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原配重生了》 第1章 暴发户美兰刚离婚听说又要嫁 1988年7月,晋阳县,陈家村。 夕阳西下,牛羊归圈,下田劳作的人们也到了晚归的时候。 陈美兰带着女儿招娣捋了半筐糜子,准备回家给她做黍饼吃。 招娣在黍田里捉了半天蝴蝶,蝴蝶没抓着,倒是惹了一身糜子絮,脸蛋给夕霞照的像小苹果一样红艳。 俩母女在路上碰到好些个骑着自行车,摩托车的男人,有中年人,也有大小伙子,碰见陈美兰,没话找话就要打声招呼。 陈美兰也不扭捏,停下来笑眯眯的跟大家搭句话,指着招娣叫他们叔叔还是伯伯,俩母女礼貌的滴水不漏。 褪了色的的确良衬衣勾勒着她的身段儿,虽说女儿都五岁了,但那身材纤细玲珑,绰越有致,竟比那十八九岁,未嫁人的女孩子们还要动人些。 这些男人跟陈美兰打招呼的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等她经过之后,再一个看着一个,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你故意突突着摩托车的尾气扬他一脸灰,他故意啐一口唾沫,啐在你的脚边。 差一点就能打起来。 村里的几个婶子们看在眼里,也知道这些男人是在为了美兰而争风吃醋,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摇头。 “美兰刚离婚,从城里回来才几个月,听说又要嫁人了?” “媒是她大嫂做的吧,我怎么隐约听说,那个男人自己也有俩娃,也不知道美兰咋想的。” “她原先嫁的男人嫌她生不了儿子,不要她了,大哥大嫂也是为她好?” “女人可怜,后妈难当啊,尤其美兰自己也带个娃。” 可怜呐。 …… 回到家,大哥大嫂一家还没回来。 陈美兰先端个簸箕rua糜子,准备给一家人做晚饭。 黄澄澄的糜子带糠滚了满簸箕,几把搧干净了糠,放到磨盘上来碾,一回粗二回细,连着三回,糜子就被碾成细细软软的糜子面儿了。 拿细箩筛去糜壳,夕阳照进厨房,糜子面儿像金粉一样散落在案板上,开水和面,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玩了一头汗的招娣端着一大碗白开水,坐在门槛上边吹边喝,就见二舅家的二表哥银宝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一只白面大馒头。 这年头白面馒头不稀罕,家家都能吃得起,稀罕的是里面夹的辣条,被红油浸透,上面洒着五香粉、小茴香和芝麻,既麻又辣,辣中带甜,风味十足的辣条,简直人间美味。 招娣不由吞了口唾沫。 偏偏二表哥银宝故意从她面前经过,呸的就是一句:“小招娣,你妈只会生丫头,所以你爸不要你们啦,嘿嘿。” “你放屁,我爸跟我妈是和平离婚。”招娣站了起来,一手叉腰,虎巴巴的说。 银宝继续嘿嘿笑着:“狗屁的和平分手,你爸现在是咱们西平市有名的煤老板,他想要儿子,但你妈只会生丫头,所以他们才离得婚。现在大伯要把你妈嫁给个当兵的,那人还有俩儿子,到时候打死你。” 招娣虎啦啦的站起来,哗的一碗开水泼过去了:“你放屁,我妈才不是只会生丫头片子,我妈也不会再嫁别人啦。” 给淋成落汤鸡的银宝哇的一声,咧嘴哭了起来。 陈家二嫂就住隔壁,听见哭声冲出来,一把拉过银宝,伸手就来搡招娣:“这丫头怎么回事,在舅舅家还撒野,打人?” 陈美兰刚把黍饼蒸到锅里,赶出来了,见二嫂正在搡招娣,一把就推过去了:“二嫂,孩子打架,你搀和啥?” 二嫂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当眼珠子疼的,拉过儿子的脸噗噗吹着,她嗓门比老鸹还高:“美兰,你看看你家招娣把银宝烫成什么样子啦,你是外嫁的姑娘,回了娘家还脾气这么大,难怪暴发户要跟你离婚?” “暴发户就算跟我离了婚,也不娶你,你着急什么。”陈美兰哐啷一声,关上了院门。 二嫂被关在门外,嘿的一声:“美兰这还长脾气了,她刚才说的那是人话吗?” 有几个看热闹的人看不过眼了,其中一个说:“美兰刚离婚,才回娘家几个月,你当嫂子的就揭她的断,也不像话吧,少说两句不行吗?” 见大家都是一副她不对的样子,陈二嫂闭了嘴,拽过银宝拍了两巴掌,回家去了。 陈美兰重新倒了杯碗开水,两只碗换着倒手,快速把水冲凉,递给了招娣。 小女孩在妈妈的注视下端起碗来,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水给喝干了。 “妈妈,爸爸真是因为你只会生丫头才不要咱俩的吗?”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招娣问。 陈美兰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当然不是,我们是感情破裂,和平分手。” 第2章 鸡蛋糕自己本就单亲带娃一嫁 陈家俩兄弟是叔伯兄弟,住的是并排的院子,彼此院里咳一声都能听见的。 村里人看陈二嫂整日在隔壁打鸡骂狗,还时不时明着说几句什么不会生儿子的女人,比不会生蛋的母鸡还不如的话,都觉得二嫂太过分,美兰太可怜。 九十年代了,女人离了婚又不是不能单独过,毕竟暴发户有钱,离婚的时候能不给陈美兰分点钱? 拿着那些钱搬出村子,找个地儿租间房自己过自己不行嘛,何至于天天听二嫂的骂声。 但陈美兰愣是一声不吭,过了几天,又传出消息,说她大嫂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眼看就又要相亲了。 而那个对象是个带了俩儿子的男人,自己本就单亲带个娃,一嫁过去又是给人当后娘,这不才离虎口,又跳进狼窝,摆明了的想不开? 偏偏那人跟大嫂还沾亲带故,曾经是亲戚。 他,是大嫂周巧芳的妹妹周雪琴的前夫。 这下大家就更有得舌根嚼了:“周雪琴跟前夫是离了婚的吧,周巧芳这是把原来的妹夫介绍给了小姑子,怕不是想让美兰去替自己养外甥,给她外甥当后娘?” “是啊,我原来还听周巧芳念叨过,说她妹跟那个男人总吵架,这可好,她妹妹算是脱离苦海,咱们美兰这算啥,填糠子?” “都是亲戚,以后咋见面哟。” 二哥在被暴发户打之后,回来就躺下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炕上躺着。 二嫂虽说嘴巴厉害,能骂能说,但于农活上一窍不通。 正值农忙七月,陈家大哥和大嫂要忙着收两家子的庄稼,听大家议论的厉害,从田里回来,口甘舌燥,还不得不费心解释两句。 “我妹脾气坏,跟阎肇总吵架,但美兰性格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有啥可吵的?”大嫂说。 见大家不信,大嫂又高声说:“阎肇是个军人,团级干部,在老山前线打了三年的仗,战功赫赫,要不是大裁军了转业,是能当到师级干部的,美兰嫁他,那是高嫁!” 阎肇,就是大嫂要给美兰介绍的对象,那位在老山前线打过仗的军人。 大嫂这边赶忙解释完,大家有点信了,结果二嫂不阴不阳的就又来了一句:“我倒觉着,美兰是看那阎肇家有俩儿子,是怕自己再生不出儿子来,想去替阎肇养儿子,养儿防老吧。” 马上就是九十年代了,村里有得是高中生和大学生,生男生女,是x还是y,染色体决定一切,孩子们也给父母科普过。 于是村里谣传纷纷不说,一个个见了面都得劝陈美兰一句:“美兰,生男生女不是你一个人事儿,可不要犯傻。” “就是,暴发户肯定给过你钱,拿钱安顿自己就行了,何必想不开,自己带个娃,还去给人当后妈?” 陈美兰平静的听着大家的劝,却也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 首先,暴发户是自己创业,自己做生意,陈美兰只是个家庭妇女,负责在家养孩子,所以他有多少钱,她完全不清楚。 再者,离婚的时候暴发户并没给她钱,一分都没给。 因为她当时是趁着暴发户喝醉了酒,把对方捆在椅子上给打成了个猪头的。 本来对方是想让她净身出户的,但在两个哥哥闹了一通,村干部们调节之后,对方把自己位于西平市城郊的一幢大四合院给了她。 家里又不是没存款,暴发户有的是钱,关于钱的分配,美兰并不满意,两个哥哥也还想再替她争点存款的,但是二哥进城商议钱的事儿时,被暴发户雇人给打了。 心疼二哥的身体,也是怕两个哥哥再跟暴发户纠缠下去要出意外,陈美兰就忍了口恶气,把婚给离了。 不过在离婚后,暴发户又摆了她一道,就在离婚当天,他托人找关系,把她的户口直接打回了农村原籍。 虽说他亲手给她写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但是她的户口已经被打回原籍了,原籍是农村,只凭一纸协议书,是没法把自己的户口上进那套院子,成为户主的。 第3章 周雪琴我这辈子要换个活法 夕阳落山已经很久,月亮都挂上树枝,笼屉里的黍面馍热了一回又一回,大哥一家却到现在还没回来。 毕竟二哥是为了帮她出头才被暴发户打的,现在躺在炕上。 大哥大嫂要收两家人的庄稼,麦子,糜子,谷子,一茬接着一茬,他们得整整忙上三个月,今天晚上估计不到月亮高起是回不来的。 二嫂终于吃完鸡了,又在隔壁不停的念念叨叨。 说要不是美兰脾气坏,打了暴发户,暴发户也不至于跟她离婚,二哥也不至挨打,暴发户呐,西平市最有钱的有钱人,她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村妇女,有啥底气就敢打人家。 男人打女人孩子不是天经地义,暴发户不过喝醉了踢孩子,招娣挨着不就行了,何至于离婚? 大哥一家帮二嫂收庄稼,在这火热的七月,她不用流汗,不用干活儿,挺好的吧,但她心里并不高兴。 毕竟大哥家仨孩子呢,穷,白面都吃不起的,万一收庄稼的时候悄悄把粮食都偷藏到自家呢。 要说这一切,还不都怪美兰? 再说了,暴发户都不要她了,赶紧嫁个农村汉子不就完了? 嫁给大嫂妹妹的前夫,那不荒唐? 就问她们一家子以后咋见面? 好在大哥在家很有威严,等大哥在院外重重哼一声,二嫂立刻闭上了嘴巴。 大哥陈德功,一米八几的汉子,膀大腰圆,为人沉闷,但干起农活来,田间地头一把好手。 把驴牵回圈,看笼屉里一窝子黄黄的黍面馍,示意自家几个已经忙直了眼睛的孩子洗手去吃,给自己点了一斗烟,深吸一口,今儿从凌晨三点起来,苦干到晚上的疲惫才算解了。 坐到陈美兰身边,再吸一口烟斗,他叹了口气:“美兰,虽说哥敢保证你大嫂不会害你。但最近村里人说啥的都有,大哥真不想这么着急的把你嫁出去。嫁不嫁阎肇,这事得你自己做决定,你要不想嫁,大哥就替你回绝了婚事,你想在家呆多久都可以,想慢慢找个更好的嫁也行,你说呢?” 阎肇其人,一直在部队上。 他的家庭条件倒也不错,城里人,父亲在京市工作。 当初他跟周雪琴是组织介绍,相亲结的婚。 结婚后除了一年偶尔回来探趟亲,一直呆在部队上。 陈德功原来喊他叫连襟,正儿八经只见过一次,那人特别严肃,几乎不说话。 据周雪琴说,他在家里也是那样,是个闷油瓶。 不过周巧芳一直拍着胸脯说,阎肇人很好,要说过不到一块儿,全是自家妹妹脾气太坏的缘故。 虽说为了城郊那个院子,陈德功勉强答应把美兰嫁过去,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味儿。 周雪琴自己都不要的男人,能有多好。 美兰长的漂亮,性子柔顺,从小就乖巧,已经错嫁了一回,他真不想她再错退第二回。 虽说妻子很热心,但家里的大事陈德功作主,他不想让妹妹嫁,周巧芳屁都不敢放一个。 “嫁吧,我决定了。”陈美兰听大哥说完,爽快的说。 从井里打了水出来,她接过大哥换下来的汗衫,把闺女的,几个外甥的衣服全扔进盆里,刷啦啦的搓了起来。 在这儿整天听二嫂念念叨叨的有啥意思。 嫁给阎肇,趁早回城,把院子落到自己的户口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等房子过了户,她一个多活过一辈子的人,在正值经济飞速发展的九十年代,不说发大财,难道还养不活她自己和招娣? 上辈子她可是嫁过一个暴发户,一个首富的女人啊。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 …… 此刻,大嫂周巧芳正疾步匆匆,走在前往自家老房的路上。 她家现在住的是土改后新盖的院子,家里还有个老宅,在村子的另一头,有了新院子之后那个老院子就专门用来存放粮食和柴草了。 第4章 回力鞋今天喜鹊在枝头叫喳喳 出了陈家村,迈过一条河就是吕家庄。 万万想不到,自家俩儿子将来一个整天生病还不消停,一个愣是没出息。 可吕靖宇家俩孩子,女儿将来会是华国有名的女歌星,儿子则会成为一个创业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大佬。 路过小卖铺,周雪琴停了下来。 离婚的时候房子和存款她都从阎肇手里要了回来,现在手上有的是钱,而要想哄孩子,最立竿见影的手段就是送东西。 改革开放后商品丰富了,这两年新出的泡泡糖,高梁饴是孩子们的最爱,尤其是高梁饴,又甜又糯吃起来还有嚼劲儿,孩子们最喜欢它了。 “同志,给我五毛钱的泡泡糖,再给一把高梁饴。”周雪琴掏了一元钱出来,说。 售货员看她不甚眼熟,说:“你不是咱村的人吧,是来走亲戚的?” “是,大姐,吕靖宇家住在啥地方?”周雪琴笑着问。 售货员刚好抬头,看到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趴在小卖部的门上流口水,于是努了努嘴:“喽,那不是吕靖宇家俩孩子,你让他们带你去吧。” 虽然自打一重生,抱定了心思,周雪琴就想在两个大佬还小的时候养成他们,并当首富夫人。 但在看到两个脏兮兮,凶巴巴的孩子时,还是忍不住反了一下胃。 想她家小儿子小时候多乖,多可爱。 大儿子虽然一直跟她关系不好,恨她,但长的可比吕靖宇家这个凶巴巴,鼻子像蒜头一样的儿子可爱多了,将来长大了,走大街上都有星探拉着要去拍电影的。 要不是能预见自己不论怎么折腾都得过穷日子,周雪琴连自家儿子都烦的人,怎么可能眼巴巴的去讨好别人家的孩子。 但算了,想想吕靖宇将来要凭房地产成为西平市的首富,这点不舒服周雪琴可以忍。 “小朋友,吃糖吗?”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泡泡糖,周雪琴笑眯眯的问。 两个孩子,男孩大概七岁,女孩五岁,都警觉的看着周雪琴,突然,男孩拽了女孩一把:“快走,这肯定是个人拐子。” 女孩也呸的一口吐水,吐在周雪琴的手上:“人拐子,我们才不吃你的糖。” 这俩小屁孩儿脾气这么坏? “吕大宝你别跑,你爸吕靖宇去哪儿啦?”周雪琴喊了一声。 男孩听周雪琴喊自己的名字,以为是他爸认识的人,迟疑了一下才嗫嚅着说:“我爸平常在外做跑生意,完了还要去趟陈家村转转,要到很晚才会回家。” 去陈家村了? 该不会是去看陈美兰了吧? 自打陈美兰离婚之后,虽说顶着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臭名声,但因为她长的漂亮,性格温柔,有些光棍汉,老鳏夫,甚至大小伙子们,总爱往陈家村跑,就为去看她一眼。 乍一听这话,周雪琴气的差点没把糖全砸在地上。 但是不行,三十年的记忆太惨痛了。 她面色发白,却尽量忍着愤怒,把糖递给了吕大宝,然后笑着说:“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这糖是我送给你们吃的,快吃吧。” 两孩子警觉的看了周雪琴一会儿,大宝一把抢过高梁饴,拉起妹妹,转身就跑。 野狗一样的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周雪琴烦死他们了。 但她依然忍着烦在笑。 只要他们愿意伸手拿,她就有办法搞定他们。 不过吕靖宇现在就已经盯上陈美兰了吗? 第5章 活阎王他居然对着一个陌生的小女 暴发户跟阎肇一样也姓阎,叫阎西山,老家在西平市,盐关村。 跟陈美兰结婚的那天,他生来头一回穿裤衩,都分不清正反面,可见小时候有多穷。 乍然有了钱,别的方面不说,喝了酒挥拳头,破天荒打招娣,隐隐有家暴的倾向,才是陈美兰跟他离婚的主因。 男人么,表面深情款款,哭天抢地不肯离婚,背地里耍起手腕来,心狠手辣,早晨扯离婚证的时候还哭着不肯让陈美兰走,跪地求她原谅,都感动哭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直夸他是个好男人。 但出了民政局唾口唾沫再叨支烟,下午就通过公安局的关系把她的户口打回原籍了。 二嫂箱子里的钱是怎么来的,陈美兰当然要查。 但今天最重要的事是相亲,她暂且就把那些钱的事给装心里了。 村里没有能藏得住的事儿,听说美兰要相亲,满村子的人都围在陈德功家门外。 突然,远在村口的银宝高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个穿绿衬衣的男人。” 穿绿衬衣的只有军人和公安,他们夏天的军装就是短袖绿衬衫。 这么说,那阎肇还真的前脚跟周雪琴离婚,后脚就跑到陈家村来相亲了? 二嫂跑的最快,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还有从隔壁村跑来看热闹的小伙子们,一群人呼啦啦的,阎肇才到村头,就给他们集体围住了。 二嫂并没见过阎肇,但一直听大嫂说他是个活阎王,还听大嫂抱怨过,说他和周雪琴尿不到一个壶里头。 心里暗猜,那阎肇估计又老又丑,还凶,心里还挺幸灾乐祸的。 毕竟暴发户阎西山长的皮白肉细,又有钱,美兰也是可怜哟,如今要嫁个又老又凶,还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活阎王。 不过看到一个肤色古铜,穿着淡绿色衬衣,眉眼却特别英俊,而且身材挺拨帅气男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二嫂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原来想象不到活阎王到底是个啥,但就在这个男人张嘴问话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喊他叫活阎王了。 “同志,陈德功家怎么走?”他一张嘴,说话都带着寒气。 “在这边,快跟我们来。”早有好事儿的,抢着把阎肇往陈德功家领了。 二嫂愣在原地,心说就那干净利落的身材,那俊俏帅气的长相,哪里老了,又哪里丑了? 他是个阎王,但是个帅气的阎王。 你看他皮肤光光滑滑,身材又高又挺,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还年青得很。 暴发户阎西山今年33,比陈美兰大八岁,大家都觉得她是高攀人家。 这二嫁,她居然要嫁个比暴发户更年青,更帅气的。 美兰心里岂不是美死啦? 周巧芳也有三年没见过阎肇了,因为他自打周雪琴怀上老二,就一直在老山前线打仗,这回是战争全面停止,前线整体撤兵,并且大裁军之后,才转业回家的。 这会儿也在笑着迎了出来:“阎团长来了,快,家里坐。” 她也以为在战场上三年,阎肇必定给战火摧残的不成样子,怎么乍然一看,这人看起来比原来还年青了些? 也不知道妹妹发的那么门子疯,这么好的男人,非要闹离婚。 不过时而回头,看着阎肇那张紧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的脸,她心里又有点体谅妹妹了。天天面对这样一个男人,看着他刀子一样,又深不见底的目光,谁能受得了。 陈家院子大,今天正在晒麦子,今年是个丰年,一粒粒鼓圆的麦子被暴晒在太阳下,正午的阳光照着,能听见水份慢慢蒸发的声音。 陈德功和陈美兰正在翻搅麦子,拈起一粒扔到嘴里,能听到咯嘣一声的脆响,就证明它已经干透,可以装进谷仓里去了。 陈美兰是听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才转身的,恰好迎上一个高大的,穿着绿衬衣的男人深沉的目光,顿时心跳漏了半拍。 上辈子,关于他的一切,陈美兰都是从两任丈夫嘴里听说的,据说他在公安工作上是货真价实的阎王爷,刚正不阿,不通情理。陈美兰的两任丈夫都没少被他追着像狗一样咬过,暴发户最后还栽在他的手上。 也是活该,报应在俩儿子身上,一个不成器,一个常年生病。 妻子也因为他的冷漠,不尽人情而跟他离了婚,总之,他就像公安局大门上那块金色盾牌,是国家的一块好盾牌,但私生活上一塌糊涂。 这男人肤色古铜,皮肤光滑,军绿色衬衣衬的混身一股寒气,是只有上过战场的军人才有的那种冷寒。 其实抛开房子和户口,光从表面看,陈美兰觉得跟他结婚自己也不吃亏。 饶是已经上了年龄,陈美兰也得感慨一声,这人一身阳刚,男子气十足,外貌无可挑剔。 对方头一回上门,不可能立刻跟她说话。他握上了陈德功的手:“今年收成还好吧?” 第6章 娼妇你不打女人吧 不不,他不能答应。 周雪琴为什么在给前夫介绍完对象之后,还要专门跑到陈家村来盯着。 就因为她不想让陈美兰带走招娣,想让她全心全意替自己照顾她家那两个废物点心的。 好在这事儿她暗中跟周巧芳商量过,周巧芳也答应了,自己会想办法阻止。 果然,周巧芳笑着说:“不就一个小丫头嘛,多双筷子多个碗,以后住在我们家就行,美兰啊,就让她一个人嫁过去吧。” 阎肇的脸突然就冷了,而且本来是准备进屋子跟陈美兰聊一聊的,却停了下来,问她:“你想把孩子留在娘家?” 这才头一回见面,陈美兰对阎肇挺满意的。 但要说不让带孩子,那坚决不行。 上辈子的招娣,后来有个特别坏的坏习惯,她不喜欢光明正大的吃东西,而是喜欢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吃。 她在饭桌上吃得不多,但总喜欢偷食物,然后藏到被窝里悄悄去吃。 在家是,在学校,一起出去吃饭,别人都在认认真真吃饭,就她像仓鼠一样,不停悄悄的往自己兜里装好吃的。 为此没少被人嫌弃,笑话过。 很多年,她那个坏习惯改不了,床单被套总是脏的很快,早晨起来一抖被窝,或者一块酥糖,或者半块元宵,从被窝里骨碌碌的往外滚,为此陈美兰没少打骂过她。打着打着招娣就恨她了,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跑出去学人做生意。 后来她赚了钱,自己买了大房子,有钱,有房有车,但藏食的习惯依然改不了,总要在家里囤很多零食,而且像仓鼠一样,哪怕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也喜欢躲在墙角悄悄吃东西。 又总喜欢吃辣的,吃油腻的,于是爆痘,爆肥,又吃药减肥,一张脸常年是青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老气横秋的像三四十岁的女人一样。 原来陈美兰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曾经乖巧可爱的女儿,在这个物质丰盛的年代,怎么会像个小乞丐一样,又偷又藏,上不得台面。 但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应该是她把孩子丢在娘家的三个月给孩子种上了心魔,那种心魔变成病,就是藏食的病。 阎肇要不让她带孩子,这门婚事她不可能答应。 “不可能,不论我去哪儿,我闺女我必须带着。”陈美兰断然说。 她以为自己这句话抛出去,婚事就谈不成了,没想到阎肇立刻说:“你还有哪些条件,进屋,咱们慢慢讲。” 周巧芳立刻打起了帘子:“赶紧进屋,你俩慢慢聊。” 陈美兰最关注的一点当然是房子,得问阎肇,一旦结婚,他是不是会立刻帮她转户口。 已经88年了,90年国家全面启动动迁工程,那老房的身价会水涨船高,到时候阎西山肯定会反悔,她就拿不到院子了。 “你的房子在什么地方?”阎肇问。 “西平市近郊,盐关村。”陈美兰说。 阎肇爽快得说:“那正好是我们局的管辖范围,迁户口很容易,抽个时间把证领了,我可以直接帮你把户口迁过去。” “我家招娣的……” “一并迁。”这个男人不喜欢跟人废话,立刻截断了陈美兰的话。 本来,陈美兰离婚前,被人偷了所有的家底儿,报了案也一直没下文。 她还想问问阎肇,既然他要转业到公安局,能不能帮自己查一下这件事,但因为这男人说话太冲,就不好再往下说了。 空气有些凝滞了,毕竟俩人只是听说过对方,原来从来没见过面的,阎肇抬头,锐目扫了陈美兰一眼,然后说:“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阎肇。” 阎肇的家庭情况,陈美兰其实早就听大嫂说过,不过她一直认为大嫂为了让她嫁去,话里应该有吹嘘的成份。 但随着阎肇自我介绍,陈美兰发现,大嫂一点儿也没吹嘘。 “我父亲在京市工作,住在空军部队大院,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也都在京市,而我自己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阎肇在提起两个儿子的时候,不经意的簇了簇眉头,不过立刻就舒开了,诚恳的说:“孩子的母亲跟我离了婚,以后就要拜托你照顾他们。” 村里的妇女们头凑在一块儿,都在窗户上望着,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这时候还不答应,装模作样个啥。 结果她们白着急,陈美兰却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把招娣紧紧搂在怀里,突然就问了句:“你不打女人孩子吧?” 看起来这么果决,又优秀的男人,总得有些什么缺点,周雪琴才会跟他离婚的吧,要不然能叫她捡到宝? 第7章 旺夫命人民教师当小三这纯属思 西平市离洮阳县四百公里,二嫂是个农村女人,没进过城,当然不可能进城。 不过镇子上的邮电局就有公用电话。 二嫂到了镇上,直奔邮电局,手里握个号码,站在排队打电话的人群中,时不时看一眼手心,这摆明了的,不是给阎西山,就是给他的情妇打电话。 现在的电话,只要区号不一样就是长途,长途一分钟2块钱,简直是一分一秒的烧钱。洮阳和西平市是两个区号,当然是长途。 二嫂的嗓门比破锣还打,打通了电话,立刻就是一句:“喂,盐关小学吗,我找胡小眉老师。” 居然是胡小眉? “胡老师,两万块太少了,我们不满意,我们还要再要两万块?”扯着嗓门,二嫂说。 她乱摁了几下,电话是免提,陈美兰站在远处都能听见,电话里的女人高声问:“美兰再嫁了?嫁哪儿啦?” 二嫂声音提高了八个度:“当然是嫁城里了。当初我家建军可是把你们捉奸在床过的,是你哭着求着要我们帮你的忙,你要不再给我两万块,我马上就去盐关小学闹你,说你不要脸,当娼妇……喂,喂?” 那边电话已经挂了,二嫂还在对着盲音一通喂喂喂。 喂了半天,后面排队打电话的人连骂带催,她才嗷的一声:“两块钱呀,够称三斤鸡蛋糕了,这胡小眉不是坑人吗?害我三斤鸡蛋糕就听了个闷响。” 居然是胡小眉,陈美兰虽说惊讶,但并不觉得意外。 胡小眉,盐关小学的老师,还是陈美兰在盐关村时,相处的很不错的朋友。 她将来还会是盐关小学的优秀教师,以及,上辈子,胡小眉后来确实嫁给了阎西山,后来俩人还生了个儿子。 后来俩人也再见面,那时陈美兰已经是首富夫人了,胡小眉还特意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在陈美兰跟阎西山离婚后才交往的。 而且,当时的阎西山因为煤矿透水已经落迫,给抓监狱里了。 胡小眉哭哭啼啼找到她,想让她出钱从监狱里把阎西山给捞出来。 陈美兰是自打阎西山踢过招娣,骂招娣是赔钱货的时候,就当他是个死人了,至于胡小眉,要不是看在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个优秀教师,也是自己老相识的份儿上,压根儿就不会见她,听她居然是来为阎西山要钱的,当时喊来保安,就让保安把胡小眉给请走了。 人民教师嫁暴发户没什么,但人民教师当小三,这纯属思想品德败坏吧,陈美兰怎么觉得,这事儿自己也应该管一管? 不过胡小眉跟阎西山曾经被二哥捉奸在床过,正好就可以解释二嫂为什么怕她嫁进城里了。 她是怕她要再嫁进城里,遇到盐关村的熟人,揭穿她和二哥捣的鬼吧。 很好,她正愁自己进了城没钱过日子了,那就先从二哥二嫂手里收债吧。 转身先行离开,陈美兰先称了一斤刚刚出炉的鸡蛋糕。 如今的鸡蛋都是土鸡蛋,牛奶也是浓浓的纯牛奶,这鸡蛋糕奶味道浓郁,味道香甜,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皮酥瓤子松软,一口一个简直吃不够。 吃着鸡蛋糕,她比二嫂提前大概十来分钟,走路回村子。 正在路上走着,半路冲出一辆摩托车来,车上是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眉眼生的很帅气,笑起来也很明朗的男人。 这人正是吕靖宇。 也是陈美兰上辈子的第二任丈夫。 在刚看到的一刹那,陈美兰乍然觉得好气又好笑,上辈子两个前夫,一个是西平市有名的暴发户,另一个则是西平市将来的首富。 西平市人提起她,谁不说她天生旺夫命? 第8章 时尚辣妈妈妈以后会努力对招娣 傍晚的夕霞洒在糜子田里,熟透了的糜子经不住烈阳暴开,轻轻一跃,埋头栽进土里了。 村头,邮递员的自行车飞驰而来,停在陈德功家门口,乍一看,就见院子里坐着一男一女,边上还站个男孩子,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另有个男人,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镰刀,一手旱烟锅子,眼睛红的像要杀人一样。 这场面有点吓人。 “陈美兰在吗,你的挂号信。”邮递员吞了吞唾沫,小声喊了一声。 招娣已经跑出来了:“叔叔,谁的信啊。” “西平市,看邮戳是公安局津东路分局。” 邮递员想看点热闹的,陈德功示意金宝把院门关上了。 他估计是阎肇写的,看美兰拆开了挂号信,在脚板上磕着烟锅子,焦灼的问:“他咋说的?” 阎肇在挂号信里说,三天后的一大早,在晋阳县班车站见面,让陈美兰把身份证,介绍信和户籍证明,以及《宅基地转让凭证》都准备好。 陈德功听完,心下稍安,终于吐了口烟圈出来。 至少那幢房子能过户到妹妹手上,她就不算一无所有。 二哥以为大哥已经不生气了,试着要站起来,还摆起笑脸说:“这不挺好的,阎肇比阎西山强哪儿去了,咱们美兰这不又能回城了?” 结果陈德功刷的一把,烟锅子已经朝着二哥飞了过去。 啪的一声,烟锅子砸到了二哥的头上,啪的一声,他那谢了顶的脑门上,血水飞溅。 二嫂一声惊呼,抱着银宝,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陈建军捂着脑门子,闷声说:“大哥你这是干啥,我是错了,但咱美兰再嫁不是嫁的挺好的?美兰帮你盖了房子,可没帮我盖,我当时就想,这钱就算阎西山给了美兰,美兰肯定也会给我,让我盖房子用的,我就自己接了,我也没错呀。” 你看看他,非但一丁点都不后悔,还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陈德功气的差点又跳起来,那镰刀直接就要飞出去了,陈美兰把他拦住了。 其实二哥没错,错的人是她自己。 人对人太好,习惯成了自然,他不会感恩你,反而觉得你帮他是天经地义。 所以做人得要自私一点。 陈美兰也打定主义,这辈子,大哥大嫂,力所能及能帮就帮一点,但是像二哥这种人,就让他烂死在农村吧,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帮他哪怕一把。 一言不发,她把所有的钱和折子,以及自己和招娣的衣服全从二哥家抱了回来。 陈德功也在帮妹妹清点衣服,叹了口气说:“美兰,我们对不住你,这钱你留着当私房,二婚夫妻可不容易过到一起,要是阎肇人不行,立马告诉哥,哥这回决不会再委屈你。” 陈美兰接过一沓子钱,单把把存折挑了出来,低头问二嫂:“折子的密码是多少?” “啥叫个密码,我不懂,我不知道。”二嫂还要装聋作哑。 陈美兰说:“四位数的密码,你要不知道,我就拿着你的身份证去挂失折子,照样能取到钱。” 靠密码取钱,是今年才开始有的,一开始密码只是四位数。折子算啥,二嫂一直装怂装弱,两只眼睛滴溜溜,肯定是想拿身份证挂失了折子,再悄悄补办一张。 钱,将来还是她的。 陈德功的镰刀新磨过,闪着冷光,眼看就要逼到脖子上了。 “4328,这总该行了吧。”二嫂把脖子缩进了双腿中,尖叫说。 她要再不说,头都得被陈德功割掉。 闹了一场,最终这些钱全归美兰啦? 二嫂撕心裂肺,声音太大,惹得全村人都悄悄摸摸,趴在门缝上看热闹。 二哥头埋的更低,直接塞在裤裆里,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美兰拿了钱也是给她盖房了,为啥他不能直接拿? 第9章 坐等暴富跟着阎肇一起回城去 卤了很长时间的土鸡,筋膜都炖化了,足够入味,但那股嚼劲儿还在,入口弹牙,油香四溢。 不过大家遍寻不见,居然找不到大嫂。 “她怕不是去田里捡糜子穗了吧,这么晚了不着家,这是干嘛呀这是。”陈德功说着,撕了一个大鸡腿下来,扣到一只碗里,再撕了一只,给了陈美兰:“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管你大嫂。” 难得吃回鸡,让孩子们先吃,他去找人。 几个孩子迫不及待,但妈妈没回家,也不好意思吃,看着陈美兰呢。 “你们先吃你们的,大嫂我去找。”说着,陈美兰拿着个鸡腿,边走边吃,出门了。 月光清亮,平坦的田野上一眼望不到边。 大嫂的身影一闪,怎么朝着老房的方向去了,而且身边还有一个穿着裙子,烫了头发,看起来挺苗条的身影? 陈美兰隐隐觉得,那似乎是大嫂的妹妹,周雪琴。 果然,俩女人走到小河边,停了下来,开始说话了。 “你怕不是疯了吧,自己家的孩子扔在娘家挨饿,给个混混家的孩子买东西?”这是周巧芳,语气里透着气急败坏。 另一个女人穿的裙子被夜风吹的呼啦啦作着响,她居然说:“姐,你这种老观念趁早扔掉,我自己会掌握自己的生活,不要你管。” 这果然是周雪琴的声音。 不及陈美兰多看,周雪琴淌过河,消失在对面的树林子里了。 “吕靖宇将来要能成西平市首富,我吃屎八斤。”大嫂撕心裂肺的吼着说。 陈美兰止了步,心说,不对啊,周雪琴才跟阎肇离婚,怎么就跟吕靖宇联络上了。 上辈子她不记得有这茬啊,因为吕靖宇和周雪琴都是她的熟人,但彼此并不认识。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周雪琴上辈子和阎肇离婚,也要到好几年后。 而现在,怎么那么巧的,周巧芳就把阎肇介绍给她了呢。 别不会周雪琴也重生了吧? 因为自己的重生,这个念头从心头闪过,陈美兰居然一点都没惊讶。 重生就重生,追就追吧,吕靖宇是她不要的男人,陈美兰一点都不稀罕。 周巧芳已经要气疯了,因为周雪琴自己家的孩子连双好鞋子都没有,在娘家挨饿遭人打,她居然给吕靖宇家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双崭新的,最时髦的钉鞋。 她肯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自家孩子扔在娘家不管,去给别人家的孩子送鞋,送邪吧她! 一转身,周巧芳又被吓了一跳:“美兰,你在这儿干嘛?” “我们大家一起吃鸡,也等你呢。”陈美兰说完,提前一步先走了。 周巧芳虽说对小姑子确实不错,但凡人总有私心,也向来总认为妹妹雪琴身材更好,长的漂亮,当然,曾经毛纺厂的一枝花,是厂领导们万中挑一,挑给战功赫赫的优秀军官的结婚对象。 嫂子对上小姑子,她眼里也会有挑剔,总觉得陈美兰美则美亦,那种美是土气的美,不够时髦洋气。 但此刻月光朦胧,看着美兰身上时髦的衬衣和短裤,衬衣居然还掖进了裤子里,腰身是那么的纤细轻盈。 周巧芳突然就觉得,美兰似乎比周雪琴还要好看? 亲妹妹不做人,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的,可是小姑子心地善良,为人本分,她的心不就偏过来了吗。 洗了个凉水澡,陈美兰把招娣的小裙裙洗的干干净净,把自己的新衣服也过了水,夹了夹子晾在窗外,叫温柔的习习晚风吹着。 把俩人所有的旧衣服全收拢到一块儿,招娣的还好,她的全破破烂烂,像一堆絮糠,这全得扔掉。 不过有一件花衬衣,老式的确良,花色特别漂亮。 她舍不得扔。 第10章 超生游击队新爸爸没嫌弃招娣是个丫头 陈建功喊了声阎团长,阎肇才猛然回头。 望着他的脸,陈美兰脑海里浮出八个大字:面沉如水,眸如寒星。 陈建功握上阎肇的手说:“我这妹妹从小没爹妈,我们兄弟俩也委屈她委屈的厉害,但你一定要对她好,你要对她不好……” 低头看表,抬头看车,又看看挤挤攘攘的人群,虽然车马上要开,但阎肇还是耐心听着陈德功的絮叨。 不过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招娣,你在哪儿啊招娣。” 陈美兰以为是自家招娣丢了,慌得把闺女紧紧捂在了怀里。 阎肇同时挣开陈建功的手,大步流星,从人群中举起一个小女孩,高声问刚才正在惊呼的那个女人:“同志,这是不是你的孩子?” 原来是有人丢了一个同样叫招娣的孩子。 一个大肚皮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过为,伸手就在女孩脸上搧了一巴掌:“死丫头片子,让你抓着引弟和托弟,你倒好,把自己给弄丢了。” 还有两个更小的小丫头,像是刚出毛的小鸟一样,紧紧牵着女人的衣服。 被打的那个则承受着周围人或冷漠,或怜悯的目光,像小绵羊一样温顺的抓起了两个妹妹的手。 但还有更乱的,围观的人才要散,突然又有个男的,一把拽起大肚皮就把她往长途车上搡:“快跑,县计生办的人来抓咱们啦。” 三个小女孩就像老鼠嫁姑娘,不哭不叫,又灵又巧,争先恐后的跳上了车。 原来这是个现实版的超生游击队。 就在这个当口,班车眼看要发,阎肇突然伸手,一手招娣一手陈美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把她俩像抓小鸡似的抓上车了。 计生办的人已经冲进汽车站了,拿着小喇叭,拍着车门,在威胁司机停车。 超生游击队全家缩在一起,鬼哭狼嚎,不停的求司机快走,女人和三个孩子甚至跪下了。 这是个‘一人结扎,全家光荣’的年代,计生办比后来的城管还不如,是人们最痛恨的人,满车的人都在吼司机快走。 司机不停的鸣着喇叭,撞开计生办的人,班车咆嘟着,摇摇晃晃的出了车站。 墙上鲜红的[流下来,打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的标语随即被甩在后面。 陈美兰和招娣俩被人挤的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阎肇就站在陈美兰的身后,虽然天气很热,但这个男人的身上特别凉,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凉的惊人。 有坐位的人已经坐下了,没坐位的则挤在中间,中巴车的窗户开着,风呼啦啦的往里灌。 陈美兰心说到底是二婚,这男人有点凑和啊,连张有座位的票都舍不得买。 从晋阳县到西平市是300公里,照现在车的速度和路况,至少要走六个小时,在这挤的像沙丁鱼罐头的车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吐,站上四个小时,腿都要站肿的。 招娣挤在角落里,时不时扬起头看阎肇一眼,努力给他一个笑脸,这个新爸爸,只看脸,不像她原来的爸爸那么白,也不像她原来的爸爸那样见谁都笑,比她原来的爸爸凶多了。 招娣心里特别害怕。 刚出了县城,阎肇就问那个超生游击队的队长:“同志,你买的票有座位吗?” 超生队长和大肚妻一人占一个座儿,还是靠窗户的,三个闺女挤了一个,凉风吹的很舒服。 “当然,没座位我敢坐吗,有座38,无座17块,你没座位就好好儿站着,甭羡慕咱。”队长说。 阎肇递了三张票过去:“这几个座位都是我们的。” 大肚女人赶紧站了起来:“坐坐坐,你们坐。” 但阎肇把她摁住了,回头问陈美兰:“你抱着孩子挤一挤,行不行?” 所以他是买了三张票,但看大肚女人和那几个孩子挺可怜,想给她们让两张? “可以。”陈美兰说。 结果她刚坐进去,超生队长居然去后面抓孩子了,一把拧起一个:“死丫头片子们,都给我站起来,这座位给老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