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寂,致命痊愈》 第一章 第一章 我被申泽押在浴缸里,欺负了一整晚。 闺蜜和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整个人瘫在浴缸里,没有一处好地。 我不仅撤了案,还嫁给了他。 好闺蜜绝交,穷男友出国。 后来,职业小三都爱爬我丈夫的床,只因为我是她们圈内出了名的窝囊富太。 「温迎,他都不想睡你,你不反思下吗」 冰凉的酒水从头顶灌下。 我又一次在公开场合,被小三教育。 不远处,我的穷前任目睹了全过程,哦不,他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 手好痒,我又想弑夫了。 1. 我蜷缩在洗手间隔间里,胃里搅着疼。 比今晚更难堪的事都遭遇过,但偏偏陈最轻飘飘看我一眼。 就这般难以忍受。 我拿着修眉刀在手腕处来回比划几下,有血丝慢慢渗出来。 呼吸才觉得顺畅了一些。 我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边,拿冷水泼脸,又把外套脱下来盖住手腕,走出洗手间。 陈最站在晦暗的灯光下。 几乎是一出来,就和他四目相对,我匆匆避开视线,往另一边走。 「温迎,不是说,离开垃圾才能活得好」 陈最的声音,像是四月的风,平淡的,没有回响。 我像条狼狈的小狗,加快步伐往光源最亮的方向逃。 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轰然倒下的时候,好像被什么力量,牢牢控制住。 「温迎,你......」 陈最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真好。 没有听见更难听的话。 2. 我从小对好看的东西就没有抵抗力。 所以第一次看见陈最,我就知道我完了。 可陈最偏偏是块不懂爱情的木头。 军训迎新表演,我一曲热舞表演,全场沸腾。 这家伙无动于衷。 我穿着单薄的衣物淋雨装晕,他避得远远的,给我打120叫救护车。 我不分日夜和他在各个教学楼里偶遇,他终于停下来对我说了一句:「这位同学,请你放尊重点。」 后来,我冷落他两个月,轮到他开始不尊重了。 他连续一个月在我经常出没的酒吧附近闲逛。 有一次差点被不认识的男生带走,(bushi,是我五百块请的托。) 陈最强行把我拦住,领进后巷。 他说:「温迎,我没有恋爱经验。」 「我认真了,别玩我的感情。」 我冷着脸故作高冷,勉勉强强答应,内心狂喜。 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好想亲他。 于是就亲了。 陈最白净的脸庞瞬间红透,像川剧变脸般。 一秒,两秒,三秒......他眼眸半眯,侧着脸弯起唇角,舌尖轻舔过薄唇,笑了。 那笑容,又羞又欲。 后来,我好多次午夜梦回,都是那张笑意盎然的青涩俊脸。 就好像现在,梦着梦着就醒了,视线朦胧。 「你醒了。」 冷漠的声音帮我回笼心神,我看着眼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 是陈最的好兄弟,我曾经最好的闺蜜。 常如。 「温迎,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摇尾乞怜一次还不够」 我咬唇摇头,想要解释。 「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看了眼腕表,镜片下的眼神充满讥讽:「他可真爱你啊,你只不过割破点皮,他对你的怨恨就能轻易动摇。」 「温迎,虽然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她说着慢慢靠近我,低声说:「可我还是想说,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这时,病房门打开。 常如好整以暇的摸了摸我的额头,态度不冷不热的吩咐:「不发热了,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陈最走过来,对她说:「麻烦了,你去忙吧。」 「伤口浅得根本死不了人。」 常如看向陈最:「你还不了解她吗」 「她可最会骗人了。」 陈最像是没听见她说话,在床边坐下,静静的看着我。 直到常如出去,陈最也没有说话。 我看着输液袋,活动活动手腕,笑着说:「我感觉我已经神清气爽。」 陈最听了,抬起我的手腕:「这是,好了」 「温迎,你要看心理医生。」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陈最,还是你好骗啊。」 「什么」 陈最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他出轨一次,我割一次。」 我晃晃手腕,一脸认真的问:「你说,为什么他就不能像你一样,心疼心疼我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病房里静谧得,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半晌后,他摇头失笑。 他说:「温迎,你贱不贱啊」 陈最没再说话,离开时,门板摔得巨响。 我伸手捂住脸,忍不住发笑。 我才不贱呢。 陈最才贱。 我都把他踩进泥里了,他居然还想要救我。 想救一个精神病,可是会被反噬的。 3. 回到家的时候。 楼上的欢爱声不堪入耳。 我一个人回到卧室,反锁,洗漱。 出来的时候,卧室门正被人从外面暴力扭动。 我习以为常,抓起棒球棍上床睡觉。 门板被人用力踹了一脚,那人应该是又喝醉了,高声叫嚣:「温迎,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哪怕是不在人世了,也要和我待在一起地!」 「我不可能放过你!」 「你也......别想离开我......」 那人声音越来越弱,应该是顺着门板躺下了。 ...... 第二天下楼,申泽穿着西装,坐在餐厅。 边吃早餐,边浏览新闻。 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好像昨晚那个暴躁的酒鬼,并不是他一样。 看见我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他温柔出声:「你下次丢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处理丑闻,很花时间。」 我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同样温柔:「她下次再不分场合的对我发难,我不介意让她也出丑。」 「处理她,你一定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申泽无所谓的耸肩,像是听到了比较好笑的事情,笑了几声后,面无表情的看向我: 「是觉得初恋混出头了这么有底气和我说话。」 「温迎,我劝你不要太天真。你爸每周的治疗花销,高达多少英镑,用我细算给你吗」 「还有你继母和弟弟的日常开支。」 「当然,还有我的太太。」 「虽然衣食住行一直独立的想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我身后,低身看我,在我耳边讥讽:「她发难于你,也只不过是看不惯你又当又立罢了。」 申泽离开后。 保姆收拾完厨房出来,一眼看到我手腕上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渗出新的痕迹,捂嘴惊呼。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满脸错愕的看着她,又看看手腕,匆忙站起来拿医药箱处理。 我好像越来越不受控了。 4. 下午直播的时候穿了一套兔子女郎的装扮。 把绷带拆了,戴上蕾丝护腕,刚刚好遮住伤口。 跳舞的时候,弹幕一直刷。 「想看姐姐纤细白嫩的手腕,为什么不露」 「姐姐什么时候可以摘面具啊」 「没意思,反而越遮越多了,要卖不卖的。」 「摘面具多少嘉年华,说个数。」 我通常不看弹幕的,直播间也标注的清楚,主播是哑巴。 可以避免很多事,又恰恰纵容很多口无遮拦的人。 大家可以肆意通过网络发泄恶意,而我只要承受的住,就能拿到我该拿的。 手腕一使力,就会牵动伤口。 强忍着直播了三个小时,收入三千。 连我爸治疗一天下来的零头都达不到。 所以当申泽临时要求我陪他出席拍卖会时,我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每共同出席社交场合一次,支付十万。 我们之间从确定结婚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不由又陷入那句又当又立。 是啊,或许更早之前,在警局撤案的那一刻开始。 我已经是一个商品了。 ...... 我换了礼服,赶到会场,时间刚好。 申泽看到我手腕上的蕾丝护腕,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落座之后,总感觉被人盯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僵住。 陈最和常如坐在斜对面,距离很近。 一个若有所思,一个面露讥讽。 我看见常如,轻轻靠向陈最耳边,嘴角微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可以传过来。 她说:「我就说吧,她最会装可怜骗人了。」 我心头一缩,手指下意识扣向手腕。 申泽伸手过来,强硬的把我的手握住。 他说:「温迎,这种场合丢人,要掂量一下后果。」 我深呼吸几下,让自己集中精神,去看台上那一件件和我无关的拍品。 适时微笑,配合社交。 谈笑间,台上正在讲解新一轮拍品,翡翠珠串。 我眼神不由定住。 我爸不抽烟不喝酒,除了搞研发,就只有翡翠一个爱好。 小时候不懂,觉得他好烦,老是跟我讲一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 有时候我气急了,好几天不搭理他。 他就带我买奢侈品,买我喜欢的,布灵布灵的东西。 只是嘴上从来没闲着,说:「有灵气的东西,才是真的好。」 「就像我们迎迎的舞蹈......那以后也是要上国际舞台表演的。」 我总觉得他娶了继母后变得好吵,可是他现在安静了,我却感觉我的生命也到头了。 等我回过来神的时候,陈最和申泽,正在竞价。 价值已经高出拍品本身,是我爸一个月的治疗花销,我突然感觉很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我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步履蹒跚,脚下是厚重软绵的地毯,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走在云端。 好想跌落云层啊。 5. 在洗水台边发呆的间隙,常如气势汹汹的推门进来。 「温迎,你能不能去死」 「为什么你这么肮脏的东西,要天天出来碍人眼」 常如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指着镜子里的我:「你看看你自己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强暴你的人,你说嫁就嫁了,你还有三观吗」 我眼神瞬间凝住,浑身不受控的发抖,胃里的东西在疯狂搅动,直接扶着水池台干呕了起来。 「不要再扮可怜了温迎。」 常如嫌弃极了,离我更远一点:「我警告你,你再来打扰我们。」 「我不介意让陈最知道,你和他分手,是为了嫁给什么样的人。」 洗手间门关上,我还是控制不住干呕,分明什么也吐不出来,却好像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狼狈又扭曲的面孔。 是啊,我这样肮脏的人。 早该死掉的。 我想用冷水洗干净脸,但是越洗越糟糕。 面目更加丑陋。 我伸手捂住脸,打开洗手间门。 悄悄离开了会场。 我一个人步行去了疗养院,路上行人纷纷打量,我抱紧手臂,加快步伐。 到楼下的时候,天色微明。 护士确认了我的身份,才让我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各种医疗器械运行的声音。 病床上的人,面容苍白,瘦骨嶙峋。 我跪在床边,慢慢将手伸进被子里,向往常一样,想要去牵手。 入目的,赫然是几个小时前的拍品,翡翠珠串。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珠串上,我视线变得不清晰,不停擦拭着珠串。 眼泪止不住,珠串也擦不干净。 再纯净的东西,遇到我,好像都会变得不干不净。 我把脸埋进温凉的掌心,额头一遍遍用力磨蹭。 企图唤醒从前被这双手温柔揉过的触感。 「爸爸,我们一起离开吧,好吗」 「求求你,带迎迎一起走。」 「你答应过我的,没有妈妈,我还有你。」 「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 「来世我要落地就开始赚钱,赚足够足够的钱......让你长生不老,好不好」 回应我的,仍是冰冷的器械声。 我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打开。 凉风从窗口涌进,我慢慢张开双臂,感受每一寸裹挟而来的冰凉。 抬脚刚迈上椅子,监护仪突然骤响。 等我回过来神时,护士已经把我带出病房。 「申太太,病人这个时间段需要的是休息。」 护士不太高兴数落,抬眼的间隙看见我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您这样情绪不好的时候,来探望病人。」 「并不合适。」 我匆匆忙忙抹了把脸,不停道歉,然后安安静静靠向病房门口,贴着门边。 「一会儿确认爸爸没有什么事,我就走。」 「真的对不起,我一定安静,对不起。」 护士摇摇头,进了病房。 我慢慢咬住嘴唇,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呸了三声。 心里默念祈祷。 爸爸我错了,我不要来世。 我就要这一世,你好好的醒来。 6.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加直播时长。 下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整个人头重脚轻。连续直播了十八个小时,收入两万。 运营替我不值:「你这样的身材条件和舞蹈功底,多少清凉一点儿,再和直播间里互动一下,收入绝不止这些。」 「年纪轻轻要惜命,时间都付出了,还不如想办法赚更多。」 我没有搭话,戴着口罩离开。 这家小公司的唯一优点就是,只要你有手段帮公司赚钱,不会强制性要求你做不想做的事。 ...... 回到家的时候,一楼漆黑一片,只有二楼有微弱的光线。 我冲上楼,发现我的卧室被翻的一团乱。 申泽靠在边柜处喝酒,看到我进来,笑了。 直接把酒瓶扔了,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包,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倒在地上,反复翻看。 我下意识退到门边,随手拿起棒球棍,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 申泽忽然回头看我,瞥了眼我手上的棒球棍,一脸嘲讽。 他站起身靠近我,动作迅速的掐住我的脖颈,说:「东西藏哪去了」 我一边拼命去掰开他的手,一边用脚踹他,声音也跟着磕磕绊绊:「什么,什么东西」 「翡翠珠串,我拍下来送给他当作想要合作的诚意,现在应该到你手里了吧。」 申泽眼神阴狠,掌心开始慢慢收紧。 我感觉我要窒息了,除了拼命摇头挣扎,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了,他却忽然松手,用力把我甩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喘息,一大片阴影压下来,他拨开我的发丝,声音带着阴测测的笑意:「我真是太低估你了温迎。」 「一个有夫之妇的视线顿足,就能让一个刚刚露头的科技新贵豪掷千金。」 「他居然如此不介意......」 申泽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半晌没说话。 他离我太近,我整个人都感到不适,下意识往旁边挪。 他又伸出手来,我再次感受到窒息,在他的强迫下我仰起头和他对视,他说:「温迎,你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值钱的多。」 第二章 第二章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也是时候,让我看到一些回报了。」 他说着就低头凑近我。 我咬着牙,使劲全身力气朝他撞过去。 他闪身躲开,我不受控的撞向门板,整个人瘫在地上。 申泽居高临下的踢踢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吃亏,才叫吃亏。」 「真以为我还会碰你」 「省省吧,我不会放了你,也不可能再碰你。」 他说着目光看向我受伤的手腕:「我会帮你安排医生,好好把自己养养干净。」 「别让人产生误会,好像你嫁给我,是受了虐待。」 7. 申泽请来的医生很尽心,一周后我的伤口几乎看不出痕迹。 只不过修复的过程,医生一直在夸我嫁了一个好男人。 舍得用昂贵的药品,了解我所有的过敏源,体贴细致的不像话。 她一定想不到,我缠着丝巾下的脖颈,至今还有醒目的指痕。 只不过绅士外表下的丑陋,只有我一人知道罢了。 ...... 脖颈上的指痕看不太出来的时候,我去医院探望父亲。 陈最在病房里。 「申太太,里面的是您父亲的得意门生,最近才回国,来了很多天了。」 护工看我愣在外面,熟络的向我介绍:「真难得啊,我照顾了您父亲这么久,这是探望最频繁的一位......」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护工见我脸色暗淡,匆忙离开。 我爸的得意门生确实不少,入院的消息大面积传开的时候,有不少人过来探望。 所有人在知道清醒过来的可能性极低后,都是匆匆告辞,了无音讯。 连护工都已经见怪不怪。 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我比任何人理解的都要透彻。 可是陈最哪门子得意门生呢只能算得上志同道合的科研人。 陈最见我进来,依旧和我爸自说自话。 「您以前总和我说,迎迎嘴硬心软,遗传她妈妈。」 「可论嘴硬心软,您绝对称得上第一人。」 「每一次我经历失败,您嘴上都要踩低我几分,但当我遭受质疑,你又会安慰我,现在的蛰伏是为未来会迎来更高质量的发展。」 「虽然我现在经营的领域,您可能看不上,但是我好想让您看看啊。」 「哪怕是一通训斥也好,就像从前一样,嘴上罚我站庭院,背地里让迎迎给我送解暑汤。」 我听着,默默背过身去,眼眶发烫。 ...... 我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渐黑,路灯微亮。 我走在前面,陈最走在后面。 亦步亦趋的跟着。 像从前一样,让我踩着他的影子走路。 就这样走了半小时,他缓缓开口:「迎迎,叔叔的遭遇我都知道了,以前是我没能力......」 「以后有我......你......」 「陈最。」 我慌忙打断他,闭了闭眼。 原本还想着再走得远一些,再贪心一些。 现在好像不能了。 我慢慢回过身,和他对视,努力勾起一抹算得上漂亮的微笑:「陈最,对不起啊,骗了你。」 「但是不只是因为钱......」 我勾了勾垂下的发丝,努力让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平稳的,没有颤音的。 「我和他睡在前......爸爸出事在后......」 「你太老派了......不适合我......那天晚上我才有不一样的体验......」 8. 话音还未落,嘴巴就被陈最用力捂住。 他的掌心还和从前一样温热。 「别再说了。」 他低下头,靠在我的肩上,好像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搭在我身上一样。 他说:「一定要用最难听的话把我推开吗」 「温迎,我也是人啊。」 我曾经最爱的少年,埋在我肩颈处卑微呢喃。 高大的身躯好像下一秒就会濒临崩塌。 更难听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沉默许久后,我还是开了口:「陈最,我是真的不爱你了,真的很抱歉。」 身上的重量陡然清空,陈最嘴角噙着自嘲与无奈:「你啊你,狠起心来还是一点不管我......」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陈最的话。 深棕色的车窗降下来,申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陈总,打扰您和我太太叙旧了。」 他话落,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感觉浑身不自在,僵硬的转动身躯,上了车。 陈最没有搭话,眸光始终伴随着我的身影。 申泽掀了掀眼皮,语气温和有礼:「后天的家宴,还望陈总赏光。」 话落,不等陈最回应,直接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疾驰到家。 申泽把车门用力关上,回头怒瞪我,视线经过我脖颈的丝巾。 眼神顿住,他没说话,点了根烟,往外走。 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才回过神跟上去,发现以往停满各种豪车的地下车库,只剩下孤零零几辆。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到我往后退的动作时,又颇为自嘲的勾勾薄唇,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我的脖颈:「我说我那天是喝多了,不受控,你是不是也不会信」 「我有什么不能信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他一定是想起来了,那个晚上。 他是如何暴虐的撕扯我,把我从不省人事硬生生折磨致醒。 对我的苦苦哀嚎,视若无睹。 我永远忘不了他那天晚上的眼神,像个贪婪的恶棍,我的惨叫声越凄惨,他越有兴致。 伤害往往具有双面性,就好比此时,戳痛了对方,我也没有好到哪去。 双腿好像失去了知觉,没办法挪动半分。额头生出密密麻麻的虚汗,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 申泽神色早已恢复清明,他走到我身前,伸手轻轻擦过我绵密的汗珠。 「我已经联系了国外最有名的脑科权威,只需经过几次干细胞治疗,你爸就有可能恢复脑功能。」 「作为回报,帮我拿下陈最的项目专利。」 他语气轻慢,动作轻浮。 「毕竟他那么喜欢你。」 他一边说一边往庭院走,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身把我从头到脚比划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嫌弃你早已不值钱的身子。」 我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手脚并用,一下又一下,朝他抡过去。 他站着不动,由着我撕打,甚至还对着我吐烟。 我眼眶发烫,视线朦胧的对着他模糊又狰狞的脸,低声嘶吼。 「畜生,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 9. 陈最忙着出国考试的时候,我爸被牵扯进一件侵权案又遭遇严重车祸。 案件遭到强权压制,迟迟不能公之于众,我四处求人帮忙,被申泽看上。 他有钱又有权,处理这种案件,对他而言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对我展开猛烈的追求,都被我拒绝了。 继母和弟弟因此对我很不满。 说我爸对我的好都是喂了狗,为了一个前途不明的男朋友,连亲生父亲的名誉和生命都不顾及。 最后我走投无路,还是去会所求他。 那天我叫了常如,我让她等在外面,如果我一个小时还没出来,让她报警。 申泽让人把十几种洋酒混在一起,说我只要喝完十杯酒,还能清醒的跳上一支舞,他就勉为其难,帮帮我。 我是提前喝了解酒的药。 而且我酒量一直很好,不管是不是愚弄,我都要试一试。 我只记得喝了一杯,就一头栽在地上了。 常如带着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嘴角和眼皮肿胀,身上多处受到重创,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整个人瘫在浴缸里,周围有好多声音,我看见常如震惊的捂住嘴巴...... 然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了。 我在医院救治的时候,我爸在病危的边缘,医生束手无策,说醒来的机会渺茫。 继母和弟弟跪在地上求我。 他们说,申家找了最好的律师,帮我爸爸打官司。 还安排了一家私人疗养院,组建了一支专业的医疗康复团队,会不计成本的救治他。 他们说,申泽愿意娶我,而且婚后绝对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 申家会给温家一场隆重的婚礼,风风光光把我娶进门。 他们说,温迎,你从小失去母亲,你爸又当妈又当爸把你拉扯大。 为了你放弃了更高的理想,只守着一方小天地,陪你长大成人。 到了半截入土的年纪才敢另娶。 你爸如今晚节不保,难不成还要背上你的流言蜚语入土 你遭受这种事,你爸到九泉之下,有什么颜面见你母亲 他们说,温迎,这是救你爸的唯一办法,也是给你自己体面。 你不能没有良心。 ...... 我在继母和弟弟的陪同下,去警局销案。 常如在警局外给了我一巴掌,骂我不知廉耻。 她警告我立刻和陈最分手。 其实哪里用她警告呢 我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和那样美好又纯粹的人,在一起呢。 大学里偷食禁果的人比比皆是。 我好几次勾引陈最,都未果。 他每一次耳根通红的在我耳边喘息,他说:「温迎,别人怎么谈恋爱我管不着。」 「但是我和你,必须要明媒正娶走流程。」 「这是叔叔的意思,也是我爱你的心意。」 我脸颊通红,心跳砰砰的问他:「我不给你,你出国出轨怎么办」 「她们都说,男人不吃家里的就会想要吃外面的。」 陈最怒极反笑,抬手,弹我脑门。 他说,「温同学,你是个成年人了,要有自己的判断。」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我泣不成声的看向窗外,陈最站在车水马龙的对面,一边指着红灯的数字,一边跳起来对我招手。 阳光在他的脸上都变得格外灿烂。 而我像一个过街老鼠,贪婪的想要再多看一眼,就再多看一眼。 10. 周五家宴。 我提前把家里用心布置一番。 保姆路过,看见我在修剪花杆,略带惊讶:「太太,我一直以为你讨厌花。」 我温柔的笑笑,没有搭话。 申泽经常会带些稀有品种回来,每一次都被我扔进垃圾桶。 保姆就会心疼捡回去。 再后来,申泽的花,都被保姆带回去养了。 我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陈最喜欢的菜。 保姆对我的反常,感到害怕,不停在旁边叮嘱我,小心被烫。 「这么热闹」 申泽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垂着眼没有搭理,继续翻炒。 他走过来,拿筷子自顾自的夹了一块,皱眉:「太甜。」 我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菜倒进垃圾桶里,吩咐保姆:「再重新帮我配菜吧,麻烦您了。」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保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申泽静静看着垃圾桶里的食物,缓缓开口:「按她说的做吧,难得,她这么有心情。」 他说完,离开了厨房。 保姆长长叹了口气,一边配菜一边小声说:「太太,您有时候,真的太伤先生心了。」 我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保姆不知情我不怪她。 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掀翻禽兽的面具,将他的丑陋与卑劣,昭告给世人。 ...... 晚上,陈最和常如一起登门的。 两个人都是白色系穿搭,远远看上去格外登对。 我低头打量自己纠结许久才选中的小黑裙,甚为懊恼。 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装扮成陈最喜欢的腔调。 却独独忘了,最不和谐的自己。 毕竟那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么干净的颜色了。 「让你装这么久贞洁烈妇的男人,还不是另有佳人。」 申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和我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窥探外面相携而来的两人。 我回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申泽被我打得有点猛。 「别拿他和你这种下半身动物相比较。」 申泽眼底的怒火随着门铃声,慢慢熄灭,他点点头,又挂上绅士的笑容。 席间。 申泽一直在和陈最高谈阔论。 我不时给陈最夹菜,笑容乖巧又讨好。 常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我起身去洗手间,立刻就跟了上来。 她迫不及待把我推进洗手间,压低声音质问:「温迎,你是不是把我的警告当耳边风」 我自顾自的洗手,擦干。 回过身对她说:「别警告我,你让他知道吧。」 常如脸色一顿,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说什么你不怕......」 「我不怕。」 我走到她身前站定:「我是受害者,我为什么害怕」 「荒谬。」 常如气急败坏的指着我:「你嫁给他的那一刻,你就不是受害者了。」 她说话时,眼中的厌恶,是那样分明,一点也不顾及昔日情面。 我环着的双手下意识收紧,好半晌才平静下来:「我会被审判,但绝对不是被你。」 「你不敢告诉他的,常如。」 「你深知陈最是什么样的人。」 「除非你想把他推向我,才会和他说实情。」 常如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软的靠向墙面。 我准备出去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腕,语气第一次放软:「温迎,他还什么都不知情,就决定要为了你放弃他的专利。」 「我恳求你,放过他,好吗」 我闭了闭眼睛,抽出手腕,开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她: 「常如,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闺蜜。」 「你这么替陈最抱不平,那我呢」 「我就......真的该死吗」 11. 走近餐厅的时候,我听见申泽说。 「陈总真是直接。」 「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我们的婚姻,只有丧偶。」 申泽给自己点了根烟,声音轻慢。 「不过......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妻子。」 「我不介意把她让给你些日子,最重要的是看陈总的意思。」 「至于具体的天数嘛,合作有合作的谈法......转让有转让的谈法......」 申泽话音刚落,就被陈最一脚踹翻在地。 毫不留情的朝他挥拳头,一下又一下。 申泽好几次想要翻身反打,都被陈最牢牢控在地上。 优劣势十分明显。 这是我在梦里想了千百次的场景,如今终于在我眼前上演。 我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没有爸爸的不省人事,我会把一切向陈最坦白。 我爱的男孩,一定不会觉得我残破不堪,他会带着我讨回公道。 就像现在。 保姆拿着手机要报警,我直接夺过手机挂断,嗓音清冷:「喝多了发疯而已,我会处理。」 我一边说,一边缓慢的走过去。 我抬起手,轻轻放在陈最肩上。 陈最第一时间收了手。 他回头看我,眼里情绪翻涌。 我温柔的回看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谈啊,就按合作谈。」 两人皆是一怔。 申泽被打的不轻,陈最的脸上也挂了彩。 「既然以我做交易,总归要听我的意见。」 申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离开餐厅。 我送常如和陈最离开。 陈最站在庭院里,不肯上车。 常如看了我一眼,一个人上了车,关上车门。 庭院的灯,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照得距离很近。 实际中间却隔了一段距离,就像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夹的菜你喜欢吃吗」 我没头没脑的发问。 陈最皱着眉反问:「为什么」 「陈最,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今天在讨好你吗」 陈最脸色沉下去,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最后帮我一次吧。」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摆,语气轻快: 「和他合作,以你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迎迎,我不会只有一个专利,我现在完全可以......」 晚风吹过来,我出声打断他:「我不会离婚的,陈最。」 他走近我,声音卑微:「温迎,我真的不介意。」 我向后退了一步,尽量避开他的直视。 「对不起,他说的没错,我们不可能离婚的。」 陈最抿住唇角,整个人落寞得向后倒退,他说:「温迎,我把自己哄好了,都不行是吗」 「我甚至不需要你主动向我走过来......」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淋透了。 周遭一片空荡,分不清是地狱还是人间。 申泽站在门廊下抽烟,脸庞青紫,还不忘面露讥讽。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开口:「看我挨打,你心里一定很爽吧。」 12. 「是很爽啊。」 「但是远远不够。」 我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他。 餐厅里保姆正在收拾残局,我走过去把属于陈最和我的餐具端起来。 「太太,您放着我来收拾。」 保姆走过来要接我手上的东西。 我宝贝似的藏进臂弯里:「不必了,我想自己来。」 今天一天都是我曾经想要的场景。 用每天娇艳欲滴的花束布置小屋,做陈最喜欢的菜肴守着他踏着月色而归。 饭后收拾我们的残羹。 不是,应该是陈最收拾并洗好水果。 最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场电影。 可惜今天能呈现的有限。 不过已经足够了,我不贪心。 ...... 三个月后,申泽和陈最达成战略合作。 消息一经发布,引起国内外广泛关注,申泽的公司进一步开拓海外市场,收入占比攀新高。 有钱人只会越来越有钱。 我从银行里出来,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三年时间不分日夜存下五百万。 也不过是天价治疗费的冰山一角。 不过这不重要,这是我身为温煦的女儿,能偿还父亲生养之恩的捞金极限了。 只不过他老人家醒来,也不会稀罕罢了。 他一定会觉得我很脏,很不耻...... 他引以为傲,本该在各种舞台大放异彩的女儿,如今混得只能缩在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卖弄舞姿,供人打赏。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能醒来就好。 申泽已经办好了一周后的出国手续,他说希望很大,有和我爸同类患者醒来的案例。 我握紧手中的银行卡,如果这次真的可以醒来,我也将获得解脱。 回到家里。 还没有走出玄关,就听见餐厅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我准备上楼,保姆热情的过来接过我的包:「太太,快去看看,谁来了。」 她推着我,还有意无意的遮挡。 这个保姆,是申泽换的第十个。 因为她眉眼间很像病逝的母亲,所以我对她比旁人更为亲切。 眼下被她推着,虽然心理不适,还是配合着跟着她进了餐厅。 香槟嘭地一声打开,生日快乐歌此起彼伏。 申泽站在主位。 继母和弟弟站在两边。 热闹温馨的氛围,倒真像是一家人。 我转身就要走。 温格跑过来拦住我,挤眉弄眼:「姐,别这么扫兴嘛,姐夫特意为你安排的惊喜。」 我退后一步,皱眉看他:「你不是应该关在监狱里」 温格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狠戾,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笑笑:「您贵人事忙,还会记得我在监狱啊。」 「这两年都是姐夫去看我,包括今天出狱也是他接的我。」 「迎迎,快过来让妈看看,妈都好久没见你了。」 继母也过来想要和我亲近。 我厌恶的向后躲开,却撞上申泽的胸膛,我本能的推开,站在靠近厨房的位置,离他们几个人远远的。 「温迎,今天是你生日,我以为你会想要和家人一起过。」 申泽蹙着眉头,嗓音平淡,却难掩生气。 这怕是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我摇摇头,轻笑出声:「家人」 「一个强奸犯,两个没血缘的陌生人,你们也算家人」 13. 保姆受惊不小,默默退出餐厅。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温迎,两年不见,你真的不知好歹!姐夫对你这么好,都感化不了你」 温格气冲冲的指责我。 我掀起眼皮看他:「感化,看来在监狱里还多少学了点文化。」 「那么他花钱救了你,你就不赌博了」 温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作势就要冲过来打我。 申泽一个眼神看过去,他又缩了回去,把走狗的神态拿捏的惟妙惟肖。 「申先生,迎迎从小被他爸惯坏了,脾气一直不好,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继母唯唯诺诺的解释,又转头对我说:「迎迎,我和你弟弟没本事,你瞧不起我们就算了......但是没有申先生,你爸早......」 「闭嘴吧。」 我冷下声音打断她,「带着你的儿子滚出去。」 「三年不见你们出现在医院一次,就等同于离了。」 「他愿意养你们,是贱人犯贱。」 「但是你们非要犯贱到我眼前演情深戏码,就是找骂!」 「温迎,你他妈......」 温格作势撸起袖子。 申泽轻飘飘看他一眼,拉开椅子落座,给自己点了支烟,说:「她让你们出去。」 「姐夫,你不能惯她......」 申泽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温格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被继母用力拉走了。 餐厅里恢复安静。 申泽隔着烟雾看我,笑了。 「温迎,我最近难得心情很好,你非要让我不痛快是吗」 我冷着脸,正要反驳。 「申先生。」 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抱住申泽,力气之大,把我直接撞到一边。 是申泽养在外面的女人范乔,小我三届的学妹,如今在舞蹈界小有名气。 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和申泽鬼混。 前不久,在酒吧把酒水倒在我头上。 趾高气昂的教育我,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温迎姐,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我太久没见申先生,激动了。」 范乔嘴里道歉,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愧疚。 我默默点了点头,把打开的香槟拿起来,直接从她头顶浇下去。 范乔惊叫出声,想要冲上来打我,被申泽强行按住。 我掀起眼皮看向申泽:「我说过吧,她再刁难我,我不介意让她出丑。」 「你最近心情好是因为赚翻了吧,但是我心情不好,就想让你们一起出丑。」 「我贫穷不懂事,丑闻是会影响股价和公众人物的名誉吧」 「你!」范乔气得小脸通红。 申泽表情古怪,有些不太相信的反问:「你这是在因为我和她的事发脾气」 我懒得理这对狗男女,直接上了楼。 不知廉耻的人是什么样呢 估计是在我卧室门口走廊上做的。 放荡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14. 半夜,卧室的门板又被大力扭动。 我戴着耳塞还是从睡梦中惊醒。 申泽一下一下拍着门板,嘴里是醉酒后才有的胡言乱语:「温迎,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是不是我把天上星星摘下来,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们已经结婚了,合法的。」 「那点不愉快的过去......就不能过去吗」 「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说啊!」 他越说越疯狂,直接用脚踹门。 我忍无可忍,拎着棒球棍下床。 门一打开,申泽因为惯力,整个人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捂住额头,瘫倒在地,还在问:「你说啊,要做到什么程度,那事才能过去!」 「我们才能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 我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申泽还在地上语无伦次的低语。 看到我要走,他又跌跌撞撞走回门边,挡住。 我冷着眼迎上他探究的眼神:「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视,半晌他垂下手臂,给我让路。 又在我经过时问:「温迎,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我没有说话,径自下楼。 ...... 一周后,我陪同爸爸一起出国治疗。 申泽一直没有露面,所有事情,都是助理和我对接。 我也乐得清静。 治疗期间,范乔小号的恋爱日常,在网络上火了。 在她的日常里。 她和某位先生真心相爱,为了他甘愿做小。 那位先生有一位精于算计的妻子,先生遭到威胁,为了家族不得不娶。 他们有婚姻却没有夫妻之实。 而她和某位先生,有夫妻之实却永远不能结婚。 内容和配图极其露骨。 范乔被骂上热搜,公开道歉并退出公众视野,对某先生的真实身份只字未提。 申泽的助理把范乔的公开道歉视频转发给我。 【申先生说,让您厌恶的人,他会一个个解决。】 我皱眉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对申泽的反复无常的行为我都是看不懂的,就比如现在,我最厌恶至极的人,他不是一清二楚吗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所有我厌恶的我都会亲手了结。 病床上我爸望着我的眼神仍然陌生。 经过多次干细胞治疗,他已经逐步脱离呼吸机,恢复意识。 虽然还无法正常沟通和交流,但是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我趴在病床边握住他的干瘦的掌心,他的手指却尝试着摸索我手腕处新增的伤口。 陌生又苍老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丝,极其隐晦的心疼。 我默默闭上眼睛,紧紧贴着他温凉的掌心。 ...... 经过长达两年的康复治疗。 我爸除了不认识我,已经和正常年迈病重的老人没有区别,说话口齿不清,动作缓慢又笨拙,反应依然迟钝。 这两年陈最经常飞来探望。 我爸不喜欢和我说话,却很喜欢和陈最聊天。 虽然说的都是不完整的语句,陈最也乐得和他搭话。 晚上,我送陈最下楼。 他看着我两条缠着纱布的手腕,眉头紧缩,犹豫很久,才商量似的开口:「我听说你已经办好回国手续,等回去后,我来安排人照顾叔叔,你也入院治疗吧,好吗」 15. 我默默把双手藏在背后,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感叹:「陈最,我爸还是好喜欢你啊,他以前经常说,我性子顽劣不如你稳妥......」 「迎迎,他只是失忆了,你再给他些时间......」陈最企图安慰我。 我笑笑:「我没有不开心,他能醒来我已经满足了......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接受治疗,如果可以......还要麻烦你探望他了。」 陈最激动的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抱进怀里:「迎迎,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一直相信你。」 ...... 回国那天,也是陈最和申泽的助理来接机。 陈最陪着我办理好疗养院的一切手续时,太阳已经西沉。 我们走出疗养院时,申泽的助理已经等候多时,他有些歉意的看向陈最:「陈总,合作的条件已经够丰厚了,申先生说太太应该回家了。」 陈最挡在我身前,握起拳头,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直接坐进车里:「陈最,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 陈最按住车门,语气激动;「温迎,你下车,我会和他谈。」 我拍拍他的手,微笑安抚:「我都答应你了,也请你相信我。」 车子发动,陈最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就好像这个人,从未来过我的世界。 路上我难得问了申泽的行程。 「申先生今晚有应酬实在脱不开身,他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我垂了垂眉眼,嗓音柔和:「多晚我都等他,今晚我想亲自下厨。一会儿把我送到家,还要麻烦你再去接下我继母和弟弟。」 助理有点受宠若惊,从后视镜看了我好一会儿,说:「申先生一定会很开心。」 我笑笑,没有搭话。 回到家,保姆已经准备好晚餐,倒省了我一道工序,我给她封了一个红包,让她回家休息几天。 一个人回到楼上书房,把我这些年存储的监控文件和当年身体外伤检查以及报案记录整合在一个文档里,打开wb,编辑早该在当年写下的小作文。 【我嫁给了强奸我的人,只因他有钱又有势。如今我们要共赴黄泉,他的罪恶行径理应公之于众,不然他还会因为慈善家的身份,死后还要被公众缅怀。】 【我深知我是不完美的受害人,或许死后还会遭人唾弃。但是我想以我为警钟,敲响正在经历迫害的女孩儿。勇敢抵抗也许会艰难,也许会十恶不赦,也许会失去所有,但是选择勇敢的那一刻,你的心和人都将是世间最干净的。不必活得像我这般,不像人也不像鬼。】 编辑完后,我存进了草稿箱,遗言总归是要死前发布的。 时间刚过七点,温格和继母已经到了,温格喝了不少酒,满身酒味。 他听我说申泽还没有回来,立刻大摇大摆的站起身,吹着口哨拖着餐椅,在餐厅里闲逛,最终在我身边停下落座。 长腿流里流气的搭在餐桌上。 「温迎,姐夫不在,你就不要又当又立了。住这样的房子,天天有佣人伺候,你心里其实特满足吧。」 温格凑近我,故作悄咪咪,声音却比平时要高。 16. 我平平淡淡的看他一眼,甚至还笑了一下。 温格显然被我这个反应鼓励到了,毕竟自从我嫁给申泽,我没有给过他一天好脸色。 「我就说嘛,再清高的人,被金钱腐蚀久了,也会变味......」 温格慢悠悠咧开嘴角,邀功似的又凑近我一些:「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姐夫睡过的可不少,要不是那晚我给的药量猛了,事情闹大,你还未必嫁的进来......」 我笑容僵在脸上,继母匆匆走过来,一把拉起温格臭骂:「每次喝多了说话就不着调,迎迎你不要和你弟弟一般见识,他喝醉酒就胡言乱语!」 温格被她越骂越开心,举着双手做投降,笑着附和:「对不起,对不起,姐,我就是嘴贱!您天生贵妇不要和我计较。」 我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的嘴脸,满腔愤怒涌上脑袋,我随手拿起面前的餐刀,站起身。 「抱歉,我回来迟了。」 申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几步走到我身前,将我手里的餐刀抽走,目光看着满桌佳肴,笑得温和:「够丰盛的。」 我回了神,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差点前功尽弃。 我弯弯唇角,挤出一抹笑容:「回来就好,坐下吃饭吧。」 申泽看了我好一会儿,轻声说:「在国外吃的不好瘦了好几圈。」 他说着手指蹭了蹭我的脸颊,见我没有躲避,又摸了摸我的耳朵。 我避开他的手,给他拉开椅子。 申泽站了一会儿,喊温格和继母一起落座。 我端起酒杯,心里有鼓点在作祟,不停击打着胸腔,好像随时要溢出声响。 「这杯酒,就祝我爸重新开启人生吧。」 我声音发颤,正要仰头喝尽,申泽却抬手拦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配好酒。」 「公司休息室里有藏酒,密码你生日,你去取一下。」 我皱皱眉头:「已经很晚了,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温格跃跃欲试站起身:「她嫌麻烦,我不嫌,我去。」 申泽无所谓的点了根烟,等我表态。 我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快要凉透的晚餐:「我不太饿你们先吃吧,我去去就回。」 我站起来走得匆忙。 「迎迎。」 申泽叫住我:「让司机送你,我放心。」 我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路上司机一直在和我讲,申泽为了赶回来尝我的厨艺,推掉了很重要的晚宴,他从申泽小时候,就是他的司机,他从来没看过少爷这么爱一个人。 下车的时候,我故意绕到司机位置,敲敲车窗。 司机面容和蔼的降下车窗:「太太,需要我陪您上楼去取」 「您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一定认识我吧,我记得那晚在酒吧,是您替我开的门。」 司机笑容僵在脸上,又惊又恐的看着我。 17. 我笑着询问:「依您的意思,强奸犯对我好,我还要感恩戴德」 取了酒回来的路上,司机一声不敢坑,甚至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我。 我哪里顾得上他我现在兴奋极了。 我在想,一会儿我回去,我要怎么做。 从哪位开始好呢 是切割,还是...... 车子刚驶进别墅区,就看到不远处的浓浓烈火,别墅门口停着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继母被警察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到我下车,继母连滚带爬的冲到我面前,不停的对着我磕头。 「迎迎,救救你弟弟,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不是故意的。」 「你放过他,放过他......」 范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她冲过来要打我,被警察拦着。 「温迎你真是毒妇!他为了你不惜变卖爱车也要先支付你父亲的治疗费,你为什么非要逼他去死才满意!」 继母的哀嚎声,范乔的咒骂声,都不如我此刻心底愤怒滋长的心声。 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这样轻易死掉 面前的烈火,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生生劈开了一条路,邀请我复仇。 申泽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在路尽头等着我。 他还在笑......还敢笑 他和三年前一样,笃定我,什么也做不了。 杀他,剁了他,亲手,宰了他...... 剧烈的疼痛从头顶蔓延开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割裂,一会儿是烈火,一会儿是触目的血。 「温迎,温迎。」 是陈最。 我慢慢转过身,看见陈最朝我飞奔而来。 他穿着淡蓝色格子衬衫。 不对,我太脏了,不能让他看见我。 我抬起手梳头发,血从指缝中流淌下来,我看看掌心,看看陈最。 陈最跑得可真慢啊。 不过不重要了,我想睡了。 陈最番外 申泽因为当年的案件,在热搜挂了许久。 遭受过他性虐待的受害人并不只有温迎一个。 随着案件披露,受害者一一站出来举证,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相关案件。 我成立了一个保护女性安全基金会,希望在关键时刻,可以给予她们一个安全出口,而不是像温迎一样,人单势孤。 拿到温迎的诊断书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双相情感障碍,危险评估5级。 温迎拿酒瓶砸向脑袋的画面,每晚在我脑海里闪回,她倒下的时候分明喊了我的名字。 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如今不记得我,不记得叔叔,不记得自己。 楼下庭院里,还是那抹熟悉的白色,是温迎最喜欢的颜色。 这些日子,她就抱着一把白色雨伞,蹲在日晒最足的位置。 夜晚或者阴天就会躲回房间睡觉。 不哭也不闹,只是从来不肯开口讲话。 医生说,可以尝试用相同的方式靠近她,但是不要对话,距离也不要太近。 于是,我每天抽时间,抱着伞,在她不远处蹲着。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这天,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看见温迎移动着小碎步到我眼前。 神秘兮兮开口:「你也是蘑菇吗」 我强压住激动的情绪,慢慢点头。 温迎离我又近了几步,她压低声音询问:「那你见过一朵淡蓝色的蘑菇吗我把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