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掠食者笔趣阁无错版无弹窗》 第一百一十九章 [] 瞿末予的鲜血喷洒在雨幕中,奋力向天空绽放后魂归大地,溅落在泥水中,顿时就不见了踪迹。沈岱想起花园里那些被风雨打落的花瓣,它们傲立枝头时艳煞人间,最后却变作污泥的一部分,连曾经真实的颜色都看不清了。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波峰波谷,盛衰兴亡,哪怕是被公认为最优越的人种,也是一具血肉之躯。 沈岱如雕像般僵硬地看着瞿末予,看着瞿末予倒在自己面前,他的精神世界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轰然坍塌。他见过瞿末予很多很多面,无论是好的那面,还是坏的那面,亦或虚实真假难以定义的那面,都无疑是强大的,他不曾见过瞿末予倒下,他无法相信眼见的一切。 那一瞬间,风声、雨声、叫喊声都悄然消失,沈岱只是看着瞿末予,他分明听到瞿末予在叫他,叫他“阿岱”,那一句“阿岱”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重重窒碍,从瞿末予心底传到了他心底。 沈岱的意识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撼中苏醒,他的双腿已经本能地跑向了瞿末予。 瞿末予高大的身躯半陷在污泥中,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停地抽搐着,腺液和鲜血混杂着糊在后颈上,又淌了一地,将沈岱的视界涂抹得面目全非。 沈岱双膝瘫软着跪在瞿末予身旁,颤抖的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可他沾了满手刺目的红,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最敏感也是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受到损伤会严重破坏激素系统的平衡,同时造成难以想象的疼痛。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是沈岱在决定洗标记时医生几次劝阻他说过的话,他知道腺体受伤有多疼,疼到这个仿佛没有破绽的、强大的顶级alpha,几近晕厥。 他在最怨恨瞿末予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被梦中的幸福和现实的绝境产生的落差一次次撕碎的时候,在疲惫、不安、焦虑和无望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肩头时,他都阴暗地想,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若有一天也能尝尝这番痛苦就好了,但他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他也不感到快意,他的腺体再次被狠狠刺痛了,一如他的心。瞿末予的每一滴殷红的血、每一份虚弱的神色,都让他剜心一样地疼。 “末……予……”沈岱大口喘着气,恐惧像一只无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却用灵魂发出直冲云霄的悲鸣,“啊——” 沈岱在一张长椅上坐了很久,哪怕瞿慎指着他激动地大吼大叫,也无动于衷,他看着瞿慎的面部肌肉抖动,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前一刻的记忆是自己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刀,指着瞿承尘让他们送瞿末予去医院,下一刻他的意识就在这张椅子上“醒来”,他茫然地看着瞿慎,又看看后面紧闭的手术室的大门,想到瞿末予此时就躺在里面,不知命运会如何判定,便心如刀割。 瞿慎恶狠狠地说:“我儿子要是出事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 沈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无畏地站定在瞿慎面前,对着这个曾经用信息素压制他的人说道:“你儿子如果出事了,你难辞其咎。” “你!” 沈岱走向了靠墙站着的梁芮,她背对着他们,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沈岱轻声问道:“手术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梁芮的眼睛又红又肿。 “医生怎么说。” “刀口偏了一些,但伤得也不浅,送医时间太慢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保住腺体的可能性……不高。”梁芮越说越是颤抖。 沈岱慢慢用手撑住墙,他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他的信息素很顽强,不会轻易消失的。” 梁芮摇着头,哽咽道:“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我不怕他变成普通人,变成beta,但是他受不了的。” 沈岱也无法想象瞿末予会变成beta,那样的天之骄子岂能忍受自己跌落凡尘,可命运并不会因为你格外重视一样东西就不拿走它,他再次看向手术室的门,他想要看到它开启,又害怕它开启。 “医生说,末予之前在医院冷冻过腺液,好像是为了给丘丘制作信息素香氛。”梁芮吸着鼻子,“那个能派上很大的用场,或许能救他。” 沈岱想起瞿末予故意将黑檀木信息素弄到丘丘的日用品上,一步步放松丘丘的警惕直到真正被接纳,没想到丘丘无意中帮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瞿末予为了修正过去所做出的努力他并非没有看到,他只是无法原谅,他只是抗拒去相信,他只是无法把自己从已经封闭的壳子里拉出来,因为他害怕过去的惨痛经历重演。可是他越来越无法装作看不见,他的心在长久压抑的恐惧和一次又一次的悸动中反复挣扎,直到看到瞿末予倒在血泊中,他才发现无论他心底有多少恨,他都不希望瞿末予被这样伤害。 第一百一十九章 [] 瞿末予的鲜血喷洒在雨幕中,奋力向天空绽放后魂归大地,溅落在泥水中,顿时就不见了踪迹。沈岱想起花园里那些被风雨打落的花瓣,它们傲立枝头时艳煞人间,最后却变作污泥的一部分,连曾经真实的颜色都看不清了。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波峰波谷,盛衰兴亡,哪怕是被公认为最优越的人种,也是一具血肉之躯。 沈岱如雕像般僵硬地看着瞿末予,看着瞿末予倒在自己面前,他的精神世界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轰然坍塌。他见过瞿末予很多很多面,无论是好的那面,还是坏的那面,亦或虚实真假难以定义的那面,都无疑是强大的,他不曾见过瞿末予倒下,他无法相信眼见的一切。 那一瞬间,风声、雨声、叫喊声都悄然消失,沈岱只是看着瞿末予,他分明听到瞿末予在叫他,叫他“阿岱”,那一句“阿岱”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重重窒碍,从瞿末予心底传到了他心底。 沈岱的意识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撼中苏醒,他的双腿已经本能地跑向了瞿末予。 瞿末予高大的身躯半陷在污泥中,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停地抽搐着,腺液和鲜血混杂着糊在后颈上,又淌了一地,将沈岱的视界涂抹得面目全非。 沈岱双膝瘫软着跪在瞿末予身旁,颤抖的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可他沾了满手刺目的红,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最敏感也是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受到损伤会严重破坏激素系统的平衡,同时造成难以想象的疼痛。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是沈岱在决定洗标记时医生几次劝阻他说过的话,他知道腺体受伤有多疼,疼到这个仿佛没有破绽的、强大的顶级alpha,几近晕厥。 他在最怨恨瞿末予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被梦中的幸福和现实的绝境产生的落差一次次撕碎的时候,在疲惫、不安、焦虑和无望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肩头时,他都阴暗地想,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若有一天也能尝尝这番痛苦就好了,但他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他也不感到快意,他的腺体再次被狠狠刺痛了,一如他的心。瞿末予的每一滴殷红的血、每一份虚弱的神色,都让他剜心一样地疼。 “末……予……”沈岱大口喘着气,恐惧像一只无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却用灵魂发出直冲云霄的悲鸣,“啊——” 沈岱在一张长椅上坐了很久,哪怕瞿慎指着他激动地大吼大叫,也无动于衷,他看着瞿慎的面部肌肉抖动,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前一刻的记忆是自己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刀,指着瞿承尘让他们送瞿末予去医院,下一刻他的意识就在这张椅子上“醒来”,他茫然地看着瞿慎,又看看后面紧闭的手术室的大门,想到瞿末予此时就躺在里面,不知命运会如何判定,便心如刀割。 瞿慎恶狠狠地说:“我儿子要是出事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 沈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无畏地站定在瞿慎面前,对着这个曾经用信息素压制他的人说道:“你儿子如果出事了,你难辞其咎。” “你!” 沈岱走向了靠墙站着的梁芮,她背对着他们,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沈岱轻声问道:“手术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梁芮的眼睛又红又肿。 “医生怎么说。” “刀口偏了一些,但伤得也不浅,送医时间太慢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保住腺体的可能性……不高。”梁芮越说越是颤抖。 沈岱慢慢用手撑住墙,他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他的信息素很顽强,不会轻易消失的。” 梁芮摇着头,哽咽道:“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我不怕他变成普通人,变成beta,但是他受不了的。” 沈岱也无法想象瞿末予会变成beta,那样的天之骄子岂能忍受自己跌落凡尘,可命运并不会因为你格外重视一样东西就不拿走它,他再次看向手术室的门,他想要看到它开启,又害怕它开启。 “医生说,末予之前在医院冷冻过腺液,好像是为了给丘丘制作信息素香氛。”梁芮吸着鼻子,“那个能派上很大的用场,或许能救他。” 沈岱想起瞿末予故意将黑檀木信息素弄到丘丘的日用品上,一步步放松丘丘的警惕直到真正被接纳,没想到丘丘无意中帮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瞿末予为了修正过去所做出的努力他并非没有看到,他只是无法原谅,他只是抗拒去相信,他只是无法把自己从已经封闭的壳子里拉出来,因为他害怕过去的惨痛经历重演。可是他越来越无法装作看不见,他的心在长久压抑的恐惧和一次又一次的悸动中反复挣扎,直到看到瞿末予倒在血泊中,他才发现无论他心底有多少恨,他都不希望瞿末予被这样伤害。 第一百一十八章 [] 楼下不停地传来巨响——家具碰撞、玻璃碎裂、还有人的搏斗,杂乱的信息素就像多种风格的音乐同时奏响,形成了极具穿透力和杀伤力的“噪音”,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都不能幸免。 尤其对于一个oga来说,alpha信息素混杂的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他感到胃里阵阵翻涌,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他不得不退回房间,关上门,不仅是他受不了,丘丘也不能暴露在那样的场域里。 他缓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丘丘从床上抱到了婴儿车里,并拿起自己的衬衫盖在丘丘身上,想让孩子尽量多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他抓着婴儿车的手柄,紧张地盯着房门。 突然,房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瞿承尘大步走了进来,满脸阴鸷:“跟我走。” 沈岱畏惧地看着他。 “快点!”瞿承尘厉声道。 沈岱不得不抱起丘丘,丘丘此时也醒了过来,茫然地半睁着眼睛,表情越来越委屈。 “别哭,求你了,别哭。”沈岱拍着丘丘的背,同时释放出充满母性的信息素,竭力抚慰着,他害怕这时候丘丘的哭闹会让瞿承尘更加不耐烦,进而招致不好的后果。 丘丘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岱的惶恐,抿着嘴唇小声哼唧起来,并不住地往沈岱怀里缩。 瞿承尘带着沈岱直奔电梯,沈岱频频回头,他似乎又听到了瞿末予的声音,他大喊道:“瞿末予!” 瞿承尘抓着沈岱的胳膊将他拉进了电梯,电梯把他们送到了地下车库。 “瞿末予都找到这里了,你觉得你能带我们去哪里。”沈岱厉声道。 “别废话,上车。”瞿承尘打开车门,把沈岱推到了副驾驶,他弯腰给沈岱系上了安全带,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清俊的脸蛋邪笑道,“你不觉得挺刺激的吗。” 沈岱骂道:“你简直有病,你们姓瞿的都有病。” “可能吧。”瞿承尘上了车,打开地库门,车刚刚开出去转了个弯,只见瞿末予赫然站在庭院大门口,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对着迎面驶来的车似乎毫无避让的打算。 沈岱瞪大了双眼:“停车!”他扭头看向瞿承尘,只见瞿承尘脸上挂着诡吊的笑,眼眸中闪动着异彩,仿佛前方是自己将要扑向的猎物。 眼看着他们离瞿末予越来越近,车却没有减速的趋势,沈岱急得大吼,如果不是丘丘就在自己怀里,他一定会去抢方向盘! 瞿末予冷冷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车,慢慢握紧了双拳,可当他看到副驾驶上的沈岱和丘丘时,神色间有了迟疑,就在那辆车距离自己已经不足十米时,他闪身躲开了。 瞿承尘的面部肌肉因紧绷而颤动,双目充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呈现出一种赌徒般的狂态,瞿末予的闪避和他的车冲过大门,前后相差不足一秒。 沈岱惊恐地闭上了眼睛,瞿承尘却大笑起来,仿佛旗开得胜。 车减速并停了下来,雨水和污泥飞溅,把这个夜渲染得糟烂不堪。 沈岱颤抖着睁开眼睛,浑身汗如雨下,丘丘吓得呜呜直哭。沈岱转过头去,看到瞿末予正朝他们跑来——完好无损的,他又猛地回身,恶狠狠地给了瞿承尘一拳。 这一拳着实不轻,瞿承尘的脑袋撞在了玻璃上,咣地巨响,他抚着痛麻的右脸颊,他眯着眼睛看着沈岱:“脾气不小。” 沈岱一下下顺着丘丘的背,却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安抚丘丘,因为丘丘一定感受到了他的惊惶。 瞿承尘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他看着走近的瞿末予,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怎么躲开了。” “你敢撞吗。”瞿末予看向沈岱,“阿岱,你们没事吧。” 沈岱脸色苍白地摇着头,他全身虚脱了一般,这辆车冲向瞿末予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上演,如果刚刚瞿末予没有躲开,如果就这么撞了上去,如果……光是想象可能发生的事,恐惧已如蚁附。 瞿承尘的胳膊搭在车门上,一手扒过被雨润湿的额发,轻笑:“你不躲开不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们在车上,我一定不躲。”瞿末予的眼神杀气腾腾,湿透的黑色衣物紧贴着肉体,勾勒出一身健硕的肌理线条,宽厚的胸膛一下一下随着呼吸伏动,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好像随时准备扑杀过来,把敌人撕碎,“你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想好怎么面对警察了吗。” 瞿承尘低头看了一眼沈岱和丘丘,笑了笑:“早知道你这么在乎他,我一定做的更周全一些,其实我很意外你会那么轻易就答应。” 好几个人影从别墅走了过来,雨夜里,沈岱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那些杂乱的alpha信息素也包含这些人,这个混乱又危险的夜晚或许还不能因为瞿末予找到了他们而结束。 “闹够了吗,把他们还给我!”瞿末予寒声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 上市公司的重要决议都是需要董事会讨论并且公示的,即便瞿末予个人答应了瞿承尘,短期之内也不可能完成拆分业务这么大的动作。但集团内部支持瞿承尘一派的大有人在,此前也经历过不少分裂的动荡,只是每次都失败了,如果瞿末予同意“分家”,将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瞿末予答应瞿承尘,明天就会通知董事会成员,最快一周内组织会议和发布公告。这几天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找到沈岱和丘丘,但即便这件事结束了,他也想把拆分化工板块的事推进下去。 此前无论是为了利益也好、胜负心也罢,他一次次挫败瞿承尘的野心,成功坐稳了星舟掌舵人的位置,可换来的却并不是安稳的“统治”。正好相反,瞿承尘无法接纳失败,对于一个顶级alpha来说,承认失败并且放弃战斗,就等于对自我的否定,而瞿承尘和他大伯手里握着不少原始股,根本赶不走。一山难容二虎,在可预见的将来,他们依然会无休止地内耗下去,不仅对他的管理和决策构成威胁,也妨碍公司未来的发展,如今瞿承尘已经丧心病狂到使用非法手段,他不能忍受他的家人的人身安全都有风险,必须在此做个了断。 离开会所后,瞿末予返回了沈岱住的公寓。他不想回家,只有待在有沈岱的信息素气息的地方,他才能获得一点点安抚,才能于焦躁难安中收拾出几分清醒。 却没想到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在等他——尤柏悦。 瞿末予的脸上难掩疲倦和不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瞿董告诉我的。”尤柏悦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但凡出门必须精雕细琢,此时却只穿着素色的便装,头发塌软,面色苍白,“我什么都知道了。” “尤兴海自作自受,你找我也没用。”瞿末予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越过他就要上楼。 “我帮你找到沈岱和孩子!”尤柏悦急道。 瞿末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尤柏悦。 尤柏悦面上的肌肉抽动着,神色间汇聚了怒意和恨意:“我爸是有不对,但瞿承尘更该死!只要我爸能出来,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再做,我们一家人马上出国,再也不回来。” 记住网址oqiux. “你怎么帮我找到人。”瞿末予谨慎地看着尤柏悦。 “我去警局的时候,看了监控录像,其中有个人我见过,是他的一个保镖的朋友,以前出去喝酒的时候碰到过,我认人一向很准,那个人和酒吧的调酒师是一对儿,一定有办法找到他。” 瞿末予沉声道:“你告诉警察了吗。” “没有。”尤柏悦冷道,“对你来说,沈岱和丘丘的安全更重要,不是吗。” “带我去找那个调酒师。” “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爸必须平安出来,以后也别再找他麻烦,第二……”尤柏悦咬牙道,“别放过瞿承尘。” 那天晚上,瞿末予和瞿慎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软硬兼施、阐明利害,终于让瞿慎同意了他的决定。接下来他会逐一和几个大股东沟通,争取在下周开会的时候一次通过拆分化工业务的想法,他有很多理由证明这个战略性的决策对公司的未来更有利,而之于私,他必须让瞿承尘远离他的生活,远离他重要的人。 同时,他也派了人去调查尤柏悦说的调酒师,以及通过沈岱留下的线索锁定的那个有案底的人,如果能掌握两个绑匪的身份信息,几天之内就能找到人。等到沈岱和丘丘安全回到他身边了,他再考虑要不要把瞿承尘送进去,这其中牵扯了太多集团利益和家族利益,需要综合判断。 山里下了一天的雨,沈岱看着院子里被泡成了泥的土壤,和大片大片零落其中的花叶,发呆了很久。 丘丘在身边睡得香甜,窗外偶尔轰鸣的雷电对大自然是天降的震慑,但隔着厚厚的墙体传导进来已变成了白噪音,搭配着婴儿细微的鼾声,竟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沈岱已经好久没这样放空过了。过去的近两年中,他一直是紧绷着的,为生活、为感情、为后代,无论有多难多累多绝望,他都有必须顽强地走下去的理由,但此时此刻,在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此时此刻,他可以安然地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沈岱回过神来,天色已经黑得犹如深夜,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很晚,估摸是晚饭来了。 打开门,送饭的人却是瞿承尘,他肩上有一些雨滴,应该是刚到。 瞿承尘笑了笑,刚要开口,沈岱就踏出了卧房,并把门关上了,他冷冷地说:“你进屋会吓到孩子。”丘丘对信息素十分敏感,现在的瞿承尘一如当初给丘丘留下恶劣印象的瞿末予,只要靠近了就会引起丘丘的不安。 瞿承尘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做了个“请”:“去书房吃吧。” 沈岱伸手想拿过托盘,见瞿承尘不给,他转身就要回房间:“我不饿。” 第一百一十六章 [] 沈岱惊魂未定,丘丘也一样不安,他紧紧抱着孩子,互相安抚着,他听到咚咚咚的激烈的心跳声,他起初以为是丘丘的,但很快发现是自己的。 丘丘还没有平静下来,黑衣男子就进来催沈岱收拾东西,马上要离开,沈岱不敢拖延也不敢违抗,瞿承尘这个疯子的出现让他真正害怕了起来。 此前尽管知道他们算是被绑架了,沈岱也并没有太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无论是尤兴海还是瞿承尘,都只是求财,只要跟瞿末予谈拢了价格,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至少在瞿承尘走进这个屋子以前他是这么想的,但刚才发生的事让他看到了瞿承尘对瞿末予有着真切而深沉的恨意,被掩盖在名利角逐之下的是瞿承尘身为顶级alpha却二十多年来处处受到压制的不甘、嫉恨和怨怼,甚至把自己姐姐的死也迁怒到了瞿末予头上,于是处处与瞿末予竞争,时时想要抢夺瞿末予的东西,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报复! 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人,在瞿末予眼里或许只是不服管教、野心勃勃的弟弟,其实背在身后的手里,随时藏着一把刀。 瞿承尘做这一切不止是为了权力和利益,更是为了让瞿末予痛苦。意识到这一点,沈岱也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不敢说瞿末予对自己有多少爱意,但占有欲是融入一个alpha骨血的本能,在周岚仅仅是对他表示好感时,在瞿末予以为他和白向晚在一起且生了孩子时,在白向晚临时标记他时,瞿末予都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同为顶级alpha,瞿承尘十分清楚怎样用最小的代价给予瞿末予泼天的羞辱和残酷的痛击——标记他的oga。 沈岱只觉背脊寒凉,厌恶和恐惧侵袭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想起瞿承尘在他耳边说的话,嗅着他腺体时恶意释放的信息素,和那双锋利又阴毒的眼睛,让他毫不怀疑瞿承尘能说到做到。从最初到现在的种种,他一直是他们兄弟相争的牺牲品,他们虽然不睦,但在肆意践踏别人这一点上却如出一辙。 他决不允许瞿承尘的味道出现在自己身上,决不允许自己向那样一个畜生臣服,或许腺体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负累,他无数次地想,如果他生为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束缚,没有性别的枷锁,人生会好过很多。 瞿承尘约见的地方竟是他们都熟悉的私人会所,不久前瞿末予刚在这里使用过释压舱,把俞风城新进的高级货弄成了重度折损,自己也被送进了医院。 瞿末予见到的是刚刚“运动”完的瞿承尘,穿着一套polo衫和运动短裤,头发半干,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大哥。”瞿承尘笑盈盈地坐在瞿末予对面,“听城哥说,你上次破坏力惊人啊。” 瞿末予沉默地看着瞿承尘,面容紧绷,没有一丝情绪的流露。 “我今天听了个八卦,说这地方是城哥给他男朋友开的,好像对方是他战友,组织里纪律多,他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知道是谁。”瞿承尘笑了笑,“你能想象吗,那个俞风城哎,别人跟他打听,他来一句‘等结婚申请批了你就知道了’。”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沈岱和丘丘在哪儿。” 瞿承尘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很难理解啊,顶级alpha的兵王,算得上战斗机器了吧,最猛的信息素药物说不定都能抗住,这种人居然会动情?哦,还有,那个龙科的晏总,看上一个beta。”他斜觑着瞿末予,“再看看你,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你的破绽,你居然会为了一个b级oga沦陷,为什么?凭什么?‘爱情’?”他发出一串讥讽的笑声。 “他、们、在、哪、儿。”瞿末予一字一字发出危险的警告。 “你别急嘛。”瞿承尘做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假动作,“我提前热热身,就是怕和你起冲突,我们好好说话,好吗,大哥。” “我要确定他们安全。”瞿末予冷道,“我要通视频。” 瞿承尘耸了耸肩,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嫂子和小侄子都很好,丘丘真可爱,胖乎乎的,嗓门儿大得吓人。”他幽幽地看着瞿末予,“真羡慕大哥,第一个孩子就是完美继承人。” 视频通了,瞿承尘对黑衣人道:“让他接,一分钟。”然后把手机扔给了瞿末予。 第一百一十五章 [] 瞿末予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他爸妈,但瞿慎得到消息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天刚刚亮,他们就找到了公寓。 一见面,瞿慎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尤兴海进去了?尤柏悦给我打了一早上电话,说联系不到你,说什么沈岱和丘丘失踪了,尤兴海干什么了!” 看着屋内的糟乱,俩人可以想象是经历了怎样的破坏,更加担心。 瞿末予沉声道:“沈岱和丘丘在瞿承尘手里。” “什么?!”瞿慎瞠目欲裂,“他敢!他疯了是不是!” “让警察快去找他啊。”梁芮急道。 “不行,我下午单独去见他。”瞿末予看着墙上缓慢转动的指针,恨不能它变成轮盘,早点走到重要的时间。 “瞿承尘他怎么敢,他不该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他……那尤兴海又是怎么回事。” “尤兴海伪造沈岱的签名让他背债,他就给尤兴海下套,想用诱拐和敲诈勒索把尤兴海送进去。”瞿末予的瞳眸中闪过阴狠之色,“尤兴海想找瞿承尘一起来对付我,瞿承尘暗中把沈岱掳走了,想把一切都嫁祸给尤兴海。” 瞿慎怒道:“沈岱简直是自作聪明,我那天说得清清楚楚,瞿家会一直养着他,他根本……” “就是因为你在逼他!”瞿末予低吼一声,额上浮现道道狰狞的青筋。 瞿慎怔住了。 “你逼他交出抚养权,在他看来就是抢他的孩子。”梁芮冷冷地说,“换做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瞿慎羞恼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从今往后,关于沈岱和丘丘的事,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事,您不能再插手。”瞿末予的声音冷硬至极。 “难道我们就不是一家人吗。”瞿慎咬牙道,“何况,现在还只是你们的事吗,瞿承尘一心想要把化工板块分出去自立门户,这么多年,从我们这一辈斗到你们这一辈,现在他手里捏着你的继承人,事关整个集团的命运,一个oga承担得起吗!” “沈岱不是‘一个oga’,他是我的妻子,瞿家的内斗也不该由他承担,他是无辜被卷入的。”瞿末予低着头,“有没有沈岱,瞿承尘都会用尽手段,他失败一次、两次、三次,还会有第四次,换作我是他,我也不会罢休。或许,是该做个了结了。” “你想怎么样。” 瞿末予站起身:“我去见他。” “瞿末予!”瞿慎厉声道,“你没有资格代替公司决策层答应他任何条件,你必须和我商量。” 瞿末予斜觑着自己的父亲:“我有。”他说完,大步出了门。 沈岱躺在丘丘身边,他不可能睡得踏实,一整夜都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身边的孩子有一点点动静就会马上惊醒。 这让他想起丘丘刚出生那段时间,他昼夜颠倒的喂奶,几乎没有一段睡眠是超过四个小时的,好几次累到崩溃,原本怀孕就没有胖太多,产后迅速地变得更加消瘦。那么艰难痛苦的日子他都挺过来了,现在他也可以。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天明,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沈岱马上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搓了两下脸,打开了门。 他以为是看着他的人买了东西回来,但眼前赫然站着衣冠楚楚的瞿承尘。 瞿承尘一见沈岱就微弯起眼睛,笑着说:“嫂子好啊。” 沈岱面上浮现厌恶和畏惧。 “小侄子在睡觉吗?”瞿承尘偏头往沈岱身后看去,“我还没见过他呢。” 沈岱一手抓着门页,一手扶着门框,用身体做阻挡。 “别紧张,我会对一个婴儿做什么。”瞿承尘耸了耸肩,“我是生意人,又不是土匪。” 第一百一十四章 [] 半小时后,瞿末予在警局见到了尤兴海。 尤兴海当然坚决不承认诱拐,他只是邀请自己有合法亲子关系的儿子带着外孙吃个饭,只是整件事有太多他难以解释的地方。 瞿末予坐在一旁,阴鸷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尤兴海身上移开,尤兴海的额上冷汗直冒,他强装镇定,其实心中已经方寸大乱。屋内的信息素波动十分不稳定,让每个在场的alpha都感觉到胸臆的窒闷,警察两次低声提醒瞿末予,如果无法控制信息素就必须出去。 度假酒店离市区较远,那边片区的警察已经出警,很快就将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和酒店的监控传了过来。 那个酒店有些年头了,监控的像素不高,加上是夜间拍摄,只能看出沈岱是和尤兴海的保镖一起进入酒店,又和两个陌生男子一同离开,全程虽然看似没有强迫,但其中发生了什么很难判断,至少走廊监控拍到的沈岱和沈秦的对话里,沈岱是被尤兴海骗来的。 尤兴海指着监控:“这两个不是我的人,沈岱是和他们走的。” “你先解释清楚沈岱为什么会去这个酒店。” “我都说了,我们约好了吃饭,他先去酒店……泡温泉。” 瞿末予恶狠狠地瞪着尤兴海,寒声道:“尤兴海,你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吗。” 尤兴海咬了咬牙:“瞿总,你要听实话吗,这是沈岱自己要求的,他说他要带孩子离开一段时间,看看你对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当着警察的面儿,他总不能说俩人一起计划要跟瞿家要钱,他也着急,他隐隐猜到自己被沈岱耍了,可是这半路杀出来的两个人到底是谁?什么人派来的?他想到两个可能,一是沈岱联合瞿末予整他,但是瞿末予的焦急看起来不像作伪,而且都闹到报警了,如果是自导自演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是瞿承尘干的,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有限,可他并没有透露过沈岱的位置,没有证据冒然出卖盟友也不合适。 瞿末予也不会提瞿承尘,一是他老婆孩子在对方手里,他不能冒险,二是他已经猜到了沈岱这么做的目的,瞿承尘他不会放过,尤兴海也跑不了。 警察看向瞿末予。 瞿末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对话框:“尤总,你多次给我和我父亲发信息、打电话、约见面,找我们借钱,有时候言辞激动,暗示在合作期间掌握了我们不少把柄,我现在合理怀疑你诱拐我的oga和孩子是为了敲诈勒索我。”他把手机给警察看了一下,“我有不少这样的证据,都可以提供给警方。” 尤兴海急怒道:“胡说八道,我们以前有过合作,还曾经成为姻亲,我找你借钱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可能诱拐、勒索,沈岱是我的儿子,丘丘是我的外孙,我有什么必要诱拐他们。” “那他们在哪里!”瞿末予目露凶光,“他们坐着你尤家的车离开,现在不见了!” 尤兴海的脸色难看至极。 警察道:“瞿总,请你整理一下相关证据提供给我们吧。” “现在有什么线索吗。”瞿末予问道。 “他们坐的那辆车是套牌的,监控也追踪不到,现在正在调查。” 瞿末予握着手机,他当然希望警方能尽快找到沈岱,他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去找,但作用恐怕都不大,瞿承尘敢犯事儿,一定有着周密的计划,他在等瞿承尘的下一个电话。 尤兴海被拘留了,瞿末予做完报案记录就打算离开,走出办公室,却见沈秦等在门外。 沈秦正焦急地徘徊着,看着瞿末予和尤兴海先后随警察出来,他激动地就要扑上去:“尤兴海你这个畜牲,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害了我还要害我的儿子!”他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甚至带几分造作的温柔,此时却像疯了一样满脸扭曲的恨意,要不是警察拦住了他,他仿佛真的要扑上去啃噬尤兴海的血肉。 尤兴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好歹曾是知名企业家,如今家道中落、公司破产,还可能背负诱拐敲诈的罪名,人生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尤兴海,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沈秦还在大骂着。 瞿末予沉着脸走出警局,见天边泛起一层白晕,破晓的黑暗正在被逐渐升起的天光所驱散,他浑然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一夜,这一夜又短暂又漫长,他的心脏仿佛每分每秒都握在别人手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 保镖拍了几下门,见沈岱不肯开门,便没了声音,可能是去叫工作人员了。 沈岱过去安抚了一下被敲门声弄醒了的丘丘,看着窗外疏淡的月色,落进黑漆漆的山林就不见了踪影,这个度假酒店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正值旅游淡季,他几乎没看到别的客人。 他耐心等待着,不知道尤兴海和警察哪个会先找来。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沈岱想着若是保镖拿到了门卡,要怎么应付,可下一瞬,他的房门遭受了一下重击。“咣”地巨响,在安静的屋内如平地惊雷,门板联动着墙面都震颤起来,头顶的水晶吊灯哗啦啦作响。 沈岱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直觉事情不对,丘丘也被吓醒了,他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时忘了哭。 又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两个彪形男子闯了进来,沈岱一把抱起了丘丘,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丘丘感受到了沈岱的惊恐,小手揪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 一名男子堵在门口放风,另一个黑衣人则简短快速地说:“拿上孩子的东西跟我们走。” “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 “别废话,给你两分钟。”男子冷硬地说,“你不想收拾就直接走。” 沈岱的大脑短暂地发懵,他还理不清现在的情况,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要周旋一番,但为了丘丘的安全,他不敢冒险,他把丘丘放回婴儿车,将物品一一塞进保姆包,有意拖延时间。 放风的人低声道:“来人了,走了。” 黑衣人一手抢过保姆包,喝道:“走。” “等一等,我还有……” “走!”黑衣人厉声道。 沈岱咬了咬牙,抱起丘丘走出了客房,被两个人前后裹挟从紧急通道下了楼,楼下有一辆面包车等候着。 上了车,丘丘还在大哭不止,沈岱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他只能先哄孩子。 车开出有一段路了,丘丘才平静了一些,沈岱用小毯子虚盖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一旁的人:“现在能说了吗。” 黑衣男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沈岱。 沈岱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谁。” “沈工,晚上好啊。”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轻慢,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慵懒。 “瞿、承、尘。”沈岱感到身体的温度骤降。 “我的小侄子还好吗,是不是哭了。”瞿承尘颇客气地说,“没吓着他吧。” “你想干什么。” “帮你完成你的计划。”瞿承尘低笑一声,“一看你就没做过坏事,玩儿的还是不够大胆。” “说清楚。”沈岱紧紧握着手机,恨不能将这薄薄的屏幕捏碎。 “尤兴海找我合作,他觉得有你和丘丘在手里,能一起对付我大哥。我呢,一听就知道你在给他下套,他没把你放在眼里,但我可比他了解你多了,你当年在我大哥面前也能装得乖顺,在我这里可没少亮爪子。”瞿承尘语带调侃,“看起来是个寻常的oga,做的事儿倒是一件比一件狠。” “所以你想怎么样。”沈岱冷道,“绑架我和我的孩子,然后呢?” “怎么是我呢,明明是尤兴海。其实你这招挺聪明的,足够尤兴海吃不了兜着走,但你在我手里,会有更大的‘用途’。”瞿承尘慢条斯理地说,“那个保镖我也派人带走了,这下尤兴海就解释不清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他好歹是尤柏悦的父亲,你可真是一点不顾念旧情。” 瞿承尘轻哼一声,口吻寒凉:“他当时一定要和我大哥合作的时候,也没顾念我呀。” “你跟瞿末予联系了吗。” “还不到时候。” 第一百一十二章 [] 沈岱看着瞿末予问道:“尤兴海骚扰过你很多次?” “嗯,找我借钱,让我帮他融资,要和我合作开发项目之类的,我一直没理他。”瞿末予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此刻的厌恶情绪。 “这不算是敲诈勒索吗。” “现在算,但是没有证据,他轻易不会留话柄的。” 沈岱心想,马上就有了:“国外的资产线索不好找。” “用一连串的诉讼把他摁在国内,他脱不了身,一定会拿有价值的东西交换。”瞿末予寒声道,“他敢得寸进尺,就要付出代价,我会让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沈岱顿了顿,问道:“那……尤柏悦呢?” 瞿末予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他是尤兴海的儿子,只能承担尤兴海不自量力的代价。”他又解释道,“那次他去公司堵我也是尤兴海授意的,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我不会见他,我们已经毫无关系。” 沈岱忘不了瞿末予曾经对尤柏悦如何的温柔示好,也有过诸如“喜欢”、“一直想娶他”等毫不吝啬的高评价,如今的冷漠同样毫不掩饰,瞿末予的薄情总让他感到心凉。 尤柏悦这三个字成了瞿末予审视过去的自己的参照物,他有些心虚,又不得不面对,他直视进沈岱的眼眸:“阿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这次还让你和丘丘受到牵连,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保护你们。” 沈岱的目光惯常闪躲开来。 “等我解决完了尤兴海,再来处理丘丘的抚养权的事,我会做到我对你的每一个承诺,我相信你不是完全看不到,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一家人,而不只是为了丘丘这个继承人。” 沈岱心中并非没有触动,以瞿末予的高傲,一再放低身段来迎合自己,割地赔款般不停地向自己出让筹码,最后甚至主动提出标记,这都说明在这场博弈中俩人的攻守之势在逆转,在那个他们一起赏昙花的雨夜,他一度相信了瞿末予或许真的喜欢自己,无论他接不接受,原不原谅,他判断那是一个在当下最趋近真相的可能性,而他强行冰封的心也在那一刻地动山摇。 可丘丘的信息素等级的暴露再次击碎了他们之间脆弱的纽带,瞿末予让他付出过太惨痛的代价,他宁可不要,也不能错信。 瞿末予没有指望沈岱会回应他,但他也不会轻易退却,当他知道沈岱为了留下丘丘,甚至能不打麻药去洗标记的时候,他除了心疼至极,也确信了沈岱曾经一定很爱自己,所以他给沈岱的痛苦和失望也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在这样的鸿沟面前,想用简单的承诺和利益去填补本就是妄想,他终于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拥有了更多的耐心和真诚。 他轻轻扳起沈岱的下颌,温柔的目光检索着沈岱眸中的所有情绪:“阿岱,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相信你看得到,我有感情,你唤醒了我的感情。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一遍遍告诉你,一遍遍向你证明。” 沈岱的胸室一颤,怔忪地看着瞿末予那张造物主的巧艺之作的脸。 瞿末予苦涩一笑:“其实那天你说的对,我私心里,真的希望你什么也没有,只能依赖我,做一个附庸着alpha的乖巧的oga。”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缠绵,“可是那样的你根本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仔细回想我从哪一刻确定对你动了心,一定不是因为那个意外的临时标记,也不是因为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那些至多让我对你有欲望,大概是你在投资人会议上意气风发的演讲,不输任何一个alpha的专业能力、辩才和气度,让你在台上闪闪发光,所以当你在我面前发q的时候,我决定占有你。” 沈岱的呼吸突然变得紧迫。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强行标记了你,你也只会恨我,你从来不想做某个人的oga,你过去付出的一切都在努力做你自己,所以不只是我想要找回你,你也想要找回你自己。” 沈岱不确信自己是否在幻听,他无法想象能从瞿末予口中听到这些话。 瞿末予轻轻握住沈岱的手:“我在学着爱人,虽然我起步太晚,还走了很多弯路,但我学习能力很强,我很快就会学会,就像我学会照顾丘丘那样。” “这些话……是夫人教你的吗。”沈岱低声说。 “算是吧,但如果我不相信,这些话就是无用的。”瞿末予倾身过去,在沈岱额上留下一个浅吻,“你照常上班,照常生活,相信我。” 瞿末予走后,沈岱走进婴儿房,坐在已经被保姆哄睡了的丘丘身边,静静端详着那安宁又甜蜜的睡颜。良久,他的目光从茫然到清醒,再到坚定,他知道瞿末予不会放过尤兴海,但他也不会再坐以待毙,被这些自以为是的混蛋搅烂他的生活。他可以在评估风险后忍下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不公,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孩子,任何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 一个小时后,沈岱对面座位上的人,从陈律师换成了尤兴海。尤兴海的司机一进包厢,就用金属探测器到处扫,沈岱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尤兴海看。 “怕我录音。”沈岱冷冷地说,来之前,他已经梳理好了他的策略逻辑,也做足了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此刻比尤兴海更淡然,“你也知道你做的事见不得人。” 尤兴海的面容颓丧又沧桑,两鬓染霜,比一年多前俩人见的最后一面看上去老了一旬,家族的衰落和高筑的债台已经消磨掉了这个世家公子曾经的意气风发,沈岱心想,看到他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感到解气,沈秦必然忍不住要来幸灾乐祸一番,可惜沈秦坑害的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只是以防万一。”尤兴海仔细端详着沈岱,好像要从新认识他一般,“就算你能录音,你想说什么,又能干什么。” “我说的你一定想听。”沈岱道,“我还怕你录音。” 尤兴海嘲讽地一笑,也把自己的手机给沈岱看了,又朝司机示意,司机立刻领会,用探测器把尤兴海的身体过了一遍,然后才默默退了出去。 尤兴海用那双明显被酒精长期“浸泡”的浊目盯着沈岱:“不愧是我尤兴海的儿子,真看不出来你有点本事。”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沈岱在尤兴海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当然是夸你,我原本指望小悦能救尤家,结果他还是太娇惯了,什么都要,结果什么都没抓住。”尤兴海讥诮一笑,“你比他杀伐果断,直接给瞿家生了个顶级alpha。” “那是我爸教得好。”沈岱忍着恶心,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在你这儿没成功,所以不允许我再失败。” 提到沈秦,尤兴海的神色又暗沉了几分,有浮动的怒意和羞恼。 “我很好奇,你现在后不后悔?”沈岱一眨不眨地盯着尤兴海,“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你一败涂地,我爸春风得意。” 尤兴海眯起了眼睛:“我为你们高兴,毕竟你流着我一半的血,我从你们的胜利里分一杯羹,合理吧。” 沈岱冷笑一声:“可惜你的劲儿使错方向了。” “是吗,瞿家父子俩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但今天我就接到瞿末予的电话要跟我面谈了。” “我实话跟你说吧,就在你告诉瞿慎丘丘的信息素等级之后,他们就逼我签了字,拿走了丘丘的抚养权。” 尤兴海瞪直双目:“什么!” “你以为瞿末予跟周家解除婚约,又把我们接回家,就是要和我结婚,给丘丘正名吗?”沈岱换了一副一闪而过的怒容,“瞿家在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以前,连丘丘也不想要,只想用一点钱打发我们,周晓初接受不了这些才退婚的,但即便退了婚,即便丘丘是s级alpha,瞿家也不愿意让我进门,他们表面上对我好,只是为了孩子。你把这件事捅破了,他们连装也不装了。” 尤兴海将信将疑地看着沈岱。 “我原本有机会步步为营,达到最终的目的,现在都让你给毁了。”沈岱怒道,“我没有了抚养权,瞿家随时可以把我弃掉!” “不可能,我看得出瞿末予对你是有感情的,他这两天一直有动作,要解决债务问题。”尤兴海加重了语气,“你毕竟是丘丘的oga父亲,他不会不管你的。” “‘感情’。”沈岱冷笑,“你当年对我爸也有点‘感情’吧,但你会娶他吗,你还不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尤兴海一时语塞。 “一旦瞿末予发现解决这件事的代价太大,他就不会管我了,你觉得我值几个亿?那天他就说了,我名下没什么资产,有债务也无所谓,他养着我。”沈岱缓缓说道,“到时候,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尤兴海的面色愈发阴郁:“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帮你,也帮我自己。”沈岱冷道,“我可不想后半辈子举债度日,永远看着瞿家人的脸色,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我跟丘丘又没有抚养关系,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尤兴海点点头:“不错,你想的很充分。”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虽然我巴不得你穷困潦倒,但现在只有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沈岱并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要想从瞿家拿到钱,关键根本不是我,而是丘丘。” “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