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月,却照沟渠难》 第1章 第1章 情人节当晚,老公秦子霄在开车时突然疯踩油门,带我径直撞向路边的越野车。 两车相撞,浓烟四起。 失去意识前,我瞥见站在越野车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养侄女。 再睁眼,我躺在病床上,身边空无一人。 医生遗憾叹息:三根肋骨骨折,孩子也没保住。 次日,护士推我去楼下检查。 路过VIP病房,虚掩的门里,传来熟悉又暧昧的声音。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被人纠缠,你也不会为了救我出车祸...... 别怪自己,看到你被那狗男人缠上,我就算豁出命也要保护你! 缝隙间,秦子霄头缠纱布,正单膝跪在病床前,握着养侄女微微发肿的脚踝缱绻亲吻。 侄女咯咯笑着,还用脚趾轻蹭他下巴。 泪水模糊视线。 原来,两千多个日夜,我倾尽所有,终是没能打动这天上的清冷神祇。 抹掉眼泪,我放出那个沉寂在黑名单多年的号码。 在吗 1. 信息发出去没几分钟,手机便叮叮叮响了起来。 我正想着怎么回复,身后护士搭话。 真羡慕他们。男的伤得比女的重得多,但昨天刚缝完针,就火急火燎来陪护,紧张得不行。 对了,你伤成这样,你老公呢 我捏紧手机,死死盯着病房门缝,嘴唇嗫嚅。 在里面。 瞧着玻璃窗映出护士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心一横,手指果断点下去。 要离婚了,约吗 检查完返回,护士贴心绕了条路。 其实,比这更锥心的场景,我早就见过,这点儿事,又算得了什么。 半年前,向来清心寡欲的秦子霄,突然喝得烂醉回家。 他把我压在餐桌上时,我还以为他终于接受我了。 可下一秒,他就抓起桌上水果刀,狠狠刺进了自己大腿。 我惊叫着去拿药箱,回来时,餐厅已不见他踪影。 顺着血迹,我来到别墅里一处从未发现过的地方。 暗门虚掩,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 我满心担忧,直接推门而入,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秦子霄衣衫半敞,嗓音低哑,正痴迷地盯着穿婚纱的蜡像,旁边四个陌生女人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我关紧门,脚步踉跄地逃离。 直到瘫倒在卧室,我都无法相信,圈子里的清冷佛子秦子霄,竟会有这副模样。 而家里何时多了这四个女人,我竟也丝毫不知。 半夜,秦子霄回到卧室,麝香味混着血腥气,刺激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他迅速换了衣袍,转身离开。 不久,别墅又回荡起单调的木鱼声。 次日,秦子霄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场噩梦。 临出门前,他随手塞给我一张卡,声音平淡。 昨天,抱歉。 我机械地接过卡,这是他惯用的道歉方式。 结婚后,每次我引诱他失败,换来的都是这样一张冷冰冰的卡。 如今,卧室抽屉里的卡早已摞成了小山。 目送他出门,我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 迫不及待来到昨天的暗门前,一番摸索,总算打开。 一个正清洗蜡像裙子上斑斓痕迹的女人抬头看到我,冷笑一声。 哟,又来一个。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我鼓起勇气问道。 装什么装,都是养来当替身的,你凭什么问我们! 说罢,女子不再理我,接着忙手里的活儿。 这时我才看清,那个穿着婚纱的蜡像,脸竟然长得和秦子霄大哥的养女秦灼一模一样。 再看房间里这四个女人,竟每人也都有几分秦灼的影子。 犹豫了一天,我终是没勇气质问秦子霄,只是给了这四个人几张卡,让她们替我保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秦灼交了男朋友,所以秦子霄才会如此失态。 此后,每个和秦灼有关的夜里,我都会在这暗门外听到他的挣扎和隐忍。 听着那个我追逐、深爱的男人,一遍遍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疯狂。 而我一次次被他拒绝,被关在书房抄写他留下的经书。 从最初的心痛,到后来的心死,直至此刻的麻木。 原来,这向来清冷自持的佛子,并非清心寡欲。 他满心的七情六欲,早就在对一个人求而不得的执念里,泛滥成灾了。 2. 病房里,秦子霄的秘书正等着我。 见我进门,他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夫人,秦总有事,所以...... 没事,工作重要。 我实在无心再听那些老套的谎言托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秘书递上一份文件,我扫了眼,是一处新房产,直接签了字。 原以为住院期间秦子霄不会出现,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他就来了。 身体怎么样了 还没死。 在秦子霄略带惊讶的眸子中,我缓缓问道:为什么 意外。 出事前我看到了秦灼。 秦子霄沉默半晌,平静道:灼儿那天被人欺负。 所以你怒发冲冠,带我去找死她受不得委屈,我就命贱活该 你不会有事,车子是改装的,我有分寸。 但你害......话还没说完,就被熟悉的铃声打断了,是秦灼专属铃声。 秦子霄立马接起,起身往外走。 小叔叔,我好难受...... 灼儿乖,我马上回去。给你带最喜欢的慕斯,乖...... 门外传来的宠溺温柔,他从来不曾给我半分。 我掐紧手下的被子,自嘲地笑了笑。 上个月,他为了阻止秦父将秦灼送出国,给了我一个试管孩子。 如今孩子没了,我竟还妄想,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愧疚。 真是蠢到无药可救。 半小时后,秘书带着医生进来,说秦子霄让我办理出院。 在我不解的眼神中,他低头解释:小小姐不肯吃饭,要喝您煮的梨汤。 秘书刚送我到别墅门口,我就听到屋内秦子霄温柔的声音。 乖,穿上鞋。着凉你又要肚子疼。 我紧咬下唇,忍着疼,举着输液瓶逃进厨房。 输液管一次次被回血染红。 我刚削好最后一个梨子,秦灼就窜了进来。 小婶婶,我帮你! 我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拿刀向梨子切去。 啊!秦灼突然一声惨叫。 几乎同一秒,秦子霄便像阵疾风般冲了进来。 慌乱间,他的肩膀猛地撞到我。 我本就重伤虚弱的身子,一下子向后倒去,后背狠狠磕在厨房台面边缘。 熟悉的剧痛瞬间从肋骨处炸开。 输液瓶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满地。 玻璃碴子飞溅进我的小腿,钻心地疼。 秦子霄抱着秦灼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渗血的小腿上顿了顿,说:我去叫医生。 说罢,不等我回应,便匆匆消失在门口。 肋骨又裂缝了,家庭医生打了镇痛剂,叮嘱我静养。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客厅传来争吵声。 我挣扎着起身,挪到楼梯口。 就看到秦子霄满脸怒容,拽着秦灼的胳膊。 不许纹身!他到底哪好,值得你作践自己的身体 凭什么小婶婶都有!还是你的名字缩写呢!我就要纹! 秦子霄愣了一下。 他见过我心口有个荆棘玫瑰纹身,却压根不知道,那图案里藏着他名字。 她是她,你是你,你才多大! 别拿这套唬我!我听见小婶婶和张妈聊天了,她是开始追你那年纹的,那时候她还没我现在大! 看着秦灼一脸执拗,秦子霄眼中已经掀起风暴。 我说不许就不许! 那小婶婶...... 她也得去掉! 秦子霄语气强硬,直接打断秦灼。 秦灼俏脸一变,立马拉住他的手撒娇:那小叔叔要说话算话。 说完,哼着歌回房了。 我扶着楼梯,浑身发冷。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满心爱慕,不过是能随意抹去的存在。 3. 我回房刚躺下没几分钟,秦子霄就进来了。 他帮我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捻着佛珠转了三圈,才开口。 我记得你有个纹身,洗了吧。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刻,我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又为了秦灼骗我。 我扯开领口,指着心口的纹身说:想去掉你自己动手剜吧。当初我选的永久色,除非挖掉这块肉,否则根本去不掉! 秦子霄眼里闪过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沉默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我刚挂上点滴,秦灼就提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高大的保镖。 小婶婶,小叔叔让我来帮你把纹身弄掉。 秦灼嘴角一勾,挥手示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床上。 你......你疯了!我是你小婶婶,子霄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我惊恐地瞪着秦灼,心脏狂跳。 啪,秦灼扬手一个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从小,小叔叔最疼爱的人就是我!别以为你们结婚了,你就能把他抢走! 说完,她扯开我的领口,一刀狠狠刺下。 钻心的剧痛袭来,我浑身颤抖着,不住地挣扎、哀求。 可秦灼却越来越疯狂,下手也越来越狠。 皮肉撕裂的声响,混着我的惨叫,在别墅里回荡。 保镖们面无表情,紧紧按住拼命挣扎的我,任由鲜血在胸口蔓延,染红了被单。 别墅里的众人都好似什么也听不见,没一个人前来救我。 也是,这里谁人不知秦灼在秦子霄心中的地位,只有我傻傻地以为自己是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看着秦灼把割下的皮肉从窗户扔出去,喊着院子里的狗来吃。 我终于熬不住,昏了过去。 没多久,心口又一阵剧痛袭来。 我还未清醒,就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儿。 睁开眼,秦灼正提着熨斗,看着我笑。 小婶婶,刚才割肉的时候,你疼得乱动,没清理干净呢。 现在用熨斗烫一烫,既能把残留的纹身去掉,还能止血,一举两得。 秦子霄赶回来时,秦灼正准备再次下手。 秦灼,你放肆! 一声怒喝,吓得秦灼丢了手中的熨斗。 刚还怒不可遏的他,看到熨斗跌落,下意识冲上前拉开了秦灼。 见她安然无恙,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了些。 小叔叔,你居然为了她吼我!秦灼立马红了眼。 秦子霄沉着脸,一脚踹开保镖,把我轻轻抱起,动作里竟带着丝从来没有过的小心翼翼。 叫家庭医生,马上!他冲身后的佣人们怒吼完,转头看向秦灼。 灼儿,你过分了。给落鸢道歉。 我不!秦灼倔强地扭过头。 那你这个月零用钱就没收! 秦灼瞪着眼,不甘地微微动嘴。 对不起。 我心钝痛,即便此刻,秦子霄对秦灼的偏袒依旧藏不住。 我遭受了这么残忍的对待,也就只换来这么一句不情愿的、轻飘飘的道歉。 连惩罚都是不疼不痒的一点零用钱。 医生处理伤口后,说心口皮肉全部烫死。除非植皮,否则永远无法恢复。 我看着那片丑陋狰狞的焦黑,摇摇头。 不用了,就当是我不自量力爱上秦子霄的教训吧。 4. 养了一个多月,身体总算好了点。 秦子霄破天荒地每天都来陪我,看我吃药,等我入睡。 这让我一度恍惚,觉得他是爱我的。 可房间外他和秦灼的笑闹声,瞬间又将我拍回冰冷的现实。 这天,秦子霄正要带秦灼出门看画展,我喊住了他,递上文件。 我看中个店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边给秦灼围围巾,边说:你身体未痊愈,下次再带你去。 随后,毫不犹豫地签了名。 好好休息。 我合上藏在文件里的离婚协议书,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院子里,秦灼嘟囔:小叔叔,你也太宠她了,不怕她让你签离婚协议,然后卷钱跑了 秦子霄揉揉她的脑袋,平静道:别胡说,她爱我,不会舍得离开我的。 听着秦子霄说得这么笃定,我心里一阵泛苦。 原来,被偏爱的人总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但秦子霄,这次我真的不爱你了。 我要离开你,放你自由。 傍晚,我和远在芬兰的家人通电话,母亲催我订票。 话还没落,秦灼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小婶婶,订什么票 我挂了电话,对上秦子霄眼里的疑惑,面不改色地撒谎。 铺子的装饰,得提前订。 秦子霄闻言,没再多问,递给我一张卡。 转身离去前,他问我:灼儿过年想去瑞士滑雪,你去吗 我一愣,毕竟从前他和秦灼出门,从来都不愿意带我。 去。 瑞士离芬兰近,正好借此,彻底离开。 离开前一晚,我再次踏进那个暗室。 里面的人都不见了,只剩那个仿真蜡像和满屋子秦灼用过的东西。 我将一切拍下,存在U盘里。和离婚协议书一起,放进了秦子霄的书房。 抵达瑞士滑雪场,秦灼压根没管我这个初学者,吵着要去黑道滑道。 谁知刚进入不久,天色骤变,暴风雪袭来。 秦子霄神色慌张,一把拉住秦灼,护在怀里,四处寻找遮蔽处。 我在纷飞的雪花中,艰难呼喊他的名字。 也不知是风声太大,还是他故意装作没听见,他始终没回头。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洞,秦子霄毫不犹豫地将秦灼推了进去。 我赶忙跟上,结果雪太大,迷了眼,一下摔趴在雪里。 子霄,救救我!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期待他能看在几年我对他掏心掏肺的份上,回头拉我一把。 这时,秦灼却死死拽住秦子霄的手,大哭起来。 小叔叔,我害怕,你别走! 秦子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将秦灼又往里推了几步。 刚要转身出来,突然一阵轰鸣,山体震动。 大片雪滚落,彻底将我们隔绝开来。 我僵着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通。 落落,我明天就能到海市......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虚弱地呢喃:哥......救我...... 意识消失前,我好像听到了秦子霄的嘶吼。 但此刻,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2章 第2章 5. 我被浑身刺痒猛地激醒。 一偏头,就看见母亲趴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 我想抬手为她擦掉,才发现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妈...... 她猛地惊醒,赶紧按住我,声音都在发抖。 醒了就好,千万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眼神里全是茫然。 妈,今天不是要给哥过生日我怎么会...... 哐!她手里的水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高大英俊的金发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急切的目光直直落到我身上。 见我醒了,原本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了点。 妈,落落怎么样了他用流利的中文问道。 泽尔!母亲突然哭出声,落儿好像不记得了......刚才还说要去给你过生日! 泽尔放东西的手猛地顿住,深深看了我一眼,赶忙安抚母亲。 妈,别急,您先回家休息,我找医生问情况。 母亲犹豫片刻,又看看我,在泽尔再三劝说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泽尔坐在床边,静静盯着我半晌,嘴角突然扬了起来。 落落,你六岁往我蛋糕里塞苦瓜,十二岁倒卖我作业,十八岁......。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纱布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睫毛扫过我掌心:装失忆,这招太老套。 我心里一紧,随即扯出一抹苦笑。 到底还是瞒不过你。 随后,蜷缩着往被子里钻。 求你......别告诉爸妈。 他忽然按住我输液的手:当年你逃家时,也是这个眼神。 我浑身顿时僵住。 泽尔是爸妈的养子,我们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 18岁那年,他对我表白,我落荒而逃,在海市遇到帮我解围的秦子霄。 从此对他一眼万年,拼命追逐,还为此和泽尔断了联系。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最懂我。 他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说:放心,我帮你瞒着。不过...... 不过什么我赶忙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变卦。 等你伤养好了,再说。 彼时,秦子霄刚陪秦灼复查完,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怎么样找到夫人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抱歉。秦总,搜救队说还没找到。都五天了,恐怕...... 一群废物!接着找!告诉他们,花多少钱都行,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子霄怒吼着。 旁边的秦灼看着怒不可遏的秦子霄,心下猛沉。 以往,秦子霄除了对自己,对别的事都冷静自持。 现在白落鸢失踪,他这么着急,莫非...... 秦灼不敢再往下想,紧紧抱住秦子霄的胳膊。 小叔叔,雪崩是意外...... 话没说完,秦子霄手机又响了,显示是秦父打来的。 秦子霄定了定神,接起电话。 子霄,今天我碰到李院长,他说试管成功,小落可能已经怀孕了。你要照顾好她,她...... 秦子霄已经听不清父亲后面说的是什么,脑中只有一句话不停回旋。 小落怀孕了...... 挂了电话,他安慰自己,父亲一定弄错了。 若白落鸢怀孕,不可能不告诉他。 6. 签证到期那天,搜救队只挖到一部冻裂的手机。 秦子霄没办法,只能先带秦灼回国。 推开家门,他脚步一顿,一切如初,可那个总跟在身后的人,却没了。 秦灼刚进门就咋呼着长了冻疮,颐指气使地让秘书找最好的医美团队。 看着这样的秦灼,秦子霄头一次感到厌烦。 他把白落鸢手机塞给秘书去修,转身钻进禅室。 以往,这檀香味只压得住秦灼惹的麻烦,可现在,却压不住心里多出来的那个影子。 中午,秘书敲响禅室的门。 秦子霄接过手机,划亮屏幕,屏保是一张他的偷拍照片。 角落里,有半个白落鸢自拍的脑袋。 手机提示输入密码,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相册里有三万多张照片,全是他,却没一张他俩的合照。 秦子霄翻看着,心中涌上酸涩。 突然,一张报告截图闯入视线。 姓名:白落鸢,妊娠:5周。 秦子霄如遭雷击,日期竟然车祸那天。 顾不上其他,他带着秘书疯了般往医院冲去。 刚购物回来的秦灼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那天的车祸很严重,不单是肋骨断裂,还有流产......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锤的秦子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脑海浮现出白落鸢那日摔倒在厨房的苍白模样。 秦灼见状,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小叔叔,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孩子也是爷爷逼你的,没了就没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子霄猛地抬头,眼中冒火。 噌地起身,冲秦灼吼道:闭嘴!滚! 秦灼被吼得愣住,眼中立刻蓄满委屈。 夜里,秦子霄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张妈端来汤盅,劝他喝点。 他端起汤,刚抿一口,眉头就皱起来。 张妈见状,赶忙解释:先生,这是夫人给的方子,我头一回试,火候没掌握好...... 秦子霄拿着汤匙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张妈叹了口气,缓缓说。 这些年,您的夜宵都是夫人亲手炖的。她心疼您,特意找老中医配了补气血的汤。 每天熬八个钟头,就盼着您回家喝口热乎的。 禅房那套紫檀狼毫,是她求苏州老师傅做的。可您嫌弃,随手就扔了。 去年冬夜您犯胃病,她跑遍七家药店才寻到药。之后天天五点起床给您熬养胃粥。 秦子霄听着,心揪得生疼,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有您替小小姐挡刀,急需输血那次。夫人不顾自己,硬是给您输了三袋血。自己晕在ICU都没吭声。 可您醒来,却只关心小小姐,对夫人连问都没问。 张妈说着,眼眶发红。 您的喜恶,哪怕再小的细节,夫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房的书、黑胶唱片、餐桌上的栀子花...... 可这些,您一概不知。 每次您不顺心,就把她关在书房里抄经书。她为了让您高兴,不眠不休地抄,可抄好的经书,您一眼都没看过。 太太总说,是自己字太丑,亵渎了佛祖,所以您不看。她拼命抄,抄到右手腱鞘炎发作,还笑着说,总算能练左手簪花小楷了...... 够了! 秦子霄从不知道,白落鸢居然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再也坐不住,放下碗,起身快步向书房走去。 7. 书房里,书桌右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抄好的经书,左边放着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 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刺得秦子霄的眼睛生疼。 他盯着文件,怎么也想不起何时签过。 原来,他以前对落鸢的忽视,竟到了如此离谱的地步。 拿起U盘,秦子霄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不安。 插进电脑,打开那刻,整个人都傻了。 里面除了暗室的照片,还有一段录音。 颤着手点开,里面飘出他嘶哑的声音:灼儿......爱...... 秦子霄这才惊觉,他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些不堪心思,白落鸢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早就打算离开自己。 只是没想到,意外比计划先来。 ...... 傍晚,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泽尔的手刚搭上我的腰,突然一股蛮力把我拽开。 落鸢!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我回头就撞上秦子霄通红的眼睛。 时隔半年,他怎么会在Y国的宴会上出现! 心头一颤,我冷着脸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请放手。 秦子霄先是一愣,随即死死攥紧我的手腕。 不可能!你就是落鸢,是我的...... 话未说完,泽尔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我扯到身后,声音冷酷。 滚! 说完,便拉着我要离开。 秦子霄踉跄两步,仍不死心,伸手又想抓我。 泽尔脸一沉,抬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这是我未婚妻,爱丽丝。他一字一顿,再碰她,我废了你的手。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胡说!她就是白落鸢,是我小婶婶。 秦灼冲过来,扶起秦子霄,指着我大喊:不信扒开她的衣服看看!她胸口有疤,是去纹身留下的! 这句话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残忍的早上,我抓着泽尔的手开始不住颤抖。 啪!秦子霄抬手给了秦灼一耳光。 住口!给落鸢道歉! 我心下震惊,多年来,我第一次见秦子霄对秦灼动手。 她不是他的心肝吗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疯了吧敢动新教父泽尔先生的未婚妻,不要命了。 看他那样不像装的啊,他带来的女伴不是说......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在泽尔扫视中戛然而止。 秦灼捂着脸,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无意掺和这场闹剧,示意泽尔离开。 秦子霄立即挡在面前,哀求道:落鸢,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求你原谅我,让我补偿你。 这位先生说笑了,我们素不相识,谈什么原谅补偿。祝你早日找到对的人。 说完,不顾秦子霄的哀求,和泽尔相携出了宴会厅。 秦子霄追出来,立刻被保镖按倒在地。 泽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沉道:姓秦的,这里是Y国,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趁早滚回去。 不可能,我要带落鸢一起走!秦子霄梗着脖子。 泽尔突然笑了,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忘了告诉你,落落失忆了,早就不记得你这号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8. 第二日一早,我刚下楼梯,就看到秦子霄和秦灼站在客厅里。 泽尔立刻过来搂住我,给了个缠绵热吻。 秦子霄眦目欲裂,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 砰! 但他人还没靠近,就被泽尔提枪打穿了他面前将要落脚的地板。 啊...... 秦灼抱头尖叫,秦子霄也僵在原地不敢动。 泽尔,别吓着客人。父亲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泽尔搂着我的腰,笑得人畜无害:抱歉,爸爸,手滑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说完,转头凑到秦子霄耳边,压低声音:注意直接打爆你的头。 秦子霄立马青筋暴起。 他转头却见我一脸漠然,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落鸢,我是秦子霄,是你丈夫,来带你回家。 我摇摇头:我昨天就说了,不认识你。 没关系,等你和我回去,我陪你找回记忆,你一定会想起我的。 我以前很爱你 秦子霄立刻点头。 那你爱我吗我直直望进他眼睛。 我...... 你不爱我,不然我不会在这里。 所以,秦先生,你找错人了。回去吧。 说完,我懒得再搭理他,转身上了楼。 傍晚,突然下起暴雨,佣人慌慌张张跑来说,秦子霄还站在大门口不肯走。 我站在窗前,看着被暴雨裹挟的他,只觉得可笑。 他明明不爱我,现在装这副深情模样给谁看 八成是突然少了条跟屁虫,不习惯罢了。 泽尔从身后拥紧我,不安道:你不许心软! 我扭头亲了亲他的脸:傻一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我又不是猫,哪来九条命折腾。 泽尔痴痴笑着,吻上了我的唇。 第二天,清洁工在路边发现个裸.男,像是遭人抢劫和暴打了。 我听着佣人们的八卦,莞尔一笑。 我已经不爱他了,现在的他,再也掀不起我心底半点波澜。 下午,我去艺术馆看展览,图省事没带保镖。 中途,刚进洗手间就被人捂住嘴,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旅馆的床上。 门哐地一声被踹开,秦灼一脸嚣张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外国黄毛。 白落鸢你个贱人,居然敢让小叔叔受伤!你不是最爱他的舔狗吗怎么下得去手! 我平静地看着她,心里盘算着等泽尔找来时,这女人会死得多惨。 上回那个叛徒,听说被剁碎当花肥了。 还有上次想占我便宜的,估计早就在鳄鱼肚子里消化完了...... 啪,秦灼甩了我一耳光。 贱人,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 我反手就抽了回去:秦灼,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动我!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还手,愣了下就要扑上来。 后面那个黄毛拽住她,操着蹩脚中文说:别打脸,我就喜欢玩漂亮脸蛋。说着,眼睛直勾勾地在我身上乱看。 秦灼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冲我冷笑。 白落鸢,过了今天,你就是个被人玩烂的破鞋!小叔叔再也不会要你!只会觉得你恶心!他只能是我的!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喜欢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吊着他,给他点甜头,又不让他真得到,就想看他为我吃醋发疯的样子。 那个蜡像也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哄他弄的,他居然真偷偷给自己留了一个。 说到这儿,秦灼眼神变得疯狂。 他身边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被我暗中收拾了泼硫酸、找人骚扰,打残的都有......就你白落鸢,被这么折腾,还死心塌地嫁给他! 你真以为他在乎你别傻了,他心里只有我!否则,怎么会眼睁睁看我一次次欺负你,还为了我把你扔在雪山等死! 9.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现在绑我做什么心虚了 我讽刺地牵起嘴角,直直地盯着秦灼。 放屁!秦灼像被踩了尾巴,我只是帮小叔叔解决麻烦! 说完,她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对准我,挥了挥手。 两个黄毛搓着手,说着污言秽语向我走来。 我往后缩了缩,手指悄悄摸出藏在袖口的刀片。 别碰我!我厉声喝道。 刀片已经抵在了手腕上。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秦灼突然大笑起来:白落鸢,你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 她转头对黄毛说,别管她,赶紧办事! 就在黄毛扑上来的瞬间,房门突然被踹开。 只听见砰砰两声枪响,两个黄毛应声倒地。 秦灼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宝贝,我来晚了。泽尔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我搂进怀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我靠在他胸前,突然觉得特别委屈:你怎么才来 泽尔亲了亲我的发顶,转头看向秦灼时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把她带走。 两个黑衣人立刻架起瘫软在地的秦灼。 她疯狂挣扎着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小叔叔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泽尔冷笑一声: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说完打了个手势,黑衣人立刻堵住秦灼的嘴拖了出去。 秦子霄在病床上刚清醒没多久,就收到了秦灼的信息。 小叔叔,我劝服小婶婶了,她愿意跟你回家啦,就在郊外那栋别墅呢,你赶紧过来接她吧。 秦子霄原本苍白的脸立即泛起激动的红晕,不顾身上的伤痛,起身向外冲去。 彼时,发完信息的秦灼又被捆绑起来丢回地下室。 她不住祈祷着秦子霄快些出现,毕竟泽尔说只要把秦子霄骗来,就放了自己。 秦子霄冲进别墅,看到正和泽尔用餐的我,瞬间眉头紧皱。 秦先生别急,慢慢来,我们有很多账要算。泽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什么意思秦子霄警惕地看着泽尔。 泽尔一点手机,瞬间投影幕布上露出秦灼狰狞的面庞。 我一直吊着他...... 泼硫酸、找人骚扰...... 秦子霄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屏幕。 这......这不是真的,灼儿怎么会...... 突然,他想起秦灼压着白落鸢剜掉纹身那次,自己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落鸢,我错了,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声音哽咽,双腿一曲,跪在地上。 我淡淡地看着他,漠然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把你忘了。 秦子霄踉跄着推开地下室门时,秦灼正咒骂着。 看到秦子霄,立即哭喊起来。 小叔叔,救命! 10. 秦子霄慢慢走到她面前,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解开绳子。 靠在门边的泽尔戏谑道:秦先生对她果然是真爱,即使被欺骗玩弄,也能释怀。 秦子霄握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转头瞪着泽尔道:无论如何,她是我大哥的养女。 说完,拉着秦灼就要出去。 泽尔点点头,丢给秦子霄一个文件袋,说:希望秦先生看完这个,还能这么想。 秦灼看着文件袋,心里突然涌上无限恐慌。 她刚要抢,就被泽尔一枪射穿了手臂。 秦子霄没理秦灼,打开文件袋飞快翻起来。 当他翻完再看向秦灼时,眼中弥漫着滔天怒意与恨意。 当年大哥和大嫂的车祸,居然是你这个畜生干的! 他们待你如同亲生,你怎么下得去手! 不是我,是意外,小叔叔,不是我。秦灼捂着胳膊狡辩着。 秦子霄转身从泽尔手中夺过枪,直接抵上了秦灼的脑袋。 你还对我父亲下毒!你究竟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我不是有意的,小叔叔,你原谅我吧。 嘭!子弹射进了秦灼的右腿。 秦灼尖叫着,一改柔弱,恶狠狠地瞪着秦子霄叫嚣道。 是我又怎么样,谁让父亲他不要我!明明我比母亲年轻、漂亮,可即使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求他,他都不要我! 既然如此,他们就一起去死。 至于那个死老头,他老想送我出国,让我们分开,我想他死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引诱我,就是为了爬上秦家女主人的位置你的心怎么能如此狠毒! 秦子霄嘶吼着,恨不得一枪结果了眼前这个他爱慕、疼宠多年的侄女。 秦子霄,你又有什么资格怪我,你不也是个爱上养侄女的变态么! 我们,彼此彼此! 秦子霄一愣,片刻,缓缓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扣下扳机那刻,被泽尔踢开。 你们这对人渣,别脏了我和落儿的家。 看着被涌进的保安拖走的二人,我不禁唏嘘。 这一场由贪婪、扭曲爱意交织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而我,幸好及早抽身,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11. 自那天后,秦子霄再也没有出现。 泽尔说他带着秦灼回国了。 但在我和泽尔大婚前一晚,秦子霄托人送来了很多礼物。 曾经堆在抽屉里的银行卡,我喜欢的名画、定制的礼服、名贵的珠宝首饰...... 泽尔吃醋,不让我收,直接命人退了回去。 还把我压在婚床上折腾了半宿,害我第二天的新娘妆硬是多扑了两层粉。 不久,国内新闻报道,秦氏现任总裁秦子霄卸任,皈依佛门。 老总裁不得不重新披挂上阵,主持大局。 一天下午,我正在花园里浇花,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点开一看,秦灼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又哭又笑,大喊大叫。 我震惊地看着屏幕,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愣神时,泽尔从身后走来,他轻轻搂住我说。 她疯了,应得的报应吧。 我默默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后,泽尔非说要带女儿陪我回国故地重游。 我们偶然路过离海市不远的一家古寺。 寺门外,一个僧人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他瘦得厉害,动作却格外虔诚。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竟是秦子霄。 察觉到有人注视,他抬起头,目光与我交汇,无波无澜。 妈咪! 不远处,突然传来女儿的呼唤,我不再停留,朝着我的幸福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