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昱宁如婉如昕》 第1章 庆历四年春,皇帝下令选二十名适龄女子,让太子抽签娶妻。 抽签前一天,我带着祖传丹书铁券进京,只为将自己的名签从中取出。 【皇上,臣女愿前往北戎和亲,不参与太子妃甄选。】 不是我不知好歹,而是我重生了。 前世太子抽中了我,我也如愿成为万众瞩目的太子妃。 大婚当日,我的庶妹伤心欲绝离家出走,被山匪轮番侵犯。 洞房花烛时太子得知消息大怒,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他偷偷将衣不蔽体的我扔进军营,让我加倍奉还庶妹所受的伤害。 我沦为军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孩子流了一个又一个。 第十八次怀孕时,我的身体彻底撑不住,衣衫不整地死在了士兵身下,一尸两命。 重活一世,我决定放弃抽签的机会,即使嫁到有去无回的北戎,也不愿意再与他有任何纠葛。 可他却不乐意了,宁愿率兵亲征,也要将我抢回 …… 看见我从皇宫出来,太子姜昱面色不善地将我堵在了宫门口。 他盯着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丹书铁券,皱眉道:【宁如昕,你是不是用丹书铁券要挟父皇替你作弊了?!】 【孤告诉你,这次孤绝不会娶你,也不会让如婉受到伤害!】 我微微愣神,明白姜昱也重生了。 前一世,他偷偷在一把签桶中多塞入了三张宁如婉的名签,以为万无一失,可最终还是抽中了我。 他一直怀疑是我用了什么手段使诈。 如今看见丹书铁券,便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我敷衍地行了个礼,平静道:【殿下不必惊慌,臣女不嫁你。】 我的回答出乎了姜昱的意料,但他还是半信半疑道:【那你告诉孤,你带着丹书铁券找父皇做什么来了?】 我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皇帝刚刚嘱咐过我,和亲之事暂时不能声张。 北戎虽然说了,只要是世家女子都可以,但以防万一,还是得等和亲使团明日到了,知会一声,才能敲定。 想到这里,我只能打马虎眼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太子殿下管得未免太宽了。】 见我说不出理由,姜昱便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鄙夷地盯着我,威胁道:【宁如昕,别耍花样,就算抽到你孤也不会娶你。】 【哪怕惹怒父皇,孤也一定会娶如婉的。】 【你若是识趣一点,去跟父皇说清楚,待孤迎娶婉婉时,可以接你入府做个妾!】 看着姜昱不死不休的模样,我不愿再与他纠缠,平静道:【好,臣女这就去跟陛下说清。】 见我返回御书房,姜昱得意地笑了。 不过他不知道,我不是想去自请为妾。 而是想将他的意愿告知皇帝,以免祸及其他无辜女子。 至于为妾之事,他想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三天后,和亲使团一到,便尘埃落定。 到那时,他自然就会明白。 皇帝听完了我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他想娶就娶吧。】 【朕替他将名签全都换成宁如婉就是。】 【只是朕看你那庶妹的面相,心机颇深,不是个善茬。】 【只希望他自己别后悔就成。】 皇帝看似忧心,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因为他养出来的几个儿子都是佼佼者。 尤其是三皇子,特别得宠。 只是姜昱最年长,皇帝迫于朝臣的压力,不得不立了他为太子。 其实皇帝心里,一直想找个理由废黜太子,扶正三皇子。 可我祖父是天下第一大儒,上一世姜昱娶了我,算是得了天下儒生的支持,所以皇帝才不敢动他。 如今不一样了,他要娶的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女,我祖父本就介怀宁如婉母亲下药勾引我父亲的事,厌极了她们母女,自然不会为了她站队。 姜昱若是行差踏错,陆家断不会保他。 本以为遂了姜昱的意,他会消停些。 第2章 谁知刚出宫,却又被他堵在了宫门口。 他的身边还站着我那弱柳扶风,小白兔一般温顺的庶妹。 我嘲讽地笑道:【你倒是来得快,我前脚刚进京,你后脚就到了。】 【就这么害怕我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姜昱心疼地把宁若婉搂在怀里,不悦地斥责道:【是孤接婉婉进京的,你有什么不满只管冲孤来!】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平静道:【我没什么不满,二位自便。】 姜昱这才满意,缓了语气道:【既没什么不满,便赶紧给婉婉准备嫁妆吧。】 我气急反笑。 【她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让我准备嫁妆?】 姜昱再次皱起眉头:【婉婉亲娘早逝,你是长姐,长姐如母,自然应该你上心!】 我无奈地摇摇头:【她作为会稽宁氏的庶女,嫁妆父亲早已备好,并未苛待于她。】 姜昱却并不领情,而是继续咄咄逼人。 【你父亲是按照庶出准备的嫁妆,不够丰厚,你作为长姐至少得再添三十抬。】 【哦对了,必须得添婉婉喜欢的。】 我想也没想拒绝道:【不可能,庶出就得按照庶出的礼制,否则便是乱了规矩。】 【太子贵为储君,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姜昱对我的话不屑一顾,冷笑道:【孤自然懂,但婉婉是未来的太子妃,怎能跟一般的庶女相提并论?】 我忍不住笑出声。 【她确实不能跟别的庶女相比。】 【别人家的庶女都是正儿八经进了门的妾室所生,可她却是靠着她娘亲给我爹下药而来。】 话音未落,我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嘴里瞬间充斥了满满的血沫子。 姜昱幼时被皇帝送到宁家,跟着我祖父学习了五年。 可以说跟我青梅竹马。 他待我极好,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甚至愿意替做错事的我背锅,被祖父罚跪了七天祠堂。 那时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爱我,直到宁如婉母亲病逝,她被接回了宁家。 从此姜昱的眼里不再只有我一人。 我与宁如婉吵架斗嘴,他总是站在宁如婉那边,训斥我应该让着妹妹。 宁如婉失足坠湖,他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是我做的。 可前一世的我鬼迷心窍,被他一哄,便相信了他做的一切是出于对妹妹的责任心。 如今我才知道,两个毫无干系的男女之间哪有什么单纯的责任心? 不过是不敢让人知道的偏爱罢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失望地看着姜昱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她这样不堪的身世能有庶女的待遇就不错了。】 【殿下若是心疼,便自己为她准备嫁妆吧。】 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姜昱却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替宁如婉出气。 【孤不是舍不得,只不过嫁妆若不是娘家准备的,说出去只会让人看不起。】 【将来婉婉做了太子妃,又怎能服众?!】 【这样吧,你若是舍不得花钱,便将你的嫁妆分出一半给婉婉吧,反正你也是做妾,用不了那么多。】 我震惊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昱:【我的嫁妆是我娘临死前亲手为我准备的,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让我给她?!】 【你难道忘了,就是因为她娘勾引我爹,才将我娘气得卧病在床,最后不治身亡的?!】 我娘怀着我时,宁如婉娘亲也有了身孕。 虽说我爹偷偷将她赶出了府,但她还是在我娘临盆之日找到了机会偷跑进来。 指着自己的肚子告诉了我娘真相。 我娘气得血崩,最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再也起不来床了,日日靠药维持着性命。 娘亲卧床那些年,姜昱正借住在宁府,他什么都知道。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要剥夺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姜昱听我提起娘亲,觉得我是在打苦情牌,皱眉道:【不过走个过场,入了府再还你便是。】 见我仍旧没有松口,他愈发不耐烦,强硬道:【你愿不愿意都这么决定了!】 【孤知道你进京时把嫁妆一起带来了,孤已安排人去客栈取了。】 第3章 他的自作主张让我愤怒不已,但从小的教养提醒我,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隐忍着,平静道:【去吧,殿下若是不怕陛下怪罪,尽管取就是……】 本朝有规定,和亲之人的嫁妆不仅不能占用,皇室还得象征性地补偿一些。 以示对和亲国与和亲女的尊重。 可姜昱并不知情,只以为我是为了保住嫁妆危言耸听。 宁如婉故意煽风点火道:【殿下,姐姐若是不愿就算了吧。】 【左右我也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习惯了被排挤。】 姜昱满脸心疼,柔声安慰:【不受宠只是以前,如今有孤在,一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宁如婉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殿下对婉婉好,婉婉感念于心。】 【能嫁给殿下,婉婉已经满足了,嫁妆婉婉其实不在乎,可婉婉就怕扫了殿下的颜面。】 姜昱听完,看向我的目光里更多了一层不满。 【如昕,你要是能有婉婉一半懂事乖巧就好了。】 语毕,他泄愤般地拽着我去了客栈,让我亲眼看着宁如婉在我的嫁妆里挑挑拣拣。 我百般阻止,她却愈发嚣张。 甚至拿起我的大红嫁衣,道:【殿下,这嫁衣婉婉喜欢。】 我不悦地皱眉,呵斥道:【放下!那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 那时我还小,不懂事,长大一些父亲才告诉我,娘为了给我绣嫁衣,差点熬瞎了眼睛。 不仅如此,手上还满是针孔,父亲说要请个绣娘,她都不肯。 她知道自己病重,命不久矣,无法看着我出嫁。 便想让我穿着这嫁衣,感受母亲的陪伴。 这些事我都跟姜昱说过,那时的他听了,还满目心疼。 告诉我除了母亲,还有他陪我。 本以为他还能有一丝残存的良知,谁知他却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道:【婉婉喜欢就拿走。】 【反正你姐姐也是做妾,穿不得正红。】 【回头孤让人给她送身粉色嫁衣过来便是。】 我自然是不愿,冲上前想要抢回嫁衣。 姜昱却抢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谁知用力过大,我的手臂咔嚓一声脱了臼。 看着我耷拉着的手臂,姜昱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却还是嘴硬道:【如昕,你但凡听话一些,也不至于这样。】 我的委屈一下止不住了,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声音也变得嘶哑:【姜昱,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我嫁你不对。】 【不嫁你也有错。】 姜昱愣了一下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红着眼眶,坚定地看着他:【我说我不嫁你!】 宁如婉以为我是在以退为进,便抢先道:【殿下,姐姐又在说气话。】 【既然如此,婉婉便不嫁了,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姐姐吧。】 姜昱闻言,脸上那本就少之又少的愧疚立马消失无踪。 他嫌恶地看着我道:【如昕,赌气也该有个限度。】 【你已告诉父皇要给孤做妾,若是反悔,便是欺君。】 【嫁妆的事你也别掺和了,让婉婉自己决定,你就回去等着,三天后孤和婉婉大婚,会来客栈接你一同进门的。】 宁如婉抱着嫁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无声地张了张嘴,挑衅道:【姐姐,你输了。】 我擦了一把眼泪,不再让她看见我的脆弱。 而后冷笑道:【我这嫁衣妹妹想穿就穿吧,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不是自己的东西抢了会有报应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可正要出门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沉闷的东西落地声。 我顿时气得目眦欲裂。 【宁如婉,你不得好死!】 【姐姐,殿下,婉婉不是故意的。】 宁如婉装作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梨花带雨地看着面前摔成几块的牌位。 那是我离家时照着祠堂里的灵牌亲手刻的母亲的牌位。 第4章 我想让母亲陪我一起去北戎。 牌位我单独放在了一个箱子里,打开便能看见。 若非故意,怎会打碎? 我气急了,冲上前用没有脱臼的手狠狠扇了宁如婉一耳光。 宁如婉摔倒在地,头上的簪子松落,头发披散了下来,看着尤其可怜。 姜昱本就因为前世的事,觉得愧对宁如婉,今生自然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他想也没想,握住我的手腕,用力反折,让我的另一只手也脱了臼。 这回,他没有一点慌乱,而是满目冰冷:【敢打婉婉,孤看你这只手不要也罢。】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愤恨道:【宁如婉摔碎了我娘的牌位!】 姜昱皱了皱眉,不屑一顾道:【不就是一块牌位吗?又不是损坏了你娘的尸体!】 【再刻一块不就行了?!】 说完,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墙角堆着的一团柴火,吩咐下人道:【去柴火堆里挑一块大点的,给宁大小姐刻块牌位!】 姜昱的敷衍像一把钝刀,刀刀不致命,却将我的心划得千疮百孔。 我彻底寒了心,请客栈掌柜替我捡起了地上牌位碎片送回房间。 而后表情麻木地对姜昱道:【不麻烦殿下了。】 【明日我与宁如婉的赐婚圣旨就该到了。】 【到时候,我与殿下便桥归桥,路归路。】 姜昱愣了一下,点头道:【好,明日一早孤便带着聘礼和花轿过来迎你们姐妹入太子府。】 我知道姜昱误会了。 他以为我说的赐婚圣旨是要将我许给他做妾。 可我太累了,也不想再解释,转身回了屋。 次日一早,宁如婉穿着大红的嫁衣来到我房间,得意地转了个圈。 【姐姐,你看,我穿你的嫁衣好看吗?】 见我不说话,宁如婉以为我是伤心,继续挑衅道:【你的一半嫁妆殿下都记在了我名下,说是入了府还给你。】 【不过姐姐,等圣旨一到,我就是太子妃了,到时候还不还给你,不还是我说了算吗?】 【你压了我半辈子,接下来,该换我风光了,姐姐,你已经败了,做好准备吧,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看着她张狂的笑脸,我悲凉地摇了摇头。 现在说谁胜谁败还为时过早。 等圣旨一到,不好过的可说不准是我还是她。 正好这时,有人大喊:【太子府的聘礼和花轿到了。】 宁如婉的大红花轿后面是十里红妆,可给我准备的那顶粉色软轿后却空无一物。 爱与不爱在这一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突然释怀了,也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 姜昱握着宁如婉的手,将她送上花轿。 再看向我,却只是冷漠地努了努嘴。 【赶紧上去吧,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到了就立马动身,别耽搁时间。】 他见我不动,正要命人将我押进花轿,突然,一队官兵将客栈团团围住。 领头的将军二话不说,将宁如婉从花轿中拖了出来,当场扒了她的婚服。 随后士兵们又一一清点了我和宁如婉的嫁妆,将属于我的那份一样不差地抬到了一边。 姜昱这才回过神来,怒斥领头将军:【何宇,你胆敢以下犯上!】 何将军跪倒在地,眼睛却同情地看着姜昱:【殿下,臣不敢,但这次殿下犯大错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宣旨的太监便到了。 姜昱这才放过何将军,搂着宁如婉安慰道:【别怕,一定是宁如昕偷偷告状了,等接了旨将她抬进府,孤一定好好为你出气。】 公公失望地叹了口气,展开了圣旨。 【陛下有旨,会稽宁氏嫡女如昕封为安乐郡主,和亲北戎。】 【另,宁氏庶女如婉抢夺安乐郡主嫁妆,影响恶劣,不宜嫁入太子府为妃。】 【今赏给太子姜昱冲为填房……】 宁如婉一下瘫倒在地,捂着脸嘤嘤哭泣。 姜昱早已愣住,甚至忘了哄他的心头爱。 何将军叠好了嫁衣,双手捧到我面前,恭敬道:【郡主,嫁衣完好无损,你不必担心。】 第5章 我的手骨已经接好,虽有些无力,但好在已经可以接东西了。 谢过何将军后,公公恭敬地行礼道:【郡主,今日你且好好休息,陛下请你明日进宫商议婚事。】 【北戎的和亲使团也会来。】 我微笑着点点头,正打算回屋,姜昱却突然回过神来,发疯一般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不可置信地问太监:【公公,是不是搞错了?】 【如昕不是已经请旨嫁孤为妾了吗?】 【怎会突然和亲?】 太监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不是老奴多嘴,会稽宁氏的老太爷是天下第一大儒,而郡主又是宁氏嫡女,怎能为妾?】 【北戎虽是游牧民族,但国力强盛,郡主嫁过去做个王妃,怎么不比给人做妾好?】 也许是太监的话提醒了姜昱,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行,如昕不能和亲。】 【北戎虽说国力强盛,但北戎王出了名的暴虐成性,如昕去了不是送死吗?!】 太监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这事儿老奴也做不了主啊。】 姜昱知道太监说得没错,也并未为难他,只坚定道:【好,孤这就进宫,请父皇收回旨意。】 说完他还不忘握住我的肩膀安慰我道:【如昕,你放心,孤一定会救你的。】 我拂开了他的手,平静道:【不麻烦殿下了。】 【和亲之事是如昕自愿的。】 【那日殿下不是问如昕拿着丹书铁券进宫做何吗?】 【现在如昕可以告诉殿下了,如昕正是请旨和亲。】 姜昱满脸震惊,怒不可遏:【你疯了吗?!】 【那北戎这百年去了多少和亲女,个个都有去无回,你这样做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冷笑道:【死了总比留在你身边受屈辱强吧?】 【殿下,今早我妹妹偷偷跟我说了,若是我跟她一同嫁进太子府,一切便都是她说了算。】 【她还让我做好准备,说绝不让我好过。】 姜昱怔了怔神,皱眉问宁如婉道:【你当真是这样说的?】 宁如婉颜色大变,脸瞬间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她不停地摇头否认道:【殿下,婉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了解我的,我从不是这样的人。】 姜昱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转头对我解释道:【如昕,婉婉从小心善,不会如此刁钻歹毒。】 【孤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姜昱认识宁如婉的那天,她正捧着一只摔得血肉模糊的小鸟的尸体,痛哭流涕。 那一刻,姜昱动容了。 他觉得宁如婉是这世上最善良心软的人。 后来我查清楚后告诉过他,那只小鸟正是宁如婉亲手摔死的。 她只是察觉到了有人,才瞬间变了脸,装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可姜昱不信,他总觉得是因为他对宁如婉刮目相看,我才会生了嫉妒之心,扯谎污蔑她。 从那以后,无论我说什么,解释什么,他都不信。 慢慢地,我疲了,也不再多言,跟他也愈发疏远。 前世若不是皇命难违,我压根没想过嫁他。 如今,受过一世折磨的我,自然更不愿与他多纠缠。 【殿下既然选择相信她,如昕无话可说。】 姜昱以为我的妥协是理亏,不依不饶道:【有误会就当场说清。】 【再说了,你当着这么多人污蔑婉婉,让她将来有何颜面见人?】 我正想发怒,身后传来掌柜唯唯诺诺的声音。 【太,太子……草民可以作证……】 面对姜昱质疑的目光,掌柜欲言又止。 好在得到宣旨太监的首肯,他才开口道:【今日一早我为宁大小姐送早饭,正好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宁大小姐没有撒谎,她说的都是真的。】 【不仅如此,宁二小姐还跟她炫耀了嫁衣。】 【草民想着二小姐马上要做太子妃了,也不敢多嘴。】 第6章 【如今看来,真是恶有恶报……】 话音未落,宁如婉便疯了一般冲向掌柜。 她一把掐住掌柜的脖子,顾不得仪态地怒吼道:【你胡说!】 姜昱的脸上这才露出了质疑。 他敛眉眯眼,冷声问宁如婉:【他说的可是真的?!】 宁如婉浑身一颤,随即又开始抱着姜昱的腿哭天抢地。 【冤枉啊殿下,这掌柜定是收了姐姐的好处,故意污蔑婉婉的。】 【殿下知道的,婉婉连只鸟儿都舍不得伤害,怎会伤害自己的嫡姐!】 姜昱的目光又开始虚浮,我知道他这是又动摇了。 我想着与其这样不明不白一辈子,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宁如婉,当初那只小鸟当真是自己摔下来的吗?!】 宁如婉愣了一下,心虚地避开我凌厉的目光,嘴硬道:【当,当然……】 我叹了口气,对姜昱道:【殿下,宁如婉入京时为了不让东窗事发,打发走了她从小用到大的丫鬟。】 【您不妨派人去找找,那丫鬟侍奉多年,却被随意打发,心里多的是不满。】 【想必她一定愿意告诉你许多事。】 宁如婉闻言,握紧了双拳,嘴唇都白透了。 她赶忙拉住正要吩咐下人的姜昱,无力地解释道:【殿下,其实我那丫鬟不是回家嫁人了。】 【她是恶疾缠身,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自请返乡。】 【如今,恐怕早已长眠地底了。】 宁如婉知道,以一国储君的能力,想找个人太容易了。 她自己又无权无势,根本不可能抢在姜昱之前处理丫鬟。 所以便只能出此下策,意图博取姜昱的信任,打消他寻找丫鬟的念头。 可偏偏是这样的自作聪明,反而引起了姜昱的怀疑。 他皱眉道:【当年的事莫非真的是你自己做的一场戏?】 宁如婉的慌乱让姜昱越来越不安。 他不傻,只是从前太过信任宁如婉了。 可如今,掌柜的话像一根导火索,让那分信任产生了裂痕。 信任本就像一面镜子,破碎了便再难修复如初。 所以姜昱冷静下来后,终于发现了这些年来许多的蛛丝马迹。 他的语气从询问变成了愤怒的肯定。 【果然是真的!】 【孤对你那么好,没想到你竟一直在骗孤!】 【不过父皇已经将你赐给孤做了填房,孤不会抗旨。】 【来人,将宁二小姐送去太子府,把柴房收拾出来安顿她,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半步!】 说完,姜昱脸上再次浮现出冰冷可怖的笑容,他看着宁如婉道:【既然你费尽心机想要留在孤身边,那孤便成全你。】 【让你一辈子留在太子府!】 嚎啕大哭的宁如婉被官兵拖走了,客栈终于安静了许多。 本以为这场闹剧该告一段落了。 谁知姜昱却没完没了道:【如昕,这么多年,是孤瞎了眼。】 【不过孤现在已经清醒了。】 【孤这就进宫,请父皇收回成命,让你做孤的太子妃!】 【之前欠你的,孤将来会一一补偿你……】 我用尽全力想挣脱他的束缚,可他力气实在太大,我压根不是对手。 急红了眼的我索性一口咬在他的手腕。 他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我迅速躲到了宣旨太监身后。 姜昱微微皱眉,不悦道:【如昕,别不懂事,孤是为你好。】 【来,过来孤身边。】 我满脸疲惫,无奈道:【殿下,我说了,我是自愿和亲的。】 【还请殿下不要再插手。】 第7章 姜昱的眉头越皱越紧。 【孤已经责罚了宁如婉,你还有何不满意?】 【如昕,你到底想要什么?荣华富贵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尽管说,不管什么,孤都给你。】 我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冷漠道:【我想要殿下离我远点。】 【殿下做得到吗?】 听完这句话,姜昱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口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阿昕,你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都怪我眼瞎,错把鱼目当成了珍珠,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听到姜昱自称我,而不是孤,便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慌了。 认识宁如婉之前也是这样,他只要发现我真的生气,便会下意识地改变自称。 那时我总觉得这是对我的独一无二,每每听到他改自称,我便暗喜,心里便原谅他了。 可如今活了两世,我再也不是那个一句甜言蜜语就可以哄好的小姑娘了。 也再不会因为他的一句对不起便选择原谅他。 为了彻底斩断这段孽缘,我索性也不装了,坦白道:【殿下,上一世宁如婉是你的毕生遗憾,也是你心头剐不掉的朱砂痣。】 【今生你为她而来,所以,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你都应该原谅她。】 【好好跟她在一起,善待她一辈子。】 姜昱双瞳猛地放大,震惊不已地看着我问:【如昕,你都记得?】 我点点头道:【记得。】 【只不过太子殿下尊贵,也许并不知道将我送进军营后发生了什么。】 姜昱一头雾水,迷茫道:【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让他们好好教教你规矩,让你长长教训。】 原本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前世到死,姜昱也不曾去看过我一眼,过问过我一句。 被官兵当作军妓轮流玩弄,孩子一个接一个离开我的噩梦再一次袭来。 心像被野兽的利爪撕碎,没有一点完整的地方。 我紧紧捂住心口,却仍旧压不住痛意。 姜昱听完了我的话,脸色早已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过了许久,他才抬头看我。 眼底充血,声音嘶哑。 【如昕,我真的不知道。】 【若是知情,我怎会不管?】 我麻木地摇摇头,苦笑道:【殿下,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我告诉殿下这些,只是想让殿下知道,那样的日子如昕不想再过了。】 【那样的苦,如昕也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放过我吧,好不好?】 姜昱沉思了许久,却还是不甘心。 他推开太监,紧紧握着我的手:【不,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跳进火坑。】 【走,你跟我一起进宫!】 还没来得及拒绝,身后响起一个慵懒却威严的声音。 【太子殿下为何要跟我北戎的王妃拉拉扯扯?】 一个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高大男人立在马上,不远不近地看着我。 见他身着北戎服饰,我赶忙求救道:【大人,太子殿下非要逼我退婚,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法反抗。】 【还请大人救救我。】 那男人勾勾手指,道:【过来。】 可姜昱却加重了力气,死死握着我的手。 【大人是北戎使者吧?】 【劳烦您转告使团,再重新物色个王妃。】 第8章 【如昕是孤的青梅竹马,也是孤未来的太子妃,嫁去北戎不合适。】 那男人却正眼都没看姜昱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道:【这也是郡主的意思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不是。】 【大人,我带着嫁妆入京,便是为了直接前往北戎,我心如磐石,从不曾更改。】 姜昱用力掐了我一把,低声道:【别闹了,传言说北戎是虎穴狼窝,你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被啃没。】 我虽抽不出手腕,却退后了一步,与姜昱拉开距离。 【殿下说笑了。】 【我朝百姓觉得北戎是游牧民族,便刻板地认为北戎人暴虐。】 【可如昕不这么想。】 【我祖父曾游历过北戎,据他所说,北戎民风淳朴,团结互助。】 【北戎王更是一代明君,内外兼顾,才让北戎有了今日的昌盛。】 【所以如昕不相信传言,如昕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国家,绝不会卑劣到欺辱和亲女使。】 姜昱见我如此笃定,心有不甘。 【可百年来那些和亲的女子确实都没有回来。】 【大伙儿都说她们是被历代北戎王虐杀了。】 我摇了摇头,笑道:【这些话百姓相信就算了。】 【殿下乃一国储君,最是不该偏听偏信。】 【我大梁与北戎国力相当,北戎犯不上为了个女人开罪大梁,引起争端。】 【作为未来天子,这些伤两国和气的话殿下请莫要再说了。】 【省得给我大梁百姓招惹祸事。】 几句话堵得姜昱哑口无言。 那北戎男人的脸上却出人意料地露出了笑意。 【没想到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还不如郡主明事理。】 他再次对我伸出手,这回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走吧郡主。】 【想必我们王上对郡主一定会很满意的。】 姜昱还是不肯松手,几近哀求道:【如昕,别走。】 【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平静地回视他:【殿下,为了大梁和百姓,别再纠缠我了。】 【放过我吧。】 姜昱似乎铁了心,执拗道:【我不!】 【我已伤过你一世,今生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那北戎男人再没了耐性,打马而来,一把将我捞上了马。 他脸色黑沉地对姜昱道:【殿下当街辱我北戎王妃,这笔账我们不会算了的。】 【殿下等着陛下传召吧。】 说完再不顾追赶在马后的姜昱,带着我绝尘而去。 待离开了那是非之地,我才开口道:【大人,男女授受不亲,让我下来吧。】 【否则将来,别人会拿此事议论北戎的。】 那男人环在我腰间的手箍得更紧了。 他勾了勾唇。 【王妃如此为北戎着想,本王甚是欣慰……】 接我的男人竟然就是北戎王赫连珩。 他乔装入使团,就是为了寻一个能母仪天下的王妃。 其实我早已猜到。 毕竟赫连珩的王者气度不是一般使者拥有的。 所以跟姜昱说的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讨好。 赫连珩和宣旨太监将姜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皇帝。 皇帝大怒,命令姜昱禁足反思。 第9章 这个结果我并不是很满意。 可出发在即,我也没空多想。 离开京城前往北戎的那天,姜昱偷偷溜出了太子府。 混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里有愧疚,有不舍。 见我看到了他,他冲我挥了挥手,嘴唇微动。 我看懂了他的唇语,他说:【如昕,等我。】 【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我不屑地勾了勾唇,再没多看他一眼。 本以为这一去便前尘尽了。 谁知一个月后,我与赫连珩大婚之日,还没来得及拜堂,边境便传来紧急军报。 说是太子亲征,已经杀到了北戎王庭外。 赫连珩将我暂时送回了洞房,愧疚道:【阿昕,委屈你多等等我。】 【我很快回来。】 我平静地笑了笑,大度道:【王上尽管去,阿昕不委屈。】 【天下万事,百姓为大。】 【王上定要击退敌军,护百姓周全。】 赫连珩欣慰地点点头。 正要离开,我又拉住了他,道:【但是王上,阿昕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姜昱若是为我而来,王上如何处置都行。】 【但请王上放士兵们一条生路,他们也是听命而为,迫不得已。】 【不过,若是两国政事,那王上便不必将阿昕的话放在心上。】 赫连珩停住脚步,转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声音愈发温柔:【我的王妃最是识大体。】 【姜昱娶不到你,是他的损失。】 这场仗打了两天两夜。 赫连珩再回来时,我穿着嫁衣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抚摸我的眉眼,道:【没事了。】 我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但却没过问任何打仗的事,更没好奇姜昱的去向。 只是心疼道:【王上没受伤吧?】 赫连珩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姜昱确实是为你来的。】 【大梁皇帝并不知情。】 【不过他派了丞相过来,把姜昱带回京城了。】 赫连珩犹豫了一下,道:【姜昱临走时吵着闹着要见你一面,我回绝了。】 【你会不会怪我?】 我笑道:【不仅不怪,还十分感谢王上替我挡住了这狗皮膏药。】 我和赫连珩补拜了天地。 洞房花烛时,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上,从前那些和亲女使到底怎么回事?】 赫连珩笑着解释道:【北戎自古有子承父妻,弟纳兄嫂的习俗。】 【但我的祖父觉得这样太过不公,便偷偷做了个决定。】 【他的妃嫔只要想离宫,他便对外宣称她们病逝,放了她们自由。】 【如此一来,她们就不必困在这后宫,被人凌辱了。】 说完,赫连珩继续道:【阿昕,你也是如此。】 【若是有朝一日你想离开了,老实告诉我就是。】 这一刻,我明白,我赌对了。 也嫁对了。 相信上一世的悲剧不会再重现,我这一生会过得很好。 成亲后的第三个月,大梁传来消息。 姜昱私自出兵,险些酿成大祸,朝臣们一同上书,要求皇帝废黜储君,贬为庶人。 第10章 一向与姜昱不和的三皇子入主了太子府。 姜昱和宁如婉在城外村子找了个落脚处。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两个心比天高的人既不愿干活,也不愿拉下脸跟人求助。 就这样,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 到后来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 两个月后,宁如婉受不了了,想要委身给一个商贾做妾。 姜昱得知后,觉得受到了侮辱。 便利用曾经的关系,将宁如婉送进了军营为妓。 我前世受过的苦,宁如婉加倍感受了一番。 一年后,她终于找到机会逃出了军营。 却没有离开,而是偷了一把杀猪刀,潜入了姜昱的住处。 就这样,姜昱在梦里结束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宁如婉泄愤般地把姜昱的头割下来后,也自刎在了他的尸体旁。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刚临盆。 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赫连珩怕我胡思乱想,安慰道:【阿昕,都过去了,他们死有余辜,你千万别为此难过。】 我正虚弱地摸着女儿的脸,闻言努力扯出笑容,道:【王上,我不难过。】 【这一直都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辜负真心的人,本就该遭天谴。】 赫连珩这才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 【对了,我特地派人去大梁寻了一根上好的金丝楠,重新给岳母大人做了块牌位,你看看怎么样?】 我看着赫连珩亲手刻的牌位,不经意间想起了姜昱。 他们两个,一个为了我寻遍神木,一个却想用柴火打发我。 爱与不爱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我抱着灵牌,依偎在赫连珩怀中,坚定了决心。 【王上,阿昕不会离开你的。】 【这辈子,咱们相濡以沫,永不相弃好不好……】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