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似雪》 第1章 裴嘉之是真的要和他谈离婚 “没什么大不了,裴嘉之不会生气的。” 池慕嘴上说得肯定,心里却莫名忐忑。他再一次放了裴嘉之鸽子,为了一个杂志拍摄的行程。 这个机会来得临时,池慕不想放弃。他向来如此,喜欢自己去争取资源,不允许家里或者裴嘉之插手。 “裴先生脾气真好。”助理由衷地感叹道:“他一直按照你的行程来,一句怨言都没有,每次见面还会给你准备贴心的礼物。我忘记问了,上次送你什么了?是钻石腕表还是珍珠项链,怎么不戴出来显摆显摆?” 裴嘉之送的礼物,分量不可能轻。他审美出众,挑选的饰品都合池慕的心意,往往一收到就直接戴上了。 “这个啊。”池慕瞥了眼镜子里空荡荡的脖颈,难得的心虚,“他那段时间忙,估计是忙忘了。” “没事没事。”助理非常善解人意,“想必裴先生下回一定会补给你的。来,抬头,定个妆。” 池慕乖乖地仰起头,任由化妆刷在脸上轻扫。 他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也不敢吐露。上回收到的惊喜,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明明一切如常,裴嘉之却出乎意料地提了离婚,池慕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天池慕难得回家过夜,一进门就看见裴嘉之站在玄关处,似乎等了他很久。 “不是说七点回来吗?” “导演请客,饭局走不开。”池慕困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往裴嘉之身上一靠,倒进了他怀里。 裴嘉之一言不发,打横抱起池慕,把人放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就要走。 “等一等。” 池慕抱着裴嘉之的脖颈不松手,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不去床上吗?” 裴嘉之突兀地挣脱开,猛地后退了一步,吓了池慕一大跳。 “你躲什么?”池慕火气上来了,抬脚就要踢他。“怎么,外面有其他人了,怕我发现?” “没有。”裴嘉之握住池慕的脚腕,替他脱下了鞋。“我给你倒杯水。” “这还差不多。”池慕揉了揉脚踝,瞥见地毯上放着本书,拿起来一看是本雪莱的诗集,里头夹了枚书签。 他刚要翻开,裴嘉之端着水过来了,把书从池慕手里抽了出来,放在一边。 “喝口水。” 池慕接了水,浅抿一口,眼睛仍在盯着那本诗集。 “给我看看。” “你不是不喜欢读诗。”裴嘉之笑了笑,将诗集挪得更远了些。 池慕突然有些气闷,裴嘉之从来不会说拒绝的话。 “我想看。”池慕坚持着,不肯退让。 他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于是裴嘉之妥协了,把诗集递了过去。 “你平常在家里就看这些?”池慕也不是真要看,随意翻了几页就合上了。“不无聊吗?” “那你认为我应该做些什么?”裴嘉之语气淡淡的,“慢点喝,别呛到了。” 池慕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才腾出空来回答。 “很多啊。”他盘起腿想了想,“吃饭、喝酒、旅游什么的。反正我不经常回家,你只要别背着我乱搞,我都准了。” “是吗?”裴嘉之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裴嘉之今晚莫名其妙的。这是池慕此刻的想法,他以为是自己迟到惹裴嘉之不高兴了。两人之前就因为这个吵了几次,偏偏池慕怎么都改不过来。 “听着,裴嘉之,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池慕烦躁不已,扯头发时弄断了好几根。“随便你说什么,我不在意。” “慕慕。”裴嘉之唤了声池慕的小名,“如果我说,想和你离婚呢?” 第2章 他把婚戒摘了 离就离,谁怕谁。 这是池慕五年前的想法。那时候他和裴嘉之结婚不到一年,彼此感情不深。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在父母的撮合下才磕磕绊绊地走到一起。 池慕胆子大,早在青春期就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池慕父母有远见,在裴嘉之刚刚崭露头角时就一眼相中了他,非要池慕在进娱乐圈前和裴嘉之登记结婚,为的就是有人兜底,能护着他。 裴嘉之家世显赫、品行良好、事业有成、和池慕称得上门当户对。 其实,他们的渊源还要更深一点。 在两人各自的朋友眼里,池慕和裴嘉之不存在任何交集,完完全全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并行线。 直到一次好友聚会上,池慕喝多了酒,说出的一番话惊天动地。 “我和裴嘉之做了许多年的同学。虽然我两圈子不同,平时也不太熟,但同班同学之间,总不至于一点交流都没有吧。” 池慕是排斥包办婚姻的,父母先开始介绍的几个对象他都一一回绝了,除了裴嘉之。 他对裴嘉之印象很好。 高中的裴嘉之是极其优秀的少年,成绩名列前茅,性格沉稳可靠,当了三年班长,把班上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在老师和同学中有口皆碑。 这些池慕都不清楚。他是艺术特长生,待在班上的时间并不多,只有一次交班费时和裴嘉之打过交道。 池慕所在的重点高中讲究综合素质发展,动不动要求各班组织活动,由学生出钱策划,美其名曰培养学生的独立能力。因此,池慕他们班收班费的次数大大上升。 班上绝大多数人对此毫不在意,反正不差钱,无所谓交不交,何况还能打着交班费的名号和爸妈多要点钱,一举两得。 池慕亦然。 他记得那是个课间,教室里空空的,其他人都出去自由活动了,仅剩下池慕和裴嘉之两个人,一个披着校服休息,一个看着账本对账。 池慕枕着手臂,拿余光打量了几秒裴嘉之,觉得怪没意思的。正要移开眼光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瘦弱的女孩子。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停在裴嘉之课桌前,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哭腔。 池慕坐在靠墙的角落里,听得一清二楚。这女孩没注意他在,是专门趁着教室里没人,悄悄找裴嘉之求情的。她家境贫困,一时半会拿不出多余的钱交班费,恳请裴嘉之能缓一缓。 “小事而已,你别哭了。”裴嘉之从抽屉里拿了包纸巾给她,“班费确实交得太勤了,之后我会和班主任反映一下。我们马上高三了,学习紧任务重,没时间再办活动了。” 那女孩哭着点了点头,说自己之后宽裕了就补上。池慕在一旁听得百感交集,恨不得立马现身拔刀相助。 他摸出钱包,刚准备当女孩面帮她垫上。裴嘉之忽然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使池慕记忆犹新。 裴嘉之在用眼神暗示他,不,是警告他,不要在此刻冒出来。 池慕怔了怔,等他反应过来时,女孩已经走了。他看见裴嘉之抽出两张纸币,压在了旁边的一迭钱上面。 这是十七岁的裴嘉之,拥有着比普通人更高的领悟力。他陡然出现在池慕的生活中,像是搅乱了一池春水。 池慕惋惜着岁月如梭,十七岁的裴嘉之一去不复返,如今的裴嘉之分外绝情,居然要跟他离婚。 他终于打心眼里承认了,自己不想离婚,不想失去这么好的裴嘉之。 助理一脚剎车,稳稳地停在了池慕家门口,裴嘉之站在楼下,当着助理的面为池慕拉开了车门。 “辛苦你跑一趟。”裴嘉之看向助理。 “哪里哪里,裴先生客气了,我该做的。”助理受宠若惊,催着池慕赶紧下车。 池慕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有苦说不出。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裴嘉之在为他留面子。 “走吧。”裴嘉之重复了一遍,“你是要在车上过夜吗?” 池慕眼眶一酸,磨磨蹭蹭地下了车,和助理告别,跟在裴嘉之身后回了家。 他努力抬起头、挺起胸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他抱着最后一点奢望,幻想裴嘉之是开玩笑的,目的是为了惩罚他的坏毛病。 第3章 我高中就喜欢他了 裴嘉之在念书时,学过异面直线的概念。 这是一种既不平行又不相交的直线,它们在特定的时间角落里,看似相交,但在实际的空间角落里,从没有相交过。 裴嘉之觉得他和池慕的关系就像两条异面直线。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却没有摸到那枚熟悉的戒指。 “裴嘉之要和我离婚。”池慕待在经纪人安排的公寓里,抱着手机给江远打电话,没说两句眼泪又向下掉。“我不想离,他逼我签字。” “不可能吧,裴嘉之不是这样的人。”江远熟知好友的秉性,“你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 “哪有。”池慕缓了缓,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总之,你和裴嘉之比较熟,帮我出个主意吧。” “我和裴嘉之只是合作关系。”江远不敢担此重任,连忙推脱。“要我说,裴嘉之主动提离婚,说明你两婚姻走到头了。” “为什么?”池慕追问。 “因为裴嘉之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等一个契机全部发泄出来的人啊。”江远很不给面子地嘲笑道:“你怎么还没我一个合作伙伴了解他的做事风格。他啊,言出必行,既然说出口了,就百分百会做到。” 池慕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是裴嘉之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知晓裴嘉之的做事方式,只是缺乏胆量正视罢了。 江远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上来就给点破了。 “听过一句话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裴嘉之估计忍了挺长时间的了,实在不行,离就离呗,离了你也没什么损失,以后就不用担心被媒体曝光隐婚了。” “我什么时候担心过了?”池慕抓起抱枕,“我没立过单身人设,结个婚怎么了?” “是是是,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江远笑了两声,“是谁坚决不允许公开婚姻状况的,又是谁和裴嘉之出门旅行撞见记者直接取消所有行程的?” 池慕无言以对。 “那是有原因的。”他艰难地辩解道:“我讨厌别人窥探我的私生活,特别是牵涉到裴嘉之。” “就你有理。”江远见怪不怪,“得了,裴嘉之既然提了离婚,就表示他有十足的把握。你不就为点面子吗?听哥的,大不了对外宣称是你甩了他。虽然裴嘉之确实很优秀,可你两不搭啊,这就像黄瓜和西红柿,炒都炒不到一个锅里去。” “滚啊。”池慕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你再说一句我们不配试试看?我爱裴嘉之,我不想和他离婚,不是为了面子,你听不懂吗?”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流向四肢百骸。池慕的心揪成一团,大滴大滴的眼泪浸湿了抱枕。 “等等等等。”另一头的江远明显听懵了,“你说你爱裴嘉之,是认真的吗?” 池慕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管江远看不看得见。 “我高中就喜欢裴嘉之了。”池慕断断续续地说下去,“他对班上同学都很友好,还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去喂猫,我亲眼看到的。” 清瘦的少年蹲在路灯下,脚边围绕着几只喵喵叫的小猫。这画面分外和谐,牢牢地印在了池慕的记忆里。 他想,那是喜欢的开始。 “原来你不是玩玩啊。”江远语无伦次,“我以为你是为了进娱乐圈才答应结婚的,还寻思你这种像风一样自由的人怎么肯妥协,搞了半天是误会,对不住,我不该说风凉话。” “不,不是你的错。”池慕哭完一场,清醒了许多。“连我最亲近的朋友都觉得我只是玩玩而已,裴嘉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难过?” 池慕清清楚楚地知道,裴嘉之是爱他的,可他从来没有对裴嘉之表露过爱意。 他总是羞于承认自己的喜欢,好像承认了就会低人一头。 可爱,就是要言之于口。 这个浅显的道理,池慕发觉得太晚了。 当天晚上池慕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结婚时的情景。裴嘉之穿着一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神专注又恳切,长久地凝视着池慕。 第4章 我不会再相信他了 因为和裴嘉之约了晚上见面,池慕一整天都过得心神不宁。他喝了三杯咖啡提神,选了一下午的衣服,最后决定穿简单点。 他换了件单薄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揉乱了头发,营造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试图唤起裴嘉之的同情。 出发前,池慕接到了经纪人叶眉的电话。 叶眉是池慕的伯乐,她在一众艺考生里发掘出了池慕,并坚定地支持着他。池慕刚入圈时,总被公司拉去演一些无足轻重的花瓶角色,是叶眉据理力争,认为长此以往会毁了池慕的灵气。 她挡在池慕身前,为他争取了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同样的,池慕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使池慕翻身,彻底摆脱花瓶名头,跻身演技派的一部电影是《致云雀》,该电影斩获了国际国内的多个奖项,至今仍是里程碑般的存在。它讲述了一个名叫云雀的孩子为了音乐梦想走出大山,却在城市中处处碰壁的故事,以象征性的手法描绘了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展现了青年一代的迷茫与无所适从。 池慕接到导演邀约时正处于艰难的转型期,这个好本子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头上,解了燃眉之急。 他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趴在裴嘉之耳边絮絮叨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但一到正式拍摄,池慕就受不了了。频繁的重来、情感的宣泄以及过度的代入都使他心力交瘁,半个月瘦了五斤不止。 那段难熬的日子,是裴嘉之给了他最大程度的鼓励。 他陪着池慕研读剧本、梳理情节,陪着池慕入戏又出戏,以至于杀青后,池慕第一时间冲进裴嘉之怀里,寻求安慰。 电影的结局是云雀回到了深山,在树林里唱歌,一大群鸟雀循声而来,围着他飞翔。 这段构思巧妙,池慕入戏太深,抱着裴嘉之哭个不停,宣泄着汹涌的情绪。 裴嘉之单手揽着池慕,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电影上映后,池慕凭借精湛的表演拿下了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之后他的演艺生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没有再遇到大的难处。与之相反的,是他和裴嘉之的关系,渐渐走上了下坡路。 《致云雀》一夜成名后,池慕的工作机会迅速增多。他吃过没戏拍的苦,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拍戏的机会。裴嘉之私下劝过,要他精益求精,宁缺毋滥。池慕听不进去,依然是来者不拒。因此,他和裴嘉之有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叶眉打这通电话就是来劝的。她对裴嘉之提离婚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为他们聚少离多的现状感到担忧。 “慕慕,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叶眉单刀直入,“我看了上面递过来的本子,质量一般般,你没必要自降身价,迎合市场,毕竟我们有更高的目标。” “眉姐,我听你安排。”池慕相信叶眉挑本子的能力,何况他确实想静下心来歇一歇,思考和裴嘉之的未来。 “你答应得好爽快,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叶眉惊喜之余,不免疑虑。“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池慕不想让她担心,否认了。 “没事就好。”叶眉松了一口气,“因为不拍戏会减少曝光度,为了保持热度,我建议你参加一两期综艺试试水,现在通过综艺翻红的演员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足见其影响力。” “综艺?”池慕兴趣缺缺,“我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纸页翻动的哗哗声,叶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池慕看了眼挂钟,正要找借口挂断时,叶眉开口了。 “不需要和外人接触,你可以带着裴嘉之上恋爱综艺。一来巩固你们的感情,二来正式公布一下你的婚姻状况,免得外界猜测纷纷,对你不利。” 池慕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阻止叶眉,她已不疾不徐地介绍了起来。 “我说一下台里在筹备的几档恋爱综艺。首先是重头戏《恋爱信号》,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你,嘉宾主要是未婚情侣。综合权衡之下,我推荐你上第二档《怦然心动》,以已婚人士为主,节奏比较慢,口碑可以保证。第三档和你不相干,是个离婚综艺,主题是告别爱人。虽然主打的是分别,但前两季嘉宾复婚的比例很高,因而大受称道。” “依我看,去的人多半是奔着复合去的,复婚比例不高才奇怪。” 叶眉的见解一向犀利,但池慕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他的关注点全在复婚上。 第5章 可是为时已晚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中断了裴嘉之的思绪。 屏幕上,熟悉的备注震动个不停,裴嘉之握着手机,几次想要挂断又忍了下来。 他想听听池慕要怎么狡辩。 “对不起,裴嘉之,我来不了了。” 意想不到的是,池慕竟然上来就道歉了,裴嘉之挑了挑眉,继续听他讲。 “我不是故意的。”池慕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很委屈。“我被车撞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在裴嘉之耳中,在他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你没受伤吧?”裴嘉之本能地问道。 “轻微脑震荡,不太严重。”池慕沮丧地说:“要在医院留观一晚,戒指只能改天拿了,你先帮我保管着,我出院了就过来取。” “你好好养伤。”裴嘉之迟疑了两秒,做出了决定。“戒指我送过来,你在哪家医院?” 这回轮到池慕惊讶了。 他顶着纱布老老实实地趴在病床上,闻言一骨碌坐起来,又被床边的叶眉强行按下去。 “你别乱动,小心压到伤口。” “眉姐,裴嘉之要来。”池慕转过头,呆呆地看向叶眉,“他会不会趁我虚弱,逼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不行,我不能见他。”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叶眉合上计算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单纯来看你的?” 池慕眼睛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叶眉不知道戒指的事,可他知道。裴嘉之急着送还戒指,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他做不到自欺欺人。 “行了,有裴嘉之照顾你,我也放心了。”叶眉伸了个懒腰,“你确实时运不济,改天去庙里拜拜。综艺我联系过了,那边一听是你,没一个信的,还问我耍他们好不好玩。” 池慕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 “我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他们。”叶眉帅气地一甩头发,“真让我猜中了,你是嘉宾中排面最大的,我正和制作人沟通,请他为你打造一个最吸粉的人设。” “眉姐,我上综艺的目的是和裴嘉之复合。”池慕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单,“不为其他的。” “不,你错了。”叶眉眼神犀利,“听着,慕慕,无论你在节目中有没有和裴嘉之复合,你都得记住,自己是个演员。今时不同往日,流量占据半边天。要想有戏拍,就在节目里好好表现。” 池慕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叶眉捏捏他的脸,正准备好声好气安抚两句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什么节目?” 单人病房的门没关紧,裴嘉之立在虚掩的门背后,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池慕和叶眉面面相觑,双双语塞。 叶眉反应快,迅速提起计算机往外走,和裴嘉之打了个照面。 裴嘉之头发凌乱,手里提了碗粥,一眼望去竟有几分狼狈。 “慕慕就拜托你了。”叶眉优雅地笑了笑,“节目的事,你们好好商量,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第6章 刚磕上这对cp就be了 翌日一早,叶眉来接池慕出院。 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鼻梁上还架了副墨镜,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发生什么事了?”池慕情绪低落,恹恹的提不起劲。 “意料之中。”叶眉单手摘下墨镜,“你被拍了。” 对这一点,池慕早有预料。 “有人拍到你送我进医院了?” “不止。”叶眉犹豫了一会,终于和盘托出。“蹲守在医院门口的娱记拍到了裴嘉之。” 池慕脑袋空白了一瞬。 “不可能,进出医院的人那么多,他们怎么能准确地锁定到裴嘉之身上?” “因为我在门口叫住了裴嘉之。”叶眉撩了撩头发,“顺便和他攀谈了几句。” 池慕惊得说不出话。 “你要怪就怪我擅自主张。”叶眉语速极快,“和我预估的一样,网上开始扒裴嘉之的身份了,以及你和他的关系。这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营销,不是吗?” “但裴嘉之会怎么看我?”池慕激动地站起来,“他会认为我处心积虑,故意设计了这一切。” “不会的。”叶眉冲他晃了晃振动的手机。“裴嘉之不是傻子,他能猜到是我干的。” 她当着池慕的面接通了裴嘉之的电话,两人平心静气地就着当前的情况讨论了十分钟,最终达成了一致。 池慕紧张得喘不过气,叶眉却是一脸轻松。 “搞定了。”她挂断电话笑了笑,“裴嘉之答应了,上综艺的事。” “他没生气?”池慕喜出望外,“你怎么说服他的?” “事已至此,裴嘉之是个商人,自然懂得利益最大化的道理。”叶眉耸了耸肩,“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对了,你要不要去网上看看网友们是怎么评价裴嘉之的?” 池慕颤抖地滑开手机,最新一条推送就是关于裴嘉之的。 ——疑有友人探望池慕,与其经纪人路边畅聊。 这条推文的底下汇集了大批网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甚至已经有人公开放出了裴嘉之的照片,并附上了一段评论。 ——“我也不敢说,你们自己看吧,反正我是觉得挺像的,最好让佑嘉的人自己来认,看看这是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照片里,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面,被镜头准确捕捉。 ——“身形好像,看着像同一个人。话说佑嘉的boss是哪位啊,你们有谁知道吗?” ——“我我我,我知道,我在佑嘉实习,只是听过大boss的名头,还没有见过他本人。” 第7章 这份原则对池慕是纵容的 综艺的拍摄时间定在下周,为了配合流程,在节目录制前,池慕都不能和裴嘉之见面。 “这叫保持神秘感。”年轻的女制作人笑得腼腆,“真的很荣幸,能请到池老师。多亏了池老师,这一季的热度比前几季加起来还高,我们一定好好利用。方便的话,我们要做个前采。” “没问题。”叶眉和她握了握手,“采访的时间地点你们安排就好,我就一个要求,别亏待了池慕。他第一次上综艺节目,请你们多多照顾,有什么差池多包涵。” “那是自然。”林宛白听出了叶眉的言外之意,“您放心好了,关于池慕的情感走向,我们会尊重他本人的意愿,绝不炒作,绝不引导。” 像这种情感综艺开拍之前,制作方都会根据嘉宾的不同特点,设计出不同的路线,嘉宾可以跟着节目组设定好的走,也可以脱离剧本,自由发挥。 “林小姐,容我和您透露一些内情。”叶眉神情严肃,“池慕的婚姻,复合的可能性很小。您看,一张撕成两半的纸,能用胶带粘起来,但放进了碎纸机的纸,就像支离破碎的感情一样,是黏合不了的。” “您的意思是?”林宛白认真地倾听着。 “早点打破池慕的幻想,让他专心演艺事业。”叶眉作了总结,“他上一部有含金量的电影还是在前年,再不抓紧这个机会就迟了。趁着综艺热度增加一波流量,不论对哪一方都是双赢的局面。”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呢。”林宛白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前几季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那种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复合的,到结束时反而解开了心结,为什么不大胆试试呢?” “林小姐,你不懂。”叶眉语气强硬,“想必您已经见过裴先生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清楚。这样一个克制、沉稳的男人,一旦下定了决心是拉不回来的。” “我的确和裴先生聊过。”林宛白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但我并不想凭第一印象定义他。叶小姐,或许您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他,在情感上,没有人可以克制。” 叶眉哑口无言,本该占据主场的她,被林宛白一步步击退,退回了自己的阵地。 “总之,您不必为池慕忧心,我相信他已经有了觉悟。”林宛白的好口才仿佛与生俱来,“既然是他主动要求参加的,就请您不要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笑眯眯地看着叶眉,结束了整段对话。 采访的地点安排在了池慕的公寓里,他从家里搬出来后一直住在这里,陆陆续续地添置了不少家具。 “这个星空灯蛮好看的。”林宛白非常擅长活跃气氛,一进来就夸了池慕的眼光。 “谢谢。”池慕礼貌地道了谢,“您今天的穿搭也很显气质。” 这一套话术还是裴嘉之教给他应付媒体的,见人就夸,女的夸衣服和首饰,男的夸身材和体型,一路下来从没出错过。 “好难得,听到偶像夸我。”林宛白双手合十,“其实我也是您的忠实粉丝呢,《致云雀》我看了许多许多遍,台词都能背下来。” “是吗?”池慕挺意外,“记性不错。” “当然了。”林宛白兴致勃勃,“我是一只栖息在山林间的小小云雀,在天空中唱着自由的歌,我与鸟雀为伍,与河流作伴,音乐是我的归宿,山川是我的故乡。” 乍然听到熟悉的台词,池慕微微一怔,一时间感慨万千。 “谢谢你的喜欢。” “不客气。”林宛白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请坐吧,我们准备采访了。” 第8章 害怕失去那份独属于他的温 给裴嘉之做前采无疑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虽然他本人十分配合,但林宛白犹嫌不够。 “您和池慕是怎么认识的,方便说一说吗?” “高中同学,父母介绍。”裴嘉之简洁地答道:“相亲结婚。” “这次上节目有想过复合吗?” “暂时没有。”裴嘉之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看了眼手上的表,林宛白看出他完全是因为礼貌才坐在这儿的,留给谈话的时间不多了。 “裴先生。”林宛白干脆单刀直入,“为什么您会公开承认与池慕的关系呢?想隐瞒的方式有很多种,朋友、粉丝都是很好的借口,佑嘉的公关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这一点小插曲也不足以影响佑嘉的口碑。” 她紧盯着裴嘉之,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或许,您内心深处是想和池慕复合的。” “林小姐,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裴嘉之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帮前任一点小忙,算不了什么。” 林宛白走后,裴嘉之一个人静静地待了很久,期间秘书几次送咖啡进去,他都没碰。 凉透的咖啡摆在桌子的角落,裴嘉之拿起书柜上的相框,抽出了夹层的照片。 那是池慕在《致云雀》里的剧照,被他妥帖地保管在相框的后头,用一张公司合影掩盖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裴嘉之曾经的梦想是做一名演员。 他的母亲是上个世纪的著名影星,出演过多部经典影片,享誉影坛。后来在一场酒会上和他父亲相识,嫁入裴家,从此息影。裴嘉之受母亲影响,从小就对电影感兴趣,甚至萌生了成为演员的念头。 他和父亲提了一次,然后被关进禁闭室,锁了一天一夜。 他反抗过,叛逆过,最后在母亲的眼泪面前妥协了。 “嘉之,对不起,妈妈不该让你接触电影的。”昔日的影后,如今的裴太太哭着说:“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爸爸他不会允许你走这条路的,放弃吧,好孩子,听话。” 裴嘉之轻轻擦去母亲的泪,答应了以后接手佑嘉。 之后,他专心学业,按部就班地升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虽然偶尔也会看看电影,但再不复从前的热情。 市一中讲究学业成绩,走艺术特长的同学是少数,裴嘉之有时候会暗暗羡慕他们,羡慕他们身上自由的气息。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注意到了池慕。 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湖心,搅出了一圈圈涟漪。 他的心又有了波澜。 高中的池慕在班上的时间并不多,存在感却比谁都要强。他长得好看,在同学中很受欢迎;他组织大家排练话剧,在校文化节上演出,获得第一名后又大方地掏出零花钱,请全班喝奶昔。 池慕身上有种率性生长的生命力,未经雕琢所以显得格外可贵。裴嘉之听其他的同学讨论过,说池慕的父母一定很包容,才能放任孩子走艺考。 第9章 他总是对池慕心软 叶眉是个合格的经纪人,早在录制前一个星期,她就整理好了其他嘉宾的信息,打包发送到池慕邮箱,顺道发了裴嘉之一份。 《为时未晚》一共请来了三对离异伴侣,都是正在协议中或处于离婚冷静期的。除了池慕和裴嘉之这一对,其他两对一对是以甜蜜恋爱闻名的新生代人气歌手谈云川和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谭柏,另一对则是颇具实力的前影帝影后。 十二年前的颁奖典礼上,影帝赵明远公开向影后苏听荷求婚,传为一段佳话。当时的报纸用大篇幅报道了这对强强联合的神仙眷侣,祝福他们恩爱长久,谁也没想到十二年后的今天,他们会携手参加离婚综艺。 节目第一期的录制地点选在一座远离喧嚣的小村庄里,林宛白介绍这是为了让嘉宾放下繁重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和伴侣的相处,感受与平时不一样的氛围,返璞归真,回归自然。 她说得好听,实际上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就够池慕受的了。他先是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落地后上了节目组的车,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颠簸了半天,脸色难看得一塌糊涂。 “你晕车严重吗?”林宛白凑过来,语气关切。“要不要喝点水?稍微缓一缓。” 池慕摇摇头,手指紧紧扣住了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还有多久?”身旁的裴嘉之替他开口了,“半小时能到吗?” “差不多,翻过前面这座山头就不远了。”林宛白找了两颗晕车药,连着瓶装水一起递给池慕。“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池慕手心全是汗,拧了一下没拧开瓶盖。裴嘉之见状,从他手里拿过水,帮忙打开了。 “谢谢。”池慕吃了药,缓过来了一些。他侧头看着裴嘉之,忽然很想靠在对方怀里,就像之前做过的那样。裴嘉之的手会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轻言细语地安慰他。 人难受的时候,情绪总是低落的。池慕收回目光,眼眶一酸。 “快了快了。”林宛白跟个报时器似的,时不时鼓励池慕一下。“最多五分钟,撑住啊。” 池慕摆摆手,胃里抽搐得厉害,晕眩感和呕吐感在不断迭加。司机一脚剎车,停在了一座灰色的三层小楼前。林宛白立即跳下车,拉开池慕一侧的车门,扶他下来。 池慕脚一沾地面,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他推开林宛白,倒在车门上,身子无力地滑下去。 林宛白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就在她犹豫的几秒内,裴嘉之已经脱下外套,冲到了池慕身边。 池慕捂着嘴,想吐又不能吐,他爱面子,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损失形象,可胃部的绞痛却是一阵高过一阵。 整个身体突然被腾空抱起,池慕猛地一惊,下意识动了动,一脚踢在裴嘉之的膝盖骨上。 “卫生间在哪?”他听见裴嘉之冷静的声音,“这段不要拍。” “我明白我明白。”林宛白马上响应了,“卫生间在二楼,跟我来。” 池慕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匆忙之中,裴嘉之拿风衣裹住了他。 一股安全感骤然涌上心头,池慕闻着风衣上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掉了眼泪,在深色的衣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裴嘉之走得很快,抱着他的手臂却很稳。 池慕把头贴近裴嘉之的胸膛,听到了急促的跳动声。 先到的几位嘉宾正聚在一楼寒暄,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纷纷起身迎接,岂料欢迎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来人跟一阵风似的,径直绕过他们冲上了二楼。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第10章 想念共度的每一刻 楼下的几位嘉宾正坐在一块喝茶聊天,池慕走下楼梯,恰好和谭柏打了个照面。 “池老师,久仰久仰。”谭柏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谈云川,“我是您忠实的影迷,您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尤其是《致云雀》,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可超越。” 好无聊的开场白,一点都不真诚。池慕在心里无语,面上仍挤出笑脸,和谭柏握了握手。 “您好您好,初次见面,请问怎么称呼?” “叫他谭柏就好。”谈云川冲池慕点了点头,“池老师,幸会,还有裴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裴嘉之颔首,“这两位是赵老师和苏老师吧?” “咱们就别一口一个老师了,听着多生疏。”赵明远爽朗地笑了,“叫我一声哥,有事我罩着。” “远哥好。”池慕从善如流,又冲着苏听荷叫了句姐。 “小池又俊了。”苏听荷和池慕合作过,语气格外亲切。“他们说你要来,我可真吃了一惊。我寻思着上回拍电影时,你还是一个人带着助理,怎么就悄悄隐婚了。” “裴总身份特殊,池老师估计是怕被闲人说三道四。”谈云川嘴角上扬,眼睛里却全无笑意。 池慕皱了皱眉头,感觉这话不太中听,好在裴嘉之及时出来解围。 “没这回事,是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约定过了,互不干涉彼此的工作,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赵明远十分理解,“娱乐圈就是没什么隐私,裴总不想露面正常。” 裴嘉之微微一笑,默认了赵明远的说法。 “人都齐了,要不我们先分一下房间,把行李放进去。”苏听荷指了指门边一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我和明远来得早,已经看过房子了。房间没什么区别,就是楼层不同。小池,你想住几楼?” “我随便,你们选。”池慕心不在焉。 “三楼的话,搬行李会麻烦一点。”谭柏自告奋勇,“我力气比较大,我和云川住三楼吧。” “那我和池慕二楼。”裴嘉之依旧淡淡的,好像对他来说,住哪都无所谓。 苏听荷和赵明远接受了来自年轻人的好意,入住了一楼。其他几位则要花一点时间,把东西搬上去。 “好重。”池慕拎着自己贴满小黄人贴纸的行李箱,艰难地往二楼爬。 “池老师,我帮你吧。”后面的谭柏实在看不过去,伸出援手。 “我可以。”池慕很有骨气地护住了行李箱,“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他态度这么坚决,谭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退到一边,等池慕搬完。 裴嘉之放好行李,一出来就看见池慕拖着行李箱,挡在谭柏和谈云川的必经之路上,还死活不肯让开。 他右眼跳了跳,二话不说,上去提起了池慕的行李,转身就走。 楼梯终于空了出来,谈云川经过二楼,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神色略有不平。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池慕窃喜,嘴角翘得高高的。他有两个月没和裴嘉之亲密了,更别说躺在一张床上。他想念裴嘉之的体温,想念事后的温存,想念共度的每一刻。 “你又发什么呆?”裴嘉之打破了他的幻想,“快点收拾。” 他们相处多年,早就熟知彼此的生活习惯。裴嘉之从箱子里拿出一床全新的枕巾被套,池慕自觉地抓住床单的一角,使劲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