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月光真棒》 蔷薇 港城是临港城市,地气湿润,初春总是带着料峭的寒意,霏雨连绵,空濛如丝。 林琅在这样潮湿的天气中醒来,他睡眼惺忪,起身拉开窗帘,扑面而来的寒意仿佛要渗入他的骨头缝里。阳台上有几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迷迭香,还有两株玫瑰花,正开着,花朵如喷火蒸霞。 都是周济慈种下的,布置得井井有条,全无纷乱。 他们住的这间小房子地处港城的西郊郊外,附近有不少矿工场和监狱,灰烬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正是上班的高峰期,一个个灰蒙蒙的人影在尘土中起伏,林琅一面观察一面沉思,觉得他们好似一只只辛苦的爬虫,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焦虑感。 他没有再看,赤脚走出卧室,地板上的湿冷让他打了个哆嗦,只觉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口中不禁嘟囔道:“该给家里添个除湿器才行,年纪轻轻得风湿可不好……” 走出卧房,不远处的餐台前立着一位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他已经晨练完毕,正在准备早饭。 男子约莫二十多岁,头发浓密乌黑,黑得像盛开的风信子花,穿着白波纹绸的衬衫,领口处绣着朵小巧玲珑的山茶花。他的身上只有黑和白两种单调的色彩,虽也是标致,但未免清凛寡味了些。 见林琅起床,周济慈很自然对他淡笑道:“你醒了,吃饭吧。” 他举止温儒端严,但这样一笑,却有股色笑袭人的风情,看得林琅心动不已。 他是林琅的男友周济慈,两人已经交往三年有余,感情甚笃。 早饭不算太复杂,牛奶麦片粥,刚烤好的吐司,还有煮鸡蛋……主打一个健康营养。 周济慈不喜吃饭时和人交谈,两人一言不发地用完早饭,他又煮上一壶黑咖啡。 两人都是娱乐圈的打工人,早起一杯黑咖啡有助于消肿,保持身材。这样的早饭林琅足足吃了三年,周济慈也为他做了三年。 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打转,久久不散,看着杯底残留的乌色液体,林琅突然觉得有些腻,心头涌上一股烦躁,闷闷不乐。 林琅抬头看向周济慈,他正在精心给一束紫罗兰开茎。 他修剪得很慢,但很认真,他双眼微饧,似睁非睁,面色莹润,有种近乎圣洁的脱俗感,那姿容映衬着晨光,异常端庄优雅。 剪完茎,周济慈又给客厅的花瓶换水,插上新的花束,春日的微风轻拂青瓷瓶里的枝条,馥郁的馨香四散溢出,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琅心中的躁郁淡去些许,这个男人是他在这个畏缩又阴郁的街巷里唯一的慰藉。 他第一次见到周济慈时,周济慈还是一间酒吧的调酒师。 损友跟他说起周济慈时,猛地灌下一大杯冰啤,激动道:“见到他,老子才算知道,什么叫做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什么叫做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1】 为这个描述,文凭只有初中毕业的损友掏空他肚中所有的存货,但林琅还是好心提醒道:“这些词都是形容女人的。” 损友不在意地摇摇手:“不重要,你跟我去看看,保证不后悔。” 然后林琅就去了,他还记得那是个俗不可耐的地下酒吧,灯光昏暗而柔和,唱片播放机里放着黑胶唱片《夜莺》,每个客人都荒诞又燥动,皮囊下潜伏的欲望正在蠢蠢欲动。 小小的吧台边围满了人,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猛虎 江恕满脸阴沉地推开包间大门时,正在摸牌的陆展眉飞快地朝他瞄一眼,挑眉揶揄道:“哟,你这速度怎么变得那么快?我给你整点鹿血补补?” 刚捉奸失败的江恕不耐烦地扯开自己的领带,眼神阴鸷道:“你少在这里说蠢话。” 他面色阴冷,眼底仿佛压抑着铺天盖地的阴云暴雨,让人不敢直视。 牌桌上的人都静默不敢言,牌友们不敢上前奉承这尊大佛,陪玩的小明星们也不敢上前谄媚讨好。 有个小明星鼓起勇气凑上前给江恕倒酒,不经意间和他四目相对,不由心口一滞。 那是一双修长雅致的凤眼,却又锐利如鹰隼,像是阴云翻滚下起伏的海面,气息阴寒诡秘。 他领口崩开几颗扣子,胸怀之伟大,几乎跃之欲出,高定衬衫将他精炼挺拔的上身衬托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就像一只等待狩猎的豹子,带着危险又诱人的情调。 这是个成熟性感的男人,他有一张俊美出奇的脸,看得人怦然心动,但那两片线条优美的唇却刻薄道:“陆展眉,你从哪里找来的庸脂俗粉,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眼?” 一瞬间,小明星因为他刻薄至极的语气羞愤欲死,他瞬间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陆展眉笑道:“你在老婆那里受了气,干嘛发泄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谈及老婆,江恕的脸色愈发阴沉。 最近江恕发现他老婆裴律很不对劲,男人或许总是对老婆出轨这种事极为敏感,察觉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更是让他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 若是放三年以前,江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变成疑神疑鬼的“窝囊丈夫”,整天怀疑自己被戴赛博绿帽。 冲动之下,江恕跟踪裴律来到巴别塔,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压抑着从胸骨溢出的怒火,推开大门,却发现裴律只是在和一群大腹便便的投资商讨论新电影的筹备,他当场傻眼。 眼看裴律脸色逐渐难看,江恕赶忙找借口解释,好容易才糊弄过去,没让夫妻之间产生隔阂。 错怪老婆的江恕又气又愧,想到表弟陆展眉在楼下打牌,便来这里歇歇气。但潜意识里,他并没有完全消除自己的猜疑。 陆展眉摇摇头,他让一个小明星顶自己的位,起身坐到江恕身边,笑眼盈盈道:“男人永远不要因为爱情结婚。你看看我,我从不问我老婆每天晚上在哪里过夜,她也从来不问我,这样快活的日子不好吗?” 旁边的侍者奉上一个鎏金盆,陆展眉将纤长的手指浸在盛满玫瑰花露的鎏金盆中清洗,讥笑道:“所以,你就是活该。” 对于表弟的挖苦,江恕哑口无言,见陆展眉细心地保养手指,他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展眉乜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我叫了一个小明星来当荷官,是个大美人哦。我会让他亲吻我的手指,得给他留个好印象才行。” 江恕面无表情:“是个人。妻?” 陆展眉呵呵地笑出声:“不是人。妻,不过他有男朋友。但你是了解我的,我最喜欢别人的男朋友和丈夫了。” 对于表弟这个阴损的爱好,江恕并没有予以贬低或不屑,因为他自己也半斤八两。 混乱是进步的阶梯,江恕的祖父是上世纪地发掘出两个小爱好,一个是赚钱,一个是做海王。 因为财貌双全,江恕成为一位知名海王,是全港城的男性公敌。 虽然江恕自身才华不俗,接手祖父的生意后,奋三世之余烈,让家族产业更上一层楼,但他和陆展眉还是被称为港城的“人中之屑”,美貌与放荡齐名。 和他俩一比,波塞冬都算是旱鸭子。 对于自己在外的名声,江恕丝毫不在意,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1】 你说我是变态? 江恕:啊对对对,所以呢? 狼王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一身银河帝国笔挺的白色军服,长筒军靴上的银扣子锃亮,军帽上镶着一枚带双头鹰图案的金色军徽,银发下是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他的肌肤失血般的苍白,手是白的,连眼睫都是霜白的,双唇却如新酿的葡萄酒一样红。美丽如花,锋利如刀。】 【时隔十二年,他再一次见到海因茨,却恍如隔世。】 【海因茨的脸蛋酷似他的母亲海伦夫人,他从母亲身上继承到无与伦比的美貌。十五岁的海因茨曾经和朋友穿过翡冷翠的广场,朋友惊奇地发现,海因茨走过的地方,广场上的人都发自本能地回头去看他,妙龄的少男少女,喂鸽子的老人,年幼的卖花女童……甚至连狗都要对他吐出舌头。】 【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在帝国贵族们的翘首以盼中,海因茨挽着女伴在万众瞩目中登场,他那完美无暇的面容,再加上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青春之美。他走上前,所有人都为他让一条道路,犹如摩西分红海。】 【他在二十出头成为银河帝国的元帅,有人说他能得到如今的地位,是因为美貌得到利奥三世的宠幸,同时也是伊琳娜皇后的秘密情人,他将宫廷变成一个充斥交。媾,乱。伦,婚外情的不洁之地,比文艺复兴时代还要淫。乱和下流。】 【但不可否认的是,海因茨身上有一种令人目眩的魅力,他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是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美貌值得用灵魂作为交换。】 林琅手里拿着《金色的传说》的剧本,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把男二海因茨出场的这段描写细细读完,良久才意犹未尽地缓缓吐气。 里“海因茨”的美貌太有画面感和冲击力,让林琅不禁想起和周济慈的初遇,周济慈带给他的冲击力并不比“海因茨”带来的要少。 裴律很少在里大篇幅地进行外貌描写,但在《金色的传说》里,他却一反常态,从男主的角度,用大段大段的文字刻画男二“海因茨”的美貌。 他的书粉纷纷惊呼:我艹,有男同。 这个角色对演员是极具诱惑力的,林琅对裴律说:“我想要海因茨这个角色。” 激烈的活动后,裴律正瘫在黑丝绒的床单上缓气,听到林琅的要求,他刻薄地冷笑道:“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的。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庸脂俗粉,凭你也配?” 林琅被他刺得恼羞成怒,阴阳怪气道:“我长得丑,但我男朋友可是个大帅哥。我和他夜夜洞房,美不死我,你知道我们有多爽吗?” 能混娱乐圈,林琅怎么也不能说长得丑,他五官细致,眉目清秀,还有个可爱的梨涡,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身上迸发着青春的活动和热情。 但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他这样的容色也不过是过江之鲤,无甚稀奇。 裴律从来都看不上林琅,这傻叉能和学长夜夜笙歌,居然还要出轨,简直没天理。 于是,裴律毫不客气地把林琅当做一个媒介,用来感受学长身上的味道。 有时候林琅刚和周济慈过夜,第二天早上裴律就会把林琅叫来,甚至反复叮嘱他不要清洗。 两人在一起时,裴律甚至根本就做不到,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和林琅在一起时,他需要先吃药,再把林琅的脸用被子蒙住,然后自己在脑海里想象学长的脸,努力使自己支棱起来。 在药物和心理的双重作用下,他才能艰难地完成这项活动。 面对林琅的挑衅,裴律那张俊俏的脸蛋微微扭曲,他拔高声线道:“闭嘴,贱人。” 裴律刚要起身,却因为身上的酸软,无力跌回松软的被褥里,他心里愤愤然:上位者的工作果然不是人做的。 林琅还在喋喋不休:“你不会想反悔吧?我昧着良心背叛我男朋友,可不是想被你白嫖的。” 他接受裴律的潜规则就是想拿角色而已,凭心而论,他其实也相当瞧不上裴律。 这傻叉疯狂地迷恋周济慈,但却连接近周济慈都不敢,别人有他这样的权势和地位,早就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了,结果这傻叉却只敢躲在在角落阴暗地爬行。 他背着老公找林琅睡觉,也只是想间接感受周济慈身上的味道。 这简直不是碳基生物能整出的活,果然搞文艺的都是一群神经病。 听他谈及学长,裴律的火气噌地一下冒起来,冷笑道:“背着正派男友和我偷情,你看起去好像很得意?” 林琅反唇相讥:“五十步笑百步,你也不遑多让让。我们刚才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你老公和我男朋友就在下面打牌呢。你老公知道我们这么爽吗?” 裴律大声道:“我一点也不爽!” 白月光 江恕结婚后便搬出江家老宅,和裴律长住在东郊。 这原是曾经一位英国爵士的府邸,上世纪英国人离开港城后,这座房子连同整座后山一起被江家买下。 太阳在东方的山巅升起,港城的春日阳光闪烁着杏黄色,透过拼花玻璃窗,照进客室。 江恕斜靠在客室的豪华扶手沙发上,英伦复古背带搭配高腰西裤和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郁金香花纹,腿上压着昂贵的驼绒毯。 他双腿自然交叠,全身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腰线和衬衫完美切合,胸肌在领口中若隐若现,性感的让人窒息。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黑胶唱片,把唱片播放机的拨片压上去,华美古典的音乐中,他点燃一根烟,眯起眼,慢悠悠地吸着。 敲门声响起,黑色制服的管家进来了,他把瓷盘放在深色沉香木小几上,摆好红宝石咖啡和茶点。宝蓝瓷盘里摆满绿玫瑰和郁金香,铜香炉里燃烧着一块香片,整间客室都充盈着刻骨吸髓的暖香。 江恕喷出一口青烟,接过咖啡杯,开口问道:“裴律呢?都几点了,叫他下楼吃饭。” 管家恭敬地回答:“裴先生昨晚改了一夜剧本,现在还在客房补觉,他说让您别等他。” 因为《金色的传说》里的男二“海因茨”是学长的原型,裴律对这次的新电影非常重视,不仅亲自把改成剧本,还在微博上表明自己会参与选角,严格把关。 如果不是怕江恕产生怀疑,他恨不得直接让周济慈出演,免得让那些庸脂俗粉糟蹋他的白月光。 听说裴律昨晚歇在客房,江恕不自在地抿唇,他摆弄着瓷盘中的绿玫瑰,修长白皙的手指神经质地把玫瑰花瓣扯成碎片。 即使对裴律产生了怀疑,但没有实质的证据,江恕并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出现裂缝。 虽然他曾经是个海王,但在内心深处,江恕其实也渴望过忠贞又一成不变的婚姻生活。 江家是个极其封建传统的大家庭,他的祖父在港城废除一夫一妻制前曾经娶过五房妻妾,祖母是位驻港英国军官的女儿,祖上还有葡萄牙血统,她是祖父的正妻,生下了江恕的父亲。 江恕的父亲成年后又娶了他的表妹,两人陆陆续续生下四个孩子,江恕是大哥,妹妹嫁给了一位俄罗斯寡头,还有一对龙凤胎兄妹正在国外念中学。 除此之外,江恕还有若干表兄弟姐妹。他们都是波塞冬的后人,划船不靠浆,一生全靠浪。 在这种祖宗家法和优良传统下,江家的人都是没有忠贞可言的。 江恕也曾放浪过,但现在他回归家庭,想做一名好丈夫。 就当江恕思考该怎么和裴律和好时,他突然想起裴律最近在筹备新电影。 于是,江恕抽出手机,一边看股市新闻,思索做些什么讨老婆欢心。 为了追求裴律,江恕当然翻阅过裴律全部的,《金色的传说》是裴律大学时期的作品,虽然文笔较为生涩,但已经能看出才华和灵气。 只是读完这部作品后,江恕老是觉得男二不像男二,反倒像是女主定位,他甚至反复确认男二的性别为男,险些以为这是部耽美向。 他去查看裴律的微博评论区,发现这样想的也不止他一人,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里涌入大量的书粉: 【期待选角,希望都找好看的演员,别糟蹋了我的白月光元帅!小小声:我还期待磕男主男二cp呢,千万别找丑男演。】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磕到,我老觉得男主对男二有意思,男主那么情绪稳定的一个人,一遇到男二的事就开始破防发疯,别太爱。】 【哦吼吼,我当时看时就觉得作者是男同,后来他果然和男人结婚了。裴律,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男同?】 【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众所周知,崆峒即深柜,裴导会不会是把初恋做为原型写入里啦?他们这群文人就喜欢这么干,比如金庸的夏梦。】 【这……很合理的猜测,但裴导写海因茨时也太玛丽苏了,那大段大段的外面描写像个梦男一样,我不太相信现实有那么好看的男人。】 【如果是真的,那裴导和江总……】 【嘘,百因必有果,江总的报应就是……裴律。哈哈哈!叫他以前给别人戴绿帽,让他尝尝被隔壁老王偷家的滋味。爱是一道光,如此的美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咯。】 …… 后来的评论江恕没再细看,但有个想法却如晴天霹雳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裴律很有可能把那位白月光学长写入文中,甚至还可能不止一个。 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恕感觉浑身的气血被怒火烧得滚烫,克制不住地从胸口往上冲,即便是反复呼吸也不能平歇从胸骨溢出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给烧起来。 再怎么大度,他都无法接受裴律用这种方式怀念那位白月光学长,甚至有外人能从作品中推测出这个真相,从而暗地猜疑他们的夫妻感情。 创作者往往会在自己的作品中不经意地展现自我,这是任何一个创作者都无法避免的,而这往往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金色的传说 试镜的地点安排在英贤娱乐公司,《金色的传说》在很早以前就被卖给了英贤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当时他还在英国念书,压根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做导演,也就以几十万的价格成交。 只是由于《金色的传说》题材小众,加上当时国内的拍摄技术不足,英贤娱乐公司买下版权后就扔库房里积灰了。 直到裴律和江恕结婚后,他成立个人工作室,一举成为文娱界的“紫微星”,英贤公司才开始重视起这本早年买下的版权。 出于友好合作,英贤集团便反聘裴律为导演之一,负责这部太空歌剧的拍摄。 林琅是裴律内定的演员,他最后经过谨慎思考,选择了戏份合适又人设饱满的男三号,但他还是要走个过场,跟随周济慈一起来试镜。 候场室里,林琅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周济慈,他正在认真研读剧本,素色的衬衫,白色的丝绸领巾,简约至极,虽也是标致,但未免清凛寡味了些。 他的肌肤像是最上等的白瓷那样莹润,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唯有双唇丰润饱满,像新酿的葡萄酒一样红,是这幅黑白素描人像中唯一明艳的色彩。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就已经有无数人偷偷地往这边看。 林琅甚至还能从门外听到有女生激动的声音:“今天试镜来了个特别好看的大帅哥,等会我指给你看!” “那个白得发光的,就是他。他从我身边走过时,连气味都是香香的哦。” “是真的好帅,他是演员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看这架势,怕是整个公司的女生都跑过来看他。 但林琅心中有些惋惜:长得再好看又如何?这部电影听说内幕交易很多,很多公司都为旗下艺人争破头。 这可是国内头一部太空科幻电影,听说为了拍这部电影,英贤集团直接修建了一座基地。有国内电影重工业技术作为支撑,只要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拍,不愁口碑和票房。 林琅心中吐槽那个傻叉:说是他的此生真爱,结果也不过如此,连个小角色都不舍得给。 裴律虽然和林琅偷情,但一直很注意和学长避嫌,他对学长还是感到有些心虚的,而且江恕这人精明到骨子里,如果发现他在和周济慈来往,见到周济慈的脸肯定会产生怀疑,再在私下调查周济慈的背景,保不住会发现端倪。 裴律很珍惜和江恕结婚带来的巨大利益和阶级跨越,也害怕给学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试镜一共分两轮,第一轮是先进行抽签,抽取试镜角色,形象气质不佳的会在这一轮被淘汰。 第二轮则是在制片人、导演、以及一众投资商面前上戏。 前来试镜的人不少,周济慈差不多等了一刻钟才轮到他。 他走上前,所有围观的人都为他让一条道路,他们用一种或是欣赏,或是赞叹的目光看向这个年轻男人,场面竟真有几分像“摩西分红海”。 周济慈上前随便一抽,上面写着:海因茨。 熟读原著的周济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金色传说》里的男二,双子星之一,银河帝国的大元帅,未来的最高执政官。 选角导演示意道:“去五号房间试镜吧。” 候场中,周济慈认真地研读他刚拿到的剧本。 《金色的传说》是裴律早期的作品,虽然文笔还较为生涩,但他在情节上进行尖锐的讽刺,很多细节也能引人深思。 这是一部典型的太空歌剧,场面恢宏,人物众多,极具浪漫主义色彩,堪称太空版的《哈姆雷特》。 男主角是神圣银河帝国的皇子,母亲伊丽莎白皇后被他的凤凰男父亲送上断头台后,他被流放到垃圾星,在流亡途中险些丧命于星盗之手,所幸被人所救。 救他的人是联邦的一位上校,联邦是帝国最大的敌人,因为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差异,双方长期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 上校在得知男主的身份后,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询问男主是要跟自己回联邦,还是把他送回帝国?男主犹豫下选择舍弃自己的皇子身份,跟随上校前往联邦。 在联邦,男主感受到一种和帝国完全不同的制度和意识形态,经过一系列的事件,男主终于“龙场悟道”。 出轨小三 春天是港城最好的季节,青铜色天空高高拱跨在海面之上,茂盛的红象牙红树沿着山坡向海面蜿蜒,浅水湾海面上洒满碎金般的阳光,海鸥云集低翔。 一座劳斯莱斯幻影正驰骋在高架桥上,经过亚历山大港时,港湾中是云集的豪华游艇,有狮子鼻的汽艇正随着浪潮起伏。 豪车的后座上端坐着一位年轻男人,他形容俊美,笔挺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白色的丝绸领巾,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全身上下都一丝不苟。 即便是端坐着,依旧可以看出他流畅优美的线条,领口隐约可见性感紧实的肌肉,带着危险又诱人的情调。 江恕推了推眼镜,仔细查阅文件。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玳瑁架眼镜,削弱了他身上那股锋利感,往日张扬野性的面容稍显柔和,但却多了种衣冠禽类的气质。 男助理正在给江恕汇报今日的行程:“今天您的主要行程有三项,早上十点和乌拉尔能源石油公司的总裁商议今年的开采指标,下午两点视察电影城的基地建设情况,晚上九点在巴别塔有个慈善晚宴。其余时间由您自行安排……” 助理是个中德混血,俊秀的脸上笑容淡淡,黑色的长发丝绸般柔顺。 他是江家资助的孤儿,毕业后就跟着江恕做事,是江恕的亲信。 汇报完行程,后座的江恕微微颔首。 江恕正在仔细查阅文件,虽然对裴律在作品中夹带私货的行为感到很不满,但江恕还是尽心为他排查这次的投资商,生怕他被卷入什么洗钱行动中。 裴律金融学出身,但本人却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加之性格极端偏激,若不是有江恕作为后台,他这样的性格如果不经受一顿现实的毒打,很难在文艺界混出头。 虽然已经长到二十多岁,但他的心智仿佛永远停在了十八岁,被江恕惯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但江恕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少年气和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不想江恕插手他的事业,江恕就从来不在明面上干涉,只在私底下为他保驾护航。 因为出身在江家这样传统封建的大家族里,江恕过早地背负起母亲的期许和家族的希望,早就忘记了童年时自己的模样。 当江恕看到天真到有些愚蠢的裴律时,就产生难以言说的保护欲,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对自己的补偿心理,希望他能代替自己,永远年轻,永远热情。 为了让裴律在娱乐圈更顺利地发展,江恕甚至在着手进军家族从未涉及过的影视行业,目前之止为此已经投入数十个亿。 如果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江恕对裴律那是相当没话说。 江恕仔仔细细地检查这次电影的招商,当看到“英贤集团”时,他皱起眉头。 英贤集团如今的当家人是傅庭雪,虽然他为人礼贤下士,彬彬有礼,但手段却异常阴狠,他手下养了个人才辈出的律师团,这群讼棍和迪士尼打官司都不落下风,吸打工人的血更是理所当然。 可谓是资本家中的吸血鬼,合该挂路灯的存在。 江恕倒不是对这个“伪君子”的手段有看法,主要是他听说最近东南亚有一大笔黑钱要运往港城,正巧又撞上裴律这部电影,这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裴律的这部电影题材是极为少见的星际科幻浪漫主义电影,为了搭建太空基地,人力财力的消耗都相当大。 他怀疑英贤集团是不是想利用这部电影洗钱,裴律不事生产,搞不好就无意间做了帮凶。 票房洗钱是常见的一种洗钱手段,前些年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就被爆出过洗钱。 争执 【金融大佬为爱从良,结果不到三年就另觅新欢,这几年的情爱光阴,终究是错付了。】 这条十分标题党的新闻一经发酵,瞬间引爆热搜。 江恕和裴律这对夫夫都是常年活跃在网络上的人物,裴律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人物,江恕本人在外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并意味着他没有粉丝。 相反,一张俊美出奇的皮囊和显贵的出身,很能让人产生不真实的幻想。 他以前又是个浪子,浪子为爱回头永远是观众喜闻乐见的剧情。 “知名导演老公疑似出轨”这条新闻传出后,网络上也是议论纷纷: 【我早就说过江恕这人狗改不了吃屎,这还没到七年之痒呢,那么快就出轨。港城被他辜负的人可多了去了,浪子回头不过是个笑话,凭什么以为他裴律会是最特殊的那个?】 【这小三还是裴导新电影男二的候选人之一吧?我说没什么名气居然能搞到这种角色,原来是走后门的。他倒是一副正宫长相,没想到居然会做小三。】 【刚被这个小明星的颜迷住,本来想见证一代红人的崛起,结果房子还没建就塌了。】 【别说,这小三真好看,是我也忍不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是怪渣男管不住自己。】 【磕这对夫夫的cp粉已经心碎,江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你当初求婚时给裴导做出的承诺了吗?前面的也别想给小三洗白,渣男小三一起滚。】 【裴导赶紧和渣男离婚,让渣男净身出户,我们裴导独美,谁稀罕那个烂男人。】 除去这些谩骂之语,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在拱火: 【这是今年最大的瓜,但“渣男小三原配”这个经典搭配已经看腻了,爆个活珠子……不是,爆个孩子出来看看?谁有孩子?】 【都是男同,很难爆孩子吧。】 【裴律都还没说什么,我说有些人,别做为爱冲锋的勇士,虚拟共享绿帽。】 【我就爱磕散伙人cp,小三真美,烂人cp也好磕。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健康。】 …… 裴律比江恕先看到这条热搜。 他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新闻里的“小三”是谁?当确定文章里说的“小三”是学长后,他整个人都炸了。 爆料人生怕不够锤,一口气爆出好几张照片,有江恕和周济慈并肩站在巴别塔下的,还有两人亲密地点烟的,最后一张是两人从宠物店走出来。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些照片,再联想到江恕过去的名声,很容易会产生两人关系很暧昧的联想。 不过裴律不知道真相,但他都不知道江恕和周济慈是怎么认识的?江恕知不知道周济慈就是他的学长? 最关键的是,江恕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恶心自己? 并不是裴律把江恕想得那么坏,只是两人同床共枕三年,他很了解自己丈夫的本质,除去和自己亲近的人,他对外人一向是嚣张跋扈,睚眦必报的,刻薄到了骨子里。 那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将天下人负我。 江恕曾经交往过一个前男友,前男友家境不错,但是个渣男,和他在一起后依旧改不了花花性子,甚至背着他在外面打野食。 江恕知道真相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渣男和气分手,然后转身就去勾搭渣男徐“郎”半老,风韵犹存的寡夫父亲。 他住在渣男家里整整两年,让渣男整天看他和自己父亲蜜里调油,你侬我侬,让渣男时刻惊慌于自己会多个“小爹”的事实,直到渣男精神衰弱不得不出国治病。 如果江恕知道真相,那他说不定真的会去勾搭周济慈来报复背叛自己的裴律。 但即使不是学长,裴律也不能接受自己老公出轨,他也爱江恕,或者说,不仅仅是爱,他爱的更像是江恕象征的一切。 很多人都爱过江恕,他们为这个男人糟蹋自己的生命,甚至是愿意为他去死,这无疑增加了裴律的虚荣心和得意感。 一个人是很多人的男神,有很多舔狗,但这个人却只给你当舔狗,想想都让人得意。 就像娱乐圈层出不穷的“嫂子”一样,粉丝都骂嫂子,但粉丝都想当嫂子。 有时候裴律甚至会想,如果他有江恕这样的地位,他会被黄毛的恐吓吗?他怕是早就能够抱得学长归。 捉奸 约定见面的夜晚,经纪人亲自将周济慈和林琅送到巴别塔,反复叮嘱他们要和江总打好关系。 经纪人看向周济慈的表情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闷闷地叹气,没多说什么。 进入巴别塔后,两人穿过铺着白色大理石地砖的大厅,有侍者将他们迎到一扇门前。 周济慈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很神气的门,四周都洋溢着醉人的玫瑰香。 这是个典雅而华贵的房间,墙壁上裱有维多利亚风格的华丽墙纸,坚硬的黑胡桃木的实木桌油光铮亮,雕花玻璃窗上严严实实地挂着玫瑰色的天鹅绒窗帘,连穗子都掺杂了金丝。 三个年轻男人正坐在铺有驼绒毯的长沙发上,见到来人,其中一个男人立马笑眼盈盈地上前迎接。 “济慈,你终于来了。” 仿佛是在呼应他的名字,陆展眉有一对细长的远山眉,女人般婉约清秀,他面容白皙俊俏,琥珀色的瞳孔里流动着近乎妖异的光芒,但笑容却清澈无尘。 他上前作势要献给周济慈一个贴面吻,但周济慈却止住他,温声道:“陆少,这样不太适合。” 林琅在这里,他原本就心思敏感,周济慈不想和他再生隔阂。 陆展眉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瞪大眼:“为什么?以前我们做这种事情时,你可没有这样拒绝过我,你真是伤透我的心。” 由于伤心,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黯淡下来,仿佛蒙上一层灰翳。 当听到“做这种事”时,林琅的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看。 不等周济慈出声,他径直上前,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微笑道:“江总,不是说要和我们谈澄清谣言的事吗?陆少这是?” 坐在长沙发上的江恕移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这痴汉死皮赖脸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 陆展眉像是现在才发现站在周济慈身旁的林琅,他脸色冷漠中透着不屑,瞳孔里冷冽的光像刀一样放射,语气不善道:“你不是巴别塔的服务员吗?你们邻班没教你要有点服务意识吗?客人的事你少管。” 林琅今天一身考究的黑色制服,确实和巴别塔的侍者制服有些相像。 听到这明显羞辱之语,林琅额角爆出青筋,但还是面带微笑道:“陆少,我是济慈的男朋友,我叫林琅。” 他下巴微扬,口气里很得意。 听到他宣示主权,陆展眉惊讶地捂嘴:“原来你就是济慈的男朋友啊,那可真是……” 长得不怎么好看。 最后那句他是从唇齿间小声嗫嚅出来的,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先生也是一表人才,但是和济慈比就……,嗐,我也见过双方差距很大的情侣,眼光独特(差)那也是常有的事,但通常另一方迟早都是会被抛弃的。啊,我也不是说你会被抛弃的意思……” 眼看林琅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透出几分青白,江恕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陆展眉,别在这里逼逼叨叨,赶紧让他们过来谈正事。” 因为江恕的呵斥,陆展眉才止住自己刀子一样的嘴。 林琅勉强笑道:“没关系,我和济慈的感情很好,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济慈,你说是吧?” 他看向周济慈的目光惴惴不安,仿佛他惊恐至极,只要周济慈不能给他安全感,他的理智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周济慈握住他的手,眼神无与伦比的温柔,说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明知林琅这是在反击,陆展眉却丝毫不生气,他瞥向林琅的目光极为戏谑,眼眸里许多情绪明明灭灭。 真有意思,明明他才是先背叛的那个人,倒显得别人才是个负心汉。 所有人依次坐下后,侍者端来一整套汝窑天青釉的茶具,釉碗色泽青翠,薄如蝉翼,注入碗中的红茶色泽浓郁,咕咚咕咚地烧着热气。 江恕只想快点解决这件糟心事,然后去和自己老婆过二人夫妻生活。 他作为主导者,率先开口道:“叫你们二人来,是想把绯闻的事解释清楚,以免影响我和阿律的夫妻感情。我和周先生只是陌生人,总共只见过两面,那些照片都是媒体的捕风捉影。” 周济慈也适时道:“正是如此,我和江总并不熟悉,希望裴导不要产生误会。” 说罢,他看向林琅,林琅勉强向他挤出个笑容,似是相信了。 周济慈这才松了口气,他托起茶盏细细品茗,素白的指节将肥润莹亮的汝瓷都衬出几分粗劣来。 陆展眉看着那双犹如艺术品的手,只觉骨头缝一阵酥麻。 雷雨 暴风雨终于落下来了。 金色的烈光在铅灰色的乌云中旋转,隆隆雷声在巴别塔的上空轰鸣,雨点打在绘有圣经故事的玫瑰窗上,冷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带着毒蛇般的寒意。 巴别塔内,江恕隔着十几米远的走廊和周济慈四目相对,他目光复杂,几乎有些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眼前这个男人。 他突然回想起裴律在作品中无数次借男主的口表达对“海因茨”的执念,这又何尝不是自我的投射。 【每当看到上帝,我却总会想起海因茨。】 【我希望,那个如凛冬般的男人只会对我露出微笑。】 【他曾对我宣誓,我会是他唯一的皇帝。是他先背叛的,我应该恨他。】 【现在,他永远地陷入长眠,我趴在他的十字棺上,只觉得众生皆苦,天下皆空。这一刻,他在我心中真正地成为不朽。】 …… 没有一字在谈爱,但又处处不离爱这个主题。 就在一瞬间,江恕几乎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周济慈身上,他羞于承认周济慈其实是无辜的,甚至对他还有一丝怨怼和妒忌。 你有那么多人爱你,为什么当初要引诱我的老婆? 江恕骄傲了二十多年,嚣张跋扈了二十多年,放浪者最终却败于忠贞,他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成为整个港城最大的笑话。 面对“罪恶的开端”,江恕木着一张脸,冷漠道:“来捉奸的?” 他手上提着瑞士军刀,眼神狠戾,杀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对此,周济慈并没有露出退却之意,只是轻声回道:“不是。” 没亲眼见证,他不会那么轻易给林琅下定论。 江恕讥讽地笑:“那你来干嘛的?来加入他们的?呵,你大度,你能容忍自己男朋友和别人厮混,我可不能。” 周济慈默默地移开目光。 从那张素白的脸上,江恕看不出他一丝的情绪起伏,眼神依旧无悲无喜,仿佛真是个清教徒一样的人物,没有欲望,也不会生气。 好像,他一点儿也不在乎男友的背叛。 没再关注周济慈的情绪,江恕别过脸,在房间门口立住,他也不等侍者来帮忙开门,直接一脚踹在雕花大门上。 “轰隆——” “裴律,你给老子滚出来!你有本事出轨,你有本事滚出来!你别躲里面不出声,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嗓门极大,反正脸都丢光了,他也不怕被人笑话。 听到这样的动静,这一层其他的客户都忍不住开门吃瓜,打算看看笑话。 当看到踹门的是港城江家的江恕时,他们大惊失色,瓜也不敢再吃,连忙躲回房间,但却把耳朵紧贴房门,生怕错过一丝消息。 江恕的老婆居然敢出轨?他不要命了?他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裴律原本瘫在黑天绒被褥里缓气,一听到砸门声和江恕的声音,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他原本透着潮红的脸蛋瞬间变得惨白,眼角抽动,脸颊的肌肉失控地抽搐,嘴唇发抖到说不出来话来,仿佛看到了恐怖至极的画面。 林琅连忙穿裤子,急道:“怎么办?你倒是想办法啊!你老公不见得会宰了你,但我可就说不准了!” 像是刚从“老公现场捉奸”的事实中反应过来,裴律二话不说,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林琅吓得急忙去抱住他的腰:“我艹,这里是九十九楼,你不要命了!” 从九十九楼跳下去,那可不是粉身碎骨,那是死无葬身之地。 裴律挣扎:“放开我!我宁可现在死了!” 两人拉扯间,大门终于被江恕一脚踹开。 见裴律想要跳楼逃跑,江恕眼神阴毒,刻薄道:“跳啊,你倒是跳啊,你但凡今天敢从这儿跳下去,老子连尸都不给你收。” 裴律颤颤巍巍地直起身,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他带着哭腔上前去拉江恕的衣袖,哽咽道:“老公,你听我解释……” 冬蔷薇 【金融大佬疑似要与发妻离婚?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故事终究只是现实童话。】 【震惊,小三竟是原配的初恋,明明是我先来的!】 【绿帽风云纪,修罗场现场。到底是谁绿了我,而我又绿了谁?】 【怎么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答:去刺杀总统。】 …… 江恕捉奸的当天晚上,这个大瓜就直接引爆整个网络。 起因是港城的一个富二代放出的一段录音,还有他的文字复述,生动形象地给吃瓜群众复盘了当时“穷凶极恶”的局面和那四个“奇怪的命运共同体”。 因为巴别塔的房间隔音效果太好,这个年轻的富二代毅然决然地踩上巴别塔九十九楼高的阳台,将整个身子暴露在暴风雨,努力伸长手臂把手机探入隔壁房间的阳台,就是为了录到这口大瓜。 此等不怕死的精神,吃瓜群众高低给他磕一个。 由于当晚下着暴雨,录音不是很清楚,富二代的陈述又具有主观性,吃瓜群众就各自的想法展开激烈的争论: 【你们豪门的人都玩得那么花吗?裴律,我说你爱学长就去爬学长的床啊,你他妈去绿学长,睡学长的男友是怎么回事?这简直不是碳基生物能整出的活。】 【裴律:啊,我活得好悲伤,我在雨夜拉肖邦。学长,你为什么不爱我?我都愿意为你刺杀总统!】 【江总逼迫自己老婆大声示爱学长,这是什么牛头人的行为?】 【这件事最无辜的就是学长周济慈了吧,你说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明星,是怎么惹到这样一群神经病的。】 【他好看啊,那个希尔德听说是前男友?在这预言一波,这个黄毛绝对以后会出现,希望再来大新闻。】 【得了吧,是他先做江恕的小三?还是裴律先出轨的?这事还说不定呢。】 【别打了,都不是好东西。再来点爆料,乐子人爱看。】 【最无辜的还是总统吧。(狗头)】 【自由美x坚,枪战每一天。你得尊重我为爱刺杀总统的自由,不然你就是不尊重我的人权。】 …… 当网上将这件事讨论得热火朝天,并衍生出各种段子时,当事人这边却迟迟没有表态。 港城东郊墓园里,江恕将一束冬蔷薇放在母亲的墓前。 他蹲下身,眉眼低垂,往日张扬的面容上竟流露出几分温柔,眼中掠过一丝哀伤。 江恕开口唤道:“母亲。” 他凝望着母亲的墓碑,思绪却回到很久以前。 钟声此起彼伏地回荡,角楼里的白色鸽子被惊得扑棱乱飞。 一个小男孩趴在水晶棺材上,他的眼睑闭着,稚嫩的面容几乎跟躺在棺材里的女人一样宁静,如同死去一般,唯有脸上的泪水是流动的,是鲜活的。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男孩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男孩猛地惊醒,去看棺材里的女人。 棺材里铺满白色的玫瑰花瓣,美丽的女人好像正在午睡。 女人的容貌是温和的,嘴唇带着甜蜜的微笑,她身穿雪白的长裙,黑发被盘成复古精致的发髻,圣母也不能比她更美丽温柔。 男孩凝望着她的面容,像是在等她醒来。 但她永远醒不来了,她终于获得安息,从此无忧无虑。 意识到这一点后,男孩感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尖锐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样。 “还不到四十岁呢,真可怜……每家的男人不都是这样的情况吗?怎么就她想不开呢,丢下四个儿女,白白让后面的夫人占了便宜。” “江家应该会考虑再娶个继夫人过门吧?孩子们都还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 “我家倒有个守寡的侄女,才二十多岁,没有孩子,性格很温柔,我觉得她一定可以照顾好江夫人留下的四个孩子。” “去去去,那我家还有个没结过婚的侄女呢。” ……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没有一个真情实意地为躺在棺材里的女人伤心,甚至庆贺她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