敢上神医的专用马车! 五年前是我照料的太上皇,那时他慕辰还只是个抓药的药童。 我轻笑着回应,指向神情不安的师弟,又指了指墙上的金字药方。 目光扫过妻子,扬声道: 那药方,是我研制的! 这马车也是当年陛下亲自命人给我打造的! 全公公气得发颤,手里的拂尘指着我:你竟然还有脸提这个! 说完他便嫌恶地拂袖,离我远远的,片刻也不想搭理我。 师弟见我态度如此强硬,咬牙切齿地吩咐下人: 那是陛下赏给我的恩赐,还不赶紧把他从我的马车上拉下来! 家丁扑上来,被我一脚踹开,我怒气冲冲跳下马车揪住师弟: 当年还是我见你可怜带你进的太医院!你如今竟成了神医,还搂着我的妻儿 不等师弟开口,妻子就把师弟护在身后,恶狠狠瞪着我: 徐景年,你是在瞧不起我夫君吗 儿子也冲上来推开我,喝道: 你无才无德也就罢了,还要嫉妒我父亲! 他们仨对着我的模样,像极了一致对外的一家三口。 我自嘲地笑道:相守三十多年的妻子,血脉相连的儿子,竟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师弟以一个只有我能看清的角度,故意挑衅地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忍无可忍,给了他一拳。 徐景年!妻子瞬间红了眼,拔下簪子狠狠朝我刺来。 你当初偷我夫君的时疫药方,他大度不同你计较,更是在你出逃后好心替你掩护。 你竟还敢打他! 在我手臂被扎了好几个口子后,妻子才卸力停下。 她眼神警告地对我道:你从前那些小人行径暂且不提,但今日你休想肆意妄为,扰了大家的清净! 我看着模糊的血肉,竟觉得心更痛。 我这五年呕心沥血、日夜操劳地照顾她娘,竟是在出逃 旁人听到妻子对我的称呼也明白了我是谁,立即凶神恶煞起来。 手上的东西尽数砸向我。 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假神医徐景年啊! 不仅畏罪出逃多年,还是个白眼狼。 人家慕神医处处替你考虑,你见人家过得风光了又回来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时,师弟焦急地挡住我,一副推我走的样子,暗中却得意地往我伤口处狠狠掐了几下。 师兄你快走吧,邻居们都是好心的,不会举报你。 就算你从前一直因妒忌打压我,让我默默在背后替你行医,还试图抢走我神医的位置,我也不怪你,快走吧。 见师弟被扔东西的人误伤,嫌我丢脸而躲起来的儿子又跑了出来,拉走了师弟。 我任由邻居砸中自己,心如死灰地朝妻子看去: 你是何时对师弟有了意 我好不容易研究出的方子你拿给他,我神医的位置你夺给他,甚至还让儿子认贼作父! 替你照顾岳母的这几年,地方偏僻药材不够,我翻山越岭去寻,岳母病情反复,为了治好她,我日夜守着不敢松懈,你却对我如此绝情! 说着,我从药箱里拿出原本要给妻子的随记和岳母的病案,大力甩在她脸上。 而后冷笑一声: 就算我畏罪潜逃,你总不能是以身相许师弟,替我赎罪吧 妻子心虚地别开眼,人群里有人好奇地捡起我扔下的纸张,她看见后慌忙抢走。 我又扭头看向师弟: 既然太上皇是你救回来的,作为神医的你该对当年用过的药方倒背如流。 说罢,我自顾自背出一张又一张的药方。 原本在旁观望的全公公急命人去太医院拿来当年的药方比对。 众人惊觉,我方才背的内容与当年的药方一字不差。 待我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皆投向师弟。 看到师弟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七嘴八舌指指点点起来。 这没有上百张药方也有几十来张吧,徐景年背得比说话还轻松,慕神医竟一字也没有背出。 确实有蹊跷,谁畏罪潜逃还有闲心写随记,这徐景年莫不是真的被污蔑了 这随记里亲昵的口吻,也不像徐景年早就在外有人的样子...... 听到这话,我心里怒气又起,我何时在外面有人了 众人眼神满是疑惑地瞥向妻子。 妻子像是很怕我,惊慌地朝我扑通下跪: 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甚至给我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匆忙摘下身上的金银。 银子我都给你,我不该把你在外养女人的事说出去。 我娘的银子你花光了我不怪你,可我的银子是夫君辛苦挣来给儿子读书用的,求你能放过我吗......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顿住,示意丫鬟进屋拿东西,转头向众人哽咽道: 以前徐景年从我这要不到银子便对我非打即骂,他出逃的这些年我才稍稍好过些,不曾想他又回来了。 我娘曾来过信,说徐景年逃到她那里,他威胁搜刮走了我娘的银子,在养外边的女人。 妻子朝全公公行了个大礼,哭求道: 求全公公禀报陛下,解救臣妇和夫君,惩治恶人! 听着妻子这些话,我不由地痛心,往我府里看去。 那些都是我一人挣下的家产,我离家五年来,妻子从没给我捎去一分银子,如今却带着别的男人住着我的府邸,。 她是如何有脸说出番话的! 以前别人提醒我,说我妻子不是良人,我没多想。 现在看来,还真让那人说对了。 这会子人群传看着丫鬟拿出来的陈旧信件。 也纷纷请求全公公处置我,他们痛斥道: 早些年只知道慕神医的夫人因徐景年在外养女人伤心,生了一身的病,没想到这徐景年还是个打女人的软饭男啊! 说是去诊治岳母,还做出这可怜样,实际上是欺负岳母去了! 那些写满思念的随记,说不定是花银子买的!他必是作恶多端,不然为何连这么大的儿子都不认他呢! 这种人渣碎尸万段都不泄愤! 本对师弟起了些疑心的儿子看到那些信件,也奋力扫了我几拳,大骂我畜生。 可全公公见我目光不惧,查看信件后还是犹豫着道:这事还有待查问,咱家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毕竟师弟身为神医,方才却背不出方子,实在太过让人生疑。 妻子明白全公公这是还存有疑虑。 她眼珠子转了转,大哭着拦住全公公,径直跪下。 全公公! 当年徐景年和夫君给太上皇诊治时,徐景年就曾为陷害夫君换了太上皇的药! 得亏夫君心细发现,太上皇礼佛之人心善,只罚了徐景年背药方。 若是太上皇闭关出来得知他当年的善举会被人如此利用,定要伤心的呀! 这回众人仿佛也明白了我为何能背出这么多药方。 先前紧张沉默了许久的师弟终于又站出来,满脸难以置信地咬牙道: 是,我也是因为想到这桩事,便一时恍了神,想不到师兄竟会拿背药方颠倒黑白,若非刻意背过,岂会将多年前的事记得如此清晰 全公公听了这话,一脸愤恨地踹上我,尖声下令: 你胆子可真大呀!来人,将他押入大牢,此人胆大到利用太上皇搬弄是非,待会我便上报陛下,定要严刑逼供,还慕神医一个清白! 掩藏在附近的暗卫闻声涌出,瞬间就制住了我。 我余光瞥见妻子和师弟偷偷松了一口气,心下不甘。 他们高昂着头欣赏我狼狈的模样。 以师弟如今的地位想要我死在严刑之下不难。 我咬牙切齿地看向妻子:崔若芳,你真要一意孤行到底吗 妻子对上我满是怒气的视线,一时吓得神色慌乱起来。 所有人都疑惑地打量着我和妻子,师弟满是委屈地出声: 一意孤行的是你啊师兄,虽然你当初那般对我,但我还是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 听见这话,妻子的眼神再次狠厉起来,像是发泄般,用尽全部力气扇着我的脸。 徐景年,你放过我吧! 儿子也愤怒地捶打我: 身上流着你劣迹斑斑的血是我最大的耻辱,我若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就在我要被押走的时候,一辆精美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慢着! 里面传出女子爽利的话音: 原来你就是为这么个玩意拒绝我 第2章 第2章 紫衣女子从马车中走出,在场的人跪了一地,齐齐参拜京华长公主。 京华长公主命人放了我,她饶有趣味地看向妻子。 你说徐景年换了父皇的药我已经遣人进宫询问父皇了。 随京华长公主一同下马车的还有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由丫鬟搀着冲到神色慌张的妻子面前,狠狠掌掴她: 我何时写了这信 娘......妻子着急要止住岳母的话。 岳母却丝毫不理会妻子,气得扬起拐杖打她:当初若不是景年,你娘我早死了! 景年呕心沥血照顾我整整五年,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药不是缺了就是买药的银子丢了! 是你害得景年这些年只能围着我转!你好样的崔若芳,为了个不三不四的祸害算计你娘! 岳母打骂着指向面色不安的师弟。 见状,儿子不由地激动上前问道:外祖母你在说什么 而回应儿子的也是岳母的一顿打。 我说什么我说你们是蠢货! 亏你还年少中举,也是个拎不清的!外人随便几句话就能磨灭掉你父亲对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在儿子和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京华长公主的人从宫里出来了。 带来了太上皇的贴身太监。 太监走到眼神无处安放的师弟面前,喝道: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慕神医!居然趁太上皇闭居在此兴风作浪! 当年明明是你抓错了药被发现,太上皇罚的是你! 说着,太监正色起来:传太上皇口谕,造谣者,重打三十大板! 话音一落,宫人便按住师弟和妻子,抄板子重重打下。 妻子和师弟此起彼伏地叫喊着,围观的人也开始议论他们。 直到两人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时,全公公收到了皇帝的传话,他愤怒地开口: 陛下得知此事,急命三司彻查当年时疫药方之事,这便是真相! 全公公将手里的证据呈给众人。 那是被毁了大半的药方草稿。 上头的字迹和先前我扔在地上的随记一模一样。 能证明药方是出自我手。 而当年和此事有关的人因为受到追杀一直在躲灾,是今天才被找了回来。 他们异口同声将妻子和师弟对我做的事公之于众。 我不知何时背了多年的冤屈,终于被洗清。 儿子不敢相信真相,被打击得躲在小厮身后,连连摇头说不。 然而下一刻,全公公便毫不留情地命人将他拉出来。 儿子看到全公公拿出熟悉的古董名画,瞬间白了脸。 那是师弟为他能中举,贿赂官员的东西! 围观的人再也忍不住,愤恨地控诉道: 天呐,原来事情竟是这么个真相,三个无恶不作的人都凑在一块了! 要说还是崔若芳最狠。 我真想不到她是怎么做到,一面让自己夫君去医治自己的亲娘,一面又算计他的! 自家夫君的东西,连同儿子都能拱手送人啧啧啧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妻子本就只能让丫鬟帮忙撑住身子,勉强站立,这些话更将她压得头都不敢抬。 师弟和儿子则是一脸埋怨地瞪着她。 最终,全公公一甩拂尘,高声宣旨: 陛下有旨,慕辰与崔若芳狼狈为奸,欺世盗名,现废除慕辰神医之名,判二人流放千里,徐家子贿赂考官,将其功名革除,贬为奴籍—— 宣读完结果,全公公忍不住朝他们啐了一口,他险些错信人,悔恨地拍了拍脸。 侍卫动作迅速地给他们三人戴上枷锁。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他们挣扎得厉害,侍卫便大力地踹上他们的伤口,踢踹着将他们带离。 妻子哭得撕心裂肺,指责岳母道: 你是我娘…你却帮着外人来攻击我!如今满意了吧! 岳母只是满脸愧疚地安抚着我,一眼都没看妻子。 妻子见岳母不理她,转而攻击我: 徐景年,你是被京华长公主收做面首了吧,不然她怎么会来救你! 你还敢说你这五年在外面没有人 京华长公主目光一凛,正要下令,师弟猛地冲向妻子掐上她。 贱妇,我早说把徐景年杀了,妇人之仁! 本垂着头一言不发被带走的儿子也生起怒气,加入混乱,跟他们互相打起来。 他们这模样,哪还有一个时辰前的恩爱和谐。 我嘲讽地笑了笑。 这一切总算尘埃落定,可我却没有大快人心的感觉。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妻儿啊。 我走到京华公主跟前,恭敬施礼: 多谢京华长公主出手相救,改日臣定备份厚礼到公主府致谢。 京华长公主欣赏着指甲不以为意: 这算什么,你还有得谢的呢。 见我不解蹙眉,她笑着继续道: 你想云游四方,但皇兄不同意,只要你答应做我的驸马,我便帮你求皇兄。 我们一同行遍八荒,浪迹天涯呀! 皇帝下令恢复了我神医的位置,为补偿我,赏了好些金银。 经此一事我只想游历乡野,救更多身患疾病的人。 可皇帝坚决不松口,以为我这是在怪他识人不清,同他置气。 我犹豫着难以决断,这时岳母将写好的和离书交给我。 她哽咽说着: 好孩子,娘最后一声如此叫你。 是娘对不住你,娘希望你永远不缺重新开始的勇气。 看着手上的和离书,我不免笑了。 崔若芳甚至没有给过我和离书或休书,便一口一个夫君地称呼他人。 女子了更解女子,京华长公主说的话果然应验了。 前些年我上山给岳母寻草药时,意外救了被蛇咬伤的京华长公主。 京华长公主揶揄着说要以身相许报我的救命之恩。 我吓得忙退开好几步远,拒绝着说我已有家室。 京华长公主一听,很是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我。 你有家室既然你辛苦上山采药持家,你妻子为何不帮你补补衣裳的破洞 面对她的疑惑,我只说自己游离仓促,刚对妻子告辞便离开了家。 不想京华长公主又问,那你妻子给你写信不曾银子呢,可有寄来 她这么一问,我顿时噎住,细想下,妻子确实从无音讯...... 我不愿被外人看到自己的窘迫,忙转身走了。 京华长公主看出了我的心思,一点也不矜持地冲着我的背影大喊: 她如此不闻不问,不是良人,不如考虑考虑我啊 说来也是奇妙。 我们互相都不知晓彼此的身份,前些日回京路上碰到才认出彼此。 原以为京华长公主当时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 谁能想到一别多年,她竟还记得我,还想与我结亲。 甚至如此费心给我撑腰。 我答应了京华长公主。 她欢喜地挽上我,又抱怨:本宫若早知你是徐神医,定会牢牢替你看住这一切。 当年都在传你偷窃,闹得可大了,可你一直在偏僻的地方忙着找草药,无从知晓这些事。 我一笑,已经变了的人心怎么都看不住的。 很快,京华长公主如她所言,给我求来了云游的机会。 可皇帝坚决要我们在京城完婚再走。 没多久牢里传来消息,说崔若芳要见我,说是有要紧事,一定要亲口同我说。 我同京华长公主知会了一声便去了大牢。 崔若芳和儿子关在一处,师弟被关在别处。 妻子一见到我便热泪盈眶着冲上来,只是被牢门给挡住了。 她急急说道: 徐郎,你来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是你师弟慕辰说你欺压他,又说他家中如何如何艰难,我才起了同情心误会了你。 我当时只是想着慕辰可怜,便把方子给了他,想当做你欺压他的赔罪。 何况没了方子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你还可以靠医术过活。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慕辰骗我的呀!徐郎,真的是慕辰骗了我,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重重嗤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她的要紧事。 她以为我知道是慕辰骗的她,便会将错都归到慕辰头上,同她一笔勾销 我眼底积满了怒气,质问道: 你仅仅是把药方给他吗 你可怜他 我替你照顾你娘整整五年,回来却发现我的一切都被你拱手送人了,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面对我的反问,崔若芳眼神闪躲,几欲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希望般,匆忙将他扯来。 儿子不敢直视我,一个劲地偷瞄着,扭扭捏捏开口: 父亲,对不住。 我以为你欺压弱小,又背叛母亲在外有了人,这才怨恨你。 都是慕辰狡诈,骗了我和娘,父亲你再怎么生气,难道真要让你的妻儿为奴的为奴,流放的流放吗 看着往日精心栽培的儿子成了如今这模样,我更多的是痛恨自己没教好他。 可错就是错,那些错也不是我教他去做的! 那是你们罪有应得!我冷哼道。 我养了你十几年,不过离家几年你便被挑唆得连亲爹都不认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我不由地讽笑起来。 既然你这么嫉恶如仇,怎么还干出贿赂官员、拿银子买功名的事 儿子将头垂得更低了,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心虚。 我不再留恋,抬脚便走。 没走出半步,身后便传来崔若芳慌乱的喊声。 徐郎,我们成婚几十载,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便不要我和儿子了吗 我不信你能割舍得下我,否则你也不会那般生气! 我但笑不语,并不打算理会,继续走,抬眸便见京华长公主迎面而来。 牢房阴暗,公主怎么来了...... 京华长公主看出我心中所想,把怀中的猫我怀里一塞,昂着下巴解释道: 本宫是来宣誓主权的,否则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人惦记本宫的驸马! 随后,她从丫鬟手里拿过赐婚圣旨,走到崔若芳面前摊开。 看好了! 这下可以闭上你的嘴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辜负了别人,别人还会对你恋恋不舍! 崔若芳看到圣旨上的内容,猛地朝我看来。 不可置信地摇头道: 不,徐郎是我的,他为了我从不沾花惹草,后院也只有我一人,他怎会…他怎会...... 是你逼迫他是他让你陪他做戏给我看 原来她也还记得我的好啊 或许她只有这时回想起来才有那么点感动。 当时只会觉着我贱吧! 随她信或是不信,我走上前直接牵起京华长公主的手,用行动证明现实。 京华长公主满意地望着我笑了又笑。 我们正要离开,适才不敢直视我的儿子突然大喊出声。 父亲! 你怎么能抱这个畜生,你不是最清楚我靠近畜生会起红疹吗你说过你不养猫狗的! 我瞥了儿子一眼,迅速捂住猫的耳朵,低声安抚。 福宝乖,这话不是说你,这里乌烟瘴气的,爹爹这就带你走。 头一回遇见京华长公主是救她,回京路上再碰到便是救福宝。 因我救过福宝,它也同我很亲,此时正亲昵地蹭我。 儿子见到这一幕,攥紧手咆哮道: 父亲是想要我做这畜生的兄长吗 没等我有何反应,他又自顾咬牙道: 父亲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低头,我认了,只要父亲能消气,我愿做这畜生的兄长! 简直可笑!我冷哼着打断他的痴心妄想。 福宝哪来的兄长我目前只有福宝一个儿子! 儿子闻言,不由满脸受伤,踉跄着倒地。 从前他是我儿子,可在他背叛我那一刻就不是了。 我又何必再为了他放弃养猫的乐趣。 我头也不回地同京华长公主走了。 一直到门外,仍能听见崔若芳和她儿子慌乱的哭求声。 回到公主府后,我原以为崔若芳和她儿子该死心了。 不料牢房那边又几次三番送来消息。 先是崔若芳和她儿子伤口溃烂出脓,又传来他们日日被上刑,快要撑不到流放的消息。 他们非求着我去看他们最后一眼。 当初我每每在太医院加班,他们便是用这种苦肉计骗我回府的。 如今,我一个心思也不想分给她们,专心打量手上的婚服。 后面又送来了一堆他们母子俩的道歉信,衣物手帕,还有崔若芳的全部嫁妆。 崔若芳高价雇来的人说: 这些信件我只要一日看一封,看完的时候她也流放回来了,希望那时候我能原谅她。 这些衣物也是她特意为我赶制的,也希望每当我穿上这些衣物时,便会想起她。 嫁妆是她给我的补偿,又说是提前放在我这里,等她回来后,要和我再补办一个大婚。 她想要我忘掉过往的不好,这一次与她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一同带来的还有她儿子送的各种医书和名贵草药。 她儿子说,即使为奴他也会好好研读医书,再也不任性,若是可以,请我抽空去教教他。 这一桩桩这一件件,这字字句句,若让旁人见了定会称他们诚心诚意。 只可惜—— 那衣裳、手帕一看便是慕辰尺码,图样亦是慕辰所喜! 那堆医书,上头还有慕辰烦躁时乱涂乱画的笔迹呢! 这两人莫不是拿慕辰的东西来膈应我 我不耐烦地去了牢里。 蓬头垢面的崔若芳和她儿子见到我,双眼发亮。 两人话音不由柔和三分。 徐郎,你来了,你原谅我了是不是我已经真心悔改了。 父亲,我以后会跟你好好学医,不再任性。儿子也跟着出声。 说着他还一脸激动地正式拱手施礼: 日后便劳烦父亲不吝赐教。 然而我并未搭理他们。 只是冷漠地命人把他们送给我的那堆东西,在他们眼前烧了起来。 崔若芳同她儿子脸色巨变。 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他们可笑的心意,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试图以这点眼泪浇灭熊熊燃烧的大火。 崔若芳痛哭着,不停给自己洗脑。 徐郎是不是不喜欢这些款式无妨,徐郎,待我流放回来再给你做...... 看着东西烧成灰烬,我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你们的东西都烧了。 说着,我将自己和京华长公主的喜帖,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道: 这是上好的纸,值不少银子,就当是赔偿。 眼中才燃起一点希望的他们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看他们不接,我又道:不拿算了,别白瞎好东西。 目的达到,我收回手,转身便走。 徐景年! 崔若芳冲着我的背影崩溃大吼: 你就这么狠心非要将我的真心如此践踏吗 我就要被流放了,你不说替我求情,还在这折磨我! 儿子猩红着眼,也跟着嘶吼: 哼!怕是早便攀上高枝,恨不得快些把我们母子弄走呢! 任凭他们母子如何喊哑了声,我都没有再回头。 很快就到了崔若芳和慕辰流放的日子。 他们二人身上带着伤,走得慢了又会被押送的侍卫打。 京华长公主特意吩咐多加照料慕辰,这些日子慕辰被多上了好几回刑,如今他正暴躁不已。 一见到崔若芳便怪她妇人之仁,说要不是她多次暗中阻拦他将我弄死在南边,他们就不会是如今的下场。 每当侍卫盯得不严时,慕辰便对崔若芳大打出手,更是抢走崔若芳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菜。 崔若芳靠在坚硬的石头上,绝望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想起,从前她嫁给我时家中艰难,有块饼,我都会骗她说自己吃过了,将饼全给她。 从不舍得让她饿着。 别说打,就是她不小心碰破皮,我都担心不已。 哪怕有了神医的头衔后成日忙公事,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她。 哪会像慕辰,利用她当上神医后,时时给她脸色看。 如今更是对她大打出手。 她越想,越悔。 抽出浑身的精力,她艰难捡起一块石头,趁慕辰不备,狠狠砸了过去。 他们二人说要流放千里,可还走不到一里便已经互殴死在了路上。 另一边,崔若芳的儿子徐温也被主人家挑中,带回屋做倒夜香的活。 徐温虽不是自小养尊处优。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何况还是倒夜香。 他杵着不愿做,被管家拖着打了个半死。 再发卖也没人牙子会收,管家便将他丢到庄子上由他自生自灭。 徐温面色毫无生气,望着黑乎乎的四周。 他只觉浑身上下哪都疼,回想起我决绝的模样,心更如扎了几刀般疼。 他想,若他还是我儿子,打他的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我不要他了。 他又怨恨起慕辰,要不是他狼子野心,我们好好的一家三口怎会支离破碎。 慕辰和打他的那些人一样,只会用棍棒威胁他。 而我,生气时嘴上总嚷着要打,最终却没落实一回。 回忆着曾经的安宁生活,他酸涩一笑,不小心扯动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父亲,若是你在,有你的药我就不会疼了......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永远闭上了眼。 暗卫同我汇报这些事时,正是我与京华长公主大婚的前一日。 听完他们的下场,我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翌日,大婚顺利举行。 在京城吃完回门宴,我便与长公主清点好行囊出发。 踏上云游行医的济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