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1章 应梦逆臣 应梦逆臣 三更,盛安。 整个帝都,已经进入宵禁,漆黑一片,仅有夜空的圆月,照出朦胧微光。 皇城中轴天街上,六骑驰骋,身后跟着一辆单驾马车。 六骑在一座阔落的府邸正门前下马。 六人皆身着黑色飞鱼服,头戴乌纱描金帽,腰挎鎏金弯月短刀。 为首的一人,鹰瞵鹗视,身材高大,虎背蜂腰。身旁跟着一位副手,手中提着一盏夜灯。 灯光照出正门头上挂着的门匾,“司马府”。 那人使了个眼色后,身旁的副手抓着门环扣门。 过了一会儿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音,一位约摸二十多岁的青衣门仆,推开府门,见到众人,以及腰间别着的弯刀,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流露惊恐之色。 “锦衣卫。” 为首的那人亮出腰牌,而后语气漠然道:“皇帝召司马大人入宫。” “……”门仆一愣,而后连忙点头应和,“小人这就去通报老爷。” 在他刚转身,沈康便叫住:“跟司马大人说,不必着急,更衣正冠再走。” “小的明白!” 门仆稍微大声,沈康便抬起手指,作出‘噤声’的动作。 对方用手捂住嘴,而后急忙前去通报。 大约一刻后,一位身着深绯色暗提纹,身材瘦削,两鬓白发的老年官员尽可能快步走出,但步履沉僵,显得十分慌乱。 “司马大人。” 沈康身姿挺拔的双手作揖。 司马煜强行的作出笑容,也作揖回礼:“沈爷这个时候亲临是?” “司马大人,请。” 沈康不语,伸手邀请。 司马煜不再多问,颤颤巍巍的被带到了马车上。 接着,前后各三骑,护着马车,沿着皇城天街一直到达宫城。 司马煜下车后,一位面庞富态和蔼,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公已经提着灯,提早等候。 在搜身完毕后,公公就带着他进入宫中。 两侧高耸的夹墙之中,老公公搀着司马煜,二人快步行走。 “陈公公。”中途,司马煜终于还是忍不住,近乎请求的说道,“陛下深夜召我,是为何事啊?” 深夜,急召,还是锦衣卫亲自上门。 这样的架势,没有人会不怕。 甚至说,已经超出了正四品的规格。 这时,陈公公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和善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咱家不能说太多。” “请公公指点。” 司马煜弯腰行礼。 抬起头后,陈公公看着他,道:“是急事,是大事。” 说完,他就不语了。 而司马煜比询问之前,更加惶恐了。 然后,一直的被带到了宣宇殿。 在最后一次搜身检查后,他低着头,缓缓的,步行到了殿中。 从一处屏风拐角,里面就是内室。 从他颔首的视角,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只铜虎脚踏。 铜器之上,一对粗糙如树皮的脚,踩在了上面。 “臣司马煜,参见陛下。” 司马煜进入后,连忙匍匐参拜。 面前,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缓缓抬起。 一旁的陈公公道:“司马大人,起身吧。” 司马煜慢慢起身。 在他的面前,一位身着明黄色睡袍,霜鬓如戟,眉眼下垂但却如卧虎般犀利的男人,泰山临御的坐在身前。 皇帝看了眼司马煜,道:“赐座。” 而后,陈公公搬来一个圆木的坐凳。 “谢陛下。”司马煜坐在了侧边,依旧是惶恐。 但看出皇帝的情绪平和,又稍微松弛了一些。 “朕做了一个梦。” 皇帝突然说。 司马煜,看向了他:“陛下做了怎样的梦?” 面色深沉,皇帝缓缓的开口道:“在梦里,朕坐在大殿上。皇太孙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抱着朕的腿,哭着喊,皇爷爷救我。在他身后,一个人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头。” “……” 听完这番话,司马煜整个人都僵硬了。完) 第2章 上个岸先 上个岸先 “儿啊,趁热喝粥。” 江氏把一碗热粥端到了宋时安的面前,然后坐在床头,笑盈盈的看着他喝粥。 端着粥,宋时安一边用铜勺喝粥,一边整理当前的现状。 午夜的国道他撞了大运后,就被送到了这样一个世界。 不是中国古代的任何一个朝代,他所处在的国家叫大虞。 而在大虞之前,也经历了十数个朝代。 跟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一样,文明的发展也是从奴隶社会逐渐过渡到封建社会。 也出现过战国这样的时期,并在这段时期内,萌发出了各种思潮,然后逐步被更利于封建统治的‘圣学’所统一。 圣学,顾名思义就是圣人的学问。 对应的,基本就是儒家。 其实本质都是相通的,驭民之术。 或许是因为机缘巧合,宋时安魂穿到了一个同样叫宋时安的富家少爷身上。 其父宋靖是当朝进士,官居盛安令,相当于市长。 宋靖的家族也相当的有民望,槐郡宋氏,祖上曾出过九卿这样的高官。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的身份就同样显赫了。 因为他的生母江氏原本是宋家的一个婢女,是平民都算不上的贱籍。 庶出在古代相当于什么呢? 大汉骷髅王袁术曾经这样锐评过他的亲哥:袁绍?我家的一个奴仆而已! 所以哪怕宋靖只有两个儿子,家产也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这就是中国古代的继承逻辑。 不仅是皇室,在世家里,也是有‘皇位继承’的。 因为世家所掌握的政治资源和财富资源是有限的,而为了维持家族的兴旺和发展,不削弱实力,只能代代单传。 不像现在,要么平均分,要么有偏爱的三七分,古代基本上都是十零开。 嫡出还好,庶出就更别说了,在情感上,甚至不如嫡亲侄子。 就像曹操,所统计的儿子有25个。 但为大家所知的,也就操,仁,真,爽。 啊不,是丕,彰,植,熊,昂。 顶多再加个冲。 而这位宋时安还是个傻b纨绔,如果不努力,这辈子也就不上不下,卡在那里了。 “儿。”在宋时安表情沉寂,若有所思的喝粥时,江氏庆幸的开口道,“还好你现在醒了,不会耽误明天的乡试。” 宋时安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好好考,争取考上个举人,然后你爹再给你谋个京城的吏。别看他嘴上严厉,但你要真考上了举人,他不会不帮你的。”江氏语重心长道。 科举是大虞当朝的皇帝开创的。 跟宋时安所知的科举差别不大,但只有三个级别。 童试,考取的为秀才,每年一次。 乡试,考取的为举人,每两年一次。 会试,考取的为进士,每两年一次。其中前三甲,就是状元,榜眼,探。 少了一个殿试也合理,毕竟人口基数摆在这里。 而为人所熟知的《范进中举》,说的就是古代高考。 而且因为这篇文章,导致现在人普遍对举人有两个误区。 一,举人非常难考。 二,考上举人就能当官。 举人的确难考,但谈不上极其难考,因为在有科考制度后,举人就是进入体制的前提。 而考上举人之后,绝大多数的人,都只能为‘吏’。 只有极少数名次非常靠前的,才有机会当候补官员。 范进中举之所以牛逼,并不是考上了举。 而是,他是全省完) 第3章 科考日 科考日 虽然宋时安对考试很擅长,基本上没有什么发挥失常的时候,但毕竟是完全不一样的古代科考,所以他翻阅了几十年所有的乡试卷宗。 以及,每一届的解元范文。 也就是省状元的试卷。 出乎意料的是,大虞的宋时安备考了这么多年,书房里的墨卷竟然都没什么褶皱。 这他妈是一点都不学啊。 但也有好消息:新身体有一颗崭新的脑子。 乡试的考试总共有上午下午两科。 辞赋,策论。 辞赋一般都是命题作文,给一个题目,做一篇诗赋,考察考生的文笔。 策论就相当于申论,给一个实事的国事,要求写一篇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案,或者说形成这种原因的根源,考察学生的治理能力。 两科都不是评分制,是排名制。 先按照文章的内容,评定出等级,甲乙丙丁。然后再将这些等级里的文章,进行排名。 单科完) 第4章 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 “他真走了!” 这一幕,一下子将优雅富贵的崔夫人给惊愕,愤怒的指着大门,连面部都在颤抖。 在古代,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贵族维护自己统治的方式,具体表现就为‘礼’。 曹操的亲儿子曹植,只是在司马门跑了下马,就基本上失去了夺嫡资格,并且一连带杀了几十人。 贵族门阀家的大门,同样是威严不可及的。 作为庶出的宋时安,虽然性格不算太好,但也只是懒惰平庸,这二十年来,在宋府基本上都是龟着做人的,从来没有用过大门一次。 哪怕有一次滂沱大雨,侧门无人值守,他也老实的等着,不敢违矩。 可现在,他就当着面的闯了过去! 还不是偷偷摸摸的走! “这个畜生…怎么敢的!” 彻底的,宋靖被触碰到了逆鳞,怒不可遏。 “老爷!” 这时,面色惶恐的江氏跑了过去,连忙哀求道:“时安他只是溺水受了刺激,昏了头,才做出这种荒唐事。您不要责怪,回来我会狠狠惩罚他的……” “你个贱人,都是你管教无方才会养出这个畜生!”崔夫人指着江氏破口大骂,充满厌恶。 “别说了,我宋府就没有这样一个混账东西。他要是敢回来,我直接打死他!” 宋靖说到做到,绝对没有胡言。而江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直接跪下,抱住了他的腿,声泪俱下:“老爷时安他……” “拉开,关回房里。” 但宋靖毫不心软,指着江氏,厉声道:“你再敢给他求情一句,你跟他一起滚!” “老爷,今天是公子科考重要的日子,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啊……” 宋淦连忙以这个理由劝慰,果然就将宋靖的情绪,稍微的平静了一些。 不能因为表儿子混蛋,就忘记了是亲儿子的大日子。 但这个表儿子,只要敢回来,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宋家的嫡女完) 第5章 进考场 进考场 “时安,你没事啊?!” 就在一行人走着时,迎面来了宋时安的两个熟人。 开口打招呼的是盛安北都尉的小儿子,淳厚。 另外一个是张骥,一个军队里主薄的大儿子,也是庶子。 二人过来后,先是主动给宋策等人弯腰行礼。 陆清彦,陆名博兄弟瞥了二人一眼后,并没有放在眼里,就打算离开了。唯独宋策走前对他们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其实合理,毕竟两个圈子的差别过于巨大。 淳厚虽说不是庶子,北都尉也是个实权,相当于首都公安分局局长,可宋策他们的父辈,可是能够上朝面圣的,自然不会瞧得上。 哪怕没有受到任何尊重,两个人也表现得很老实。 直至到一行人远去后,淳厚才拍着宋时安的肩膀:“你真是吓死我们了,噗通就掉进水里了啊。” “我们原本还打算去看你的,直接就被你家仆人轰走了。”张骥说,“就那个瘦瘦矮矮的,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账。” “那不怪我家仆人,是我爹的意思。”宋时安道。 “……”张骥被说的一愣。 不怪仆人,你让我去骂你爹? “才喝了那么点,咋能掉水里呢?我那天回去差点被我爹打死了。”淳厚责怪道。 看吧,圈子low也是有原因的。 人家见面聊考试,这哥俩见面就压力兄弟。 “真不该听石立那混账的话去喝酒,他都考上了,专拉我们这些新科举人下水。” 张骥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新科举人这个字眼,确实是幽默。 也就是查不了分,能够用‘举人落榜’的借口自我辩护一下,搞得像是差点考上一样。 不过他们这种‘摆烂’也是有理由的。 司州每年中举的考生听起来不少,可司州的官吏更多,儿子也是一大堆,百分之五的概率,对于某些考试能力不高的学子而言,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科举,那帮子下流的玩意,竟也有机会当上官了。” 淳厚看向盛安城里,那几个商贾的儿子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便充满鄙夷的骂道。 “人模狗样的,还学上我们穿袍戴冠。”张骥也满是不屑。 因为身出分裂时代,人才不论出处,大虞的科考是不限制户籍的,商人也能考。 有些盛安商二代,也跻身进了上流社会。 但无论怎样,严格的鄙视链还是存在的。 宋策这样的高官嫡子,是毫无疑问的顶层,算塔里的人。 淳厚这样的中层官员嫡子,宋时安这种高官庶子就差了很多,但对外也算权贵。 而在下面,还有低级官员,京吏,他们的儿子,就需要努力巴结淳厚这种人,才能够被带着见见世面。 最后,就是那帮子家里有钱的人富二代了。 是被完全排挤的对象。 哪怕他们模仿世家少爷们的穿着,喜好,出入高端场所,也上不得台面。 综上,能够总结出一个结论。 再跟这帮傻逼玩人就废了。 “这次要是再没考上,怎么打算?”张骥问道。 对此,淳厚相当随意道:“我爹准备把我安排到淮州的州军里,我叔父在那边当都尉,从什长做起。” “就当个小卒,还要你叔父安排?”张骥都无语了。 “你懂个屁。” 直接回怼后,淳厚解释道:“淮州那边现在不是有匪患吗,我叔父派人去剿匪,然后随便给我安几个功劳。两年,不出两年就能干到百户。你就算考上举人,两年也干不到九品。我去州军里待上两年,至少从八品!” 说到这里,淳厚优越感满满。 的确,对于考不上举人的二代来说,在军队里镀金也是一条路。 但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条件。 淳厚就是仰仗自己有个实权军官叔父,所以才如此嘚瑟。 当然。 想要打压一个人,总会能够找到角度的。 “淮州?” 听到这两个字,张骥当即展露出嫌弃,反胃的说道:“我就算一辈子考不上举人,也不会离开盛安,去淮州那种地方。” 《地域黑》 “时安,这次考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淳厚白了眼张骥,而后转头问道。 张骥也看向了他,饶有意味。 三个人里,其实条件最差的,就是宋时安。 张骥虽然也是庶子,他爹官职还一般,但他娘那边也是大族,家里有良田上百顷,相当有钱,哪怕是张家的大夫人,也得看他娘脸色。 只有宋时安一个人,吹不了‘考不上就找关系’的牛逼。 所以,他的回答两个人尤其感兴趣。 面对二人注视,宋时安停下脚步,平平道:“这次考完之后,再考个进士吧。” “……” 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进去了。” 而宋时安随口一句后,便进入了贡院大门。 两个人面面相觑,直到反应过来后,指着往里进的宋时安,哈哈大笑起来。 “时安说话怎么这么有趣起来了?” 淳厚都要笑出眼泪了。 “今晚考完一起喝酒啊!”张骥对似乎疯掉了的宋时安大喊道,“我请客,请客啊!” 这两傻逼,哎。 所以说,好朋友是真的能够影响人的。 宋策那帮人虽然也是装货,但至少会在一起聊学习。 考完就好了。 进入贡院之后,还分了很多个院区。 因为乡试考生非常多,不同的院区里,又分隔出很多个考场。 每个考场门口,都有人检查身份证明,而在进了考场之后,就不能够再随意走动了。 在经过一个院区时,宋时安看到了宋策。 于是在经过的时候,在他的腰上轻轻的拍了拍,如长兄般随口叮嘱:“放平心态,专心考。” “……”宋策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后,宋时安已经走开了。 “你家里的庶子,这么没规矩吗?” 在他没走多远,陆名博便轻蔑道:“像这种拎不清自己身份的人,以后恐怕会得寸进……” “好好考试吧。” 宋策没等他说完便平淡打断,让陆名博一句话噎在喉咙,表情尴尬。 …… 宋靖虽然对自己狠,但不算敌人。 宋策,亦然。 这一点宋时安非常的清楚。 今后,都是自己的政治资源。 或者,政治伙伴。 等到自己好起来,身边就都是好人了。 宋策,也会把自己当亲哥哥。 “姓名。” 在走到考场,即将进入时,考场门口执勤的卫士按照流程,严肃道。 “宋时安。” 宋时安回答后,对方根据着记录在册的信息,进行着对照。 在古代,替考的人非常之多。 所以,就需要一些降低替考几率的措施。 比如在考前,由各州郡提交考生的个人信息。 姓名,年龄,身高,体型,某些容貌特征。 卫士一边看着宋时安,一边跟案册对照。 宋时安。 二十岁。 约八尺。 匀称。 面容英俊。 在确认之后,卫士打开了闸门:“进去。” —— 兄弟们新人新书,来点月票鼓励嗷,respect! (本章完) 第6章 开考了! 开考了! 每个考场的布置都是相同的。 一左一右,加起来大约有五十个隔间。 像是美食街的摊位,又像是自助餐的小包间。但不同在于,是完全开放的。 每五个考室前,就站着一名考执勤的京吏,相当于监考官。 考场里,唯一能带的东西只有干粮。 在进入自己的考室前,京吏便会检查干粮,以免夹带。 操,忘了检查包袱。 倒不是觉得他娘会害他。 就怕江氏搞什么节目效果,在每个馅饼里包一张纸条,上面写点母爱如山的小应援话——儿子加油。 查出夹带是会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并且这辈子都不能够再参加科举,比高考的处罚还严厉。 好在的是,京吏打开包袱,依次将每一个饼掰开后,发现并无异常。 接着,就让宋时安进入挂了自己姓名牌的考室。 逼仄的考室里,下面垫了一张凉席,席上是一张标准书案。书案上摆着统一的笔,墨,还有空白的草稿纸,以及被强调没有替换的考纸。 对,考试的草稿纸也是要回收备案的,相当重要。 在书案旁边,还有一个水桶,里面有一个长木勺,是考试时的饮用水。 几乎一整天,考生的吃,喝,休息,都在这里进行,直到考试结束。 如厕的话要向监考吏打报告,由卫士亲自带到了厕所。 盯着你尿。 几十年的科举发展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的严格和专业了。 虽说世家掌握了最多的教育资源,大虞的统治阶层,还是那些天龙人,但这绝对是广大寒门学子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只要中了举,不说能当官,政策上面会特许一些权利,能够有至多两千亩的免税田产额度。 然后那些乡绅富豪只是把田产挂靠在你名下,基本上这辈子都吃喝无忧了。 同样,对宋时安这样的豪门庶子,也是一个‘以下犯上’的机会。 庶子一辈子都要对嫡子缩头,不能做逾越的行为。 唯有这个时候,可以合理的挑战嫡出的地位。 就是考得比你好啊,那咋了? 当然,宋时安的对手不是宋策,那个十五岁的小孩子。 哪怕考中了普通举人,也只能当吏,而且留在京都的可能性不大。 他要冲击的,是直接能够候补官员的亚元。 或者说,不用候补直接就岗的解元。 不然的话,还得靠家里的关系。 只有拥有独立人格,才有发言权。 陆续的,考生入座,进入考室。 宋时安能够看到对面的一排考生,但距离很远,完全看不到书写内容。 在巳初前一刻(8点45分),锦衣卫携带着密封好的试卷,来到了考场。 坐正在中央的主考官起身,对其恭敬的作揖行礼。接着,双手接过试卷。 在之前的科举时,因为规则的不太健全,经常有泄题的情况发生。 但在狠狠的杀了几波头,基本上全程由锦衣卫监督执行后,就没有泄题的事情发生了。 再者就是,国子监那几位出题的大佬,现在还‘关’在里面由专人送饭呢。 考场的气氛,相当的压抑。 或许是刚才锦衣卫的出现,对面的几位考生都有些手抖了。 锦衣卫确实是哈人。 试想一下,当你讲了一个政治笑话,然后房梁上的锦衣卫笑了。 在一刻的等待,到了巳初之时,贡院里,突然的锤响了铜钟声。 考试,开始了! 这个考场里的主考官起身,将密封好的试卷袋拿起,四名京吏围了过去。 主考官对四位吏展示着完好的封条,表明没有问题后,缓缓的,拆开了封条。 拿出了试卷。 接着,高声朗诵道:“辞赋科,开考。令考生以‘书’为题,做一篇辞赋,要求文字流畅,立意深刻。” 没过多久,主考官再一次的高声强调重复: “辞赋科,开考。令考生以‘书’为题,做一篇辞赋,要求文字流畅,立意深刻。” 说完间隔几秒,最后又讲了出世后,字的问题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提笔于稿纸之上,宋时安直接请神,挥毫落下两个大字: 劝学。 (本章完) 第7章 究极难题 究极难题 国子监会室,七个老头倚坐在太师椅上,左边三位,右边三位,首席大学士古易新落坐中间在主位,手中端着一个小陶杯。 “以‘书’为题,想必大多考生都会写圣人书。” “那就是根本就没有把圣人的书读进去。”有人道,“虽圣人有言,人生有涯,书海无涯。但亦说过,阅万卷书而不谙一事,乃学者之耻。” “读书是为了治世,空谈圣人书如何如何,就落了下乘。” “文采再优,也不可评定为甲等。” “以书为题。”这时,古易新下论断道,“实则以‘学’为题。” 众人点首,十分认可。 科考的题目为了不泄题,基本上是在考试前一阵子才决定出来的。 所以现在讨论的是,评分机制。 虽说这些人被认为是圣学的卫道士,但整个人生所积累的阅历和学识,毫无疑问能够让他们站在封建社会智慧的顶点。 以为这些人只会舔皇帝,自造学术壁垒那就错完了。 哪怕是八股文的考题,能够脱颖而出,也需要极高的思想深度。 况且,为了迎合出题人和阅卷人,觉得对圣人书卖力阿谀吹捧就能考上,也不想想这个考生的基数? 不是谁都配去舔的。 而他们所定下的基调,辞赋的这个题目,倘若不延伸,就盯着‘书’的本意进行作文,基本上就凉了。 倒也不是直接死掉,但想凭借着辞赋这一科上岸就别想了。 这一题,如果不延伸,封顶乙等。 “但最重要的,还是下午的策论。” 这时,有位老者开口道。 “能否考到亚元,也就看策论的水准了。” 一般来说,两科的权重名义上是五五开。 但实际,都是策论更为重要。 而说出‘考上亚元全看策论水准’这话也就意味,辞赋成了添头,今年的录取方向出现重大的转折——实用性。 一般在国家情况不太好,内忧外患,情势较为严峻时,浪漫就会变成廉价的替代品。 写写诗就能够喝退百万大军吗? 现在的朝廷,就面临这种情况。 “我本以为陛下会通过北境战事的那个考题。”有人感叹说。 “偏偏是把这个考题搬到台面上……” “策论优则为仕,都是为解君忧。既然确有其事,难道要避而不谈?” 古易新打断了下面几人带着一些不明显‘牢骚’的发言,面带深沉。 不过虽然他没直说,但所有的大学士心里都有数。 策论优则为仕。 但并不意味,下午的那场考试,你写得好就有用。 不仅要皇帝满意。 也要我们满意。 或者说, 我们的满意,才最重要。 ……… “策儿,你切记一点,策论那一科,你需要揣测的是国子监那七位大人的深意。” 在临考的前一晚,父亲特意向自己强调了这一句话。 并且让自己,一定要记在心上。 今日早上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次。 其实这一句话,宋策是有一点矛盾的。 他不是读死书的人,自然知道人情世故。 可是当今皇帝,开创科举,绕开‘世家代代相传’这一古律选取人才,同时设置了锦衣卫高压管控,可谓是大虞数代以来,权势最为鼎盛的一位帝王。 为何父亲只让自己揣测国子监七位大人的深意,而非是皇帝的深意? 难道,七位国子监大人,就能决断一切了? 但父亲不可能错。 要听他的。 不过宋策现在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因为上午的辞赋科,他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 书。 要读圣人书。 但圣人之书,亦是圣人走过的路。 读书人要读圣人书的同时,亦要行万里路。然后,再变成自己的书。 搞清楚这个核心思想后,他便洋洋洒洒的创作出了一首文采斐然的辞赋。 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策论。 咚的一声厚重回响,贡院的钟被撞响了。 策论考试,开始了。 主考官拿到试题后,便大声朗诵道:“去岁宜州蝗灾,百姓饥馑,流民四起,镇守之军队亦无粮饷,举国力方才平复。我朝数载无大战事,国库竟无余粮。令以此为题,作策论一篇。” 国家粮食安全的问题啊。 这种题目宋时安做的少,因为申论就不会涉及这种问题。 和平时期,储粮安全的问题并不存在。 但这可是古代,会出现这种情况太常见。 这个题目,确实是这几届乡试里最深的一个。 在将题干誊写后,宋时安准备在草稿纸上列论据了,但刚一落笔,就表情一凝,把毛笔放回了砚台之上。 操! 这他妈也太敏感了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 朝廷没粮食,不全他妈是自己家干的吗? 世家掌握了天下绝大多数的田亩。 并且州郡的世家,还隐匿了大量的人口,用挂靠的方式,欺税骗税。 普通百姓家里,是七分税。 但世家的税,能够收到一成差不多得了。 让宋时安写这种策论,不就是造自己老爹的反吗? 要知道国子监那几位,基本上都是世家大族的族长。 哪怕有位叫张兆的小老头,是寒门科考上去的,但入仕之后,置办田亩置办的比谁都猛。 所以,出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们觉得国库没有存粮,抛开他们不谈,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把百姓的税再提一下,到九成? 我玩游戏都不敢这样搞! 让世家拿钱,承担起豢养地方军队的责任? 那军队就成私兵了。 东汉末年开始分三国! 扩大皇田的面积,直接供养朝廷。 这样解决不了核心问题。 碰到突发事件就是杯水车薪,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想来想去,宋时安在稿纸上写下一列字——官绅一体纳粮。 但下一刻,他又用一笔黑线划过,收回了这一句话。 太敏感了。 搞这种事情,一个头根本不够砍。 所以说,策论的方向,就只有解决冗官问题,大裁员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有些皱眉的抬起了头。 发现对面的一些考生,已经开始执笔论文了。 还有一部分则是抓耳挠腮,十分痛苦。 痛苦的那帮人才是对的。 能够看到题目就写的,压根就题目都没有看懂。 策论的考试,就一定有最优解吗? 可能你那个解决方法是最有效的。 但有时候答案,需要顺应一下国势。 当然,就算不是跟着国势走,也不能够完全的对抗大势。 想着想着,宋时安终于明白了,然后豁然开朗! 这一题,考的就是揣摩阅卷人的心理。 但阅卷人的心,也不能够自由的随他自己而跳动。 国子监的那几位大学士,也有挣扎,也有倔强。 那么思路就很清楚了。 你提出的方案,不能够绵软无力,规避核心问题。 但是,又不能够完全想着解决问题,直击根本。 国家没粮食,世家要让利。 而平衡点就在于,让多少?—— 新书期嫩苗求呵护,求票票~ (本章完) 第8章 科考结束 科考结束 国子监会室。 “策论虽然为论,但也要切实可行,能够实施,方为上论。” 对于策论改卷的定调,在有人这样说过一句话,剩下的人,基本上都点头认可。 “就算文章好,若不能实施,或者难以实施,也是空谈。”一人略带强势的补充道。 “能或不能,并非吾等能够决断。” 这时,古易新提醒说:“二皇子监科举,凡有优秀文章,皆需与他商榷讨论。” 首席大学士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会议在正确的轨迹上进行。 科考名义上,是为皇帝服务的。 “晋王为人谦逊好学,古师又是其师傅。”见他这样说,有人道,“科举阅卷既然交予吾等,不可毫无主见,需尽到职责,为皇帝网罗真正的人才。” “对啊对啊,古师确要多言。” 接着,便有人附和道:“既食君禄,为解君忧。那些言辞虚浮,自相矛盾,毫无践行价值的文章,也能让君上过目?” 这篇策论,大家基本上都知道,因为论调本身就颇为敏感,会出现很多种偏激的言论。 监考的老师都是世家大族,而考生却是五八门。 不可能所有人的言论思想,都能够掌控。 而且有些人虽为世家子弟,为了文章的深度与思想,也会有些鞭辟入里的论点。 七人对于定调,逐渐出现了一种趋势。 古易新感觉到了,某种共识,在集体言论的推动下要形成。 这时,出身最差的张兆突然开口道:“但既为策论,避重就轻,避实就虚,趋炎附势之辈,不可推崇。” 这番话说出口,会室内暂且沉默。 气氛,微妙不对。 他说的话相当朴实,就不应该有任何的争议,堪称废话。 但是,倘若有人真的这样想。 那这句话,就不是废话了。 这是,在打某些人的脸。 那些强调不可实现的策论不可取的人,就是政策实行的阻挠。 “古师,请赐教。” 无人发言,张兆遂看向了古易新。 古易新盘了盘手中的陶壶,缓缓抬起头,决定道:“若非辞赋绝佳,策论内容避重就轻者,不得入举。” 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无数考生的举人梦。 沉重而肃穆。 国家如此,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思报国,当自守之贼,何等自私? 连这种漂亮都不愿意说的人,真要让他当了官还得了。 基调,如此定下。 众人点头,没有反驳。 但有人明显不服,对着张兆睥睨斜视,展露不悦。 ……… 不能避重就轻。 避重就轻就完了。 宋时安在思索中,愈发这样认为。 为什么? 你看题目。 我朝数载无大战事,国库竟无余粮。 ‘竟’。 正常题目,如果是不带主观情绪,会用这个竟字吗? 它会说,我朝数载无大战事,国库却无余粮。 对吧。 用这个竟,说明有怒。 皇帝陛下不开心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扯什么,国库无粮,那大家就少吃一点。或者吃粮食的人,就少一点。 没钱了就少一点? 没钱了,就应该赚钱。 所以这一题的核心就是,没粮了就应该产粮! 他妈的,不愧是古代,考个试考出了沙头的感觉。 那我懂了,懂完了啊。 博览古今,而后集百家之长的宋时安,面对大虞的这般困境,提笔开干。 《屯田策》。 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 农业,国之根基也。 …… 完成这一篇策论后,宋策握了握手中的笔,心情十分的忐忑。 因为在揣摩了考官的心思后,他发现自己,处处桎梏。 连表达,都变得困难。 国子监的几位大学士,其中几位都是皇子的师傅,位高权重,作为读书人,没人不认识。 宋策还见过其中几位,听说首席大学士古易新还抱过小时候的自己…… 他们的心思是怎样的? 可是,全去顺着他们的心思,能够治理好这个国家吗? 咚咚两声,伴随着贡院的钟声,考试结束。 京吏下来收卷。 在收完试卷后,考生们起身离开。 突然的,一位考生站起来的那一刻,一个趔趄,身体突然倒地,晕倒在了地上。 “送去医馆。” 主考官十分淡定,直接对着官吏卫士安排,将那人抬出考场。 这太正常了。 每次考试,都得晕倒不少人。 这可是最重要的国考,能够改变人生的转折点,那些没有什么背景,没有别的出路,还考了好多次的人,心理压力是特别沉重的。 除了极个别晕倒的,其余的学子里,不少也都在手抖,状态相当紧张。 而宋策,则是另外一种状态。 他的脚步很轻,思绪还有些飘。 “见过宋公子。” “宋公子安好。” “宋公子。” 出考场的一路,都有人对他行礼问好。 但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的走着。 “景明。” 直到手里拿着一个饼,直接君子雅态,当街就吃着的宋时安开口,他才被拉回了现实。 宋时安掰开了一半的饼递给他。 “不用。”宋策拒绝说。 “忘了,你小子有家可回。”宋时安收了回去。 你小子。 虽然宋策没有恼怒,但他觉得这种称呼要是让父亲母亲听到了,宋时安可能会被打死。 “你文采斐然,就算是单论那一科,也能轻松中举了,好生羡慕啊。”宋时安语气轻松写意道。 “……” 被这样说后,宋策那不安的心,一下子就镇定了一些。 诚然。 就算是策论发挥不佳,仅凭辞赋,我也能中举。 宋时安看出来了,弟弟八成没有发挥好。 很正常,真的。 弟弟的才能,那确实是有亚元的水准,不弱于老爹宋靖。 但他才十五岁,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搞搞风雪月可以,去弄懂‘国事’确实是太难了。 要是他十五岁,就能看懂朝堂局势,那就不得了了。 毕竟不是谁都是宇智波鼬,小小年纪就拥有火影思维。 “那我走了。” 把被考试整崩了心态的弟弟稍加安抚后,宋时安便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你不回府?”宋策问道。 他早上听到宋时安对下仆说,他跟北都尉的儿子有约了。 老实说,这很大胆。 都发生了那种事情,还要跟那群人厮混,他难道一点儿反省之心都没有? “回啥府啊?” 对此,宋时安爽朗的笑着道:“我早上闯了正门,今天要是敢回去,直接就被打死了。” 宋策:“……” 在良久的沉默后,他才明白这人什么情况。 他不是不懂事。 相反,他什么都懂。 但他,就是要做。 这是…挨打上瘾? (本章完) 第9章 休想再回宋府! 休想再回宋府! 乡试的放榜是三天后。 批卷标准由国子监大学士主导,然后各级学府阅卷。 最后中举的名单汇总到国子监,由朝廷统一分配职务。 一般来说,普通的举人都会就近任职,在州军县当吏。 到了亚元这个级别,中央会根据能力,进行调度安排,候补某些官职。 而解元则是全部会召到京中,直接就任七品实权官职。 一般来说,多为地方县令。 或者因人制宜,到擅长的部门。 对于这些权贵子弟而言,大多都是愿意在京都一些下属部门任职的。 这就需要父辈们操作操作了。 江氏先前所说的,只要自己考上举人,宋靖就能给安排一下,在京中为吏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司州考到的举人太多,而盛安的名额基本上满了,想要留在首都当差没点关系根本不可能。 当然,这根本不是宋时安需要考虑的问题。 都穿越了,必定要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 在放榜前,不能被饿死了。 而刚出贡院,他就遇到了淳厚和张骥这两个傻逼。 他俩也看到了他,于是张骥当即高声喊道:“这里这里!” 没办法,宋时安走了过去。 跟他俩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人,宋时安看到的完) 第10章 与皇帝神交 与皇帝神交 对着江氏骂完,宋靖便毫不留情的带着宋策走开。 用手绢抹着‘啪嗒啪嗒’掉的眼泪,不停哽咽,江氏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以前,他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那天一觉醒来后,感觉整个人都性情大变了。 而且,并非是那种变坏。 眼神莫名其妙聪明起来,主动说要读书,对自己也孝顺,可就是要跟他老子对着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真以为自己能考上?” 崔夫人也像是看笑话一样,无缝补刀:“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举人那是什么人都能考上的,我的策儿自然不在话下,你儿子?也配!” 说罢,头也不回,昂着首骄傲离去。 在原地的江氏,此刻不为这些侮辱而心痛。 甚至觉得他儿子考不考得上举人都无所谓,好好活着就行了啊…… …… 回家后,宋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