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深海时》 第1章 第1章 温念打算在沈灼熙生日这天将自己交给他。 下一秒,黑暗的别墅突然亮如白昼。 霸凌她整整三年的林妙妙举着摄像机闯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盛远集团的高管,是沈灼熙的兄弟团。 精彩!她鼓掌大笑,你们看咱们温大助理穿的是什么豹纹哈哈哈! 别墅里响起一阵掀翻屋顶的嘲笑声。 哈哈哈,这丑八怪竟然还穿豹纹内衣,太俗了!她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勾引灼哥吧 温念如遭雷击,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转头求助的看向沈灼熙。 却见沈灼熙懒散地依在门框上,目光深情温柔的看着林妙妙。 温念怔愣的看着,以为自己惊惧之下出现幻觉了。 温念,你真以为灼哥看上你了 林妙妙笑的前俯后仰。 你实习期间,在高档餐厅兼职被人当成小三打到骨折,是灼哥让我们把你的果 照发给了那母老虎。 入职第二个季度,你负责的项目数据出错,赔光了身上所有积蓄——你想不到吧,是灼哥亲手改了关键数据。 前年最冷那天,灼哥把你们的定情信物丢进湖里,骗你说弄丢了,你跳下去找了三个小时,高烧一个星期不退。 最精彩的是上个月,你熬夜三个月做的方案变成我的,是灼哥亲手将底稿和文档交给我,我成了公司的大功臣,你因此倒欠公司一百万。 可惜,这三年你在盛远声名狼藉、事业前途尽毁、又是骨折又是高烧,竟然还没跳楼自杀。 林妙妙抱着胳膊感叹,温念,你这条贱命可真硬啊。 ...... 温念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颤抖的看向沈灼熙,只要他说一句林妙妙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她就信。 沈灼熙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讥讽、轻蔑,如同无数根尖刺一般刺向她。 妙妙说的一字不差。 不对。 还有一件事妙妙说错了,从你进这栋别墅脱下衣服勾引我开始,每个画面都直播到了公司的公共大屏上,循环播放。 也就是说。沈灼熙凑近她耳边,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你的精彩表演呢。 你说,你那躺在病床的妈要是看到自己的女儿这么下贱...... 耳边仿佛有万道惊雷炸响,温念头脑一片空白,心口绞痛,几乎窒息。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垃圾,当初你诬陷宁晚泄露商业机密,害她得抑郁症跳楼自杀,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温念耳边嗡嗡作响,她一把拽住沈灼熙的衣袖,拼命摇头,不是我! 入职盛远不久,公司里有一个叫宁晚的女员工跳楼自杀,当初她还惋惜了很久。 她根本不认识宁晚,怎么可能害宁晚自杀。 林妙妙冷笑,灼哥,我就说了她不会承认。 你当时可是亲眼看见了证据,你可是发过誓,要狠狠折磨她三年,让她在无尽痛苦中去死。 当初也是灼哥你决定让我们霸凌她,你当救世主,让她对你感恩戴德,让她一夕之间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 林妙妙挑了挑眉,灼哥,你不会心软了吧 像是甩开什么恶心至极的垃圾一样,沈灼熙猛地甩开温念的手。 心软他笑一声,冰冷的眼底映着她苍白的脸,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温念浑身发抖,视线逐渐模糊。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回——每次她跌入谷底,沈灼熙都恰好出现,她以为遇见了贵人,却不想都是他设的局。 对了。沈灼熙带人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从明天开始,她会移出心源等待名单。 大门关上的声音像丧钟般回荡在房间里。 温念瘫坐在地,泪水决堤。 她爱到骨子里,愿意将全身心都交出去的人,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在报复她。 原来她三年来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来自她最爱的人。 他甚至还要剥夺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温念哭到几乎昏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温念艰难的摸出,颤抖着接听。 那头是一道低沉的嗓音,念念,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一个月前,温念才知道她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舅舅。 住在国外的舅舅得知母亲需要心脏移植,多次让她考虑去国外治疗,她却因为相信沈灼熙而打算留在北市。 太可笑了。 她竟然把淬毒的刀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想好了,舅舅。温念颤着手抹去眼泪,我和我妈一起出国。 第2章 第2章 挂断电话,温念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上周,沈灼熙还满眼爱意的告诉她,这栋别墅是他们未来的家。 她花了一周时间,将别墅的每个角落都布置成想象中家的模样。 可现在,眼前的布置时刻都在提醒她,这一切有多荒谬。 她真傻,竟然被沈灼熙骗了整整三年。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是医院的紧急来电。 是温小姐吗你母亲病情突然恶化,请立即赶过来。 温念死死攥住手机,疯了一般跌撞着朝着别墅外冲去。 鞋子不知去向,往一楼的楼梯上不知何时多了碎玻璃渣。 温念却顾不得这些,忍着钻心的痛跑下楼。 楼梯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打开大门。 突然哗啦一声。 掺杂着冰块的冰水骤然兜头浇下,温念被淋得浑身湿透,刺骨的寒意让她寒颤不止。 林妙妙和几个高管还没走,站在院子里看戏。 温念,玻璃渣和冰水的滋味怎么样 这可是灼哥特意吩咐的。 脚底钻心的疼,温念死死攥着手机,克制着冻到发抖的身子。 让开! 林妙妙诧异挑眉,走近,一脚踹在她小腿上:你这个被灼哥抛弃的烂货还硬气起来了 你这是急着去哪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她这是着急去医院看她那个死妈呢吧! 温念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她声音发抖,你们做了什么! 林妙妙不拦着她了,笑的意味深长,你去医院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念顾不上跟他们纠缠,赤脚冲进雨幕。 她艰难跑到别墅区外拦车,突然,一道刺目的车灯朝她袭来。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世界天旋地转。 温念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 鲜血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朵妖艳的花。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冲向她。 黑暗吞噬了所有知觉。 再次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 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和以往不一样,似乎压抑着汹涌澎湃的怒意。 我让你们整她,不是叫你们找车撞她! 到今天刚好三年了,灼哥你不是说就花三年报复温念,然后让她去死吗 灼哥,妙妙这三年看着你和温念恩爱还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你可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是啊灼哥,你不是早就想让她去死了吗现在朝我们生什么气我们可是冒着当杀人犯的风险帮你...... 灼哥,你为什么要生气,你不会是心疼她吧林妙妙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病房内安静了一瞬,才响起沈灼熙压抑沙哑的嗓音。 我怎么会后悔。 他怎么可能后悔。 温念害死了他唯一的妹妹,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希望温念尝尽所有痛苦,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去死。 只有这样,才足以安慰宁晚的在天之灵。 只不过温念比他想象的更固执。 这三年来,她遭受的痛苦如果换成其他人,或许早就受不住自杀了。 可温念从来只给自己一天的时间颓丧痛哭,第二天又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似乎任何苦难都无法将她击垮。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 他越想亲手摧毁她。 我说过了,要她自己受不了自杀。像是在安慰林妙妙他们,又似乎是想要说服自己,沈灼熙冷声,温念这条贱命可不值得我赔上你们这些兄弟。 林妙妙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笑闹起来。 我就说吧,灼哥怎么可能喜欢上仇人。当初宁晚可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却被温念害死,这个仇不共戴天。 灼哥没后悔就行,这次就算我们过火了,不过温念的命可真硬,这都没死。 行了行了,折腾到这么晚妙妙都累了,灼哥,我们回去吧,反正温念死不了。 沈灼熙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林妙妙不悦,灼哥,你不会要留下来照顾她吧 沈灼熙毫不迟疑地道:都撕破脸了,我还在她面前装什么深情,我有正事。 见他这么说,林妙妙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和其他人陆续离开。 沈灼熙的目光这才敢肆无忌惮的落在温念身上。 第3章 第3章 温念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惨白的脸色几乎与雪白床单融为一体,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纤细的手腕上插着输液针,青紫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因为他有胃病,这双手在这三年里无数次为他悉心准备三餐;因为他习惯性失眠,这双手深夜为他按摩,直到他先睡着。 沈灼熙眼底的冰冷和恨意不自觉地消融,竟浮现星星点点的柔情。 温念眼睫颤了下。 沈灼熙眼眸一瞬冰冷,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温念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她没有看沈灼熙一眼,只拼命试图撑起身子。 可惜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跌回枕上。 你想干什么 温念实在担心母亲,咬了咬唇,却还是没给他一个眼神,医生说我妈病情恶化,她怎么样了 沈灼熙第一次被温念无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恼火,他故意说:死了。 温念的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沈灼熙看着她瞬间灰败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快意:我说,你妈死了。 就在你昏迷的时候。 温念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滚落,医生不是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她榨干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双眼猩红的拔掉输液针,用尽全力挣扎起身。 然而她太虚弱了。 脚还没落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突然,她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口血一半溅在雪白被单上,一半溅落在沈灼熙的衬衫上,触目惊心。 沈灼熙愣住了。 他没想到温念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为什么温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恍若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沈灼熙被她眼中的恨意震慑。 这一刻,他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他竭力忽视心底泛起的那抹心虚,当初宁晚有多痛苦—— 我根本不认识沈宁晚!温念突然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濒死般的绝望,沈灼熙,你查清楚了吗你确定是我害死她的吗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日夜相处,你真的觉得我是害死沈宁晚的凶手吗! 沈灼熙被她问得一怔。 这三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我当然查清楚了。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如之前坚定。 温念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得让人心惊:你连查都没查就给我定罪......就毁了我的人生......害死了我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监护仪上的心跳线开始剧烈波动。 一股恐慌袭上心头,沈灼熙按下紧急呼叫铃,声音第一次染上慌乱:医生!医生快来! 第4章 第4章 医生和护士迅速冲进病房,看到温念的情况后立即展开急救。 血压骤降!准备肾上腺素! 血氧持续下降! 快,上呼吸机!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各种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沈灼熙被推到一旁,他怔怔地看着温念惨白的脸。 看着她躺在床上,像一朵失去所有生气的枯萎玫瑰,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温念......温念!他下意识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不许你有事! 你听见没有! 医生嫌弃的看了眼在一旁碍眼的沈灼熙,面无表情,沈先生,请你先出去。 沈灼熙不想出去,但医生一句话让他妥协。 如果沈先生想眼看着温小姐死的话,就继续留在这吧。 沈灼熙踉跄地奔出病房。 他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低头,衬衫上那抹刺眼的血迹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皮肤。 这是温念的血。 是他,将她害成这样的! 不到一个小时,沈灼熙却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医生打开门,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 沈灼熙的身形猛地一晃。 他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手指关节泛白,嘶吼出声,什么叫...尽力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疲惫:病人没有求生意志,不愿意醒过来。 沈灼熙一怔,什么意思 病人自己不想活。 不可能!沈灼熙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医生冲进病房,她不会死的!她怎么敢死! 病房里,温念静静地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沈灼熙踉跄着跪倒在病床前,一把捏住温念的手腕。 温念!你给我醒过来!沈灼熙双眸赤红,我骗你的!你妈没事!她还活着! 你要是死了,谁来照顾你妈 沈灼熙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绝望。 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沈灼熙猛地抬头,嘶吼:医生!医生快来!她有反应了! 医生迅速冲了进来,检查温念的情况。 病人求生意志变强了!快,准备二次抢救! 沈灼熙被再次请出病房,但这次他没有反抗。 他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成拳。 他丝毫没察觉到,他心里竟然在害怕失去温念。 漫长的三个小时后,医生宣布温念没有大碍。 他皱眉看着沈灼熙,沈先生,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请你不要再说什么话刺激她了。 温念昏迷了整整三天。 沈灼熙一直留在病房里照顾她,期间林妙妙和他的兄弟们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都被他搪塞过去。 温念醒来时,看见的是趴在她手边睡着的沈灼熙。 她睫毛轻颤,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昏迷期间,沈灼熙一直留在医院照顾她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念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他凌乱的发丝,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灼熙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惊醒。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温念的视线,瞬间亮了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 他开口,语气冷淡,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心,你感觉怎么样 温念对上了沈灼熙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得一怔。 沈灼熙出身豪门,毕业后又一手创办盛远,是北市杰出青年代表。 显赫的家世,出众的相貌,还有万中无一的商业头脑,让他成为北市无数名媛淑女心中的理想伴侣。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矜贵、冷静的。 然而这样一位高岭之花,此刻却憔悴狼狈得吓人。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头发凌乱,就连一贯整洁的昂贵衬衫也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是九块九的地摊货。 温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难以形容。 她别过脸去,淡淡道:......我没事,不劳沈总费心。 沈灼熙眼神一暗。 温念的冷淡让他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他冷笑一声: 谁费心了我只是怕你死在我面前,晦气。 第5章 第5章 温念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半晌,沈灼熙突然站起身,动作有些粗暴地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喝。 温念怔了怔,抬眸看他。 沈灼熙被她看得不自在,眉头一皱,不耐烦道:看什么看医生说你缺水,别到时候又晕过去,浪费医疗资源。 温念垂下眼,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沈灼熙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喝完叫我。 说完,他大步走到窗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仿佛病房里的空气让他窒息。 温念小口啜饮着温水,余光瞥见他的背影。 他站得笔直,肩膀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 她忽然想起昏迷时,隐约听到的那句嘶吼—— 温念!你给我醒过来! 那样失控的、近乎绝望的声音,真的是眼前这个冷言冷语的男人发出来的吗 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大概,只是怕她死了,没人再供他折磨,让他发泄恨意。 除了醒来第一天,之后的三天温念再也没有看见沈灼熙。 母亲的病情恶化,医生委婉地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将母亲的情况告诉了舅舅,舅舅说国外能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她带着母亲过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如今母亲的病情也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治疗。 温念打字回复舅舅:七天后拿到护照和签证我就马上带妈妈出国。 ...... 沈灼熙没有再联系她,似乎突然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收拾行李时,温念把家里所有关于沈灼熙的东西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手机号、微信等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拉黑。 她没有再去盛远,除了回家收拾行李,就是在医院陪母亲。 然而第三天的早上,她接到盛远人事部的电话。 温念,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来上班是准备离职吗 沈灼熙将她的视频发在了公司公共大屏,温念以为公司的人对她只剩下不耻和嘲讽,没想到人事和她说话的语气依旧尊敬。 温念语气平静:是,我要离职。 那边似乎顿了下,才犹豫着道:那麻烦你来人事部办一下离职手续,该交接的工作交接给新的总裁助理。 温念清楚流程,但她不想再踏进盛远半步,所有工作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稍后发到你的工作邮箱,我就不过去了。 她放下手机,准备挂断电话。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嗓音。 谁允许你辞职了 温念,你欠了公司一百多万,就想这么轻易离开 温念的手指瞬间僵住,手机几乎要滑落。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沈灼熙,那不是我的失误,是因为你做局。 沈灼熙的嗓音不疾不徐,但事实是,你欠了公司一百万。 他轻描淡写地说:现在,立刻来公司。否则,我不介意让法务部直接联系你母亲。 你说你母亲如果受到刺激,会怎么样 温念还来不及出声,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几近窒息。 沈灼熙知道母亲是她的软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母亲威胁她。 可他之前,分明对母亲最上心。 亲自去联系医院,让母亲转到北市最好的中心医院,甚至不惜花重金包下直升机只为让国内最权威的心脏外科医生能抽空过来给她母亲诊疗。 可现在,她母亲的性命,仿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沈灼熙一句话就能夺走。 第6章 第6章 温念推开盛远总裁办的大门时,沈灼熙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才三天不见,他的背影已经让温念觉得完全陌生。 沈总。沉默一瞬,她平静地开口,我来办理离职手续。 沈灼熙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脸上。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离职他嗤笑一声,温念,我说过,你休想离职。 温念对上他充满恨意的眼神,喉头一窒。 三年。她声音颤抖,你报复了我整整三年,还不够吗 区区三年!沈灼熙额角青筋爆起,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只是被折磨了三年,宁晚却是永远离开了! 温念已经无力跟他争辩。 他固执地认定了她是凶手,就算她解释一百次他也不会相信。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温念抬眸,对上他充满恨意的目光。 她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一定要我死,你才肯罢休吗 沈灼熙从来没有看见温念露出这样的眼神。 毫无生气,如同一潭死水。 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捏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他想到了躺在病床上濒死的温念。 医生说,温念不能受刺激。 沈灼熙心中莫名一乱,手下意识地松开,指尖发颤。 我改主意了。沈灼熙将发颤的指尖藏起来,眼眸冰冷的注视温念,让你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你欠宁晚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三年怎么够,我要一直折磨你,让你后半辈子都留在我身边给宁晚赎罪! 温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盛远办公大楼的。 三年来所有甜蜜回忆都化作了利箭,一根根刺进她心口,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昏迷时,沈灼熙寸步不离守在病床。 她以为,他对她至少还有一丝爱意。 可刚才他说,要一直折磨她,眼神中不带一丝波澜。 痛着痛着,温念忽然觉得可笑。 她以为她已经将沈灼熙放下,却没想到心底深处竟然还对他抱着一丝期待。 她想得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车朝着人行道疾冲而来。 温念! 一道急促惊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她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沈灼熙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没长眼睛吗! 你差点又被车撞! 温念才反应过来。 她怔愣的抬眸,一眼撞进男人慌乱的眼眸。 他慌乱什么 这不就是他想看见的吗 她扯了扯嘴角,半点没有差点死了的后怕,沈总不是要我赎罪吗我死了,不是正好如你所愿 沈灼熙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追出来,就看见她差点被车撞的一幕。 还想说什么,两人背后却传来一道含笑的女声。 灼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灼熙余光看见林妙妙,像是抱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将温念推开。 温念狠狠摔在地上,手肘被粗糙的路面划出刺目的血痕。 沈灼熙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去扶。 却被林妙妙挽住手臂。 林妙妙来回打量两人,像是毫不在意温念,笑容嫣然,灼哥,董事会马上要开始了。 别为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时间,大家都等着你呢。 温念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 心里不受控制的泛起苦涩。 沈灼熙这么快就和林妙妙在一起了啊。 也是。 林妙妙是沈灼熙一群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他们是青梅竹马,又如此般配,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沈灼熙头也不回的离开。 半晌,温念才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路边打车。 回到医院,母亲难得清醒。 她满是心疼地看着温念,低声询问:念念,小沈好几天没陪你一起过来了,是在忙工作吗 温念削苹果的手一顿,她抬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 他公司正好到了关键时候,没空陪我们一起出国。 妈,你先别想这些,好好治病。 等病治好了,你以后还得抱孙子呢。 温母被病魔折磨的几乎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妈都听你的。 你和小沈长得都好,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更可爱。 孩子吗 温念心底轻嘲。 她和沈灼熙永远不会有孩子了。 手机突然响起一道短信提示音,温念拿出来看了眼。 她脸色一变,给母亲盖好被子。 妈,同事找我有些事,我出去一趟。 第7章 第7章 然而到了医院楼顶,温念见到却不是沈灼熙,而是林妙妙。 她皱眉,约我的人不是沈灼熙吗你怎么在这儿 林妙妙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连衣裙,她转过身来,对着温念轻轻一笑,约你的人是灼哥,但他怕我多想,所以让我过来转达几句话。 怕她多想。 温念心头一刺,指尖忍不住发抖。 原来沈灼熙真心在意一个人,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大概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因为沈灼熙和一个女合作商私下见面她有些吃醋。 她提出想跟他一起去。 身为总裁助理,她跟着一起去十分合理,沈灼熙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松口。 女合作商屡次三番私下给她发一些暧昧的照片。 温念忍不住吃醋,躲在车里想跟着去。 却没想到半路被沈灼熙发现。 两人见面的会馆在山顶,当时,沈灼熙将腹痛的她直接扔在了半山腰。 那天她整整走了六个小时才下山打到车。 温念忍不住想笑,嘲笑她三年自作多情,像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什么话温念面无表情,麻烦快说,我还有事。 林妙妙却转头看向下方璀璨的霓虹,这座城市多美啊,可是温念,你不该来这座城市。 温念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却见林妙妙突然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温念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甩开,林妙妙你干什么...... 林妙妙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死死攥住温念的手腕,声音却陡然变得凄厉:温念,你要干什么!不要推我! 温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妙妙猛地向后倒去,整个人翻出了天台栏杆。 啊——!林妙妙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温念惊恐地扑向栏杆,却只来得及抓住林妙妙的一片衣角。 布料从她指间滑脱,林妙妙的身影急速下坠。 妙妙! 沈灼熙目眦欲裂,眼看着林妙妙在他眼前坠楼! 他浑身发抖,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三年前那一幕。 三年前,沈宁晚也是穿着一身白裙,从盛远楼顶一跃而下,他赶到时,也只看见一截白色衣角。 同此刻一模一样。 沈灼熙猛地冲到栏杆边往下看,只见林妙妙摔在楼下的救护气垫上,一动不动。 他松了口气,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温念!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他一把掐住温念的脖子,没有留半分余力,三年前是宁晚,现在是妙妙,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双脚悬空,温念的脸一瞬间胀红,艰难痛苦的吐字,不、不是我......是她自己...... 还在说谎!你为什么敢做不敢认你为什么不肯说一句真话!沈灼熙怒吼,手上的力道加重,这一次,是我亲眼看见你推了妙妙! 温念几近窒息,她拼命拍打着脖子上的手,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 不是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被掐死时,沈灼熙突然松手。 温念狠狠跌在地上,剧烈咳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冰冷刺骨:温念,这次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天台。 昏迷之际,听见他对慢一步赶过来的兄弟吩咐:把她带回去关起来。 温念被粗暴地丢进一栋荒废别墅的地下室。 剧烈的疼痛让她惊醒,没等她反应过来,地下室的铁门重重关上。 最后一抹光线消失,温念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被沈灼熙囚禁了。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温念不知道过了多久。 母亲的病情不能再耽误,舅舅还等着她出国。 她拼命拍打着铁门,但没有任何回应。 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温念眼前发晕,连爬都爬不起来。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她怕黑。 沈灼熙知道她怕黑,所以将她扔在密闭的地下室。 他真的这么恨她吗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吞噬掉温念的求生欲,在她一度以为她会悄无声息死在地下室时,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刺眼的光线中,沈灼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西装笔挺,面容冷峻,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尖刃。 温念。他冷冷开口,你该庆幸,妙妙没事。 温念愣了一下。 那栋医院大楼足有十五层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林妙妙竟然没事 她眼中流露出的诧异瞬间点燃沈灼熙的怒火,他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温念提起来。 怎么很失望沈灼熙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可惜老天有眼,让妙妙落在了救生气垫上。 温念瞬间全明白了,林妙妙是故意的! 她拼命摇头,想要解释,是林妙妙......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温念脸上。 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过去。 你这样的女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沈灼熙将她用力扔在地上。 温念疼得蜷缩起来,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他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不能相信她一次! 男人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中,他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妙妙脑震荡需要修养三个月。 从今天开始,你去做林妙妙的护工,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只能照办。 第8章 第8章 温念被迫给林妙妙当起护工。 她对沈灼熙已经没有半分留恋,更没有对不起林妙妙,但沈灼熙却用母亲威胁她。 母亲就是她的软肋。 关键治疗时期,她不能冒半点风险。 签证还有三天才能拿,温念不得不答应。 这三天里,林妙妙想尽了办法折腾她。 沈灼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说一个字。 第一天,林妙妙要喝城西的星空咖啡,让她走过去。 那家咖啡店离别墅步行往返至少三个小时。 她好不容易买来,林妙妙却尝了一口后全吐在地上,都凉了,重买。 糖少了,重买。 这么甜,你想齁死我吗重买! 就这样来回跑了三趟,直到咖啡店关门,温念的脚磨出血泡,林妙妙才勉强罢休。 第二天,林妙妙非要温念给她洗头。 她故意将洗发水倒进温念眼里,又在她眼睛刺痛时不小心扯掉她一大把头发。 对不起啊温念。林妙妙脸上毫无愧疚,我一时没注意,你不会怪我吧 温念用清水冲洗着火辣辣的眼睛,听见身后传来沈灼熙冷淡的声音:你跟她道什么歉。 这些是她该受的。 明明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可温念觉得,心里好似吃了黄连一样 苦涩。 当天晚上,温念全身疼痛,无法入眠。 第三天,林妙妙想吃海市的海鲜。 明明沈灼熙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人空运过来,但他却要她开车过去买。 北市和海市之间往返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她返回北市正好可以拿到签证,带母亲离开。 温念不想再节外生枝,准备答应。 在书房外,却听见林妙妙在和沈灼熙说话。 灼哥,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我让人在刹车上动了点手脚,北市到海市中间的环海路有一段陡坡,到时候刹车失灵,她会连人带车坠入大海。 到时候她被困在车里,叫天天不应,只能活活等死。 这样才能让她尝到我和宁晚妹妹经历过的绝望。 沈灼熙脑海中闪过温念躺在病床上濒死的画面,他突然熄灭手里的烟,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一定要这么做吗 林妙妙声音带上哭腔,灼哥,你不明白。 在我被温念推下楼的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当初宁晚妹妹的绝望、害怕还有痛苦。 比起她带给我们的伤害,这些算什么 你放心,我记得你的话,不会让手上沾上人命。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会有救援人员在附近巡逻,不会让她真死了。 沈灼熙很久没有说话。 林妙妙哽咽,灼哥,我差点就死了。 好。沈灼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抽了一夜的烟,粗粝沙哑,就按你说的办。 温念站在门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 沈灼熙早就说过,要让她用后半辈子为沈宁晚赎罪,怎么可能放过她。 但她不奉陪了。 等屋子里没声音,温念才敲门进去。 沈灼熙看见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来干什么 温念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平静道:医院刚打电话过来说我妈情况不好,我要去照顾我妈,明天再去海市行吗 林妙妙想也不想就拒绝,恶意满满,当然不行。 沈灼熙却突然开口,可以,你今天先去医院,买海鲜的事不急。 温念看了他一眼,心底没有任何波动。 ...... 拿到签证,安排好医院里的一切之后,温念去别墅找沈灼熙拿车钥匙。 从他手里接过钥匙时,温念突然问他,沈灼熙,这三年,你爱过我吗 沈灼熙浑身一僵。 温念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初入盛远,被林妙妙他们针对排挤,你却一次次的暗中帮我,一开始被我发现时还嘴硬不承认。 你陪着我改方案,手把手教我怎么做项目,陪我加班到半夜,连我自己都忘记的生日你也记得。 沈灼熙喉结滚动,呼吸声越发粗重。 曾经我天真的以为,我这么好运,遇见一个将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够了!沈灼熙双手握拳,低吼打断温念的话。 他眼中情绪复杂,让人一时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会爱上自己的仇人! 温念轻轻一笑,转身上了车。 十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第9章 第9章 盛远总裁办,林妙妙举杯朝着在座的兄弟笑道:算算时间,这个点,温念已经连人带车坠入海里了。 这主意好是好,只是可惜,咱们看不见温念坠海时崩溃的样子。 虽然帮着灼哥折磨温念挺好玩的,但小打小闹都快玩腻了,灼哥还不让我们上点其他手段,不好玩。 林妙妙抱臂轻笑,这还不简单,等这次温念从海市回来,你们想怎么折磨她都行。 我听说人在坠海的时候,会先撞上车窗玻璃,不知道温念那身硬骨头能不能撞碎啊,哈哈哈! 沈灼熙推开门时,听见的是他们夸张放肆的笑声。 以前听见这些话,他只觉得心头畅快,可今日,他却觉得浑身不适。 温念对不起的人只是他而已,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以折磨温念为乐了 这种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沈灼熙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响起温念上车那一刻。 她的眼神,好像跟以往完全一样。 平静冷淡,似乎还带着一抹决然。 心跳忽的一止,沈灼熙手心一瞬汗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十二个小时了,抵达海市盘海公路最多只要十个小时。 他有些失态的大步走到到林妙妙面前,急切问:海市那边情况怎么样,救援队没有来电话吗 林妙妙脸上的笑意一僵,这才反应过来。 已经十二个小时了,救援队没有打电话过来! 她和救援队约定了,将温念救上来立刻回电。 而现在没有一个电话,说明救援队没有救上温念! 她的沉默已经让沈灼熙明白了一切,他眼眸骤然冷下来。 林妙妙抬眸,从未觉得沈灼熙的眼神如此可怕。 人呢温念人呢!你不是说不会出任何意外吗! 沈灼熙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妙妙脸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联系救援队! 林妙妙手忙脚乱拨通救援队,对方声音急切,林小姐!正巧!我们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我们搜救一个多小时,完全没有发现温小姐的踪迹。 沈灼熙一把抢过手机,声音嘶哑得可怕,什么意思你们是说找不到人那她呢人去哪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咆哮出声。 对方似乎被他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一个小时前海市这边突然下了大暴雨,按目前的情况,找到温小姐的可能性很小......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灼熙的耳膜却嗡嗡作响,像被灌进了海水一样。 他的手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继续找! 活要见人,死要...... 最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竟说不出口。 看着沈灼熙失态的样子,总裁办的空气几乎凝固。 刚才还嬉笑的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辩解:灼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温念那女人命硬的很,不一定出事。再说,她就算死了又怎么样,不正好合你意吗 我说过—— 沈灼熙却像是疯了一般,一把将面前的茶几掀翻,玻璃炸裂的声音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不准碰她的命! 林妙妙被飞溅的碎片划伤脸颊,却顾不上疼。 她从未见过沈灼熙这样失控的样子——他眼底猩红,像是随时会杀人。 林妙妙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嫉妒得发狂。 沈灼熙这副样子,是喜欢上温念了! 太可笑了,他竟然真的喜欢上温念,喜欢上了他的杀妹仇人! 林妙妙几乎被嫉妒冲昏头脑,在其他人都不敢出声时,她语气带着讥讽,灼哥,你这么担心她,我都要以为,你对她情根深种了。 沈灼熙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林妙妙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情根深种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在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可嘴上否认,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痛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脑子里闪过这三年来发生的很多事。 我只是......沈灼熙心乱如麻,声音嘶哑,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地死...... 林妙妙冷笑:那你为什么手在发抖 沈灼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心里无数个念头涌起,一个念头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温念不能出事,他不允许温念出事! 只要、只要温念能活着,他愿意放过她,愿意和她重新来过! 调直升机。沈灼熙突然转身往外冲,现在!立刻! 新助理战战兢兢地拦住他:沈总,海市那边的天气情况不适合用直升机...... 滚开!沈灼熙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别想继续留在盛远! 林妙妙想拉住他,却被沈灼熙大力甩开。 他看向她的眼神,与这些年看向温念的眼神如出一辙。 林妙妙强忍着内心的慌乱,灼哥,温念差点害死我,我不准你去! 沈灼熙头也不回,只是差点,你这不是没死。 第10章 第10章 去海市的路上,沈灼熙无数次懊悔自己不该答应林妙妙的报复。 如果刹车没有失灵,温念就不可能掉进海里。 可现在,无论他有多后悔都无济于事。 一路上,他只能不停的祈求。 向诸天神佛祈求,向西方上帝祈祷,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能保佑温念活下来,他愿意减寿十年,后半辈子重金修庙供奉。 当直升机降落在盘海公路时,暴雨下的更猛烈了。 沈灼熙踉跄着冲向悬崖边,海面上搜救队的灯光像零星萤火。 他冲着身后的助理大喊,这么点人怎么够!去联系海市所有的搜救队,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找到温念。 沈灼熙的状态几近疯魔,助理不想失去这份高薪工作,片刻不敢耽搁。 等到大批搜救队赶来,沈灼熙不顾劝阻一意孤行登上搜救艇。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沈灼熙站在搜救艇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拍打全身。 他的西装早已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却浑然不觉。 沈总!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赶紧上岸,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温小姐!队长试图将他拉回舱内。 沈灼熙充耳不闻,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不,我要留在这儿。 念念怕水、怕黑,她一定很害怕,她一定在等着我赶紧找到她。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沈灼熙突然想到,就在前几天,他将怕黑的温念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天一夜。 他想起那天,当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时,温念蜷缩在角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亮光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恐惧。 看见那样的温念,有那么一瞬间,沈灼熙感到一丝心虚。 也许是因为想要掩饰那一丝心虚愧疚,他打了她一巴掌,还将她狠狠扔在地上。 他不停地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温念应得的。 她害死了宁晚,又差点害死妙妙,他没有让她以命偿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他知道他错了。 他不想温念死,他想要她活着。 三年的报复已经够了,只要她平安活着,他愿意放下仇恨。 沈总!发现车辆了!搜救队员的喊声突然穿透雨幕。 黑色的轿车被钢索缓缓吊起,海水从变形的车门缝隙中不断涌出,在甲板上汇成一片水洼。 沈灼熙踉跄着扑过去,手指死死扣住扭曲的车门。 温念!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车内空无一人。 人呢! 搜救队队长叹了口气,温小姐也许打破了窗户想要逃生,但今天风浪这么大,她生还的可能性几乎...... 似乎已经猜到队长接下来会说什么,沈灼熙咆哮着打断他的话,我不信!她不会死,她一定还活着! 继续找,找不到人就一直找! 搜救队队长知道劝不住,让人继续找。 然而在疾风暴雨的海面上,救援队的探照灯像无力的萤火。 这一找,就是三天三夜。 海市所有的搜救队出动,几乎将周围海域全部搜索了一遍,还顺着洋流往下搜查,但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知道,温念活着的几率为零。 海底有太多大型鱼类,说不定,温念早已葬身鱼腹。 这个可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沈灼熙却不愿意承认。 整整三天,他抱着从车里搜出来的一本打湿的笔记本跪在悬崖边不吃不喝。 林妙妙和盛远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来劝他,都被他愤怒赶走。 他如同着魔一般,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这三天,他反反复复翻看这本笔记本。 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凌迟着他的心脏。 【今天学会了做提拉米苏,虽然烤焦了三次。记得灼熙说过他最喜欢这个味道,希望生日那天能给他惊喜。】 【灼熙的胃不好,收集了36种养胃食谱。等他又熬夜加班的时候,我给他换着花样做。】 【今天又被林妙妙针对,她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不过灼熙又及时出现帮了我,他一定是救我于水火的神明。】 ...... 【此后余生,再不会有人如他般让我倾尽所有爱意。】 沈灼熙的视线模糊了。 海浪拍打着悬崖,像极了一声声嘲弄的笑。 沈灼熙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佝偻着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那声音混在暴雨里,分不清是哭是笑。 他知道,他彻底弄丢温念了。 第11章 第11章 连着一个月,海市、北市的媒体几乎都在报道盛远集团总裁重金寻人的消息。 但一个月来,杳无音信。 林妙妙和沈灼熙的几个兄弟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被撤职,被赶出盛远。 林妙妙心生不满,带人去找沈灼熙。 沈灼熙已经快半个月没有露面,在别墅里看见他,林妙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矜贵优雅的沈灼熙,此刻瘫坐在满地的酒瓶中间,昂贵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攥着半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滚出去。他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妙妙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酒瓶,灼哥,你这样...... 我让你滚!沈灼熙猛地将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妙妙,谁准你来的 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林妙妙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挤出一丝甜笑:灼哥,我知道你难过,但温念已经死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闭嘴!沈灼熙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谁准你提她 林妙妙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惊恐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随行的几个兄弟连忙去拉他。 沈灼熙,温念本来就该死,你拿妙妙出什么气! 温念出事只是意外,况且在刹车动手脚你也答应了,你不是早就想她死吗现在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做给谁看! 灼、灼......林妙妙被掐的翻白眼,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难道想杀我你疯了吗...... 沈灼熙!松手! 他猛地松开手,将林妙妙甩开,声音冰冷,滚,都给我滚! 林妙妙猛地倒退几步,捂着胸口急促喘息,好半晌,才好似活了过来。 她愤怒地瞪向沈灼熙,这才注意到,客厅的墙上地上竟然全是温念的照片。 有些甚至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模糊画面。 你...你还在找她林妙妙难以置信地问,都一个月了,她早就死...... 她没死!她不会死! 林妙妙被他的眼神吓的惊退数步,却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涌出泪水。 她不能死......’沈灼熙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她还没......还没原谅我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又抓起一瓶新开的酒猛灌。 酒精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 林妙妙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灼熙。 颓废、脆弱、不堪一击。 那个曾经叱咤商界的冷血总裁,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疯子。 灼哥,为了一个女人......有兄弟看不过去了。 你懂什么!沈灼熙却突然暴起,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她是温念!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从怀中拿出那本笔记本,近乎虔诚地落下一吻。 是我爱的人。 我早就爱上她了。 念念,我错了......他对着笔记本喃喃自语,如同虔诚的忏悔者,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林妙妙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沈灼熙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沈灼熙怎么能爱上温念,她可是他的仇人! 接连颓废两个月,沈灼熙突然想起医院里的温母,却得知,温母已经病发去世。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家属,遗体三天前已经送去火化。 而海市那边,没有搜救队再愿意去搜寻温念的遗体。 虽然沈灼熙给的钱多,但人没了就是没了,他们也不能昧着良心白拿这个钱。 沈灼熙去火葬场取了温母的骨灰盒,一同下葬的,还有温念的衣冠冢。 温念死在海里,尸骨无存。 骨灰盒里装的不是骨灰,只是温念的一张照片。 葬礼那天,下着淅沥细雨。 沈灼熙独自站在墓前,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抚墓碑上温念的照片。 念念,我把阿姨跟你葬在一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另一个世界......你们团聚了。 第12章 第12章 自从盛远打出名气之后,就连续三年蝉联北市优秀企业第一名。 然而令人发笑的是,继盛远连续三年蝉联第一之后,盛远又连续三年垫底,甚至今年还差一点就要被踢出优秀企业队伍。 不管是盛远的高管,还是盛远的普通员工,都在忙着找下家。 行业前辈原本都以为盛远会是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却没有想到这颗新星只短暂的升起三年。 这沈灼熙到底是怎么把好好的盛远经营成这样的实习生小李十分好奇。 公司老员工王姐道:盛远落败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吧。我记得好像就是沈总的妻子葬身大海之后,沈总就开始整日酗酒,一个月都去不了公司一回。 他还将盛远好几个有能力的高管给开除了,盛远能撑三年,已经是万幸了。 沈总的妻子有人惊讶不已,沈总不是没结婚吗他哪来的妻子 沈总身边的助理温念就是他的女朋友,两人谈了三年恋爱,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一直没办婚礼,说不定人家早就私下里领证了,只是没公开而已。 沈总对温念还真是一往情深,都过去三年了还对她念念不忘...... 沈总心里眼里都只有温念一个人,就算林经理默默陪在沈总身边三年又怎么样,沈总还是没把她当回事。 茶水间里,新来的实习生小李突然脸色煞白,拼命拉扯着正在高谈阔论的王姐的衣角。 王姐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转身。 林妙妙就站在茶水间门口,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铁青的脸色。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本该是干练优雅的形象,却因为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而显得狰狞可怖。 林、林经理...... 王姐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整个楼层的员工都屏住了呼吸。 三年前,原本林妙妙已经被盛远辞退,但三个月后她又重新进入盛远。 也就是从那时起,林妙妙在盛远的职权越来越大,尤其是在沈灼熙几乎不管公司事务后,她几乎成了实际掌权者。 得罪她的人,没有一个能在盛远待满一个月。 林妙妙缓步走进茶水间,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 王美娟,市场部六年的老员工,丈夫去年失业,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林妙妙的声音甜得发腻,房贷还有十五年没还完,对吧 王姐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人。林妙妙突然冷下脸,顺便告诉你,在北市,没有哪家企业会录用被盛远开除的员工——尤其是被我林妙妙亲自开除的。 王姐瞬间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小李扶住几乎要瘫软的王姐,鼓起勇气开口:林经理,王姐只是...... 你也想一起走林妙妙一个眼刀甩过去,实习生立刻噤声。 看着王姐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林妙妙环视一圈,所有员工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径直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林妙妙一拳砸在金属壁上。 三年了,整整三年! 她陪在沈灼熙身边,替他打理公司,陪酒到深夜应付客户,甚至不惜......可沈灼熙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已经死了三年的贱人! 电梯到达顶层,林妙妙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口的助理刚要阻拦,被她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沈总呢 林妙妙推开门,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 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沈总......沈总已经两周没来公司了。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又不准备参加董事会 助理都快哭了,沈总说一切都由林经理负责。 可这个项目关系到盛远还能不能在北市立足!林妙妙气的脸部肌肉不自觉的抽搐,我好不容易联系上国外最近大热的设计师栖白的助理,只要能请到她主持设计这次的珠宝,盛远一定能再次爆火。 你知道北市有多少公司等着见栖白吗我好不容易约上,沈总不亲自过去,怎么显示盛远的诚意! 给我联系沈灼熙!立刻!马上! 助理哆嗦着拨通电话,几秒钟后脸色更加苍白:林经理,沈总的电话......关机了。 林妙妙愤怒地将桌上的文件摔在地上,咬牙切齿,温念! 你都已经死了三年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阿嚏—— 助手艾琳贴心的递来一张纸巾,感冒了 温念揉了揉鼻子,将手中的设计稿轻轻放下。 没有。她笑了笑,应该是妈妈在想我吧。 艾琳想起温母,脸上也多了笑意,你母亲恢复的很好,咱们这次最多在北市待三个月,等项目做完就能回去了。 三天前,温念从美国回到北市。 她所在的设计师独立工作室想要打开国内市场,所以请她来国内选择一家公司合作。 这些日子,她的工作邮箱里堆满了合作邀请。 几百份邀请里,温念最先注意到的是盛远的邮件。 艾琳很不理解,按照中国的古话来说,盛远集团已经是昨日黄花,凉的不能再凉了,念念,你为什么要选择盛远 为什么选择盛远 当然是盛远有很多旧人,以及......仇人。 第13章 第13章 艾琳虽然不理解温念的选择,但她相信温念。 那明天上午十点,约盛远集团的林经理在北山咖啡馆见面 不。温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中,盛远大厦的轮廓依稀可见。 她就住在盛远大厦附近的酒店。 住的这么近,自然不是因为她还念着沈灼熙,而是因为林妙妙。 三年前,她设计坠海死遁之后就立刻出了国。 和舅舅碰面之后,第一时间就带母亲去了医院,医院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原本,她母亲的病情不会如此严重,是有人一直暗中在母亲每天服用的药里加了抑制类药物。 这药会让母亲吃的药效用减半,所以三年来,她母亲的病才会没有半点好转。 温念最先怀疑的是沈灼熙。 她不惜花大价钱请了私家侦探回国查沈灼熙,但查出来的接过却令她浑身发冷。 原来,当初诬陷沈宁晚泄露商业机密的人是林妙妙。 沈宁晚抑郁症跳楼之后,林妙妙担心事情暴露,就盯上了刚入盛远的她。 一方面,她能力出众,林妙妙担心日后她会成为她的劲敌。 另一方面,她刚大学毕业,初入社会单纯好骗,还有一个生病了需要花钱的母亲。 所以林妙妙伪造了证据,让沈灼熙以为是她诬陷沈宁晚。 甚至母亲的药,也是林妙妙动的手脚。 得知这个真相,温念心中的恨意一瞬间到达顶峰。 但她竭力压下了这股恨意。 那时她刚到国外,一无所有,拿什么和林妙妙斗 所以这三年,除了照顾母亲,她日夜不停、废寝忘食地学习,不到三年时间,成了国外最有名的青年珠宝设计师。 她看向艾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直接约她来酒店见面。 明天我不会露面,你替我见她。 收到栖白设计师助理发来的消息时,林妙妙只觉得兴奋。 第一次见面就约在栖白下榻的酒店,这足以证明栖白很看好盛远。 第二天出发前,林妙妙又给沈灼熙打了好几个电话,不出意料,无人接听。 她只能给沈灼熙发信息。 半个小时后,林妙妙见到了传说中的栖白。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栖白是个身材窈窕,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林妙妙率先伸手,你好,我是盛远集团的项目部经理林妙妙。 艾琳好奇的打量她几眼,不明白温念为什么不想见眼前这个人。 她笑了下,没伸手,你好。 林妙妙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这么大的项目,贵集团只派了林经理一个人过来吗 林妙妙神色愈发尴尬了,我们沈总很重视这次和您的见面,但实在不巧,沈总昨夜突发高烧,没办法赶过来,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向您表达歉意。 艾琳没说话,只眼神往对面闭紧的卧室房门瞟了一眼。 的确不巧。艾琳摊了摊手,把你们的策划案拿给我看看。 林妙妙连忙伸手递上。 艾琳看了几页,强忍着没翻白眼。 念念真的要考虑盛远吗这策划案做的跟狗屎一样,在国外连拿到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林妙妙没看出艾琳的不满,还在满心期待着和栖白达成合作。 如果这次她能力挽狂澜拯救盛远,沈灼熙说不定就能注意到她。 那也不枉她这些年的苦心谋划。 几分钟后,艾琳把策划案放在桌上,对林妙妙歉意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来到洗手间,艾琳拿出手机疯狂打字,全是在吐槽盛远狗屎一样的策划案。 温念看到消息,不禁莞尔,回了几个字,你先别着急出去。 艾琳不解,但也照办了。 客厅里,见‘栖白’久久不出,林妙妙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很快,她目光定在落地窗前的书桌上。 她看了眼洗手间紧闭的门,起身走向落地窗。 ...... 十几分钟后,艾琳才从洗手间出来。 林妙妙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等着。 艾琳看了眼茶几上的策划案,策划案我会仔细看,如果贵集团的理念和我相符,我会再联系你。 对方下了逐客令,林妙妙也不好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她起身告辞,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 等林妙妙离开,艾琳砰砰敲门。 念念你出来! 温念把门打开,对上一张秾丽愤怒的脸,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绝对不能和盛远合作! 温念还是第一次见艾琳这么生气,连忙顺毛,你放心,我没打算和盛远合作。 艾琳狐疑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要见盛远的人 温念一怔,眼底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艾琳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之前在美国,每次一提到北市,就感觉你整个人仿佛被阴霾笼罩。 念念,这个城市是不是带给过你很大的伤害 艾琳和她朝夕相处,温念知道艾琳肯定看出了些什么,但艾琳很贴心,不会提及她的伤心事。 温念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曾经是,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第14章 第14章 之后的几天,温念让艾琳替她陆续见了好几个合作方。 温念心里已经有了满意的人选,但她却让艾琳带着一样东西去了盛远。 破天荒的,沈灼熙这天在盛远。 他和林妙妙一起见到了艾琳带过去的东西。 是一套蓝宝石首饰设计图,每个细节都精妙绝伦。 艾琳点了点设计图上的深蓝色宝石,这套首饰名为‘沉溺深海时’,是栖、是我这几年最满意的作品。 沈灼熙原本只是神色漠然的坐在沙发上,听到深海二字,神色猛地一变。 他有些激动的拿起设计图纸,目光死死锁住那颗深蓝色的宝石。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他声音沙哑。 这套设计有个很特别的故事。艾琳注视着沈灼熙颤抖的手指,顿了顿,缓缓开口,我设计出这套珠宝的初衷,是想将它献给所有在黑暗中挣扎求生之人。 沈灼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看这宝石的切割。艾琳的指尖轻轻划过另一张图纸,这颗主钻共有57个切面,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当光线从顶部照射时——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我们做了样品。 盒子打开的瞬间,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海水淹没。 那颗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蓝色光晕,最深处却透着一丝血色的暗红。 就像是人沉入深海时看到的最后景象。艾琳的声音很轻,光线越来越暗,意识逐渐模糊,但心底仍有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急促的雨声拍打在落地窗上,一瞬间让沈灼熙觉得,好似回到了三年前温念葬身大海那天。 他呼吸变得急促,冷不防抓住艾琳的手。 什么故事你从哪听来的故事! 沈总!艾琳被吓了一跳,剧烈挣扎。 林妙妙也被沈灼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连忙站起身拉扯沈灼熙,沈总,你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沈灼熙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但眼中的急切丝毫未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而克制:告诉我,这套设计的灵感来源。 摆脱了束缚,艾琳是一刻也待不下去,收好设计图转身就跑。 沈灼熙目光一直盯着她,直到完全看不见。 林妙妙胸膛剧烈起伏,闪着泪意的眼底含了怨恨,三年了,沈灼熙!为什么每次一听到和温念有关的事你都会像发疯一样! 你是不是希望她还活着 你别做梦了!她早就死了,死在海里,被海里的鱼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沈灼熙猛地转身,一个巴掌重重落在林妙妙脸上。 他眼底的恨意如同翻涌的浪潮,我说过,你不配提她! 脸颊剧痛无比,林妙妙的情绪突然崩溃了,她哭着朝沈灼熙大喊,我不配那你配吗! 沈灼熙,如果你真觉得是我害死了温念,那你为什么不把我送进牢里为什么还要将盛远交给我管理 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害死温念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可这三年来你一直都在逃避,一直不肯面对!你就是个懦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砰——的一声巨响。 沈灼熙摔门而出。 林妙妙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哪里比不上温念,她到底哪里比不上温念! 和沈灼熙青梅竹马的是她,帮着他报复温念的也是她,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沈灼熙心里念念不忘的却是温念! 沈灼熙疾步走出盛远,对助理吩咐,帮我去查栖白住在哪家酒店,立刻去查! 这三年来,他从来不曾放过有关温念的半点消息。 只要和海海市相关的消息,他都会亲自去查证。 两年前,得知台市有一名从海市流落的失忆女人,他不顾当时正在谈合作,直接抛下合作方离开。 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承认,温念已经死了。 这三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温念。 从看见那副设计图开始,他心里就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这个名叫栖白的设计师,一定和温念有关,她一定知道温念的消息! ...... 酒店房门被人敲响,温念敷着面膜跳下床开门,艾琳,你不是带房卡了吗,怎么还敲...... 温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5章 第15章 从决定回国起,温念就知道她不可避免会见到沈灼熙。 她也没有想过要逃避沈灼熙,因为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惧怕他,也没有软肋再受他威胁。 只是温念没想到,重逢来的这么突然。 沈灼熙找到酒店,恐怕就是看见了‘沉溺深海时’系列设计图。 通过私家侦探,她知道这三年沈灼熙一直在找她,只要有半点有关她的消息,哪怕跑遍整个华国,他都会亲自去查证。 她今天让艾琳将‘沉溺深海时’系列作品设计图送去盛远,原本是想引林妙妙上钩。 她提前打听过,自从她‘死’后,沈灼熙就很少去公司,没想到今天刚好撞上沈灼熙。 温念从容地将脸上的面膜丢进垃圾桶,率先开口,好久不见,沈灼熙。 沈灼熙站在门口,呼吸紊乱,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三年里,这一幕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但每次当他想要触碰她时,她就如同泡沫一般消逝的在空气中。 他朝着面前的人伸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嗓音压抑的发颤,温念......是你吗 我又在做梦吗...... 看着他这副深情懊悔的模样,温念只觉得想笑。 她直接关门,不是。 不出意外,门被男人用身体抵住。 会痛,这不是梦! 真的是你......念念!真的是你!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活着! 温念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沈总看起来很失望是不是觉得我早就该死在海底了 沈灼熙的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温念嘴里说出来的,念念,你怎么会说...... 打住。温念不耐烦地抬手,沈灼熙,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这么称呼我。 沈灼熙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寸不离地盯着她:好,温念。 温念不想跟他多说废话,我还有事,你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沈灼熙却没有动,他挡在门缝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从她微卷的发梢到涂着淡粉色指甲的指尖,像是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温念真的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脑海中回荡着这个念头,沈灼熙只觉得,死寂了整整三年的心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他喉结滚动,克制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你变了很多。他哑声道。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有些变化。她笑了下,倒是沈总,听说这三年一直在找我 沈灼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真感人。温念轻笑,林妙妙知道吗你一边和她出双入对,一边寻找前女友的下落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灼熙眉头紧锁,急忙辩解,我和她...... 停。温念抬手打断,我对你和林妙妙的感情故事没兴趣。 好好好。沈灼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提她。 念、温念,这三年我很想你。 我后悔了。 后悔温念差点笑出声,沈总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没亲眼确认我死了还是后悔这三年浪费了太多人力物力找我 沈灼熙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温念的手,却被她灵巧地避开。 我后悔那天没有阻止林妙妙!他的声音近乎嘶吼,我后悔那么迟才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 温念!我记得三年前你问过我,有没有爱过你。 温念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若无其事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怎么,沈总现在终于想好答案了 沈灼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爱你。只是我太愚蠢,直到失去你才明白这一点。 温念的眼神骤然变冷,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沈灼熙,别在这里演深情了。 我没有在演!温念,我真的爱你!他急切的想要她相信,你要怎么才愿意相信我 温念觉得十分荒唐可笑。 相信他们之间,存在信任吗 三年前他固执的不愿意相信她,同样的,三年后,她也不会相信沈灼熙。 就算沈灼熙真的后悔了,真的愿意把心都掏给她,她也嫌脏。 真是感人的告白。温念感叹了一声,意有所指,只是说这话前,沈总有没有想过你妹妹 我可是‘害’死你妹妹的人,你爱上我,对得起她吗 第16章 第16章 沈灼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温念—— 你是什么人!门外突然响起艾琳惊慌的叫喊声,念念,你在里面吗这人是不是坏人你别怕,我已经叫保安了! 沈灼熙转头看见艾琳,明白今天和温念聊不下去了。 没关系,他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如今已经知道温念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挽回她。 念念。还是忍不住这样叫了,他眼底流露出不舍,我明天再来找你。 艾琳看着他离开,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就是盛远那个沈总吗! 她气不打一出来,冲着温念委屈告状,念念,你是不知道,盛远这个沈总有毛病,之前在盛远,他突然神经兮兮拽住我的手,跟个疯子一样! 咱们千万不能跟盛远合作! 温念看见艾琳手腕的红痕,给她吹了吹,抱歉艾琳,是我考虑不周。 艾琳一脸茫然,他发疯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念想了想,坦白道:沈灼熙是我前男友,我们之间有些纠葛。 她的计划需要艾琳配合,也需要告诉艾琳一些事。 艾琳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什么那个疯子就是你以前提过的...... 就是他。温念平静地捡起包,对不起,让你卷进我的私事。 艾琳倒抽一口冷气,突然抓住温念的手:等等!那‘沉溺深海时’作品里的受害者就是你吗 嗯。温念轻轻应了一声。 艾琳心疼地一把搂住她,这个畜牲!念念你想做什么,我保证配合你! 温念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 我需要你多去盛远,让林妙妙误以为‘栖白’打算和盛远合作。 艾琳拍拍胸脯,小事一桩,你只管交给我。 沈灼熙恐怕会一直来找我。温念皱眉,他这人算是商业奇才,这几年只是因为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找我上,所以才让盛远变成今天这样。 他太敏锐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想设计林妙妙,所以林妙妙那边只能麻烦艾琳姐你帮我。 艾琳一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温念猜到沈灼熙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但没想到,这人烦起来像狗皮膏药一样。 她早上点了一份酒店的普通早餐,送上来的却是豪华套餐。 服务员还一脸羡慕的对她说:温小姐,你的男朋友对你真好,这份早餐是我们酒店最贵的套餐,一份就要99999。 你男朋友舍得点这么贵的早餐,他一定很爱你。 99999的套餐都是用的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高级食材,温念这三年也吃过不少。 或许放在三年前,她还能为了这么多钱委屈自己一下。 但现在,她胃口全无。 她直接让服务员推走。 服务员难敢置信,几次确定,温小姐真的不吃这些是不能退的。 温念微微一笑,不退,只是我没胃口,你要是喜欢,带下去吃吧。 她以为沈灼熙被拒绝后能消停一点,没想到只过了两个小时,服务员又送上来十几袋奢侈品。 服务员这次可不敢再收,温念直接说:那就以沈灼熙的名义,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此后一个月,每天都有礼物送到温念面前。 那些昂贵的东西温念一件也没收,却收下了一些便宜的小东西。 艾琳不解,念念,你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要收他的东西 我要让他以为,我和他还有可能。 他越是以为有机会,就越不会对我有所防备。 她要让沈灼熙的心思都落在她身上,这样他才没有心思去管盛远的项目。 艾琳已经在准备和盛远签合同,这一日,温念特意约了一私人摄影师给她拍照。 和摄影师约在北市的霓凰空中花园,从和摄影师握手开始,温念就察觉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 她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她姿势僵硬,摄影师上前指导她的动作。 温小姐,这只手放在这...... 摄影师话戛然而止。 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铁钳似的手制住,一道低沉满含愤怒的嗓音响起,谁让你碰她的! 温念转头,看见沈灼熙阴沉着脸,死死攥着摄影师的手腕。 摄影师疼得脸色发白:这位先生,我只是在指导动作...... 沈灼熙冷笑:指导需要动手动脚 温念皱眉,上前一步拉开两人:沈总,这是我的私事,请你不要干涉。 沈灼熙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他碰你。 那又怎样温念语气冷淡,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谁碰我,都与你无关。 沈灼熙下颌绷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滚!他突然冲着摄影师咆哮。 摄影师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矜贵的男人会突然发疯,他歉意地对温念说:温、温小姐,如果你今天不方便拍摄我们就约下次。 摄影师逃似的离开了,温念深吸一口气,沈灼熙,你到底想做什么! 念念。沈灼熙双眸微红,饱含深情,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我想和你重归于好。 你愿意收下我亲手做的礼物,就证明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第17章 第17章 温念看着沈灼熙近乎卑微的姿态,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以为,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他以为,只要他知道错了,她就必须和他重新开始 白日做梦。 温念心底轻讽,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西装口袋,沈总,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沈灼熙不打算接,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比不上你重要。 这个电话他还必须得接,温念笑着劝道;还是接一下吧,打了这么多电话,恐怕是谁有急事找你。 沈灼熙眼神亮了亮。 念念这是在关心他 好,我都听你的。 为了表示对她坦诚,沈灼熙直接按下免提。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焦急的熟悉女声,沈灼熙!你到底去哪了栖白的团队已经到了,等着你过来签合同! 听到林妙妙的声音,沈灼熙下意识地去看温念。 见她没有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才松了口气。 对着电话那头冷冰冰道:我说过,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我可以负责,但是沈灼熙,我不懂合同里的那些细则,这是你最拿手的,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林妙妙的语气带了几分恳求。 沈灼熙还是拒绝,我没空。 温念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神情,嘴角轻轻扯了下。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对待她的。 啊——温念突然小小的惊呼一声,手不小心搭在沈灼熙胳膊上。 沈灼熙的全部心神顿时都落在她身上,着急问,怎么了 温念一脸害怕,刚才有只虫子飞到我脸上了。 沈灼熙立刻紧张地想要帮她查看:哪里有没有咬到你,还疼不疼 温念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 电话那头的林妙妙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沈灼熙!你在跟谁在一起! 沈灼熙皱眉,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如果还有工作,可以先走。 沈灼熙只觉得今日的温念格外好说话,刚刚她甚至主动碰了他。 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恨不得发誓表忠心,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你不是想拍照吗我帮你拍。 我大学时学过摄影,一定能拍出你最美的一面。 温念没有拒绝。 盛远大厦,林妙妙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出神。 她面色惨白,几乎站不住。 刚刚电话那头的女声...... 太像温念了! 难道温念还活着不!不可能,温念早就死在海里,不可能还活着! 这三年沈灼熙身边总会出现一些和温念长相相似的人,这次想必又找了个声音也像的替身。 对,一定是这样。 温念不可能死而复生! 栖白的助理过来催促,林经理,我们栖白老师的时间宝贵,贵公司到底打不打算签合同 林妙妙回神,连忙露出笑容,签,我来签。 她不必管这些阿猫阿狗,等她让盛远重现三年前的鼎盛,沈灼熙一定会注意到她。 ...... 又过了一个月,沈灼熙觉得温念对他的态度越来越软和。 她一定很快就能答应重新和他在一起。 冬至这日,北市下了第一场雪,他忐忑地约温念一起吃饭。 温念一口答应。 她穿了一件红色大衣,衬得整个人越发的娇艳动人,等到了沈家别墅,温念对沈灼熙道:沈灼熙,我把你还给我的笔记本弄丢了。 几天前,沈灼熙将那本从车里找到的笔记本还给了温念。 他想让温念重新想起他们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但温念拿到笔记本,想到的却是那三年噩梦般的经历。 她曾经怀着怎样的欣喜写下那些日记,如今再看,就有多厌恶恶心。 那三年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是裹在蜜糖下的毒药,让她疼得肝肠寸断。 沈灼熙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她还会怀念从前那个愚蠢至极的自己。 当面笑着收下笔记本,她转头就丢进了酒店的人工湖。 第18章 第18章 沈灼熙的笑容僵了一瞬,声音有些发紧:弄丢了 都怪我。温念有些难过,把笔记本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她拽住他的衣袖,那本笔记本对我很重要,沈灼熙,还能不能将它找回来 沈灼熙心中一阵悸动。 温念说笔记本对她很重要,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也很重要 如果他将笔记本找回来,她是不是就会彻底原谅他 沈灼熙毫不犹豫地说,在哪,我去找。 温念犹豫的抿唇,可是这么冷的天...... 沈灼熙笑的宠溺,傻瓜,你忘了,我以前每年都会去冬泳,不怕冷的。 温念带着沈灼熙来到酒店后花园的人工湖边。 今天大雪纷飞,零下的温度,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就是那里。温念指着湖心,下午拍照时不小心掉下去的。 沈灼熙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外面冷,你去室内等我,我很快就好。 温念站在落地窗前,冷眼看着沈灼熙脱了外套,一步步走向湖边,然后—— 扑通! 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刺骨的冰水里。 湖面的冰层被砸碎,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温念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 曾经,沈灼熙亲手将他们的定情信物丢进湖里,骗她丢了,害她在湖里找了三个小时。 温念永远也忘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如今,轮到他了。 湖里的人重复着下潜上浮的动作,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落水了! 不对,他看起来像是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竟然这么大冷天下水去找。 又是小情侣在玩什么把戏,这年轻人啊,还真是不拿身体当回事。 沈灼熙的四肢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次下潜都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 冰水灌进他的鼻腔、耳朵,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依然固执地摸索着湖底的每一寸泥沙。 念念说过,笔记本对她很重要。 只要找到笔记本,她一定会彻底原谅他。 林妙妙一开始只觉得湖里那人眼熟,等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沈灼熙。 她脑子‘嗡’的一声,冲着湖中心大喊,沈灼熙,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沈灼熙,你快给我上来! 隔着玻璃,温念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妙妙。 人都来齐了。 湖中的男人对林妙妙的话置若罔闻,依旧固执的找着什么。 林妙妙快被气疯了,她朝着周围大喊,安保呢酒店的安保呢放任他一直泡在水里,你们是想闹出人命吗! 酒店经理连忙叫安保跳下将沈灼熙架了上来。 他已经被冻的脸色青紫,浑身都忍不住发颤。 林妙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她想给他披上浴巾,沈灼熙,大冷天的你为什么往湖里跳......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沈灼熙狠狠扇了一巴掌。 谁让你多管闲事! 林妙妙被他这一巴掌打的脑袋嗡嗡作响,久久没有回神。 沈灼熙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可怕:滚开! 他一把推开林妙妙,踉跄着又要往湖里走。 酒店安保人员连忙拦住他:先生,您这样会出事的! 放开我!沈灼熙疯狂挣扎,我必须找到那个笔记本! 林妙妙终于反应过来,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什么笔记本值得你这样沈灼熙,你要发疯也换个时候行吗! 沈灼熙猛地转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懂什么 那是念念最重要的东西! 只要我找到它,念念就会答应和我重新开始。 林妙妙不敢置信,你是脑子进水了吗温念早死了,你也想自杀去陪她 她没死。沈灼熙嘴角多了一抹笑意,同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林妙妙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呆若木鸡。 温念缓缓从酒店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念念!沈灼熙看到她,立刻挣脱安保冲过去,你再等等,我一定能找到...... 温念!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妙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第19章 第19章 很意外吗温念从林妙妙惊恐的脸上移到沈灼熙身上,看来有人并不希望我活着。 沈灼熙看向林妙妙的目光瞬间阴沉森冷。 如果不是林妙妙,念念三年前就不会坠海。 他们也不会白白错过三年。 他一瞬对林妙妙恨之入骨,滚,我不想看到你。 林妙妙回过神来,只觉得哪里不对,不、不!沈灼熙,那种情况下温念怎么可能还活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忘了她有多恶毒,你忘了是她害死了宁晚吗 温念眸底一片冰冷。 害死沈宁晚的明明就是林妙妙,她是怎么心安理得的将罪名安在别人头上的 念念,你别听她瞎说。沈灼熙紧张的看向温念,生怕她生气,我说过,宁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都忘记这件事。 温念抬头,对他笑了下,好啊。 沈灼熙短暂的松了口气,继而越发紧张,那你愿意和我重新...... 沈灼熙,她打断他的话,三天后北市有一场珠宝展,到时候看你表现。 沈灼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瞳孔都兴奋的震颤起来。 念念,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温念回了酒店,林妙妙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唐至极。 沈灼熙,你怎么能原谅这个贱人! 话音未落,沈灼熙突然猛地一脚,猝不及防将她踹下了湖! 他眼神阴鸷,你再敢侮辱念念,我让你生不如死! 坠进湖里,冰冷的湖水灌入,林妙妙只觉得灵魂都被冻住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珠宝展这一天。 这次的珠宝展吸引了社会各界名流,北市的媒体几乎都来了。 盛远集团推出的系列珠宝以一骑绝尘之势成为展会焦点,林妙妙因此成了全场焦点。 聚光灯下,林妙妙期待的目光找寻着沈灼熙的身影。 她已经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沈灼熙一定会被她吸引。 然而不远处。 珠宝展璀璨的灯光下,沈灼熙突然单膝跪地,颤着手打开丝绒戒指盒。 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沈灼熙目光灼热的看向温念 他知道,他欠温念一场正式告白。 这三年他无数次后悔,无数次希望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会将最好的一切送给温念。 如今梦想即将成真,他终于能和温念长相厮守。 这三天他写了无数版表白词,有很多话想说,但对上温念那双清澈的眼眸时,千言万语变成了: 念念,我曾经弄丢了你,但未来十年、二十年、后半辈子,我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我会用生命爱护你。 念念,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参加珠宝展的各界名流和媒体没想到会看见盛远集团的总裁求婚,惊讶过后,都热情的祝福他们。 盛远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沈总抱得美人归,盛远推出的系列珠宝也肯定是这次珠宝展第一! 是啊是啊,我们要提前恭喜沈总了! 恭喜 温念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恭喜的早了,替他默哀还差不多。 温念没接戒指,只看着沈灼熙,微微一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你给我准备了惊喜,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你想看看吗 沈灼熙眼底的惊喜和喜悦快要溢出来,激动的问:念念,你准备了什么 他丝毫没有怀疑温念会对他不利。 他太清楚温念有多爱他,那本笔记上记录的点点滴滴,都是她爱他的证明。 温念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她轻轻抬手,指向展厅中央的大屏幕:看那里。 沈灼熙以及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原本播放着珠宝展示的大屏幕突然切换,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最开始的一段视频,是林妙妙泄露商业机密,却诬陷沈宁晚的证据。 然后是林妙妙偷换温母的药、林妙妙自导自演跳楼。 最后,是沈灼熙那三年对温念做过的所有恶事。 包括他如何指使、纵容林妙妙陷害她,如何冷眼旁观她被人羞辱,如何让她背负百万欠款......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进沈灼熙的心脏。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念:念念......这些......不是真的...... 温念微微一笑,眼底却冰冷刺骨:沈总,这些可都是你亲手做过的事,怎么,现在不敢认了 全场哗然! 媒体记者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几乎将沈灼熙淹没。 沈总,请问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是否真的纵容林妙妙陷害温小姐 是您在刹车上动手脚,才导致温小姐坠海的吗 沈灼熙被刺激的双眼猩红,发疯一般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屏幕。 别看!都不准看! 这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第20章 第20章 众人连忙避开,唯恐被发疯的沈灼熙波及。 温念平静地接过艾琳接过来的话筒,转向全场,声音清晰而冰冷:抱歉,以这种方式跟各位认识。 我是设计师栖白,我要向组委会举报,盛远集团盗用我的设计。 三年前,盛远集团的林经理曾无数次侵占我的作品,三年后还死性不改。 从视频播放后就愣住的林妙妙骤然回神,尖叫着朝温念冲过来,仿佛要撕碎她。 你胡说!我没有盗用,我们签了合同的! 温念笑了,我可不记得我和林经理签过合同。 林妙妙指着她身边的艾琳,她!跟我签合同的人是她! 艾琳勾起红唇,林经理认错人了吧,我只是栖白老师的助理,可不能代替栖白老师签合同。 林妙妙终于意识到她被做局了。 媒体兴奋的记录着这一场大戏,林妙妙浑身冰冷,明白从今以后,她身败名裂。 泄露商业机密、间接杀人、霸凌、侵权,这一系列的罪名落下,她后半辈子只能在牢里度过。 她连滚带爬来到沈灼熙身边,拽住他的衣摆,灼哥!灼哥!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温念伪造的,你不能相信她! 灼哥,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害宁晚! 这两声似乎唤醒了沈灼熙的理智,他垂头看向林妙妙,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神情狰狞的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原来是你,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是你害了宁晚,是你害了念念,你给我死,你给我去死! 林妙妙被掐的几乎窒息,她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熄灭,用尽全力说了句,懦夫......伪君子......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警察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闹剧。 亲自将林妙妙送进监狱,温念压在心里三年的仇恨终于消散。 很多事情沈灼熙都没有亲自动手,他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身败名裂,却不足以让他坐牢。 三天的展会结束后,温念被沈灼熙堵在门口。 随身保镖立即上前驱赶他。 沈灼熙头发凌乱,眼底青黑,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天前的西装,甚至整个人都散发这一股酸臭味。 温念嫌弃的退后两步。 沈灼熙眼底一片死寂,怔愣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打算原谅我,对吗 是。温念答的毫不犹豫。 沈灼熙,比起林妙妙,我更恨的是你。 我将真心捧到你面前,却被你随意践踏,你不仅让我遍体鳞伤,还一次次踩碎我的尊严。 宁晚自杀,你面对不了,选择逃避,明明能轻易查出真相,你却轻信了林妙妙的谎言; 你嘴上说着‘你错了’,但你心里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这三个月,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哪怕你主动去查,事情都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沈灼熙,其实有句话林妙妙说的很对。 你就是懦夫,就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沈灼熙突然跪倒在地,双手向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哭求不止,念念,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温念看着他,声音平静:沈灼熙,有些错,是要用一辈子来赎罪。 她毫不留恋的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灼熙的哭喊戛然而止。 沈灼熙呆滞地望着远去的车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保镖吓了一跳,丢下他赶紧跑了。 传言盛远集团的沈总疯了,果然是真的! 半年后,一则新闻震惊全城。 盛远集团总裁沈灼熙割腕自杀,未遂,却彻底疯了。 直接被沈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同日,国际设计大奖公布,新锐设计师栖白荣获年度最佳设计师称号。 领奖台上,温念一袭白色礼服,光彩照人。 当记者问及她‘沉溺深海时’系列作品的设计灵感时,她微微一笑:有些伤痛,终会化作前进的力量。 当你觉得你仿佛沉溺深海时,别怕,一点点往上游,终会触碰到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