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于晓晓陆今译》 第1章 1 转正考核那天,公司三个创始人开玩笑地让实习生“蒙眼选上司”。 向来生人勿近的陆今译破天荒站在了候选区。 那20岁的小姑娘蒙着眼,却像装了导航般直直扑进他怀里。 其他人暧昧起哄:“陆总,您又不缺助理,干嘛还跟我们抢人呢!” “就是,这小姑娘是不是作弊啊,一扑就选中了咱们高富帅陆总!” 小姑娘闻言摘下丝巾,露出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娃娃脸。 踮脚凑近他领口撒娇:“才不是作弊,是因为陆总身上有我最爱的雪松香。” 我站在一旁,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痕。 今早出门前他还郑重地提醒我,在公司不要暴露已婚身份。 原来,是为了让她可以当着全公司的面,光明正大地闻他的香水味。 我冷静地拿起笔,在人事资料上写上“同意转正”: “恭喜你,于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陆总的助理,我将在一周内与你交接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好像是刚刚才发现我也在这里。 “林总监?”王毅碰了碰我胳膊,“你别当真,咱们几个就是闹着玩的,转正还是要走正规流程。” 我看向陆今译,“陆总的意思呢?”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听到我的话,微微一滞。 还未开口,于晓晓就娇嗔地噘起嘴打断:“大公司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陆总,您说对吧?” 我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纵容。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这些年,对领导的心思早已练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不等他为难,我直接替他做了决定:“好,那就按游戏规则来!” 我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你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办理交接。” “谢谢林姐!”于晓晓甜道。 陆今译显然很满意。 难得在公司对我露出温和的笑:“这样也好,你能轻松些!” 我例行公事地‘嗯’了一声。 淡定地走出会议室。 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陆总,林总监这么能干,真的舍得放了她?” “是啊,晓晓是机灵,但培养一个像林总监这样知根知底的得力助手,少说也得三年五载。” “” 男人反驳的语气,温和又残忍:“我这是为公司好,晓晓年轻活泼,公司需要年轻人,正好调节气氛!”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啊,我不年轻了。 陪他走过六年创业路,隐婚两年。 八载光阴,我早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一句情话就脸红的小姑娘。 只可惜熬干了青春,却熬成了他眼里最无趣的旧人。 为人属下,连一句“辛苦了”都换不来。 为人妻子,却连在公众场合戴婚戒的权利都没有。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无名指。 仰头将涌上的湿意压回眼底。 2 回去路上,我恍惚间走错了方向。 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 冷白的灯光让我想起那个胃疼到蜷缩在急诊室长椅上的夜晚。 第2章 护士焦急地问:“家属还没到吗?” 我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于晓晓刚发的朋友圈。 同一个医院不同科室。 照片是陆今译高大的背影。 配文是撒娇炫耀的语气:【只是手指破了,某人非押着我来医院~】 而我的通话记录里,只有三个拨号未被接通的红色标记。 回过神来,只剩苦笑。 自始至终,我都不觉得“蒙眼选上司”是玩笑。 也不觉得于晓晓能一把抱住陆今译是巧合。 他们不过是借着玩笑的幌子,演一场心照不宣的暧昧游戏。 我在爸爸的病床前待了一会儿。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十年前那场车祸让他一躺不醒,我捧着凝结他半生心血的专利,和陆今译他们几个白手起家。 “爸,现在公司估值翻了两百倍呢” 我说着,突然哽住。 走出医院时,我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 回到家,机械地收拾自己的衣物。 恍惚间,指尖碰到衣柜深处的硬件。 拖出来一看,竟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礼盒。 掀开盒盖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里面静静躺着那件我看中已久的婚纱。 缎面上缀着细碎的珍珠,纯洁无瑕。 我的手突然抖得厉害。 想起领证那天,我们站在民政局台阶上,他掸去我肩头的柳絮说: “等公司上市,一定给你补办婚礼。”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在闺蜜婚礼上强忍的泪水,知道我会偷偷收藏婚礼杂志,知道我这个连戒指都不敢戴的妻子,究竟在期待什么。 我攥着裙摆哽咽,突然觉得还有希望。 他对于晓晓的特别关照,或许只是想让我退居二线,不用再陪他四处奔波应酬。 毕竟我们这年纪也是该考虑要孩子了。 这些年我兼着人事总监,还要做他的特别助理,常常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的确也不适合想别的。 我轻轻合上婚纱礼盒。 把行李箱里刚叠好的衣服又一件件挂回衣柜。 凌晨一点,陆今译回来了。 床的一边塌下去,他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压过来。 “今天的事你不要上纲上线。”他含混地说着,“我也是希望你能好好享清福。”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软意,转身想要回抱他。 却在这时看见他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我一眼就看到他的壁纸不知何时换成了于晓晓的照片。 女人穿着那件婚纱,站在落地窗前巧笑嫣然。 “这小丫头又拿我的手机胡乱设置。”他语气无奈,却带着我熟悉的宠溺,“我明天好好说她。” 他自顾自地将壁纸换回纯色背景。 以为这就是忠诚的丈夫该有的‘态度’。 却不知道我盯着屏幕上那件婚纱失了神。 原来那并不是给我的惊喜,是他为别人准备的礼物 我的心顿时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3 第二天上班时,我的状态很差。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连粉底都盖不住憔悴。 第3章 下午,陆今译一回公司便黑着脸走进我的办公室,将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你有没有好好做交接?”他眉头紧锁,“连最基本的报表都没做好!” “今早的演示会出这么大纰漏?”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王总当场就” “因为她把数据顺序全弄反了。”我打断他,“我发给她的正确版本,就在昨天下午的邮件里。” 陆今译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你现在是觉得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作为交接负责人,你有义务确保关键材料的准确性。” 我攥紧了手中的钢笔。 这么重要的项目我从来就没打算交给新人去办。 是他坚持要让于晓晓负责核心模块。 如今出了纰漏,却要我当那个背锅侠。 似乎每一次只要涉及于晓晓,所有的规则和标准都会变得弹性十足。 “这个月减薪一半,明天给我最新的报表。” 他冷酷地甩下这句话。 直到听见关门声,我才敢让眼泪砸在那份被退回的报表上。 第二天晨会上,投影仪亮出我熬夜到三点做的报表。 署名却是于晓晓。 熟悉的排版格式和数据模型,每一处都烙着我的工作习惯。 陆今译在总结时特别表扬:“晓晓这份报表做得很好,体现了我们公司的高标准。” 我低头抿了口咖啡,突然尝不出苦味。 原来最痛的不是职位被取代。 而在同一个公司里,他对我公事公办,却对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 晨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取出来。 其实,在于晓晓转正那日“选中”陆今译时,我就已经写好了。 那时我只是有些逃避心理,觉得自己有股份,可以不用这么拼。 可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4 推开陆今译办公室的门时,于晓晓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来。 “陆总,这个数据我真的搞不懂嘛~”她俯身在陆今译的办公桌前。 不是普通同事该有的距离。 想起以前我被各种‘避嫌’的场面,我只觉得好笑。 正想退出去。 “林总监?”于晓晓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慌乱地站直身体,“您别误会,我只是在请教陆总问题” “有事?”陆今译收起宠溺的笑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刚要开口,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老陆!好消息!”王毅兴冲冲地闯进来,“上市计划批下来了!” 看到我,他热情道:“正好林瑾也在,咱们几个创始人得好好庆祝一下!” “就定这周六,必须都带家属来啊!” 我下意识看向陆今译。 他正低头整理文件,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我”辞职信在手中变得千斤重。 这家公司就像我的孩子。 从五个人挤在车库吃泡面,到现在即将上市。 我做不到在它最重要的时刻离开,也不想扫大伙的兴。 “好。”我把信封悄悄塞回口袋,“我会准时参加。” 煎熬地等到周六。 我习惯性地把陆今译要出席聚会的西装烫好。 可没等到人,手机屏幕上却跳出他的消息: “不用等我,我去见京城来的刘总,晚上直接去会场。” 第4章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于晓晓发来的照片。 她穿着件几乎透明的比基尼,在镜子前扭着腰肢。 “打扰了林姐~陆总说等会要带我去见客户,要泡温泉,您觉得我穿这件合适吗?” 我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架上。 挂着陆今译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 所以这年轻美好的身体,他已在现场欣赏过了。 我干笑一声,有些赌气将那照片发给陆今译道: 【陆总好眼光,这身很适合泡温泉。】 我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指尖发凉。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一丁点分量。 手机很快震动,他的回复简短得刺眼: 【闹要有个度。】 几个字,轻描淡写地抹杀了我的所有情绪。 我笑了一声,等眼角的湿意退散,便联系了离婚律师。 晚上泡澡时,我忽然一阵干呕。 温热的水汽中,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生理期已经推迟了整整五周。 我机械地擦干身体,翻出抽屉最深处的验孕棒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 王毅焦急道:“林总监,张总和齐总已经到了,非要见你,你能不能赶紧过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就去” 我下意识地拒绝是因为已经习惯了陆今译的习惯,生怕别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我苦笑一声,驱车前往酒店。 谁知刚踏进包厢就接到电话。 “是林小姐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残忍,“您父亲于十分钟前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我本能地看向已经和投资人谈笑风生的陆今译。 “陆今译,”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爸他” “林瑾!”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拽到无人的角落。 “我说过多少次——”他压低声音,字字含冰:“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5 我心疼得不能呼吸,他却连我苍白的脸色都没看一眼。 “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他咬牙,声音压得更低,“贺总肯赏脸来,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结果你呢?——迟到、摆脸色,现在还想当众给我难堪?” 我张了张嘴,可他却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温泉那件事,你还有理了?”他冷笑,“晓晓特意发消息问你穿什么,是在向你报备!你却把她拉黑?林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不是”我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手背上,“医院刚打电话,我爸他已经” “够了!”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年纪不小了,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还想搬出爸来压我?我说了我们只是在处理公事!” 不远处,传来于一声假惺惺的劝解:“陆总,林姐你们这是怎么了?快入席吧!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我脑子轰了一声。 说好的投资人聚会只能带家属,可他却带了于晓晓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我心灰意冷,只是含着泪求他,“先跟我去医院至少,你现在还是我爸的” “闭嘴!” 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强硬地拽进包厢,狠狠按在座位上。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总,我爸在医院等我,求你,放我走” 我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可陆今译却只是冷着脸把酒杯塞进我手里。 第5章 “敬酒。”他没有表情的命令。 于晓晓立刻娇笑着凑过来:“林姐,我敬您~” 我伸手挡住,她却突然“哎呀”一声,整杯红酒对着我胸口泼来—— 于晓晓踉跄着摔进陆今译怀里。 周边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今译明明看见于晓晓的为难,却没打算为我说句话,反而把酒杯逼近我嘴边: “林总监不就想当我的助理吗?喝下去,今天你不乖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他凑近我耳边,用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别在这儿装可怜,要么把酒敬了,要么——” 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医院现在就拔了你爸的氧气管,也省得你总是用他拿捏我!”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小腹像是被刀绞一样。 气火攻心,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陆今译脸上。 “陆今译,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助理,也不再是你的妻子!” 满场死寂。 王毅猛地站起来,酒杯“咣当”砸在地上:“老陆,你和林总监是夫妻?!” 陆今译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色,目光下意识往她大腿下移。 刺目的鲜红在米色地毯上洇开,像一把刀捅进陆今译的瞳孔。 6 “陆总,”于晓晓急忙上前,“林姐大概是生理期弄脏裙子了,我陪她去” 她伸手去扶的瞬间,林瑾却厌恶地后退了一步。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可怕。 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在喊“爸爸”,又像是在喊“孩子”。 陆今译面前的椅子被他猛地翻倒。 他冲过去想抓住她,却被狠狠甩开。 掌心擦过她冰凉的手指,只沾到满手黏腻,是血,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林瑾!”他的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你是不是” 怀孕了? 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在门口,贺临当着他的面把林瑾抱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满场死寂中,引擎轰鸣声格外刺耳。 陆今译下意识想追,却被王毅一把拽住:“老陆!贺总刚到就看到这一幕,显然是送她去医院了,咱们这里还有客人,你不能走” “她是我——”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 是了,我们的婚姻从未公开,平日里他又避嫌得极为严重,此刻他竟连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于晓晓赶紧贴上来:“陆总别担心,有些女孩子生理期的确会比较痛苦,既然贺总送她去医院了,您就别太担心了。” 陆今译突然掏出手机,飞快点开某个隐藏的备忘录。 她生理期的日期,的确对上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桌上,灌下一整杯烈酒,他冷笑一声:“赌不赌?三天之内,她肯定乖乖跟我道歉。” “赌是可以赌,可是老陆,你们两个要是真夫妻!那咱们怎么赌都得输啊。” “就是,老陆这么稳重的人,不能够玩隐婚吧,那我们晓晓可要伤心死了!” 他强撑着冷笑一声,转身踹翻椅子:“想多了,不敢赌就继续喝!” 于晓晓闻言,很是配合:“你们不敢赌,我来,我就赌林姐不会回来了,赌注是我的初夜!” 7 “芜湖~” “竟然有这种好事,老陆你还不接招!” 暧昧的哄笑声中,陆今译却没有笑。 第6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几滴未干的血迹,耳边回荡着于晓晓轻佻的笑声。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 “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酒架。 玻璃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老陆?”王毅战战兢兢地开口,“你怎么回事?” “要是实在担心林总监,就打个电话吧!”有人建议。 似乎找到了台阶,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掏出手机拨了我的电话。 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按了按眉心:“动不动就闹情绪,还怎么当我的助理?”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和众人继续吃喝。 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快步走向宴会厅角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无人接听。 不过经痛而已,这个时候应该到家了才是 他有些烦躁地点开微信。 这才发现我们的聊天界面凝固在他发的最后一条:【闹要有个度。】 往上翻,满屏都是他未回复的消息: 【我胃疼去医院了,你记得好好吃晚饭】 【今天降温,你记得穿暖和】 【明天是我们周年纪念日,你记得买个小蛋糕】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微微颤抖。 “陆总?”于晓晓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甜腻的声音里带着试探,“林姐还在生我的气,不肯接电话吗?” 陆今译攥紧手机,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就像今天,明明是创始人聚会,约好只能带家属,他却把于晓晓带来了 他直起身子,转头时,目光无意扫过她脖子上那条项链。 瞳孔骤然紧缩。 猛地拽住于晓晓的手腕,“你项链上的戒指是哪来的?” 于晓晓吃痛地皱眉:“你弄疼人家了”她委屈地摸着项链,“就是前天在您办公室看到的呀,您不是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他终于想起,那日我赌气将戒指放在他办公桌,说:“既然不能戴,那就还你。” 他之前哄过我太多次了,这一次他忽然就不想哄了。 于是戒指放在那里,无人问津 8 “陆总!”其中一个投资人笑着举杯打断,“你们小两口要亲热也不要急于这一时啊,来来来,喝酒,上次那个并购案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 陆今译松开手,勉强举起酒杯。 回到酒桌上,满桌珍馐,却索然无味。 从前有我在身边,他应付这些游刃有余,从未与人红过脸。 今日他几度失控,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你这老糊涂快别扫兴了,人家陆总的新助理年轻漂亮,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别打扰他们,咱们喝!” 众人哄笑起来。 于晓晓仰着年轻娇艳的脸,“以后还请各位老总多多指教!” 酒杯碰撞间,陆今译的思绪却飘回和我刚认识的那一年。 那时我们挤在十平米的车库里,共享一碗泡面当晚餐。 我爸刚出车祸成为植物人,他握着我的手说:“小瑾,等公司上市,我一定给你补办最风光的婚礼,让你爸看着你出嫁。” 后来公司第一次发年终奖,他偷偷把钱全取出来,带我去看了全市最贵的婚纱店。 “先记下款式,”他在橱窗前吻我发顶,“等明年赚够了就来订。” 可事实上,他也只是因为那天经过婚纱店,没有忍住看更加年轻、身材更好的于晓晓穿上婚纱的样子,才订了那件婚纱 或许觉得自己亵渎了婚姻,迟迟没有将礼物送到我手里。 “陆总?”于晓晓娇声唤他,“张总问您下周的他生日宴带谁去呢?” 他回过神,发现满桌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恍惚间,似乎看见当年那个在车库熬夜做方案的我,也是这样期待地望着他。 第7章 “当、当然是带”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酒杯里的冰块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融化。 “陆总?”于晓晓娇嗔着递来新酒杯,“您怎么心不在焉的呀~” “抱歉,失陪。” 他抓起西装外套就要往外走,却被酒精冲得一个踉跄,不得不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于晓晓立刻贴上来扶住他的手臂,“几位老总先玩,我送陆总回去休息。” 陆今译甩开她的手,却在转身时瞥见窗外一道熟悉的车影。 酒精烧灼着神经,视线模糊成一片。 可那抹刺眼的血色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瑾”他低喃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9 夜风一吹,酒意翻涌,眼前的景象扭成虚影。 一辆黑色轿车正亮起尾灯,他踉跄着扑过去,拳头重重砸在车窗上—— “开门!”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错愕的陌生面孔:“你谁啊?有病吧?” 陆今译怔住,这才发现车牌根本不是那辆带走我的车。 于晓晓追上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陆总,没事吧?”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弯腰剧烈干呕。 随后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潮湿的沥青地面上。 浑浑噩噩间,他似乎做了个梦。 梦见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臂一步步向他走来。 头纱下,我唇角带着温柔笑意。 可当他伸手要去接我的手时,爸爸却手腕一转,把我的手放进了另一个男人手中! “爸?!”他惊怒交加地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我始终垂着头,任由那个男人为我戴上钻戒,“阿瑾,不要” 陆今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衬衫。 阳光刺痛了瞳孔,他这才发现已是次日中午。 于晓晓见他醒来,立刻羞红着脸往被子里缩:“陆总昨晚好凶呀” 陆今译厌恶地别过头,却在那一瞬间瞥见那枚本该戴在妻子手上的婚戒,垂在她锁骨间。 曾经我视若珍宝的‘承诺’,如今,竟成了别人的装饰品。 “摘下来!”陆今译的声音在屋内炸开,“这戒指谁让你拿的?” 于晓晓吓得身子一缩,随即又娇嗔着凑上来:“人家只是觉得好看嘛~那天林总监看到了,还夸了一声我有眼光呢!” 这话直接刺激到了陆今译,他暴力地拽下项链。 女人的脖子被硌得发红。 戒圈落在掌心,他才有了一瞬的冷静。 “我不缺助理,”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明天自己去人事部办转岗。” 10 家门口,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以为只要他走进去,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可推开门的瞬间他却慌了。 玄关处的拖鞋整齐地摆着,却少了我的。 客厅里没有窝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背影 冰箱上也没有我留下的便利贴。 他快步走向卧室,不自觉地打开衣柜,发现我常穿的那几套职业装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架。 浴室里,我的洗漱用品已全部消失。 他这才惊觉,我似乎已经搬走了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梳妆台,碰倒了一个小纸盒。 他弯腰捡起,待看清是什么后,瞳孔骤然紧缩。 验孕棒上两条鲜明的红杠刺得他眼眶生疼。 “我要当爸爸了?” 第8章 心脏突然狂跳,一股奇异的暖流涌上来。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昨晚我苍白的脸色,想起我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那抹刺目的红色。 “不” 原来流血不是因为生理期,原来我当时独自承受着那样的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他险些站不住,猛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可他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我? 深夜十一点,他冒雨跑到公司宿舍楼下。 雨水砸乱了发梢,他却浑然不觉。 宿舍楼早已熄了大半的灯,但他知道,或者说他以为他知道,我没地方去时就一定会来这里小住。 因为这里也放着我的生活用品和衣服。 “林瑾,”他对着紧闭的门板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妥协,“如果你觉得真有那个必要的话,我可以解释”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门内始终没有回应。 他抬手想再敲,却在触及门板的瞬间僵住,门缝里塞着一张退宿登记单。 是今天。 “我们之间”他的声音突然哽在喉咙里。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迟了一步。 “林总监搬去哪里了?” 陆今译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急切。 门卫闻声赶来,局促地搓着手:“陆总,这我真不清楚!” “没事,”陆今译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我去医院找。她就算要躲,总不能丢下她爸不管!” 门卫闻言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陆总,您是说林总监的父亲?” 他不安地搓着帽子边沿,“今天来宿舍收拾行李时,怀里抱着个骨灰盒我多嘴问了一句,她说那是她父亲” 陆今译的背影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 门卫被他的脸色吓到,但还是补充道:“绝对没错,那骨灰盒上的人像和林总监长得有些相似。” 陆今译立刻拨通医院电话:“查一下周三,林教授病房的访客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抱歉的声音:“林教授已于上周三凌晨病逝。” 手机滑落。 走廊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昨夜我是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叫我“小瑾”的人,永远离开了。 而他,在做什么? 11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我永远在身后默默守候的样子。 就算我说多少狠话,他也不觉得我会真的离开。 可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没底了 他掏出手机,翻找相册想要看看我的脸。 可满屏都是会议记录和文件截图,连一张完整的合照都没有。 最后一张有我的照片,还是去年年会时被王毅硬拉着拍的集体照,她只露出半个侧脸。 门外突然传来于晓晓甜腻的声音:“陆总,您来找我吗?” 她穿着真丝睡裙,兴奋地小跑过来。 陆今译惊觉,于晓晓只是一个工作不到半年的实习生,却被自己特许住进高管宿舍 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自己,竟然偏心得这样离谱 周一一大早,陆今译很早就去公司。 可经过我办公室时,并没有看到我,反倒是看见于晓晓坐在我的位置上,摆弄着他送我的那盆绿植。 他猛地推开门,声音里压着怒意:“谁让你坐这的?” 于晓晓吓了一跳,脸上却带着恃宠而骄的得意:“陆总,林姐已经走啦,现在您总该缺助理了吧,我随时都” “她只是请假。”他冷声打断,“把她的东西都放回原位。” 于晓晓委屈地咬着唇:“可是人事部说林姐已经办理完离职手续了” “出去!” 第9章 暴怒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玻璃门都嗡嗡作响。 于晓晓入职以来都是被温柔关照的角色,从没见过这样的陆今译。 吓得后退两步,可陆今译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的办公桌前,抄起内线电话,“给我接人事部!” 人事主管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陆总,林总监确实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谁批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公司高管离职需要我签字,这个流程你们都不懂?” “陆总”人事主管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于助理特意来传达,说您的意思是只要交接人和被交接人签字确认,林总监就可以直接” 电话被狠狠砸回座机。 陆今译的胸口剧烈起伏。 刚出去,前台就匆忙递来一份加急快递。 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直接撕开封口。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12 两个月后,我正式入职贺氏集团。 可才第一天,我就犯了胃病。 我强撑着做完汇报,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后背。 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敲门声。 “林副总。”贺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冒着热气的药,“胃不好?” 我愣住。 他走进来,将杯子轻轻放在我桌上:“公司备用药箱里翻到的,应该比咖啡管用。” 杯中是温热的胃药,还细心地加了一勺蜂蜜。 我抬头,对上他镜片后含着笑意的眼睛:“贺总连员工的身体状况都这么了解?” “只了解个别人。”他倚在我办公桌边,声音低沉,“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拼命。” 我手指一颤,药汁在杯沿晃出细小的涟漪。 三日后,贺氏大厦楼下。 我正和贺临讨论项目细节,忽然听见身后刺耳的刹车声。 “林瑾!” 陆今译站在车旁,眼里布满血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出现,我并不奇怪。 毕竟入职贺氏,是迟早要和他交锋的。 他扫过和我并肩而立的贺临,声音沙哑:“不管怎么样,我们谈谈。” 贺临不动声色地往我身前挡了半步:“陆总,现在是上班时间。” “与你无关!”陆今译猛地提高音量,引来路人侧目。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时竟带着几分哀求,“就十分钟。” “抱歉。”我听见自己说,“我约了客户看场地。” 贺临适时递上车钥匙:“你先去车里等?”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陆今译。 他一把拽住我手腕:“你跟他什么关系?才认识几天就——” “陆总!”贺临扣住他肩膀,“需要我叫保安吗?” 陆今译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抽回手,看着我从贺临手中接过钥匙,看着我对那个男人露出他许久未见的笑容。 “对了,”我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离婚协议记得签。” 后视镜里,陆今译的身影越来越小。 贺临突然伸手盖住我发抖的手指:“后座有毯子,睡会儿吧。”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脸颊一片冰凉。 当晚,贺临送我回公寓时,楼下停着辆熟悉的车。 陆今译靠在车门上,脚边全是烟头。 看见贺临替我拉开车门,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戒指还你。”他把丝绒盒子塞给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有你才能戴!” 贺临突然轻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个蓝丝绒盒子:“巧了,我正好也有个戒指要送。” 第10章 陆今译脸色瞬间惨白。 猛地推了贺临一把:“贺临,我早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你和林瑾是大学校友,你费尽心思想要投资占股,就是为了接近她!” “你不知道她是我老婆吗?你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吗?” “孩子?” 贺临突然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 “你说的是林教授断气那天,被你和你的小助理活生生折腾流产的那个吗?” 13 陆今译如遭雷击,可贺临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颧骨上。 陆今译踉跄着栽进绿化带,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味。 “你说得没错,陆氏科技困难时,我原本可以收购这小破公司,是为了林瑾才甘愿注资当个小股东。” 贺临揪起他的领带,“我赏脸去那狗屁聚会是为了看她光鲜亮丽地站在我面前,而不是看你这样糟蹋她!” 陆今译终于想起那天我被按在椅子上时惨白的脸。 “不是的我当时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伸手想碰我,却被贺临拦住。 “陆总现在想起来了?”贺临慢条斯理地打开戒指盒,“可惜太迟了。” 没等他问,我已经伸手将戒指接过来,套进无名指。 像是终于填补了这些年空缺的位置。 举起手对着灯光轻笑,“结婚这么久,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戴婚戒了。” 贺临显然没料到我真的会当场戴上,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你” “怎么?”我歪头看他,“贺总送戒指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唇角勾了勾,惊喜地点头。 陆今译看着我们的互动,颤抖的手抓住我的衣角。 “阿瑾”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要,不要丢下我,我回去就开除于晓晓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仰起头,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满是狼狈。 “我承认对她的活力、她的青春动过心,看着她朝气蓬勃的样子,我,我鬼迷心窍了”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可我发誓从没越界半步!那些应酬、那些温泉都是公事” “公事?那你公办了吗?”我轻声打断,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平坦的小腹,“陆今译,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14 几天后,财经头条炸了。 《陆氏痛失核心项目,疑因商业机密泄露》 贺临倚在我办公桌边,将一枚u盘推过来:“看看?” 监控视频里,因为被开除而心怀怨气的于晓晓深夜潜入陆今译办公室。 用手机拍下了整个保险柜的资料。 可笑的是,她的所有特权,都是陆今译给的。 全公司除了他自己,也只有她,能打开这个保险柜。 “自食恶果!”贺临啧了一声。 我轻笑:“你说得对,不该为不值得的人拼命,我父亲的专利到期后,我将收回所有授权。” 消息传出去后,王毅他们三人立刻找到我。 曾经意气风发的创始团队,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学生般低着头。 “林瑾” 我转身,语气平静:“有事?” “我们想跟你道个歉。” “哦?”我挑眉,“为哪件事道歉?是为你们起哄让于晓晓蒙眼选上司,还是为她每次犯错都推到我头上,你们都睁一眼闭一只眼?” 李成脸色涨红:“当初我们就不该跟着瞎起哄” “你们不是不该起哄。”我轻笑,“你们是觉得,反正我喜欢他,怎么作践都无所谓,对吧?” 王毅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惊动了大堂保安。 “我们他妈就是群傻逼!”他眼睛通红,“于晓晓虽然已经入狱,但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老陆整天借酒消愁,啥也不管” “几位。”贺临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你们跑到我的地盘骚扰我太太,不合适吧?” 第11章 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三人脸色更加难看。 王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头。 “对了,”我走出几步又回头,“告诉陆今译,明早十点贺氏会派人去谈收购案。” 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我微微一笑,“毕竟现在,是你们离不开我了。” 下班时,我被一股大力按在墙上! 陆今译红着眼眶逼近,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阿瑾,公司没有你,家里没有你我没办法活下去回来好不好,非要剜心掏肺才肯回头的话,我命给你行不行?” 我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男人:“陆今译,你的命” 轻轻拂开他的手,“早就不值钱了。” 他倏地僵住。 翌日新闻头条是他被保安架出去的照片。 狼狈不已。 我知道,那都是贺临的手笔。 他想为我出气,也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但陆氏科技毕竟出了那么多事,市场开始不看好。 上市计划也延迟了。 贺氏这边,却是蓬勃向上。 金融峰会的晚宴现场,贺临站在聚光灯下,“在此,我很荣幸地宣布,林瑾女士将正式成为贺氏集团合伙人。” 掌声雷动中,我看向台下,正好对上陆今译猩红的眼睛。 他欲言又止,口型中,我认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可我没有回应。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应他了。 “冷吗?”散场时,贺临突然低头问我。 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这个动作让不远处的陆今译拎着西装就要披上来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对我嘘寒问暖 “谢谢。”我紧了紧带着体温的西装,“走吧。” (完)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