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女》 第一章 第一章 只因我们有一套秘传房中术，据说修养数年可以诱惑山神。 十八年前，我娘和山神翻云覆雨，换来了村子风调雨顺并生下了我。 而我也在成年当日被八抬大轿，敲锣打鼓送进了山神庙。 上祭当晚，山神用盖头蒙住我的眼睛，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若是害怕，可以喊出声。 我不怕！ 我翻身将山神按在身下，山神大人，请让我怀上你的孩子！ 第二日回门，眷村惨遭屠戮。 而我竟然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1 吉时到！ 族长一声令下，我被众人哄到了祠堂的花轿当中。 起轿！ 花轿被猛地抬起，我手脚被缚，端坐在轿子里东倒西歪。 上花轿前，我喝了碗甜汤，现下竟然有些头晕，只能靠扶着轿门才能稳住身形。 眷村外，仪仗队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我在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山神的新娘。 姜家女成为祭品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 今日是族长在祖宗牌位前投掷圣杯问来的好日子——七月初七乞巧节。 姜家女！ 迎亲队伍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停下。 媒婆在外呼喊我的名字，提示我马上就要经过我姜家祖坟。 祖坟中葬着的，都是姜家的直系女眷。 其中，就有我的外婆和外祖母。 按照规矩，我要下来叩头哭坟。 我戴着红盖头，行动多有不便，必须由她搀扶着行进。 跪下吧，给你家女眷们都磕个头，说你要上路了！ 我拜了三拜，透过盖头的间隙瞧见了成片的墓碑。 姜家女眷百人，生在这山中，也葬在这山中。 放眼望去，百余座墓碑就这么立在那里，十分壮观。 眷村百人供奉的翁山，自十八年前我娘出来后，就封上了。 这些年，从未有人涉足此地。 可我跪下，却能感受到土地的松软，不像是无人问津的样子。 媒婆催着我上路，我也来不及多想。 经过山中的一片密林时，突然狂风大作。 我掀开花轿门帘想要探头看一看，却被媒婆塞了回去。 不许看！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出来！ 我抱着腿，蜷缩在花轿里。 密林里传来阵阵猿猴的叫声，时而还有乌鸦低空飞过。 甚至有几只还落在了我的花轿上，发出的嘶鸣声让人悲恸。 啊——啊—— 乌鸦凄惨的叫声撕扯着密林上空。 一阵混乱后，外面悄悄然，只有渐进的脚步声。 呼啦—— 花轿的围帘突然被打开，我低头，看到了一双漆黑发亮的皮靴。 沉重慵懒的声线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局促地搓了搓手，姜......珊。 男人轻笑了一声，好名字！ 他跨步上前，将我打横抱起。 突然的失重让我害怕，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怕他放手将我丢下。 你是山神大人吗 男人笑而不语，反而更加紧地箍紧了我，听话！ 他抱着我，一步步往不远处的祠堂走去...... 第二章 第二章 祠堂里，烛火摇曳，我伸手想要扯下头上的盖头，却被男人覆住了手。 别动！ 男人将我放在了摇晃的拔步床上，转而又走向了别的地方。 所以你真的是山神大人吗 我试探着小声问道。 男人不语，只是一味地拨弄火盆里的炭火。 噼啪—— 你没见过我 我摇头，没有。 见男人没有动作，我便开始宽衣解带。 嫁衣绫罗剥落的声音在逐渐升温的山神庙中增添了一丝情趣。 祠堂里的陈设不多，只有一张拔步床在角落里静静地放着。 曾经历代的圣女祭品都是在这里完成了和山神的神交。 来之前，负责山神嫁娶的花媒婆提前三天将我锁在祠堂里，向我传授房中术。 想到那些画在书上的男女欢愉的图片，我两颊通红，就连解衣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啧—— 一个失神，我的手指竟然勾住了衣裙的盘扣。 慌张之下，我竟然将胸前的一大片衣服直接撕扯裂开。 白皙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烛火之下。 山神伸手，想要将我的衣服扣好，我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贴在我的肌肤上，能为我带来片刻的凉快。 别动—— 我一开始贪恋山神指尖的一丝凉意，到后来，我竟然贪婪地想要他整个手上的温度。 再近一些。 靠近山神，好像我心里的那股燥火才能稍稍熄灭一些。 此时，虽然我们还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我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我才意识到，花媒婆递给我的那碗汤药中掺了点东西。 我自愿当这献祭的祭品，为什么她们还要下药！ 想起刚刚的意外，今夜的洞房，不会安稳。 我的身体已经滚烫。 可是山神却迟迟不愿意动作。 您......不愿意 山神的身上，有一股异香，我在眷村从没有闻过这种香气。 有人！ 他扯过一条虎皮的毯子盖在我的身上，起身离开，我去去就回。 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虎皮毯子下，我早已经悉数褪去了衣裳。 从丹田直达胸腔的燥热让我快疯了。 可是盖头不能取下，没有山神的允许，我不能窥见他的面庞。 咔嚓—— 庙门在此被打开，我起身，却只感到腰肢一阵虚软，这个药效实在是太强了。 山神快步走到我面前，猛地扯掉毯子，我急切地伸手想要他抱一抱我。 可是他靠近我的一瞬间，我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我伸手抵抗，可是山神的人手就这么在我的身上游走，捏疼了我。 别反抗了，给我闻闻，是不是和你娘一样美味！ 玛德，神女就是不一般，这皮肤真是嫩得能掐出水了！ 他力道大，掐住了我的脖子，试图让我不要反抗。 虽然我已经意识不清，但是我始终清楚，他不是山神！ 作为山神祭品，在献祭前，是不能和外男发生关系的。 这个男人是从哪里来的！ 救......命！ 第三章 第三章 话音刚落，那双游走在我身上的手停住了，一股温热流淌下来。 是鲜血！ 这个试图欺负我的男人死了，死在了山神的刀下，他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我低头，看清楚了他的样貌，是住在眷村时我的邻居。 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不光是他，我刚刚还听到了族长的声音！ 啊！ 我被吓得蜷缩在拔步床一角，肩头有一丝凉意。 山神将刀丢在了一旁，将我抱在了怀里，不怕，有我在。 大喜的日子里见血，是不吉利！ 山神温厚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他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 吓到了 山神动作轻柔地扯过帕子，细细地为我擦拭刚刚飞溅到我身上的血迹。 外面的那些人我都解决了，现在这个山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抬头，尽管有红盖头的遮挡，我还是能看到这个山神滚动的喉结。 难受。 我拉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东西想要闯出来。 山神轻笑了一声，吉时快到了。 他将虎皮毯子裹在我身上，包裹着我玲珑有致的身体，递了一杯酒在我面前。 喝了这杯合衾酒，就算是礼成。 山神将酒杯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张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香刺激着我的味蕾，未能进口的酒水沿着我的脖颈流了大片在我的肌肤上。 酒杯滚落，我胡乱将他身上的衣服扯开，钻了进去，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 求你......给我一个孩子...... 山神长叹了一口气，抵着我的头戏谑地笑了，你还真是贪心，又是求雨，又是求子，我该先满足你哪一个呢 山神赐予甘露，是赐雨，也是赐子！ 我咬住了他的肩膀，主动送上了自己的身体。 山神不再矜持，挑起我的盖头，只不过，还是没让我看他的长相。 他将红盖头蒙在我的眼睛上。 为什么 我伸手阻挡，却听见他道，山神庙实在不算是个可以让人睡好觉的地方，蒙上眼睛，你睡得会好一些。 他勾着我的耳垂，缓慢地轻抚，沿着我的脖颈最终落在了我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药的缘故，山神的气息就像毒蛇一样往我身体的各个窍门里面钻。 我几乎以一种自我献祭的姿势，将自己喂到了山神的嘴边。 起伏跌宕的心境就像是一艘飘摇的小船，始终找不到我能靠岸的地方。 我仰头，豆大的汗水沿着我的脖颈缓慢滴落。 可是山神的指引，不容我违抗，我身体重重地落下。 意识升入云端的一瞬间，我的眼前一黑。 庙中烛火熄灭，而我又听到了外面凿门的声音。 一个男人率先开腔，山神来此，还不开门！ 隐约间，我好像看到眷村越来越多的男人出现，无数双手向我伸过来...... 第四章 第四章 不要脸！呸！什么圣女，神女！我看你们姜家族女都是妓女！ 她们的祖先魅惑山神，她们摇尾乞怜来诱惑我们！ 来来来！我来摸摸！ ...... 梦中，我和娘亲遭万人唾弃辱骂。 眷村的男人们扒光我的衣服，将我推入祠堂中，用鲜红的烙铁在我们灼烧。 睁眼醒来，我眼睛上的盖布早已经被丢在了一旁，浑身是汗。 原来，是一场梦。 我浑身酸痛，只能撑着胳膊坐起来。 山神庙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旁被燃烧殆尽的龙凤蜡烛提示我昨晚的事情是真的。 吱呀—— 山神庙的门被打开，我听见脚步声，吓得伸手拽过被子蒙在头上。 醒了 盖在我脸上的被子被掀开，我看到了一个极俊秀的脸。 你就是......山神大人我试探着问道。 昨晚他用盖头蒙住我的眼睛，我以为他是样貌丑陋怕吓到我，才出此下策。 可是现在一瞧，他并非古怪长相的人。 你可唤我柳倚橦。 我张了张嘴，却始终喊不出口，最后还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夫君 柳倚橦稍稍一愣，轻笑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在喊完那声夫君后，就因为害羞将自己的头再次蒙在了被子里。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外面直接炸开，不多时，竟然开始下雨。 我根本来不及想，直接下床跑到了山神庙外。 外面早已经是雨水成柱。 柳倚橦站在我的身后，这是我答应你的雨。 眼下我虽然是忍不住地高兴，但与此同时，我也难掩失望。 这一场雨，不知道能保到什么时候。 柳倚橦的两只胳膊从后面环抱着我，放心，这场雨就够了。 我看着他眼底掩藏不住的一闪而过的狠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倚橦为我带来了餐食，他细心地为我梳妆，我带你下山回门，去见见你的母亲。 说起我的母亲，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母亲...... 怎么了 柳倚橦看着我，难道你不愿意让旁人看到我 我母亲不知下落，根本就不在眷村。 即便是柳倚橦跟着我回去了，也见不到她。 但是我看着柳倚橦一脸真诚的样子，实在是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我也不敢反抗，倘若我激怒了他，眷村不再下雨了可怎么办 饭后，柳倚橦拉着我在山神庙内上香参拜。 此时我才注意到，山神庙是在一座山洞内。 而柳倚橦叩头祭拜的山头上是一座神像。 神像的模样，眉宇间倒是和我的母亲有些相像。 我抬头看着，恍惚间竟然有些失神，还是柳倚橦在我的耳边提醒，我才察觉。 神像是由石头雕刻而成，庄严肃穆，静静地坐在那里，倒是有些不怒而威的样子。 这是谁我小声问道。 柳倚橦不疾不徐，悠然向我介绍，这就是眷村世代人供奉的原始山神。 中央神像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披着几条红色的挂脖，而两边的崖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柳倚橦看出了我的困惑，那是姜家族女的牌位，历代神女的名字都在上面。 我的视线从那些牌位上匆匆掠过，想到了密林中的墓碑。 突然！ 我在这些墓碑中，竟然看到我的名字！ 想要拥有这个牌位，你就要成山神的祭品。 曾经，我娘和我说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被选为山神祭品的女孩子，终生不能结婚。 只等着将肚子里的孩子养育长大后，再次供奉给山神。 周而复始，一代又一代。 来时的密林中的那些墓碑就是曾经的供奉女。 她们当中，有人成功生下了女儿，有人费尽心思走进了花轿，但是也死在了途中。 也有的，来到了山神庙，一夜欢愉后却未能生下山神的孩子而遭到驱逐。 这整面墙，不是姜家族女的勋章，而是血泪史。 第五章 第五章 祭拜结束，柳倚橦拉着我出了山神庙，往山下走去。 从前我从没听眷村里的人提起过，竟然还有回门这项民俗。 可是既然柳倚橦要这么做，我只能跟随。 我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怀上自己的孩子。 来之前，族长曾经和我说过，他们会直接在祠堂里等我。 而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我肚子里是否有山神的孩子。 而族长估计早就将一个定制的瓷缸放在了祠堂院落的中央。 今早下的这场雨，只怕是早就将那缸都装满了，象征着眷村人都想要的山神的雨露。 山神雨露缘起于最早的生殖崇拜。 我回去后，要用那缸里的水洗澡沐浴，然后在祠堂里焚香等待孕产。 眷村地理位置奇特，千百年来就饱受干旱的困扰。 上一场雨，还是在我娘亲回门后的当日。 那一场雨后，眷村已经多年不曾降过一滴雨水了。 族长曾言，是我娘没有在洞房当晚侍奉好山神大人，所以他生气了。 我娘生产当日，族长遣人将我娘送到了山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因为翁山地势陡峭，山上的瘴气严重，所以鲜少有人会主动进来。 我娘挺着大肚子，一个人走到了山神庙。 没人知道我娘那时在山神庙那晚遭遇了什么。 但是第二日，她确实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我回到了眷村的祠堂。 并向所有人宣布，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也就是我，成为下一个山神新娘。 我故意放缓了脚步，可是柳倚橦却没有为我停留脚步，拎着一把并不常见的油纸伞缓慢地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想。 这个男人真的是山神吗 我们经过来时的墓碑群，柳倚橦没有说话。 他撑开那把油纸伞，叩在了一块墓碑的上面。 我的视线下移，想要看清墓碑上面的名字。 但是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墓碑上竟然一个名字都没有！ 这是一片空白的墓碑 闪电在不远处霹雳一声惊响，我循声看过去，一道长长的闪电就这么直愣愣地劈在了眷村的方向。 让我感到震惊的是，这片无字碑的范围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当时坐在花轿上，我曾悄悄地看过。 但是眼下，我站在墓碑群的中央，抬眼是望不到头的墓碑。 这是...... 我想要问柳倚橦，却看到他背对着我站在了一棵树下。 不管我喊了他多少声，他都像是没有听见。 雨水肆无忌惮地砸了下来。 今年的雨水像是比从前的雨水要更加厚重。 阴冷潮湿中又平添了一丝腥腻的味道。 我伸手接住了一些，低头再看，竟然是暗红色的。 柳倚橦！ 突然，柳倚橦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这些消失了。 只剩下一把油纸伞，我捡起，支在头顶，往山下眷村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能感受到山上的瘴气越来越重。 我想要拨开，发现它们聚集地更深。 噗呲—— 我一脚踩进了泥坑，脚腕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一低头，我看见那水坑中竟然都是血污。 而捆住我脚踝的，根本不是什么藤蔓。 而是一双手。 这是花媒婆的手！ 第六章 第六章 那只断章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腕上捆着一根红绳。 我认得这只手是属于给送我说亲的花媒婆的。 来之前，她曾经护送着上翁山，为什么会在山脚下发现她的断掌。 她竟然是被人活生生砍断了一只手。 我强忍着恶心，将那只手从我的脚踝上拿开，往眷村走。 这一走，像是走到了尸山血海。 一路上，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 其中，就有昨晚那个男人的头颅，悬挂在树枝两旁。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来时还没有开花的树，此时经过血迹的浸染，竟然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这是用人血滋养过的树木。 有人吗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昨晚的那伙人，我不由得感到害怕。 我亦步亦趋地往眷村走去，这条山路的尽头，就是祠堂。 按照约定，老族长会在那里等我。 而要去往祠堂，就要经过一截断桥。 断桥并不断，而是故意这样命名，有关山神的传说，也和这座桥有关。 相传，第一代山神是因为触犯天条才被贬人间守护翁山。 山神恋慕了天女，诱惑她和自己发生了关系。 天界的人知道后，将其贬入人间。 这断桥，据说就是阻断山神与那仙女私通的道路的。 神话传说的真假不可置信，可是这断桥却成了眷村女孩们乞巧放河灯的地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眷村紧邻翁山，这里的村民历代供奉山神。 起初，这样的祭司仪式还很正常。 供奉的东西不过是些牛羊牲畜，再到后来，就开始供奉生人。 在我们姜家族女被当作祭品送上山去之前，族长会将那些年逾古稀的老人偷偷送上山。 老人们被丢在翁山，他们腿脚多有不便。 有的被山狼啃食，有的被野兽撕咬。 但是只要不下山，就算是供奉给了山神。 我外婆，曾被当作是山神的祭品新娘，她无病无灾地活到了可以颐养天年的年纪。 可是...... 就因为族长要在我娘年仅8岁的时候，将她送往山神庙，和族长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那一晚，我娘亲躲在祠堂的阁楼里，听见族长的谩骂和侮辱。 第二日，我外婆主动请求上山。 整村百余人，就这么看着我外婆拄着一根破拐上了山。 那一去，我外婆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娘在眷村被抚养长大，一到十八岁，就同我昨晚一样，送上了山。 山神庙内究竟有没有山神，我不知道，但是我母亲回来后确实是怀孕了。 生下我不久后，我娘也消失了。 临走前，她给眷村的人留下了一则传说。 虽然眷村的人不待见我，但是却也好生安置我。 目的就是为了想让我当祭品，献祭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不知不觉，我走到断桥上，撑着一把油纸伞，我看向了河面。 上面密密麻麻竟然铺了一层的尸体。 第七章 第七章 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整个眷村，从我踏足的第一刻起，就安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这些人都死了。 断桥上，都是鲜血飞溅后留下的暗红色印迹。 断桥下，是数不清的尸体骨骼。 整个眷村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影中。 跨过断桥，我来到了祠堂。 祠堂里，灯火通明，烛火点亮了所有的房间。 族长 我试着呼喊里面的人，可是无人应答。 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在其中。 族...... 我往里面走，看到了熟悉的眷村牌位，被供奉在最上面的，是那位山神。 山神没有名字，眷村的人就帮他草拟了一个人间的名字。 不过......他并不是姓柳，而是姓......周。 真是巧合，这个山神的名字，竟然和老族长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八仙椅上，老族长拄着拐杖坐在那里。 他的胸腔起伏，看起来并没有死。 我冲过去，手刚刚搭上他的肩膀，就被他浑身的钉刺扎伤。 族长！究竟发生了什么！ 族长看到我，缓慢地抬起头，我看到他的白发早已经被鲜血浸。 他咧着嘴，笑着问我，回......回来了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手，估计是想搭在我的手腕上看我究竟有没有怀孕。 可是在他触碰到我的第一秒，柳倚橦伸手将我从他的身边抽离。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被他圈在怀里，反观族长，早已经咽气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倚橦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冷笑了一声，昨晚花轿将我送上了翁山，仅仅一夜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你跟我说不知道 可是柳倚橦看起来比我还要震惊。 他逃离祠堂，开始在眷村里找人。 他嘴里呼喊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我看着他，只有一种感觉，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神。 柳倚橦跑到了眷村的东北角，一株柿子树下，有一间屋子。 屋子的窗户全都被钉子封死，从外面看，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 他推门而入，我跟了进去，竟然意外看到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娘亲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娘亲看到我，也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数一数，我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她了。 眷村里的人都道我娘去了山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见我，我娘也不激动，只是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走到她面前，她双目猩红，起身攥紧了我的手腕。 她在我的手腕上摸到了一根红绳。 这是下轿子前，花媒婆套在我的胳膊上的。 我娘亲将那一截红绳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在火光的映照下，我才看清楚我娘亲现在的样貌。 她双腿被废，只能瘫软在一张破烂的席子上。 娘......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娘悲恸，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说起了这些年的真实遭遇。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自己选择离开的，而是被眷村的人逼走的。 只是因为，她不想像外婆那样再次前往山神庙。 就被眷村里的人捆绑着来到了这里。 第八章 第八章 十年前的七月初七乞巧节，我娘和我像往常一样，在断桥上放河灯祈愿。 因为我娘是眷村十数年间唯一的祭女，所以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在眷村女眷的心目中，她是神女一般的存在。 鬼神崇拜让这里的人都认为能和山神发生亲密关系的人都是有神志的人。 可是在眷村的那些男人眼中，她并不是这样。 人人都觊觎她的美貌，想要得到她。 要是能睡一睡山神的女人，那我这辈子就值了！ 那娘儿们长得是好看，还有她的那个女儿！ 算了，人家是族长选出来的神女，你要是动手了，族长不会放过你的。 你傻不傻，族长说不定早就...... ...... 这样的谣言从我母亲下山后就一直充斥在她的耳边。 起初，我娘并不在意。 但是她渐渐发现，眷村里的这些男人，竟然开始将目光投射到我的身上。 我母亲才决定开始反抗。 当年我外婆之所以能在眷村安稳度日，也是受够了这样的屈辱。 山神的女人......多么好听的名字，我们说起来是山神的祭品，也是这些人眼中的妓女。 我娘抬头看着我，你外婆为了保住我的命，答应了那些恶心的男人的要求。 我每天看着不计其数的男人来来往往，你外婆从没有埋怨过，也没有想过逃离，她只想着能让我安稳长大。 我娘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她性格乖张。 当年族长是让人将他绑到了山上去。 而在山神庙中和她发生关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神，而是她的大学生男朋友。 两个人一晌贪欢怀上了我。 回到眷村，人人都尊她为神女。 那几年，眷村确实是风调雨顺。 可是你知道吗我娘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其实你还有个弟弟，养在柳倚橦的家里。 我看着柳倚橦，心下一沉，所以......你是...... 你可以喊我一声大哥，虽然我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其实翁山根本就没有什么山神，我娘是最早参透这个真相的女人。 所以她早就开始为我的逃离开始筹谋。 当年我娘亲回到眷村，先是生下了我，后来她和我名义上的父亲一直在山神庙中苟且。 只不过，眷村里的人只认神女生下的女孩，不认男孩。 所以我弟弟一直养在外面。 父亲死后，柳家就收养了我弟弟，柳倚橦和我是异父异母的兄长。 这些年，也正是多亏了柳家，我和娘亲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 绵绵！你快跟柳倚橦走，走了就别回来！别再回来这个充满仇恨的村庄！ 我娘亲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泄愤道，别管我，你们快走！ 不！娘亲！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定...... 突然，屋外传来吵嚷的声音，好像是一群女人的声音。 有人来了！你们快躲起来！我来应对她们！ 我看着娘亲，无奈和柳倚橦躲在了一旁的水缸中。 我听见女人们说话的声音，她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踹开了门。 快来人啊！她在这里！ 我刚想要起身，却被柳倚橦按了回去，冷静点！ 第九章 第九章 那些女人们将我娘围在了中间，她们居高临下，审判着我的娘亲。 眷村里的那些试图对我娘图谋不轨的男人，是这些女人的丈夫，是她们的哥哥，甚至是她们的父亲。 在她们的眼中，我娘魅惑了眷村里的所有人。 所以她该死！ 所以眷村里的那些人的死是你做的吗 我看向柳倚橦，轻声问道，你杀了哪些人 意外地，柳倚橦竟然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是你娘亲，那些人的死，很蹊跷。 祭女！你可知罪！ 为首的女人是族长的妻子，她将木棍抵在我娘亲的胸口，试图逼着她就范。 这些年，你魅惑了眷村里的多少男人！ 我娘亲咬紧了嘴唇，不屑一顾，难道男人们就没有错吗 第一次，我娘亲开始反抗这所谓的父权。 让我去当山神祭品的是男人。 觉得我漂亮的是男人。 转过头来，想要玷污我的，竟然还是男人！ 真是可笑！ 我娘仰着头，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无比认真地说道，今天你们就算要杀了我，我也要说！ 我生来无罪！ 族长夫人举起那根象征权威的拐杖，朝我娘的头劈砍过去。 住手！ 就在我和柳倚橦冲出去准备反抗时，族长夫人的那根拐杖，最终落在地上。 眷村的女人们携手将我娘抱了起来。 你们...... 族长夫人笑道，都过去了，我们都知道，都是那些男人的不是，我们是来接你出去的！ 可是...... 我娘看起来，并不知道眷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族长夫人带着眷村的这些女眷，在昨夜，将这村里的男人们都屠戮殆尽。 这些年，不管是你娘，就连我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些男人们天残，孕育不了孩子，利用我们女人生孩子，又在生完孩子后，对我们弃之不顾。 没人比我们更清楚我们自己男人的这些德行！ 这些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死了算了！ ...... 她们吵吵嚷嚷，将我娘背出了眷村。 看好了啊！ 族长夫人添了一把火，火舌迅速舔舐整个眷村的每一寸屋檐。 尘封了百年的罪恶，终于在今日，变为了灰烬。 翁山的那一座座墓碑也不是给这些男人们留下来的。 是给我们留的！ 族长夫人带着一群女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 从来都是女人孕育生命，我们为何要将这些男人的名字留在墓碑上！ 墓碑上从此刻开始要书写女人的名字！ 第十章 第十章 那场大火，不知道烧了多少天。 最后，我还是在新闻上看到，说是翁山发生了泥石流，将山下的一个村子掩埋在了泥沙之下。 现场，竟然没找到一个人生还的痕迹。 看到这则新闻时，我正在柳家的别院中。 我娘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为我缝制上学要用到的衣服。 距离我们从眷村逃出来，已经过去了多年。 那层灰泥之下，掩藏着罪恶，也掩藏着仇恨。 但是不得不说，在那里，也孕育了生机。 逃出来后，我和娘亲寄住在了柳家。 你爸当年家大业大，他当年在眷村意外失踪，想必也是和那些男人有关。 有关于当年的真相，我娘想要调查，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今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也要去念书了。 算了，生活都要往前看。 多年后，我早已经定居国外，再次回来，是准备安葬我的娘亲。 当地的旅行团组织了一个农家乐，我和丈夫柳倚橦一同前往。 路过当年眷村的位置，导游说起了当年的惨案。 我和柳倚橦对视了一眼，对当年的事情闭口不谈。 在当地整理好的乡志中，我拼凑出了千年前的那段神话。 事实上，山神根本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当年山神引诱神女被当场处决，就葬在翁山。 天帝为了外人的目光，惩戒了一个没什么过错的仙女。 将她从天上人间的极乐世界贬到人间守着这座荒山。 神女法力高超，镇压山神有功，就在天帝准备将她重新召回天上时。 村民纷纷站出来反对。 这些人中有人说神女在村庄作祟，也有人说想要神女普度众生。 可即便是这些村民再三央求，神女还是决定离开。 就在准备离开的当晚，族长带领几个村民前去强娶了神女。 神女无意，却被迫生下了孩子，留在了眷村中。 从此时开始，眷村充满了罪恶。 神女的仇恨就在此刻埋下了种子。 从那时开始，眷村开始常年干旱。 而她的那些孩子也陆续被人发现溺毙在断桥河水中。 神女发怒，无人幸免。 谁知，天帝知道这件事后，听信了村民的谗言，给神女降罪。 最终神女的魂魄被镇压在祠堂之下。 为了压制住神女的恨，村民开始修建祠堂，在其中安置最凶的镇魂石。 也就是泥石流发生的当天，这神女才算是逃出生天。 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听完这则故事，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透不过气。 柳倚橦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神话。 我摇了摇头，你是男人，不懂这千百年女性的处境。 在故事中，男人是可以建功立业的，女人是祸国殃民的。 神女被吃干抹净，千年才获得自由。 翁山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景区。 我登高往下看，看到了一片废墟。 神女......我喃喃道。 曾经我也是那个神女，但是我逃出来了，拥有了自己的人生。 我双手合十，祈求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神女。 此生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