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化的一捧雪》 第1章 一个小雪人 冬。 望星市的冬日冷得很短暂,只在过年那几天会冷到个位数的温度。 现在离过年还有点时间,气温一直适宜,但佘泛家里开了暖空调。 佘泛穿着长衣长裤,躲在柜子里,攥着妈妈的旗袍,嘴角的笑容压不下去。 他的心跳很快,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让他的神经兴奋到了一定的高丨潮。 被隔了几层的声音响起:“饭饭?” 佘泛知道是妈妈在找他,但他却轻手轻脚地往柜子更深处躲,借着垂挂的裙子遮住自己瘦小的身形。 他过白到有几分病态的肌肤和异于常人的毛发颜色都让他完美地藏在了浅色的衣裙里。 佘微雨在家到处转了转,都没见着佘泛,她就知道这孩子又在跟自己玩捉迷藏了。 五岁的佘泛,既乖,也有顽皮的一面。 她们不在家时,他就喜欢藏着,等她们回来找他。 佘微雨耐心地翻箱倒柜后,最终在不常用的衣柜里找到了佘泛。 她打开柜门的那一刹那,小小的佘泛就猛地扑了过来,细小的手抬起来,做出了“狼爪子”的模样,在自己脑侧摆着,故意龇牙,像是要装凶狠,但看着却可爱到让人心都融化。 “嗷呜!” 佘微雨接住朝自己扑来的“小白狼”,宠溺地顺势倒在地上:“啊!我被白狼袭击了!” 佘泛趴在佘微雨的颈窝里,“爪子”变回了手,勾着佘微雨的脖颈,不满道:“妈咪,我今天是白色的豹子!” 小孩的声音奶奶的,咬字还有点不清晰,因为大多数时候是佘微雨的母亲、佘泛的外婆梁琼甃带着他,梁琼甃是老人家,不擅长普通话,说的都是望星市的地方话,所以佘泛的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本地口音十分明显。 佘微雨弯着眼,没有半点不悦,满心满眼都是对佘泛的爱意:“那小豹子要不要吃黄油曲奇?” 她捏捏佘泛的脸,又揉着他雪白的头发:“妈咪今天下班正好看见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给你买了一盒黄油曲奇。” “我要吃!”佘泛高兴地从佘微雨身上起来,雀跃道:“妈咪最好啦!” 眼见他要赤脚就往楼下跑,佘微雨忙拉住他:“穿鞋呀,待会不小心划伤脚,痛痛哦。” 佘泛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从摆放杂物的柜子里扒拉出自己的棉拖,看得佘微雨无奈又好笑。 才五岁,就这么鬼马精灵…玩个捉迷藏还知道藏自己的拖鞋。 佘泛跑得再快,毕竟也是小孩子。 佘微雨一边追上他,一边牵住他的手,跟他说:“家里来了客人。” 佘泛抬起头,那双粉红色的眼睛清澈又漂亮,闪烁着璀璨的光:“谁呀?” 家里很少来客人,佘泛回忆了一下自己有限的记忆,记忆中就没来过客人。 “一个爷爷,他是你外公的朋友。” 佘微雨捏了捏佘泛的手:“他还带来了一个哥哥。” 佘泛很乖,所以在听到佘微雨这么说了,到了会客厅后,不需要佘微雨和梁琼甃再点,佘泛就对着两个陌生人打招呼:“爷爷好,哥哥好。” 喊完,佘泛还是忍不住在佘微雨背后躲了躲。 因为那个哥哥看上去有点高,而且长得有点凶。 佘微雨轻轻拍着他的胳膊,给他力量,让他安心。 佘泛悄悄看那个哥哥,他没有什么朋友,也很羡慕别人都可以出去玩,可以有朋友。 他也想像动画片里的小孩一样,拥有那么多的朋友。 那个哥哥应该比他大很多,不然怎么会这么高。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摆着一张臭脸,就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 不过哥哥长得挺帅的,比妈妈喜欢的那个明星还帅。 第2章 两个小雪人 春。 佘泛打了个哈欠,因为春乏,困得直接靠在了薛肆肩膀上。 他俩坐着小马扎,薛肆正在用装了温水的不锈钢盆子给他洗调色盘。 肩膀忽然一沉时,薛肆稍顿,微微偏头看向佘泛:“你昨晚几点睡的?” “……临时有新的灵感,爬起来改了下画。” 佘泛已经闭上了眼睛:“记不清了,反正隔壁那家养的狗没叫了。” 那得十二点以后了。 薛肆皱眉:“你才多大就开始熬夜了?” 佘泛的眼睛不行,更该注意休息。 佘泛懒懒地回了句:“八岁。” 他勾勾唇:“我又不是天天熬,这不是三天后就要交画参赛了吗。” 他参加了望星市儿童绘画大赛,从五岁开始参加到现在,每年都能拿到金奖。 甚至佘泛去年画的抽象画还被一个艺术展用小五位数拍下。 钱被佘微雨和梁琼甃存了起来,不过也拿了五百块出来让佘泛请薛肆吃饭。 毕竟薛肆是佘泛唯一的朋友。 只是最后,佘泛还是把那五百块钱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 用佘泛的话来说就是,薛肆说他有钱,该是他这个当哥哥的给佘泛庆祝。 薛肆轻轻用铲刀将卡在调色盘缝隙干涸了不知道多久的颜料刮出来:“还有三天,你又不是画不完,急什么?” 佘泛抿唇:“可你今天开始放月假,想跟你玩。” 薛肆已经上高中了,他寄宿在学校,学校还格外严格,不允许带手机。 佘泛只能在月假时和他见一见。 他就只有薛肆这么一个朋友。 薛肆其实本来是明天才放月假,但他今晚就翘了晚自习,提前打了假条申请,跑出来找佘泛。 从他上高中开始,每个月都是如此。 薛肆第一时间没有吭声。 他把用水最后冲了一遍调色盘,再用布擦干净调色盘上的水渍,才开口:“明天学校组织春游,去隔壁市爬山。” 佘泛:“……” 他掀起眼皮,又垂下。 困意已经消失殆尽,但颓然明显得扎人。 他就只有薛肆这么一个朋友,但薛肆应该还会有很多朋友。 毕竟他可以去学校读书,只要想出去玩,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去。 八岁的佘泛,确实还很小,但早慧让他已经隐隐知道、明白了很多事。 见人不说话,薛肆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意思,挑着唇捏了一下他的脸:“不逗你了。” 第3章 三个小雪人 夏。 陪佘泛做检查,一直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每个季度就要做一次全面体检,因为白化病容易并发一些无法治愈的疾病。 例如器官纤维化。 薛肆陪佘泛做过几次体检了,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他就已经轻车熟路。 他们是在私人医院做的体检,做检查不需要排队。 就是结果总得等等。 等薛肆陪佘泛跑完了所有的流程后,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不知为何安静得有点莫名尴尬。 薛肆今年刚高考完,高考成绩还没出,但因为志愿的事儿已经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了。 薛老爷子当然希望他能够去读金融,从商。 但薛肆不可能顺着薛老爷子的意思,他对学不学金融没有意见,就是对这件事是薛老爷子提出来的有意见。 毕竟薛肆对薛家,素来一身反骨。 薛家人说西,他就一定会往东走。 高三学业繁忙,加上薛肆还有点别的事要做,佘泛又不能看手机,佘泛跟他的联络少了太多。 公立学校月假就一天,放了跟没放没区别…就算放了,薛肆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满十六了,可以干很多事,他需要累积资本供他脱离薛家。 ……但他和佘泛的关系,好像就这样淡下来了。 十七岁的薛肆也不太确定,究竟是因为谁,又或者双方都有原因。 他只知道他高三那个寒假,因为公立学校的补习班,薛肆只放了年三十到初五六天假。 他在这六天假里本来是抽了两天来找佘泛玩,但在初二见到佘泛时,佘泛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亮着眼睛往他怀里扑。 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没见,十岁的佘泛就好像瞬间长大了许多,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稳了,也安静了。 他喊他,也不再是拖着奶声奶气的语调喊“哥哥”,而是一声简略的“哥”。 夏日的望星市是那么的炎热,火城之一的称呼向来不是虚言。 即便医院里开着空调,薛肆刚陪着佘泛跑了那么几趟,又帮佘泛送这个送那个,这么几圈下来,已经热得有点躁了,可佘泛却从头到脚裹得严实。 他太多东西会过敏,必须得保护好自己。 这点薛肆是知道的。 可今天他看着自那个寒假后,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和他见面的佘泛,莫名觉得…小孩好像不是因为怕过敏。 佘泛太聪明,薛肆也不确定十岁了的他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不一样”。 薛肆想找点话题,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的世界一地鸡毛,都是那些没法与佘泛说的话,快要十八岁了的薛肆,第一次认识到年龄的鸿沟有多么难以跨越。 佘泛还太小。 所以薛肆最后只是抬手,像是以前那样,隔着帽子揉了一下佘泛的脑袋。 佘泛抬起眼,他透过挡在他眼镜上的墨镜去看薛肆,薛肆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却能够看见薛肆的神色。 漫不经心的,还带着点…沉默。 仿佛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好。 佘泛垂眼。 他盯着自己的手套,主动开口:“哥,你准备读哪所学校?” 其实佘泛是知道薛肆跟家里的那些对抗的,毕竟薛肆从来不会瞒着他,总是直白地跟他说那些事,这一次也不例外,他问了,薛肆就答了:“老头子想让我就近直接读望星大学的商学院,我打算去北方。” 第4章 四个小雪人 秋。 望星市多台风,或大或小。 今年秋季就遇上了一次橙色预警。 昨日气象局发布时,望星市及其周边的学校就都停了课。 但这些对于佘泛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是在家画画。 再过几天薛肆就二十一岁生日了,他不知道送什么好,就打算送一幅画。 薛肆好像很喜欢钱。而他的画还挺值钱。 前段时间还有媒体找上外婆跟妈妈,说想炒作他,把他炒成“天才小画家”,想采访他、包装他,尤其利用他的白化病,以此收获更大的名声和财富,被佘微雨和梁琼甃拒绝了。 她们不愿意让他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下。 佘泛已经能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了。 底下的门铃响起时,佘泛稍稍停了一下。 他垂眼把画笔放好,起身离开画室。 等到他下到一楼时,就见熟悉的人已经在玄关换好鞋子了,而梁琼甃还在他身边念叨:“电视说台风预计今晚就来,你干嘛还跑这一趟?” “我问过佘姨,佘姨说她今晚估计在研究所回不来,怕你们这儿需要人帮手,就请了个假,等台风过了我再回去。” 薛肆在说这话时,顺便就扶住了梁琼甃,轻松地带起了梁琼甃:“您腿好点了吗?” 上个月梁琼甃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去检查没什么大事,但毕竟上了年纪,老年病并发着,让她疼了好久。 梁琼甃一边说没事了,一边讶异于薛肆的力气:“怎么这么有劲了?” 她玩笑:“吃了菠菜呀?” 薛肆回了句半玩笑的话:“最近锻炼得比较多,打算毕业后去打拳赛。” 梁琼甃呿了声:“衰仔。” 她虽然说着骂薛肆的话,但眉眼间明显是爱护的:“好好地玩那些做什么,不要命啦?” 薛肆笑,还没再说点什么,就对上了佘泛的视线。 佘泛站在楼梯台阶上,戴着前不久新配的黑框眼镜。 他今年冬天就要满十四岁了,但个头还没怎么长,而且还是很瘦。 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张白纸糊出来的。 不过…五官好像开始长开了。 薛肆勾起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好吃的。” 佘泛走下来,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幸福时光新出的小蛋糕:“你排了好久的队?” 幸福时光现在已经不像是从前那家刚开的店了,这几年生意火爆,不仅成了网红店,还去外省开了很多分店。 除非是晚上快关店了的时候,才会没什么人。 佘泛虽然身体发育得迟,但进入变声期还挺早。 他的声音早在十二岁时就不带奶气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到了现在…无端透着一点冷意。 配上他雪白的毛发和那双粉红色的眼眸,当真有点像北方冬日的雪。 落在人的掌心里时,会因为人体的温度消融,清寒却也能沁入骨髓。 第5章 五个小雪人 望星市。 十二月初的天还没冷下来,最低也有十三四度,因为疗养院都是老人家,所以医院的空调开得很足,年轻人进来都会觉得热。 但佘泛觉得刚好,他只是稍稍松了点围巾方便呼吸。 佘泛踏入病房时,护工正好在给梁琼甃削苹果。 因为会把自己裹得像是不能被看见脸的逃犯的,只有佘泛一个,所以护工一眼就认出了他:“小佘先生。” 佘泛微点了下下巴,先去将窗帘拉起,转身时,梁琼甃已经帮他把屋内的灯换成了小夜灯。 护工也很贴心地离开了。 佘泛摘下墨镜,露出里面的黑框眼镜,和眼镜底下如同宝石一般粉红色的眼眸,漂亮璀璨,却也是石头般冰冷漠然。 是捂不热的物件。 他雪白的眼睫在上头形成幕帘,细长又浓密,像是能够网住人心。 梁琼甃笑着捏捏他的手,把护工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饭饭吃。” 佘泛乳名叫饭饭,他小时候一直不知道是这个“饭”,长大后才知道。 薛肆和他都好奇过为什么,外婆就说是因为他母亲怀他时孕吐厉害,吃不进东西,她就给他取乳名叫饭饭,希望他能在佘微雨肚子里安分点,多吃一点饭。 为此,佘泛还表示过“饭饭吃饭饭”很奇怪。 但现在,那个吐槽的小孩已经长大,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往日的影子。 他坐在那儿,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雪人,冷,且沉默。 “不用。” 佘泛拿起叉子,喂给梁琼甃:“你吃。”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始终是梁琼甃的宝贝孙子。 梁琼甃咬住苹果,又念叨:“我前些时候叫阿娟调给我看了,四仔又拿了冠军,但他打得太厉害,我看那伤也不少,他今年回来你一定要劝劝他,叫他别玩那些了,多不安全啊。” 老人家都喜欢念叨,梁琼甃也不意外。 尤其是涉及安全,几乎每年,佘泛和薛肆都会被念:“他现在年轻不当回事,以后老了就知道了!” 梁琼甃呿了声:“而且我还听说他们那个比赛都打死过人!” “没有。”佘泛低声:“他们是正规比赛。” 梁琼甃又不认同地“欸”了声:“要我看,这东西就不能正规!” 老人家都这样,她不懂这些,只知道薛肆在台上是跟人“打架”,而且光着个膀子、拳拳到肉,她就是心疼。 所以佘泛也没再解释,免得变成争执,他只换了个话题:“他过两天回。” 梁琼甃算了算日子:“也是,下周你生日,他该回了。” 即便是进入了国家队去打世界级的拳赛,薛肆也始终不会缺席佘泛的生日。 毕竟佘泛的生日也正好是年尾,是个很好请假的日子。 话是这么说的,梁琼甃又不免道:“但你还是得跟四仔说说,他要是实在忙,也没必要这么赶回来,一家人,又不是他生意伙伴,这么客气做什么?” 佘泛只嗯了声。 梁琼甃望着他,满心欢喜并没有被他的冷漠浇灭,反而是笑着拍拍佘泛的手背,她那双手粗糙又皱巴巴,满是岁月的痕迹,却反而比佘泛的手还要热。 “下周我们饭饭就十八了。” 梁琼甃高兴道:“是个大孩子了。” 她在佘泛这个年纪时,总是不明白家里大人为什么盼望着自己长大。 但等到她到了这个年纪,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她老了,孩子还小,才是麻烦。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孩子。 不过她家饭饭,从小就懂事。 第6章 六个小雪人 次日。 佘泛懒得脱手套,直接用钥匙开的薛肆家里的门。 因为长期没住人,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放久了的味道,倒不是什么臭味,只是有点怪。 薛肆喊的保洁要下午两点才上门,只是薛肆买的是大平层,两百多平,打扫卫生麻烦,估计得到饭点才能结束。 佘泛已经在想待会顺便去小区外那条街买盒肠粉回家好了。 佘泛从鞋柜里抽出自己的拖鞋,看着自己在这座屋子里留下的痕迹,又想起了昨天薛肆说的话。 在这住也挺好。 他想。 薛肆做饭很好吃,他现在已经很会煎溏心蛋了。 薛肆还会开车,这样省了他打车的麻烦。 佘泛每次打车,都只能打网约车,提前在手机上备注尼古丁过敏,麻烦不要抽烟。 然后这样往往会被拒几次单才能遇上极少数的不抽烟的司机。 和薛肆住一块有千般好,佘泛找不到有什么不行的。 非要说,就是要考虑薛肆以后找对象他会不会有点妨碍他。 佘泛开了电闸和水闸,走了半秒的神。 他和薛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以后薛肆结婚生了小孩,他跟薛肆会怎么样。 不过也没必要想这么多。 佘泛垂眼。 等保洁搞卫生时,佘泛就坐在掀开了防尘布的沙发上摸手机。 他和薛肆的手机到现在还下着那个软件,薛肆盯着他的用屏时间。 其实中途无论是佘泛还是薛肆,都换了好几次手机,但每次换,薛肆就会帮他把软件下好、重新绑定。 就算薛肆不在,他也会赶着他快点下软件绑定好。 佘泛做事有点拖拉,有次被烦到了,就怼了句:“你以后一定是个合格的男妈妈。” 薛肆在电话那头直接被气笑,回来后控制着力道锁着他的脖子,狠狠蹂丨躏了他的脑袋好几把。 但再多的动作就没了。 不仅因为佘泛的凝血障碍,也因为薛肆是真的疼佘泛这个弟弟。 连点苦都舍不得他吃。 佘家那些智能电器,什么洗碗机切菜机全是薛肆给买的,甚至还有炒菜机。 佘泛不是没钱,薛肆给他买这些的时候,他也查了价格把钱打给了薛肆,然后又被薛肆加倍转了回来。 那时候薛肆还悠悠说:“你继续转,你转一次我加倍一次,看谁钱多卡多。” 只有一张卡且吃的是遗产的佘泛:“……” 佘泛觉得自己的懒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原因是薛肆。 但吐槽归吐槽,佘泛每一次在看见薛肆对他好时,他还是由衷地希望以后薛肆喜欢的女孩子不会介意薛肆是个“扶弟魔”。 薛肆有钱,大方。 他也花不了薛肆很多钱,薛肆的大部分资产肯定还是他未来老婆的。 大数据给佘泛推送了新闻,是今天新出炉的。 标题就是—— 【来自望星市的薛肆连续四年摘得世界综合格斗比赛93公斤级以上冠军后宣布退役!】 退役这种事当然不是昨天说今天就退了,还要走各种流程。 第7章 七个小雪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佘泛手机里的音乐在十秒后重新播放。 乐队摇滚的迪斯科风格像是在舞池里摇晃,和他格格不入。 佘泛想他找到那点不好了。 他哥过于独丨裁。 他未来嫂子在接受扶弟魔前,还得接受薛肆就像是古代说一不二的皇帝,控制欲实在过分。 当晚两人互相分享了晚饭,薛肆那边确实吃得很好,毕竟是送行酒。 只是佘泛注意到了他酒杯旁的一支烟。 佘泛直接问了:【你抽烟了?】 薛肆回得很快:【没呢,教练给的,总得接了装装样子。】 佘泛没说什么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这些话,只是回了个哦字。 薛肆早已习惯。 第二天佘泛在家画画时,就听见了楼下的开门声。 薛肆有他家的钥匙,无论是外面那道看上去好像不是很牢固但其实经过了薛肆测试,特别坚固的铁栅栏门,还是穿过庭院后就能抵达的主屋大门钥匙。 甚至有段时间,因为佘泛喜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薛肆把他门锁换了——他还有佘泛的房门钥匙。 说起来,当时还是薛肆自己买了锁,上网查了一下教程,在他门外鼓捣了大半天,才把锁卸了换下来。 后来两人在提及这事时,薛肆还说要不是怕吓到他,当时他就直接暴力破门了。 彼时佘泛看着薛肆那一身不过是大半年没见,就变得充满力量的肌肉,觉得薛肆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 那时候薛肆就在打95kg的比赛了,而佘泛当时因为还小,才十五岁,只有94斤。 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佘泛听着薛肆上楼的脚步声,在薛肆抵达他房门时,正好看过去。 两人对上视线,没有太多的叙旧和寒暄,开头就是薛肆的玩笑。 他走到佘泛面前,低下头,又是那副逗小孩的模样:“来,头来了,自己开。” 佘泛冷漠地看着他,觉得这人有时候是真烦。 他直接用压感笔的笔尾敲了一下薛肆的脑袋,虽然没怎么收力道,但他的力气也就这样,薛肆没感觉到疼,反而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然后男人轻啧了声:“扎手。” 他不是很愉悦地望着佘泛的寸头:“大冬天剃寸头,你到底怎么想的?” 佘泛面无表情:“自己剪头发时手抖了一下剪残了,就干脆推了。” 长大后的佘泛,五官的每一处都透着冰冷二字。 第8章 八个小雪人 在车上时,因为薛肆开车不喜欢放音乐,所以车内算是很安静。 佘泛戴着耳机坐在副驾驶上,副座前面的车窗上的挡阳板早就被薛肆放下,不过即使如此,佘泛还是戴着可以框住黑框眼镜的大墨镜。 也是难为他的鼻梁承受着双倍的重量还能挺起来。 佘泛倚靠着座椅旁侧,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恹恹地搭着。 薛肆不用看他,就知道他现在多半是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佘泛随意道:“一两点吧。” 薛肆一听这话,就不免气笑:“你眼睛不要了是吧?” 佘泛不想多说,于是干脆没吭声。 他其实没有干什么,就是睡不着而已。 他睡眠质量差了很久了,但薛肆不知道。 因为他没提。 主要是没必要。 见他又玩这招,薛肆难免头疼:“佘泛。” 他说:“说话。” 佘泛不语,薛肆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他压着脾气开了句玩笑:“你总不会是因为想到我今天就回来了,高兴得睡不着吧。” 佘泛:“?” 他到底还是开口了:“哥,我找到你没有女朋友的原因了。” 薛肆从小就自恋又臭屁。 他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帅、第一牛逼。 佘泛对此深有体会。 “不然你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佘泛知道薛肆是故意在激他,他动动唇,话还没组织起,就消散。 他望着车外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能够正常地走在阳光底下的人,终究还是以沉默应对,车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薛肆借着又一个红灯抽空看向佘泛,有点家长遇上孩子叛逆期的烦躁。 他不是说佘泛不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毕竟他们的关系再怎么好,也只到这。 但佘泛现在的小秘密,有关身体健康问题,薛肆就抑制不住想给他剥了弄清楚。 可他也很清楚佘泛是什么性格,这小孩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好说话、好哄了。 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刺猬的模样,一身的刺,扎手得很。 薛肆看着这个小刺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只能看他紧点,再紧点。 队里不是没人笑过他是弟控,他们不知道他和佘泛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一直以为佘泛是他亲弟弟,薛肆也没解释过。 还有人说他这么紧张弟弟,怕是以后难讨老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对自己家里人好点,就很容易被评为“扶x魔”,有些人就是懂一个词就乱用,正常的恋爱和喜欢都能被说成恋爱脑、舔狗,从一开始的玩笑,到后来慢慢地影响了所有人的思想。 以至于喜欢一个人想追人,为了追人使尽浑身解数,就是舔狗。 两情相悦,彼此对彼此好,珍惜在意对方,将对方放在除家人外的社交关系中的第一位,就是恋爱脑。 第9章 九个小雪人 佘泛早就习惯了薛肆的动手动脚,他哥从小多动症,坐不住。 每次给他当模特的时候也是不动一动就难受。 梁医生听到这话,有些讶异,但还是对佘泛说了声:“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佘泛先嗯,再平淡地回了声谢。 两人之后进入病房时,梁琼甃见到薛肆来了,很是高兴:“四仔回家啦。” 梁琼甃这个年纪的老人,关心的无非就是那些问题。 谈对象没有、工作怎么样。 在听到薛肆说退役了,不打拳了后,梁琼甃就更高兴了。 她拍拍薛肆的手:“不玩了才好,你也二十五岁的人啦,稳定点,就做做生意。人家姑娘也放心。” 薛肆好笑道:“外婆,我还没谈呢。” 梁琼甃:“知你没谈啦,我是同你说以后嘛。你玩那个,多危险呀,小姑娘看了就怕。人家也不放心跟你拍拖,你现在不玩了,说不定下次来看我,就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了。” “哪有那么快。” 薛肆语气随意:“我又不招人喜欢。” 佘泛听到这话,心说他哥原来也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但梁琼甃却呿了声:“胡说八道,上回阿娟那女儿来玩,正好看见了你的照片,就喜欢得不行,阿娟还说人追着你好多比赛看了。” 阿娟是梁琼甃的护工,梁琼甃这么提了,肯定是有点别的意思:“你下次来,提前跟我说声,我叫阿娟喊她女儿来,你俩也认识认识。” 她絮絮叨叨的:“我看那女孩子也挺好,正经大学毕业的,就小你两岁,现在在电视台上班。”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趟来还要面临相亲问题,薛肆轻嘶了声:“外婆,可别。” 他头疼得不行,但又想不到办法打消梁琼甃的念头,于是干脆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佘泛:“?” 他一瞥薛肆,就知道这人在撒谎。 但梁琼甃却信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 她略带疑惑地看向佘泛:“饭饭,你上回不是跟我说四仔没喜欢的人么?” 佘泛面无表情,刚想残酷拆穿薛肆,就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下。 薛肆的手指腹和掌心都带着茧,手背也是。 粗粝却温暖干燥。 他的食指放在佘泛的手背,拇指抵着佘泛的手心,很轻地捏了一下佘泛的手。 佘泛知道他的意思。 鉴于这人刚帮他收拾了行李,佘泛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由着薛肆圆场:“我没跟他提,他才多大啊,知道这些干嘛。” 第10章 十个小雪人 【前排高亮提示:上一章更错了……宝们重新看一下上一章qwq我的问题呜呜呜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现代年轻人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佘泛和薛肆吃饭时,佘泛也没太多话说。 都是薛肆在跟他说能说的关于训练的一些趣事。 佘泛不是个合格的听众,他给不了什么回应,但薛肆不在意。 这么多年了,他俩也不会因为这个尴尬。 只是吃到一半时,薛肆的手机响了。 他虽然贴了防窥膜,但佘泛看薛肆瞥了眼手机,就径直挂断,大概能猜到是谁。 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薛肆就挂断了一次又一次。 这样弄了五六次后,佘泛微微皱眉,薛肆干脆拉黑。 佘泛对薛老爷子的印象不差,所以他看着漫不经心的薛肆,本来是想劝一句还是接一下。 毕竟薛老爷子对薛肆也不差。 但话到了嗓子眼,佘泛又咽了回去。 他没什么身份和立场说这话。 他跟薛肆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兄弟。 想到这,佘泛就懒得说了。 佘泛这个年纪吃得不少,薛肆做菜又是照着佘泛的口味弄的,所以在两个大男人把晚餐清盘后,薛肆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先问佘泛:“你要画画吗?” 佘泛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他要的话,他就先给他装画架。 “不用。”佘泛已经在沙发上瘫成咸鱼:“休息休息。” 薛肆哼笑,好似全然没有被薛老爷子那边的电话影响到心情:“然后看我忙碌是吧。” 佘泛无情地嗯了声。 薛肆去处理前不久送到的用来晚上烧烤的食材,佘泛继续看电视。 薛肆家里的电视没有有线,只有无线。 不过现在网剧比电视剧火,佘泛搞创作的,也总要看看这些找找灵感。 他最近就在追一部新上的网剧《侠》。 很好看,可惜好像没什么没热度,佘泛在平板上追的时候都是靠历史记录才能找到;tv版更是靠搜。 佘泛挺喜欢里面的角色,打算忙完手里的商稿后,画个他喜欢的所有角色的全家福。 薛肆处理完食材洗个手,把烧烤架翻出来,就看见佘泛吃着原味薯片,看电视剧看得认真。 他扫了眼:“古装剧?” “嗯,武侠片。拍得不错。” 听到佘泛这么说,薛肆站住脚跟着看了会儿:“这打戏不错。” 佘泛瞥了端着架子的薛肆一眼:“哥,你不累么。” 烧烤架挺沉的,薛肆还在上面放了一桶炭,他就那么端着在那。 薛肆:“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