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难消,爱如雨下》 第1章 第1章 结婚纪念日,我坐轮椅上听他和养妹疯狂。 婚后五年,贺知州没有碰我一次,他说我的双腿已经废了,不想再让我痛苦。 我信了。 他把养妹带回家,说怕我一个人在家出事。 我信了。 结婚纪念日,他说要陪养妹出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 我也信了。 直到我出门逛商场,看见他俩急匆匆跑进无障碍厕所。 我终于没办法欺骗自己。 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头像。 我答应你了...... 1 我站在厕所门口。 里面男人一声满足的叹息,狠狠地扎进心口。 门虚掩着,透过那道缝,我看见贺知州正无比亲昵地帮徐娇娇整理衣衫。 他指尖轻柔地擦拭着她颈间暧昧的红痕。 婚后五年,他从未如此对我。 他看见我萎缩的腿,从未主动帮我换过衣服或擦拭。 贺知州一抬头,撞上我的目光,愣怔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这副样子,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嫌不够丢人现眼,给别人添麻烦吗 不是说见重要客户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视线越过他,投向他身后,客户呢 我推开门。 徐娇娇衣衫不整,尖叫一声,慌忙躲进贺知州怀里。 贺知州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转头对我怒斥:我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家庭主妇来过问! 我麻木地看着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贺知州大约也觉得话说重了,见我脸色惨白,语气稍缓:行了,别闹脾气,我只是帮娇娇整理下衣服。 给你订了最新款的包,还有你上次说喜欢的珠宝。我跟娇娇晚上还有个局,就不回去了。 电话响起,贺知州将外套披到徐娇娇身上后,走到一旁。 徐娇娇施施然走到镜子前补妆,脖子上那条几百万的钻石项链闪得我眼睛发酸。 贺家这些年,在她身上砸的钱,何止千万。 她转过身,眼圈一红,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嫂子,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是在谈客户。 刚刚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了,衣服弄脏了,哥哥才亲手帮我整理一下的。 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跟哥哥生气。哥哥心里是有你的,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来应酬的。 整理需要一个小时吗 我冷笑出声:徐娇娇,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嘴脸。 贺家养你这么大,我和你哥都结婚了,你还死皮赖脸地待在家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傻吗 当年给你安排了多少青年才俊,你呢逃婚,以死相逼,闹得贺知州放下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了你半个月才算完。 被我撕破脸皮,徐娇娇脸色瞬间铁青,眼神怨毒。 她突然几步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轮椅扶手,唇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嫂子,我看你腿脚不便送你一程。 轮椅被她狠狠一推,失控地冲向不远处的电梯口。 啊!我失声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连人带轮椅一起翻滚下去。 剧痛和晕眩中,我看见贺知州冲过来,却径直越过倒在地上的我,一把将同样摔下来,吓得瑟瑟发抖的徐娇娇紧紧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狼狈摔倒的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最终只化为一句冰冷的命令:把夫人送回去。 我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 只看到贺知州正低头亲吻着徐娇娇的额头,柔声安抚。 徐娇娇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传来:知州哥,我......我只是想帮嫂子推一下轮椅,我真的没想到,她想拉着我一起去死。 贺知州抱着心爱的的养妹,从我身上跨过,皮鞋踩过小腿,多年没知觉的腿突然很疼。 2 贺知州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既然在家待不住,这么喜欢往外跑,不如我直接送你去疗养院。 他薄唇轻启,吐出最残忍的字句,那里病人多,热闹,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心口一窒,几乎喘不过气。 疗养院他要把我这个残废,丢到那个地方去 徐娇娇在他怀里,适时地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知州哥,嫂子她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不该...... 我咬着牙,双臂撑地,一点点把自己挪回翻倒的轮椅,重新坐好。 贺知州看着我,露出一丝不忍,想要上前帮忙。 我冷眼看着他。 我自己会走。 回到家,保姆帮我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徐娇娇最新款的裙子、包包。我的东西,被压缩在角落。 京城谁不称赞贺知州有情有义,不离不弃残疾发妻,外面的莺莺雀雀从不曾沾身。 婚后,我们也曾有过片刻温情。 他说:你的腿废了,我不碰你是不想让你难过。我可以不要孩子,有你陪我就够了。 我信了。 后来,贺家给徐娇娇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婚事,她不肯,当众逃婚,闹着要自杀,说非贺知州不嫁。 那时,正是我腿伤治疗最关键的时期,贺知州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寸步不离地陪了徐娇娇半个月,直到她情绪稳定。 半个月后后,他才打来电话:我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 正好让娇娇搬过来陪你,热闹些,过阵子你情绪好了她就搬走。 我又信了。 从那之后,徐娇娇就像一颗钉子,深深扎进了我和贺知州的生活。 她会穿着贺知州的衬衫在家里晃荡,会亲手洗他的贴身衣物,然后拍照发朋友圈,配文: 知州哥最爱的,还是我亲手打理的一切。 我闹过,歇斯底里地砸过东西,对贺知州质问:贺知州,这个家有她没我!她不搬走,我走! 就算她没地方去,我出钱给她买房子都行! 贺知州只当我心情抑郁还没好,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温柔地哄:你和娇娇,都是我的亲人,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你乖一点,别胡思乱想。 我曾经也以为,他只是顾念旧情,。 直到今天,我亲眼看着他和徐娇娇在厕所里待了一个小时,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我下定决心,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艰难地敲击。 离婚吧。 不到半分钟,视频电话猛地弹了出来。 屏幕里,贺知州俊朗的脸上满是酒气,眼眶通红。 阿婉!他声音带着醉意,你什么意思我不准!我不同意离婚! 贺知州,徐娇娇年轻漂亮,身体健康,她能照顾好你。 娇娇只是我的妹妹!他嘶吼道,额上青筋暴起。 话音未落,保镖急匆匆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被人灌醉,有男人想带她回家。 贺知州的脸色瞬间大变,看着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为难,随即被浓浓的焦急取代。 阿婉,我是娇娇的哥哥,我得去看看她!我...... 视频晃动,我看到那个想带走徐娇娇的人,是她的情夫。 我的好丈夫,这是要去跟人......共侍一女 3 我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坐在床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 每次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会为了徐娇娇,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腿,又开始疼了。 上午被贺知州踩过的腿,已经肿胀发紫。 我翻看徐娇娇的朋友圈。 照片里,贺知州侧躺在她床边,一只手还被她紧紧握着。 男人眉头紧锁,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一片乌青。 我从未见过贺知州如此狼狈。 徐娇娇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背配文: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麻烦拟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律师语气带着惊讶:您想清楚了贺家的荣华富贵,您真的愿意放弃 京圈里谁家不养几只金丝雀,贺先生对您......至少名分上,已经是独一份了。 我对着话筒,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能是我没那个福气吧。 我开始收拾我那点可怜的行李。 箱子底下,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掉了出来。 是当年的病例报告。 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看得出被翻阅过无数次。 都怪我,贺知州当年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如果不是我那天非要带你去赛车,你就不会出事,你的腿...... 他哽咽着发誓:我一定会治好你!哪怕倾家荡产。 我当时还笑着安慰他,说:你别嫌弃我就好。 他却红着眼,把脸埋在我颈窝:是我求求你,别嫌弃我。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病例报告上,晕开墨迹。 我哭得浑身发抖,没注意平衡,整个人从轮椅上栽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血糊住了眼睛。 我下意识拨通了贺知州的电话。 喂贺知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我刚想说我摔了,流血了。 徐娇娇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哥哥,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只有我离开家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劈头盖脸地吼过来。 我已经说过了,娇娇只是我妹妹! 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找人在网上污蔑她说她喜欢自己的哥哥她那么天真善良,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本来已经到嘴边的求救,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完了吗我声音沙哑。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硬地说: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件事。到时候,你最好配合一点,别再任性了。 好。 贺知州,这次过后,我们彻底结束吧。 新闻发布会那天,我头上的伤还没好,贴着一块纱布,被额前的刘海勉强盖住。 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记者们的镜头闪个不停,看向我时,目光里带着怜悯。 而我身旁,徐娇娇穿着一袭纯白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清纯又无辜。 贺知州语气不容置喙,去,抱抱娇娇,跟她道个歉。让大家看看,你们姐妹情深。 他低头,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我耳边,发布最后的通牒: 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完这场戏,之前污蔑娇娇的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等发布会结束,我就让她搬出去。 半是威胁,半是恳求。 他甚至没注意到,我的轮椅,卡在台阶最边缘摇摇欲坠。 心脏,猛地一抽。 当年,他带我赛车,结果车子被仇家做手脚,汽车爆炸我拼命把他推出去,自己的双腿却被死死卡在变形的车门里。 他抱着我承诺:我会当你的腿!以后出门抱着你,绝对不让你坐硬邦邦的轮椅。 所有的誓言,都成了笑话。 我正想着,记者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快看手机!网上有新视频爆出来了! 第2章 第2章 4 下一秒,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被人切换了画面。 视频里,徐娇娇被五个男人围在中间,衣衫不整浪态尽显。 啊!徐娇娇看清屏幕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疯了一样冲向我,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啪! 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力道之大,我的轮椅竟被她推得失控,径直朝着台阶滑了下去。 我整个人从轮椅上被掀翻,像条狗一样,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贺知州下意识伸手想扶我。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我那两条不自然弯折的腿时,竟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心。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徐娇娇扑了过来,死死压在我那本就残废的腿上,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 就因为哥哥不愿意碰你,嫌弃你这两条萎缩的腿恶心,你就心理变态,污蔑我们兄妹! 现在还伪造这种下流视频,你对得起哥哥吗! 我看着贺知州,他厌恶地撇开视线,不愿再多看我的腿一眼。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总是让我穿长裤,把腿盖得严严实实。 原来,不是体贴,是嫌恶心。 他将哭得快要晕厥的徐娇娇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看都没看地上的我一眼。 我一个人趴在地上,无数闪光灯对着我扭曲的腿和狼狈的脸疯狂拍摄。 离婚协议徐娇娇眼尖,忽然指着我散落在地上的包里露出一角的纸张,声音陡然拔高: 贺家养了你这个残废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想离婚分家产 贺知州看向我的眼神,陌生而可怕:温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默默拿出离婚协议。 贺知州,离婚吧。我净身出户。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签下名字,然后将协议对着媒体的镜头,你们都看清楚了!是她自己要滚的! 我一个人,推着已经有些歪斜的轮椅,艰难地回到曾经的家。 管家拦住了我,一脸为难:温女士......先生交代了,家里的一切,都是贺家出钱买的,您...... 我惨然一笑,却听见客厅里传来徐娇娇娇媚的声音。 知州哥,这么多年,你真的......一次都没碰过她吗 门没关严,我从门缝里看进去。 贺知州嗤笑一声:看到她那双腿,我就倒胃口,怎么可能碰 徐娇娇娇笑着,直接坐上了贺知州的大腿,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拥吻。 我死死咬住嘴唇,推动轮椅,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轮椅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他们。 哟,嫂子怎么又跑回来了徐娇娇依偎在贺知州怀里,惊讶地看着我。 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后悔了还是没地方去了 贺知州搂着徐娇娇,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相关的垃圾。 我要拿回我的东西。我声音沙哑。 你的东西贺知州环视着别墅,眼神轻蔑。 这里面,有哪一样是你的温婉,你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疾,除了依附贺家,你还有什么 你一个残疾,出去工作都没人要。 徐娇娇向我走来:嫂子,实在不行,我送你双丝袜,哥哥说,他最喜欢看我穿丝袜的样子。 我忍住泛起的恶心,甩开她伸来的手,她哎呀一声倒进贺知州怀里。 我扭头出了门。 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 一个男人猥琐地盯着我扭曲的腿:嘿,这腿卖到国外畸形秀,肯定大赚!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 我下意识拨通紧急联系人——贺知州。 温婉你是狗皮膏药吗 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急促又带着点沙哑的喘息声。 5 回头。 话筒里,沈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我僵硬地转过头。 雨幕瞬间被一道身影撕裂,他几乎是扑过来的。 沈肆!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可在我眼里,这一刻的他,他却最耀眼夺目。 猥琐男见状不妙想跑,被沈肆一把揪住衣领,几记重拳下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夜。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温婉!他冲过来,稳稳地将我捞进怀里。 还好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热气喷在我冰冷的脸上。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了我的小片天空。 我顺着伞柄往上看,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里面翻滚着汹涌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却飞快地别开脸,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看什么没见过帅哥淋雨 明明语气吊儿郎当,可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 沈肆曾经和我一样经历车祸,当时他浑身插满管子,眼神空洞。 当时贺知州忙着徐娇娇的事情,把我一个人留在医院。 我就日复一日地坐在沈肆床边,絮絮叨叨,拼命想把他从死神的边缘拉回来。 出院那天,他拉住我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在贺家过得不开心,随时来找我。 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感觉,是跌进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醒了 沈肆斜倚在门框上,他几步走过来,没等我开口,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啊!我的轮椅呢我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以后,我会一直抱着你。你不需要那种冰冷又难受的东西。 我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真可爱。 他抱着我来到餐厅,将我稳稳地放在椅子上,才在我对面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我喝粥。 你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平静,却淬着冰碴。 贺知州,徐娇娇......我会让他们为你所受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咳咳!我被粥呛到,震惊地抬头看他,连嘴角的米粒都忘了擦。 我们......我们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吧 他挑了挑眉,深邃的眼底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温婉,你也太小瞧你自己了。 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当年,我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时候,是你,把我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第二天沈肆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看着医生为我检查双腿。 他比我还紧张地盯着那些冰冷的仪器。 我知道你讨厌医院,也怕这些检查。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别怕,我陪着你。 医生检查得很仔细,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良久,医生放下手中的仪器,推了推眼镜。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医生才说了两句,沈肆瞬间气压低得吓人。 6 双腿粉碎性骨折,陈旧性损伤,加上后续的折磨,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奇迹。 沈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些年,你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贺知州那个畜生!你的腿不仅没好,还越来越严重! 我抓住他冰冷的手,强撑着笑:别气,我最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痛了。 只要配合治疗,总会好的,对不对 他反手将我握得更紧,手背青筋暴起。 治疗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还要痛。 每一次弯曲拉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肆总是在我身边,他什么也不说,一遍又一遍,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那天,我正在针灸。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徐娇娇的朋友圈更新。 她穿着贺知州买给我的那件限量版真丝睡袍,慵懒地斜倚在我曾经卧室的飘窗上,笑得志得意满。 配文是:新家终于布置好了,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某些碍眼的东西,也该清理干净了。 心口翻涌的恶心和愤怒,我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眼前一黑,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唇上。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脏东西不值得你掉眼泪。看着我。 他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睡吧,有我。 半年后。 我第一次不借助任何外力,独立站起来,并且成功迈出第一步时。 我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见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警地滚落下来。 他比我还激动,哭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又甜又酸。 这半年来,为了照顾我,几乎没去过公司,重要的会议都是在深夜我睡着后,他再爬起来开视频会议。 有几次我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眉头紧锁地处理文件。 咳,他胡乱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是不是......是不是不帅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打扮一下! 等他再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上了一身骚包至极的亮蓝色西装,还喷了香水。 他几步走到我床边,一屁股坐下,然后激动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咽了口口水,脸颊发烫。 我知道他的意图。 温婉,他突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认真,我以后一定不会欺负你,我发誓。我不是贺知州那种渣男。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圈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我害羞得脸颊滚烫,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他立刻急了,毛茸茸的脑袋在我颈窝里乱拱,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我,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金毛: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难不成想出尔反尔,当渣女吗!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又好气又好笑,故意不说话,就想逗逗他。 他果然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从床边站起来,跑了出去。 我以为他真生气了。 结果,三分钟不到,他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单膝跪在我脚边,仰着头,执拗地用脸颊蹭着我的小腿。 温婉,婉婉,好婉婉......求你了...... 我被他这副无赖又深情的模样彻底打败,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和矜持瞬间土崩瓦解。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板着脸,假装勉为其难地说: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了。 7 贺知州最近,很不习惯。 家里安静得可怕。 温婉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 他不自觉想起分开当天,别墅前我坐在轮椅里,那双眼里全是绝望。 可贺知州转念一想,我一个瘸子,能去哪儿 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等着他先低头呢。 他嗤笑一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贺知州皱了皱眉,又点开微信。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生疼。 温婉......他念着我的名字,一种陌生的慌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消失过。 哐当—— 屋外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夹杂着徐娇娇尖细的指挥声。 这个,搬到那边去!对对对,那个碍眼的旧沙发,赶紧给我扔了!还有那些破书,都什么年代的了,留着占地方吗 贺知州烦躁地走出去,正看到徐娇娇叉着腰,指挥着一群导购和搬家工人。 把家里那些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都给我滚!贺知州低吼一声,指着那群被吓傻导购,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贺先生,这......这钱还没结呢......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直接扔了过去:滚! 哥哥,你怎么了嘛缠上来,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手不安分地向腹下游移。 是不是想我了我可还记得,那次哥哥你可勇猛了。 但贺知州猛地推开她:那次是意外!徐娇娇,以后我们只是兄妹,别再动手动脚! 她脸上的媚笑僵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贺知州懒得理她,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温婉。 他记得温婉曾经在城郊那家疗养院住过。 疯了一样开到那里,当看到举止怪异的精神病人时,直接愣住。 他当初就是把温婉一个人扔在这种鬼地方! 她该有多绝望,多无助 他开始疯狂地搜寻我存在过的痕迹。 别墅里,那些被徐娇娇当成垃圾扔掉的东西,又一件件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放在我曾经的书房。 他派了无数人,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夜深人静的时候,贺知州总是握着我的照片,一个人发呆。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恬静。 温婉......你在哪儿......他对着空气,一遍遍地问。 身边所有人都劝贺知州,一个瘸子,一个已经签了净身出户协议的女人,不值得。 贺总,算了吧。 知州,天涯何处无芳草。 8 另一边我重获新生的日子,惬意得不像话。 沈肆说,以前的衣服都配不上现在的我,要带我去买新的。 车子停在一家熟悉的商场门口,我脚下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就是这里。 曾经,我坐着轮椅,亲耳听见贺知州和徐娇娇在无障碍厕所里,疯狂了一个小时。 婉婉,沈肆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那些肮脏的过去,错不在你。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穿着一袭简约的缎面婚纱,看着镜中那个挺拔自信的自己,有些恍惚。 原来,脱离了贺知州,我可以这么美。 问婉! 一声熟悉的男声钻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回头,贺知州就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我。 沈肆一步跨到我身前,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你的腿......贺知州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笔直站立的双腿上,你能站起来了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厌恶地甩开他:放手!贺知州,我去了哪里,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温婉!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意思当初是你太不听话,我才签的那份离婚协议!现在闹够了,就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我气笑了。 贺先生,沈肆挡在我面前,你想对我太太做什么 你太太贺知州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沈肆,温婉是我贺知州的合法妻子!你算哪根葱,也敢来抢我的人 沈肆冷哼一声:你虐待我太太,害她双腿粉碎性骨折,这笔账,我还没跟你好好算算! 粉碎性骨折贺知州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不可能!她的腿明明......明明早就没有知觉了!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语气带上哀求:婉婉,你是不是被这个坏男人骗了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 贺知州,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不想看见你。 他还想上前,试图抓住我的手。 知州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传来,徐娇娇扑了过来,手里还扬着一张纸,你看!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狠狠地把我往旁边一挤! 我刚恢复没多久脚下本来就不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旁边的楼梯倒去—— 婉婉!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稳稳地带回安全地带。 沈肆他脸色铁青,看着徐娇娇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而贺知州呢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徐娇娇手里的那张孕检单,脸上竟然闪过惊喜。 我要有孩子了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9 贺知州盯着孕检单,又看着我,脸色瞬间转为煞白。 婉婉,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娇娇......我们只是兄妹! 我差点气笑了。 兄妹我抽出手,后退一步,沈肆顺势将我揽得更紧,生儿育女的兄妹吗贺知州,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肆,我们走。我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被他碰过的地方,只觉得脏。 从那天起,贺知州就像个幽灵一样,天天守在我家楼下。 沈肆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再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喂狗!沈肆咬牙切齿,抱着我的手臂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又吃醋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杀伐果断,在我面前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为了安抚沈肆,我不得不答应他许多羞羞的条件。 这几天沈肆总是一个人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很快贺知州就消失了。 就在我快要忘记贺知州这号人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我和沈肆散步回来,就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我家单元门口。 走近了才看清,是贺知州。 他狼狈不堪,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哪里还有半点豪门贵公子的样子。 婉婉。他看见我,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冷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已经把徐娇娇赶出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讨好,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不知道是她从哪里搞来的野种,想赖在我头上! 我已经把家里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他试图靠近我,被沈肆一个眼神逼退。 婉婉,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我抬起左手,无名指上,沈肆为我戴上的那枚戒指,在夕阳下闪着温柔却坚定的光。 贺知州,我平静地开口,我已经结婚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能!你明明那么爱我!你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 爱我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贺知州,你大概忘了,我对你的爱,早就被你亲手碾碎了。 我微微撩起裙摆,露出小腿。 那里,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狰狞地提醒着我曾经的噩梦。 你看,我指着那些疤,这些,是你最害怕看见的,你说它们丑陋,恶心。可沈肆,他会一遍遍地亲吻它们,告诉我,这是我勇敢的勋章。 这条腿,当初是为了你才残废的。后来,也是你,亲手把它二次伤害,推下高台,害它粉碎性骨折。 贺知州,你还记得吗在商场,你和徐娇娇......我凑近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在外面,听了一个小时。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只剩下绝望和死灰。 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背影佝偻得像个垂暮的老人,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也好。 不属于我的,就该彻底割舍。 半年后。 我怀孕了。 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着沈肆又一次为了陪我,把成堆的公司文件搬回家处理。 电视里正播着午间新闻。 本市新闻:今日上午,警方在江边打捞上一具男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一周,死者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镜头给到死者手上一个特写,一枚熟悉的男士钻戒。 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枚戒指,我认得。 是贺知州二十五岁生日时,我送他的,他一直戴着。 怎么了,婉婉沈肆立刻察觉到我的异样,紧张地关掉电视,轻轻拍着我的背,是不是新闻画面太吓人了 我摇摇头,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没什么。 一个故人而已。 往事随风,我温婉,早已经有了我崭新的人生。 贺知州,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