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昼笔趣阁无防盗章》 1 001 1001 明日如昼 文随侯珠 2025。1。8首发晋江文学城 --- 1999年12月。 期待已久的千禧年还没来,受日港金融危机的涟漪效应,中国南边的一个小城,一个姓明的小老板率先破产了。 老板如同韭菜疯长的90年代,明老板风光不到十年,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然后就是做梦一般,走完破产清算流程,暴富到落魄的剧痛跟着卷卷袭来;当执法人员把家里稍微名贵一点的家电家具甚至皮包都贴条搬走—— 明老板不仅心痛,后槽牙也咬痛了! 明汐是明老板的小女儿,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她……还好的。 除了搬家比较麻烦。 破产如抄家,家具都搬了,房子自然也在拍卖清单里。 明老板明德诚认清现实后,找了一辆拉私活的三轮车摩托车。把最后一点家私打包,带上小女儿明汐和妻子杨雨媚,一块从江边的楼房搬到了菜小附近的棚户房。 失去希望的人就是容易病急乱投医。 搬好家,明德诚看了眼棚户房简陋的环境,下意识退缩两步,平静情绪,居然厚颜无耻地对身旁抱箱而站的女儿开口:“明汐,爸爸以后要靠你了。” 明汐非常幸运地遗传了明德诚的厚脸皮,仰着真诚的脸回应:“放心吧爸爸。我会好好努力的。” 明德诚瞬间宽慰了许多。 明汐走到屋里,绕了两圈。视线也绕着四周环境打转,轻轻眨了下眼,一双圆润清亮的眼眸干净得仿佛没任何心思。只是当她嘴角轻轻一勾,模样就没那么无辜了。 一块进屋的杨雨媚瞧到了明汐这番德行,忍不住冷哼冒气。 家里破产那么严重的事,有人这段时间的表现杨雨媚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一点不适,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的冷眼旁观。 但凡长眼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家最没良心的人就是这丫头片子,顶着没心没肺的皮囊,实则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偏偏明德诚最吃这一套。 的确,明家破产清算这段时间里,明汐该上学上学,该回家回家,生活状态没有太大改变。 但杨雨媚就不一样了,有钱和没钱的差距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没破产之前,杨雨媚每天都是打牌,社交,美容…… 现在的杨雨媚可能都没办法大大方方走出家门。 爱面子的人,曾经多风光现在就多凄凉。 明德诚自知同亏待了爱妻,上前拢了拢杨雨媚的肩膀,安慰说:“好了好了,现在都是暂时的。你不相信我能东山再起吗?再说我们还有女儿明玥呢。” 提到女儿明玥,杨雨媚的泪水就一串串往下滑落,啜泣埋怨:“你还有脸说,玥儿还不知道家里情况……” 明德诚按按妻子肩膀:“我已经告诉明玥了,让她尽快回国。” “什么?你告诉玥儿了!”杨雨媚快速抽过身,脖颈绷直,因为过于急火攻心,脸都变色了。 男人的气势不能被压一头。明德诚也理直气壮起来,瞥了眼里屋,抬手指着进去的明汐:“都是我女儿,明汐现在陪着我吃苦,明玥难道还要留国外享福吗!” 明德诚这般置问,杨雨媚也没话了,忍了忍又忍不了,索性咬牙把话说破:“对!你是——还有明汐这个女儿,可能还不止明汐一个呢,但我只有明玥这一个女儿!” “这个事,到现在能不能别提了!” “生出她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就没出主意?” 此话一甩,杨雨媚双唇抖如筛糠,停不下来。 明德诚哼了哼,脸色一沉,样子一摆,明老板的威严尚在。 杨雨媚平息一半怒火收住前头的话题,另一半火气又揪着明玥回国这件事说:“好!你现在让明玥回来,说得是轻松!那你说说明玥回来住哪儿?这里还有她住的地吗?” 杨雨媚这话真不是无理取闹,一个两居室,杨雨媚和明德诚占一个房间,就剩下一间房了。 2 002 2002 电大的英语班大多是女孩子,素质不一,年龄也大有不同。 明汐在这个班,算小的。 课上,同桌彩妮用胳膊肘碰一下明汐,从桌板底下递去一包咪咪虾条,晃了晃手。示意明汐也一起来点。 明汐握着笔头低下头,快速捡了两根油炸虾条丢嘴里,然后狡黠眨眼,朝着彩妮惹眼一笑。 要命!啥心态啊那么好……家里都破产了还能乐成狗崽子! 明汐因偷吃零食感到快乐。她端正脊背,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师讲课,嘴里则裹着虾条,脸颊微微鼓起。 讲课的成教教授姓梁,是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的老头,外地过来的,有点严肃,目光朝明汐这边扫过来。 明汐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旁边的彩妮像个贪心仓鼠,埋下脑袋,一股脑儿将所有咪咪虾条都喂入自己嘴里。 咯吱咯吱…… 多大的人了!前面的女同学回过头,捂嘴偷笑。 梁老头视而不见,继续上课。 “明汐,你把这段读一读。”快下课之际,梁教授点名明汐。 这个班,梁教授似乎只记住了明汐的名字…… 明汐不疾不徐起立,待她流畅地把一段英文对话念了出来,梁教授让她坐下。 彩妮在桌板底下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刚刚课上,明汐一直做着笔记,笔记本下面却埋着一本全英文。 电大的成教,严格来讲学不到太多东西。尤其语言专业,还是要自己上点心——要想学好英文,课上听听记记还不如多看几本英文。 课间十分钟,教室同学相互走动,时不时响起阵阵喧哗声。 明汐和彩妮还留在课桌里。 “你现在住哪儿?”彩妮关心问好友。 宜城不大,明老板破产这个事,宜城稍微八卦的人都知道。彩妮当然也知道明汐搬家了。 “菜小那边。”明汐回答。 明汐这样说,彩妮就知道了。菜小那边是宜城有名的棚户区,全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又因为聚集全城最多的人口,居住密集又脏乱,可以说宜城最脏最乱最差的地方。 明汐语气如常,彩妮也不好安慰什么,只能感慨说:“真没想到你爸能沦落成这样。” 明汐倒不奇怪,注意力从英文收回,细细分析一番:“做生意就这样,一子错满盘皆输……他做事激进做人不稳,在高处的时候得意炫耀,没有累积好人脉,现在落魄了别人都是看笑话,没有几个真心实意想要帮他。他走到今天……不奇怪的。” 明汐的话如涓涓清流,用最稀松平常的话说出了做生意的精到之处。 归根到底,明德诚还是底子薄,又爱挥霍。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老板是瘦死的蝉蛹只剩壳了。 彩听得瞠目结舌,夸张地扯了一个“受教了”表情,就差疯狂点头表示认可了! 作为明汐的好朋友,彩妮认为自己很了解明汐,然明汐还是常常让她感到惊讶。 外表上,明汐只是一副温软醇良小姑娘长相,穿的衣服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款式,即使有张算好看的脸,走在大街上也不会特别出众。 现在流行的是洋气时尚的女孩,造型往往比脸蛋重要。 明汐不惹眼,身上却有一种自然安妥的气场,让了解她的人都喜欢她,放心她。不过彩妮最最喜欢明汐的地方是—— 看着温软,胆子却大得很。 脸皮也是……不薄的。 不像这个班大多女孩子,几句玩笑话都开不起,要么红了眼,要么红了脸。 前阵子,机械班的有个“老大”男生起哄要跟明汐表白,成群结队小弟跟着,几乎要逼着明汐就范。彩妮算泼辣了,都没办法将团团围住的明汐解救出来…… 明汐慌了吗?没有! 3 003 3003 “……谁” 男音低沉,却很年轻,肯定不是梁教授的声音。明汐不管不顾,先自报家门:“明汐!成教英语班……梁教授的学生!” 门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极年轻男人,寒冬天里男人上身只穿一件灰色开司套头米线衫,明汐没看清到他脸,就感觉脑门热乎乎的,原来是房子里四溢的暖气朝她脸扑面而来。 “您好您好呀……”明汐反应过来,赶紧扬起笑脸,完全热情又懵懂的初入社会的小年轻,没有套路只有感情。 男人:“……你好。” 明汐又连忙解释起自己来由:“我来找梁教授,是想找他……请教一下就业方向。” 年轻男人目光在她面上轻微停留,口吻干脆:“他不在,出门了。” 明汐自不会轻易走人,微微抬起头,对上年轻男人礼貌却也冷漠的脸,猛地脸一热,虚虚发问:“那教授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在这里等他的。” 年轻男人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自从而下打量,看到了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不由眉头一皱。 “你回去吧,有什么问题等上课的时候,你再跟他讨论。”他稍稍委婉道。 真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态度坚定又措辞体面。 明汐以前见过明德诚送礼的德行,不管对方如何摆谱拿乔耍姿态,一定要保持低头哈腰地将礼品拎到对方跟前,坚持并强行将东西放在对方手里,再腆着笑容厚颜无耻强调“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哪!”。 “……哥哥您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 明汐笑成招人的“小人”,讨好又卑微地对上男人冷静眉眼,以退为进说,“这位哥哥,我不知道您跟梁教授什么关系,你看我来都来了,就让我等一等梁教授先吧。” “……” “梁教授肯定知道我的,我叫明汐,明天的明,潮起汐落的汐。对了,我还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 明汐再三摆明自己是梁教授的好学生,同时,她不断将两条烟往男人怀里送。 年轻男人:…… 他不是不会招架这个,只是没想到一个十七八九的女孩居然有这样脸面…… 上门求人,就算脸皮再厚,眼底的情绪骗不了人。女孩清澄瞳仁铮亮无比,里面也逐渐缭绕起了一层水雾。 ……也可能是室内外温差大,水凝了。 “你进来等吧,外面冷。”年轻男人说。嗓音有一点冷淡,也有一点好听。 “噢——”明汐连忙感激地笑开,点着头,“谢谢您,您真好!” 他没再回应。 “哥哥您跟教授什么关系呀?”明汐把烟拎进门,玄关脱掉鞋,没有换上客人拖鞋,直接踩着一双起球的条纹棉袜进来。 “你等下。”年轻男人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棉拖,放在了她脚跟前。 “地板也没那么暖。” 对方突然那么来一下,明汐顿时感觉自己双脚比双手都不自在。手不自在了,可以放在衣服兜里,脚往哪儿放? 明汐赶紧套上大拖鞋,轻轻说了一两句谢谢。 男人又指了指沙发,让她坐下。 明汐嗯了声。 4 004 4004 明汐在“跑掉”和“走慢点”之间,选择走自己。 她步子不急不缓,心绪清晰又繁杂。 梁教授的儿子好像也没追她下楼,她人都走到楼下梧桐大道了,身后都没跟出来一个影。她还自作多情回头瞧一眼,大道空空。 红墙白瓦楼栋底下,只有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显眼的车标,乌黑铮亮的车身。 教授一句上脸脾气话,她还当真了…… 明汐低头叹气,被这样丢人地驱赶出门,她心里头没有一点懊丧是不可能。 前面梁教授在屋子里讲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说错的。她有胆子上门就是仗着梁教授认可自己,把梁教授这个贵人当菩萨用了。 事实上,这两年梁教授对她在学业上的照顾已经超出他责任范围,她还得陇望蜀,妄想梁教授给她安排工作……简直太把自己这个电大生当回事了。 算了,穷人妄为,总比白日做梦好。 至少她有“为”这个过程…… 明汐在心里宽慰自己,事在人为,这条路不成还有其他路。 …… 梁教授的屋里,梁见铖还在客厅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又是穿外套,又是系围巾。都弄好了,还要穿鞋系鞋带。 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短靴…… 梁教授看得心烦意乱,还没有等梁见铖直起身,把黑色尼龙袋上装着的两条烟直接塞在他怀里。 梁见铖两只手摊着,托住烟,面容那个无奈。 他今天就不该好心好意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看自家老头,如果不来,他就不会被这两条烟顶来顶去,前面开门的时候被顶。 现在又被…… 梁见铖也不是故意这样磨人,外面零下温度,总让他穿个外套吧。梁教授可不管不顾这些,脾气大着,他看两条烟不顺眼,看地上那扎堆的礼盒也不顺眼。 “燕窝拿走,我不吃上这玩意。”梁教授又往儿子梁见铖怀里丢了一盒燕窝。 还有一盒红色包装的是什么? 红糖朱古力粉?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当他在宜城坐月子吗? 梁教授把这盒红糖朱古力粉也丢到梁见铖怀里,梁见铖自己两只手都快腾不出来了。 “行了,你再放几样,我真追不上了。”梁见铖清淡说。 梁教授面色冷硬,又透一点尴尬。 梁见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人这般嘴硬心软,好不容易有个学生能来看看他,还要被他冷言冷语赶走。 反而那个女学生年纪轻轻,真是厉害。父亲说了那样的狠话,不仅没哭还能笑得说出想法来。 梁见铖摇摇头,拎着两条烟和两盒礼品下楼了。 楼下哪还有人! 不过,梁见铖之所以没有着急忙慌下楼,是因为清楚父亲所住的这个楼栋出去只有一条路。他拎两礼盒和烟上车,发动引擎,往前行驶。 驱车不到两分钟,他就看到那个女学生的背影。只见她双手插兜,往前直走,像是在思考什么,对周围一切都不太注意。 她姓明,是吗? 梁见铖按下车窗,几乎停下车,朝着路边喊了两声:“同学。明同学……” 额。 明汐转过脸,她先看到车,再看到车里的人,直至一张舒朗的脸从车窗露出来,面上一半惊讶一半平静,都化作亲切,笑得仿佛看见大恩人。 “是梁总呀……梁总好啊。您这是要出去吗?” 5 005 5005 明汐不敢细想,又往这个方向忍不住想,越想越心惊,主要原因,她对明德诚十分了解—— 明德诚这人无德又无能,为什么前面可以发点财,无非是做事快一点。 没想到在卖女儿这件事,他手速也那么快! 90年代初,街头的地痞流氓比田里的韭菜还长得快,一扎扎进去又一批批改造了出来。这些人出来之后很难靠正常方式娶到老婆,只能走下流路子……明汐不再质疑自己了,瞧瞧他们,确定他们都不是善茬。 ……可能还是称兄道弟的狱友!! 一时之间,明汐心如死灰,又动弹不得,眼睛红红地瞪着脚下的地板花纹。 她怂……瞪地板也不敢瞪他们。 氛围突然变得不太祥和。秦丽和她老公在中间活络气氛,她的老公本就是一个流氓,和他们这群人都是呼朋唤友,明汐坐如针毡,心一横直接站了起来。 “秦姨,既然我爸妈不在……我也走了!”明汐朝向屋里的主人大声喊话,仿佛没事发生一样。 手猛地被攥住。 汗毛瞬间直立,明汐惊看直接对自己动手的“刘哥”。 她本能挣脱,面上多了愤愤之色。 “刚认识就走了啊。”刘哥朝她丢话,无所顾忌的样儿。 “哎呀刘哥,您这是直接上手了啊。”一个尖酸的猴样开始起哄。 刘哥也自得地笑了。 屋里开始散发恶意的玩笑声,一道又一道。 “……!” 明汐突然意识到,她在电大遇到那些男生还能讲人话,这些人连法律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女孩的脾气? 这已经不是长辈的家,是狼窝。她自然要走,坚决要走,一定要走! 秦丽来到她跟前,却是相当不理解瞅瞅她,又假情假意地拍拍她肩膀:“好了。别那么怕生!他们就是说话直接点,不是什么坏人。” 秦丽说完这个话,就有人不要脸地接茬:“小丽呀,我们这些人还不坏啊!” “哈哈,要坏也是你坏,我现在可是好人……” 他们的话毫不遮掩,明汐面色逐渐发青,把话说破:“秦姨,我当你是长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秦丽挑了挑眉,笑得可亲极了,装糊涂说:“明汐呀你是不是误会了,你说的什么话呀!我就是请你来吃饭的……” 这话全是套路,明汐不接这个话。 “行了。那么多人,给秦姨一个面子喏……”秦丽突然凑在明汐耳边说话,然后不当她一回事地拉她到饭桌坐下来,拿捏嗓子大声道,“你先坐!别着急!说不定爸妈很快就来了……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他们那些人,你愿意搭理就搭理,不想理会就跟我说话。” 明汐收拢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秦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拉她到厨房帮忙。明汐情绪平静下来,既然没办法走人又不好发脾气,索性当个木头桩子,不干事也不说话。 秦丽这才拿她没辙,瞥她几眼,看向自己老公琢磨眼神。 杨老板手揣兜里,摇摇头,开始装模作样拿出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粗声发问:“明老板啊,您和雨媚妹子上哪儿了,你们家明汐在我见不到人都发难我们了!” 电话那端,明德诚到底在不在,到底有没有说话,明汐全都不知道。 心里酸胀委屈得难以言喻。 彩妮前阵子跟她说,这个世上最难就是学习了。她笑笑没有反驳,心里想着,学习怎么会是最难的事呢。明明是学习无用才是最难的…… 明汐脖颈发硬,倒抽一口凉气,眼眶一红,眼眶里逐渐涌出水花,随后泪水珠子就簌簌地往下掉了。 呜呜。明汐索性低头抹起了眼泪,不管不顾。 “行了,不乐意吃我家饭,我也不留人了,走吧!”秦丽也生气了,下了逐客令。 明汐硬邦邦地站起来,低着脑袋直直地往门口走,见他们没有拦她,三步并两步,赶紧逃出这个屋子。 6 006 6006 明汐和彩妮神气赳赳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年轻老外。整个画面还挺惹眼,市场里不少视线都往她们身上飘。 今天是明汐第一次见到活的老外,彩妮也是。 彩妮英文口语差,不敢发音,眼珠子却一直打量着老外,老外朝她笑得自信又迷人。彩妮在心里骂了一句:骚包。 亨利抬起手腕看时间,袖口扯开,露出一只金灿灿的名贵手表。 这个细节,明汐和彩妮都注意到了,暗暗交换一下眼神。这老外还真傻帽呢,出门在外这样炫富,也不怕被人骗。 彩妮:……会不会他是想骗我们? 明汐:……想什么呢,这可是我们地盘! 外头有点冷,明汐忍不住踮了踮脚,彩妮从她后面环住,两只手便灵活地钻入她的外衣口袋。 亨利站在一旁,无意瞄上一眼,面上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就在他们各想各的,目光视线都被前面徐徐走来的男人定住—— 明汐和彩妮只是抬起头,亨利已经高高扬起手,面容愉快地朝对方招呼:“hi,byron!” ……原来这个老外的合伙人是他! 梁见铖。 迎着冷风望过去,明汐心里跟着念出对方名字。几秒时间里,心里意气仿佛被轻盈往上提了一下,又悄悄落下。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今天又见上,还以这样巧合的方式。难怪前面她在手机里听到的声音会如此熟悉。 明汐身姿一动不动,双腿已经略略发僵。 梁见铖走近,伫立低她们一级台阶面上,收住脚步。和她一样,他看到她,面上也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自然地打个招呼:“又见面了。” 明汐也是,坦然得很。长出的傲气刚好适宜地克制她外冒的欢喜,只有嘴角流露出一点淡淡笑意。她“傲气”地没有说话,就点了下头。 身后的彩妮却忍不住亢奋惊叹:“我的天,你们居然认识啊!” 明汐回过头,开口介绍:“他是梁教授……儿子。” 原来是教授儿子啊!听明汐介绍,彩妮难为情地从明汐肩上探出脑袋,也朝帅哥哥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彩妮,也是你爸的学生哦。” 梁见铖颔首,客客气气:“你好。” 明汐抬头,又对上梁见铖投来目光。她将视线偏移,落在他今天的穿着上: 比起那天在梁教授见到的休闲模样,今天的他穿得较为正式,黑色大衣灰色长裤,大衣里面是一件地质柔软又雅致的灰色毛衫,圆领里还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衬衫翻领。 男人着实长了一张干净又性感的脸,身材也很是优越,衬衫高翻领,脖子还能露出一截。迎着风,看着有点冷但不怕冷的样儿。 …… 既然接上亨利了,梁见铖也没多逗留,再次出声感谢。 比起梁见铖嘴上感谢,亨利感谢的方式要直接得多,前面也说了要给她们一点小费,不带犹豫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棕色皮夹,揪出了两张美钞,就唐突地朝她们递过来。 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架势,彩妮慌了,用眼神问明汐:拿不拿? 明汐已经彬彬有礼接过两张美钞,并用英文感谢:“非常感谢,如果你们对场地不熟,我们仍可以提供带路服务。” 这是抢他生意啊。梁见铖眸光暗笑,没有多说,左手放入外衣,波澜不惊又眉眼生动。 - 7 007 7007 明汐三言两语,犹如一张王炸牌丢了出来。 刺探虚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她担心自己可能会被明德诚卖掉,不如在被明德诚卖掉前,先把自己给“卖”了…… 明德诚做事快,她就要比他更快! 因为她的话过于炸裂,又突然。一时没办法分辨真假,明德诚和杨雨媚难得默契,共同陷入了失语状态里。 明汐坐在后头,也越说越露情,只见她面颊粉红生动,眉眼羞愧又情难自禁,学着那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吞吞吐吐地说:“他追我有阵子了,前面我还以为他逗我玩,也没理他。” 明德诚老狐狸了,肯定怀疑她说的话。 杨雨媚转过头,也盯着她仔细瞧着,皮笑肉不笑地挖苦她:“你这孩子心眼还真多,有那么好的对象现在才跟我们说。” 明汐非常不好意思地回视杨雨媚,为自己解释:“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昨天他提出认真交往,又说了结婚的打算,我才感受到了诚意。” “……” “……” 明德诚和杨雨媚交换了一下眼神,即使两人都是千年狐狸,也猜不透此时明汐说的是真还是假。如果是假,那盒昂贵的燕窝可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事又太凑巧了。 拿不定想法,两人只能敷衍说话。 “你可被别人家给骗了!”杨雨媚皱眉说。 明德诚也开腔:“多有钱啊,我认识吗?宜城的有钱人老子认识不少。你说说他叫什么名字……” 明汐索性编个大地方的:“他是……海港人。” “你怎么会认识海港人?” “是啊,海港大老板怎么会来咱们这……” 两人都开始质疑。 明汐也不慌,细细地解释,少女无知的语气揣上不安的心意,听起来没有十分真,也很像那么一回事: “……他是我和朋友出去喝酒吃饭认识的。他开奔驰,穿大衣,看着真是人模狗样的。刚开始我也不想理他的,觉得他说话滑得很,但他老冲我笑眯眯,后来又总请我吃饭——” “他对我很亲热,也很主动。我也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的那么亲热肯定有鬼,但他又愿意为我花钱……” 一句句谎话像是清澈见底的泉水潺潺流出,没一点杂质可见,当一个女孩子连名节和羞耻心都不要了—— 明德诚再人精,也开始将信将疑了。 突然之间,冒出一个这般好的对象无疑有问题,但只要加上一个条件,明汐前面说的话就有可能成立。这个条件就是—— “他什么都好,就是年纪有点大了,我猜他可能结过婚,想骗我当小老婆吧。” 明汐彻底甩掉所有羞耻之心,自己把这话给讲了出来。 嗤!前排副驾驶上的杨雨媚屁股一颠,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他多大?”明德诚琢磨地一问。 “应该比你们大一点?”明汐微微挑了下眉。 “……”明德诚面容复杂,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女儿这个话。 这个年头,的确有不少做生意的老板干这种肮脏事。花言巧语泡小姑娘只为了留在本地包养两年玩一玩。 明德诚自己曾经就干过这个事。 8 008 8008 下午亨利返程,梁见铖安排司机送行。 亨利和梁见铖是在美国读书时建立的友谊,两人都酷爱户外探险,常常结伴户外登山,有一次遇上重大意外两人友谊升级成为生死之交。 这样的关系在梁见铖决定出来单干,亨利就以三个大单做贺礼。 上车前,亨利想到说:“如果有仪式,我愿意为你再来一趟中国。” 亨利指的是他订婚的事。 梁见铖站在黑色轿车旁,打开车门,整个人有着中国君子般怡然风度,又不缺年轻男子的锐利和性感。 “好,我一定会邀请你。”梁见铖道。 亨利返程了,梁见铖打算再留宜城一天。 亨利的订单让他的新公司年尾效益非常顺遂,只要生产事宜安排好,他不用急着回海港。梁教授称自己元旦不回海港,他也不好相劝,就留下来跟他简单地庆祝一下千禧之年。 今天会场氛围可以感受到国内的经济逐渐开始回调。泊美酒店出来,梁见铖口袋里多了不少名片,他也送出去一些。 梁见铖之前在双洋电器谋事,双洋给的脸面,他在这个场子不算特别生脸。 “梁总!”一个来自海港大企的经理人追出来,找他攀谈。 梁见铖回过头,慢半拍地记起对方,礼貌问候:“罗总好,最近业务怎么样?” “还行还行,下半年订单多了不少。”叫罗总的人是壮硕男人,比梁见铖矮个头盖,身形却胖宽不少。 “我们也是托双洋的福气,今年生意不好做,你们还给我前年签的价格,感谢啊。”罗总说。 梁见铖嘴角带一点笑:“做生意要讲诚信,合同签几年就要认几年,赔钱也不能输了口碑。” 罗总连连点头。 梁见铖语气也略微困惑,发问:“罗总不是做电子加工,怎么会参加这个纺织会?” 罗总说的大方,也不藏着:“狡兔三窟嘛,我又新弄了一个公司,专门做针织品,这趟来宜城是找供货商的。” 原来这样。 罗总也问:“双洋彩电也有做纺织品打算?出口吗?” 双洋是海港有名的家电品牌,尤其是双洋彩电,已是国内驰名商标。梁见铖之前年纪轻轻在双洋彩电担任采购部经理,能力是一方面,更多是源于他有个非常强硬能干的母亲。 就在这时,梁见铖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张名片,彬彬有礼地递了出去:“我现在不在双洋电器任职。这是我的新公司,以后还需罗总多多照拂。” 呃…… 罗总惊讶地接过梁见铖手上的白卡名片,瞄上一眼,便看到梁见铖的新公司和新职务。 星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总经理梁见铖(byron) 传真电话:00xxxxx - 1999年12月的最后一天,有31号。很冷。 天冷气清,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明汐大清早在家烧起了热水,水壶在炉子上烧开,发出尖锐的唧唧声。热气在壶子沸腾,冲出了滚滚白烟。 明汐洗好脸,戴上手套出门。 她今天出门考试,明德诚和杨雨媚也要出门。他们对她说:明玥下午落地省会机场,省会机场离宜城就两小时车程,他们要亲自去接一趟。 对了。 明德诚还告诉她一件事:下午考完试,就别回家了,直接上槐北大街的金鑫酒家吃饭,他在那边定好了桌位。 “你姐回来,我们总要庆祝一下的。”明德诚这样说。 明汐噢了噢,心冷得很。 9 009 9009 明汐,过来。 我们来接你来了。 摩托车喇叭齐齐按响,是挑衅,是叫板,更是齐心协力表明一个态度:他们今天都是明汐的人。 这样场面,就算刀架在明汐脖子上,她今天也能走得掉。 明汐看向拦她的两人,礼貌开口:“借、过。” 他们下意识看刘信军。 刘信军自己就是小混混出来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后面这帮小混混威胁,又好笑又兴奋,他扯扯嘴,弯下头对上明汐的眼睛,目空一切放话:“明汐,你比你那个爸有种,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会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这几年港台爱来爱去的爱情剧开始在大陆流行,地皮流氓嘴里也开始讲爱情了。不过爱情这玩意还真是他们这些人最为受用,普通人都是踏踏实实过安生日子,敢爱敢恨敢拼命的人才有机会吃上牢饭不是? 明汐脑袋微抬,给予回应:“行啊。那你等着吧。” 直截了当地拖着行李箱,明汐来到同学们面前。隔壁班男生立马下车,麻利地将她的行李放在摩托车后位。德子车上的彩妮朝她伸手,她牵住彩妮的手上车,一个跨身,便落在彩妮后面坐好。 她伸手抱住彩妮。 摩托引擎声轰鸣,同学们骑着摩托或自行车意气奋发地往宜城的主路冲去。 明汐脸已经被风吹得麻冷,只有紧紧环住彩妮的腰。 彩妮亦紧紧抱住朋友德子。 德子的车骑得又稳又快。 隔壁老大韩俊俊也紧跟其后。 大家风风火火而来,浩浩荡荡而去,一路上时不时鸣起喇叭,宣告着心中快意。 今天的英勇和热血让这群电大男生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澎湃。 青春的热浪像是这个时代席卷而来的风沙,即使他们都只是恒河一沙,也有着积沙成塔般惊天动地的情意。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他们毕业了,考完试了,从明天2000年第一天开始,他们每个人怀揣激动期待步入社会。他们都相信,只要敢拼敢做就可以创造光辉人生…… 没有人可以看不起他们,也没有人可以轻视他们。在这个激流勇进的时代,没有人会背刺梦想和热血。 风咆哮地在耳边刮过,明汐眯缝着眼,恨不得脸埋入毛线衫的高领里。此时此刻她呼出一口气,都可以让自己冰冷脸蛋暖上一秒。 面冷。 但此刻,她心一点也不冷。 …… 即将迎来跨年之夜,宜城来往都是车辆人流。 马路上更多是摩托车自行车和货运车,小汽车并不多,开在宜城街上的小汽车大多是大众桑塔纳,丰田佳美以及天津夏利这些。奔驰还是非常少见。 通往宜城主城区的江岸大桥难得堵得水泄不通。夜幕低垂,江岸亮了零碎的霓虹灯光,桥上车辆车鸣声不断,此起彼伏,像是提前庆祝今晚千禧之夜。 梁见铖耐心地握着方向盘,神色自若地瞧了眼副驾驶上,只见副驾驶座上的老梁已经彻底失去修养,拧着眉头看着前面拥堵的车辆,面露明显的烦躁之色。 “如果不是你非要留宜城陪我,我可能早吃上千禧饭了!”梁教授不讲道理地说。 “是。”梁见铖应了声,也不过度解释。为了让梁教授平心易气,默默打开车里音乐,播放了邓丽君的歌。 “到底吃什么,非要出去吃。”梁教授又问,压了压火气。 “你不是喜欢吃烤鸭吗?宜城只有金鑫酒庄有烤鸭。”梁见铖说,停顿片刻,补充一句,“还算正宗,老板是北京人。” “你对宜城都快比我熟了。” “我今年来了四趟,也认识了几个工厂老板,他们热情厚道,我被招待几次,对宜城几家饭店酒楼也有一点了解。” 梁教授摇摇头,工作以后儿子身上越来越有社会习气,这不是坏事,只是他一向是严苛人,对大家凑热闹的行为都看不顺眼,别说其他事了。 “烤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不用赶今天凑热闹。”梁教授冒话。所谓世纪跨年,不过是一个噱头。 10 010 10010 今日金鑫酒庄高朋满座,来下馆子都是为庆祝千禧元旦之乐。 气氛溢满酒桌,快乐流露面上。 梁见铖一进来,也看到了明汐,见她站在前台跟金老板说着什么话。他在这家饭店宴请过几次合作的供货商,承蒙金老板挂念,都记住了他这个人。 一块进来的梁教授当然也看到了明汐。还有临窗的那一大桌,余光都扫射了一遍,某女学生看到他进来,脑袋一缩,都快埋入桌底下。 梁教授选择视而不见。 人肚子一旦饿了,面色也不是很好看,至少没有吃饱了的人好看。对比明汐扬起的怡人笑脸,梁教授面色寡淡,仿佛不太认识她了。 明汐心里嘀咕,送个礼怎么把仅剩的好感都送没了。 心亏,声音就有点发不出来。尤其在宾客喧哗的店里,真有点听不清楚。当梁教授走近,明汐虚虚地叫了一声教授好。梁教授不仅没听到,还从她身边冷漠地走过去。 明汐:……汗。 教授旁边的儿子,梁见铖朝她问好。 明汐跟着露齿一笑,自我化解尴尬,立马顺溜地说起吉利话:“梁总元旦好呀,难得还有缘遇上,我祝梁总新年开新单,年年利如意。” 梁见铖身上有海派知识分子的散漫之气,又有一种淡漠里融合热情的独特气质,因而在这一派热闹氛围里显尽绅士风度,他同样也回她吉利话:“真是谢谢……因为我已经祝过你千禧年快乐,今天就祝你前程似锦,与朋友友谊长存,万事胜意。” 他说着好听的话,目光也礼貌地在她同学里稍稍带过。 梁见铖的祝福,明汐听得十分振奋,眉里眼间都荡漾着快乐。 真希望借贵人吉言,她的人生能万事胜意呢。 突然,明汐脑袋一昂,转身地从信封里抽出一百块,叫住了对梁见铖卑躬屈膝的金老板,同样以贵宾口吻对金老板说:“金叔,这一百块是我多给的,您再给我加只烤鸭,剩下的随便添几个菜。” 说完,一百块大钞麻利地落在金老板手里。 金老板:……!还真是客气了! 梁教授:…… 梁教授前面的确耳背,但现在可听到明汐吆五喝六的卖弄声话。他对上明汐,明汐脑袋还昂着,直冲着梁教授笑得敞亮可爱。 梁教授面容生硬,他想让明汐等会去包间找他,又当着那么多同学不太方便,就说:“等会你直接回去?” 明汐一时没明白此话奥妙,也没没领悟到是梁教授让她晚点去找他意思,脱口而出地冒出一句率真孩子话:“今天我通宵,不回了!” 罢了罢了,下次吧!梁教授面无表情转身,双手叠在身后,直截往包厢走去。 明汐遗憾地扯了扯笑,若无其事地朝两人挥挥手,回到了同学那桌。对她主动买单还不忘再加菜的行为,彩妮捏捏她的手,心疼极了:“你钱多烧着慌啊。” 明汐振振有声:“不多,就是想烧一下。” 今天的单不需要几个男生凑了,他们也怪不好意思的,就提出来晚上滑冰一定要他们来付钱。 彩妮非常不满抱胸,抨击说:“你们还好意思提,少了一顿请暗暗开心吧,等溜冰结束我们还要放烟炮,你们是不是也要凑凑?” 韩俊俊感觉自己男子汉脊背被重重地戳了一下,深深地看了眼明汐,慷慨昂扬地开口:“既然晚饭明汐请了,晚上的滑冰和烟花,就由我来!” 噗! 德子又揶揄上韩俊俊了:“俊俊哥,赶上的不是买卖,您还是悠着点哈。” “是啊,你们什么关系,结婚么?别人结婚都不带这样请客的。”另有男生起哄,借机拉明汐和韩俊俊的关系。 她的明汐可不能被他们这样占了便宜,彩妮立马站起来护着明汐说:“你们笑俊俊哥可以,别带上我家明汐!明汐要结婚也只能跟我结,你们滚远一点!” 彩妮话头热烈,明汐微微仰着头,眼睛泛着动人的笑意。在今晚的热闹和奋发意气里,她差点忘了,今天的她可能要孤独孑然地往下走了…… 金老板又给他们这桌上了一只烤鸭,外加几个凉碟,大家吃不完就把剩下的打包带走。 然后就是—— 愉快地赶着下一场! 比起外面宾客喧嚣,里面包间相对安静许多,即使能听到外面的嘈杂说闹声。金鑫酒庄是宜城老饭店了,金老板的确也是地道北京人,当初为了爱情留在宜城。北京家人极其反对的一段情,现在夫妻也把日子经营很好。 明德诚之前也是常来吃饭认识的金老板。 金老板最会识人,像梁总这样的,一般能亲自招待绝不假以人手。他热热情情地进包间一番款待,顺嘴就跟梁总梁教授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