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绿更青时雨细》 1 1 救赎周景辰到一半,久违的系统音在脑海响起: 攻略失败,是否假死换攻略对象 此时周景辰正让我跪着给他刚流产的初恋揉脚。 攻略他的七年,我为他挡刀、奔波,落魄时也不离不弃。 可当他功成名就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抛弃过他的初恋捧在手心。 离开的最后七天,我不再温柔小意、苦苦挽回周景辰。 任由他日夜守在初恋身边。 也任由他把砸碎结婚照,换上他和初恋的合照。 最后一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周景辰却硬拉着我去了医院,要我给他的初恋捐肾。 1. 脑海里的电子音让我有一阵恍惚,我思索着还没来及回答。 就被周景辰拽着头发往沐恩的脚边拖。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却比不上心底泛起的寒意。 「快按!宋琳琅,别在那儿给我矫情!」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猛地挥开他的手。 沐恩立刻捂着嘴,眼眶红红。 「景辰哥,你别这样,我没关系的,我哪里配让姐姐给我揉脚呢。」 她说着,还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周景辰的怒火果然被她这番话彻底点燃。 他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扯到一边的角落,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宋琳琅!你他妈要闹到什么时候!再闹下去,我们就离婚!」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望着他眼眸里冰冷的厌恶和不耐。 想起二十岁的周景辰,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对我说: 「琳琅,只要你肯嫁给我,我这辈子都对你好,绝对不离婚!谁提离婚谁是孙子!」 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渐渐重叠,又猛然撕裂。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也攻略了七年的男人。 脑海里,我对系统回应了一个字:「是。」 我累了。 周景辰,这一次,我真的不想要你了。 周景辰被我看得不自在。 他喉结滚动了下,眼底的烦躁褪去几分,上前一步想揽住我肩膀。 我侧身躲开,手顺势插进外套口袋。 指尖碰到那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孕检单时,忽然觉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琳琅,你别这样看着我。」 「你以前明明那么善解人意的。我和沐恩只是一次意外。」 「她是因为我才流产的,我对她只是有愧疚感而已。你照顾好她,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我们离婚吧。」 他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柔瞬间烟消云散。 「宋琳琅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又老又丑,你凭什么要求我专一」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好好想想吧,离开了我,你还能有什么去处。」 「想通了,明天记得煮皮蛋瘦肉粥,沐恩想喝。」 他转身走进卧室。 我透过门缝,看到他径直走向沐恩,搂着她温声哄着。 沐恩坐在我们的婚床上,穿着我的睡衣,像个女主人一样。 仿佛那个卧室,那张床,本来就属于他们。 我闭上眼睛,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我颤抖着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孕检单。 我本该在今天告诉他,我们有了孩子。 可现在,没必要了。 我将孕检单重新塞回口袋。 周景辰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我刚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出轨,抛弃了他和他母亲。 他母亲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他身上,每天对他非打即骂。 而我就这样一步步走近他,哪怕一开始他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攻略进度条,我眼睁睁看着它从百分之十,慢慢涨到百分之九十六。 那百分之四,止步不前。 可那时候,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好像真的爱上了这个被我一点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男人。 我甚至想过,等任务成功后。 我申请留在这个世界。 系统曾经劝我: 「宿主,不要对攻略对象投入过多的私人情感。」 「这会影响你的判断,也会让你在任务失败时承受更大的痛苦。」 我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系统说的是对的。 七年的感情,七年的付出,就到今天吧。 2. 倒计时开始后,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精气神,总是隐隐作痛。 混沌的大脑在枕头上不愿苏醒。 直到周景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现在都几点了,你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粥呢!」 我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一个踉跄。 膝盖撞在床沿上,尖锐的痛感让我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我不舒服,放开我。」 周景辰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别用这种手段,太拙劣了。」 他松开手,我跌回床上,肚子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景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 「赶紧起来给我煮粥!不然别怪我断了你的卡!」 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明显,我勉强开口。 「周景辰,我真的不舒服......」 他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装什么病」 「别装了,赶紧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一把将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嫌恶地皱起眉,后退一步:「真恶心。」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忽然觉得好笑。 曾经的周景辰,会因为我咳嗽一声就紧张得要死。 半夜起来给我倒水,摸我额头,生怕我有半点不舒服。 而现在,我说不舒服,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我在装病。 没等我缓过劲,周景辰拽着我拖行到厨房。 冰冷的瓷砖刮过我的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 「好了琳琅,别再惹我生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给你半小时,你乖乖煮粥。」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趴在冰凉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疼痛。 我缓了好一会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哟,这是演哪一出呢公主不慎跌倒,等着王子来心疼」 沐恩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我在脑海里悄悄呼唤系统: 「系统,能不能让我别这么虚弱至少让我有点力气离开这个鬼地方。」 系统机械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为了离开的合理性,已为宿主安排癌症晚期。」 「此状态无法屏蔽,且会随时间推移逐步加剧。」 我有些无奈,也有些认命。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路过沐恩身边时,她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宋琳琅,你这个女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景辰都这么对你了,你居然还不肯滚」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炫耀的恶意。 「你不知道吧我和景辰啊,早就在一起一年多了。」 「你霸占着周太太的位置也够久了,是时候该退位让贤,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了。」 我语气冰冷: 「你应该去找周景辰,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 「不肯放手的人是他,不是我。」 沐恩听了我的话,嗤笑出声: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他能对你到底能有多情深义重!」 话音未落,她突然往后一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不要!琳琅姐,你不要推我!」 「沐恩!」 周景辰焦急万分,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他心疼地扶起沐恩怒瞪我: 「宋琳琅!沐恩的身体这么虚弱,你怎么能推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沐恩依偎在周景辰的怀里,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景辰,你别怪琳琅姐她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琳琅姐的气......」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为自己辩解一句。 周景辰已经怒不可遏,扬起手,狠狠一耳光就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头重重地撞在了坚硬冰冷的灶台一角, 周景辰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看着我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琳琅!」 他松开沐恩,快步跑过来。 「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流了这么多血!我带你去医院!」 就在他准备将我扶起来的时候,沐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景辰哥我肚子好痛啊......好痛......」 她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表情痛苦万分。 周景辰扶着我的动作猛地一僵,紧张地转向沐恩。 「沐恩,你怎么了哪里痛是不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伤到了」 沐恩紧紧皱着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不知道,景辰,我好怕我不会因为这一摔,以后都不能给你生孩子了吧......」 周景辰的脸色变得更加紧张和难看。 他一把将沐恩打横抱起,语气急切地安慰道: 「不会的,沐恩,你别胡思乱想!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去!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头越来越晕,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看着他抱着沐恩急匆匆转身就要离开的背影,我虚弱地叫了一声: 「景辰......」 他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血顺着我的太阳穴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殷红刺眼。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琳琅,你自己先缓缓,家里有药酒,自己找点涂一下就行了。」 「沐恩的情况比较紧急,耽误不得,我必须先送她去医院。」 他不再看我一眼,抱着沐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景辰,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 门砰地一声关上,整个房子陷入死寂。 3. 从那天起,周景辰没有再回过家。 我手机里每天都有沐恩发来的示威信息。 「琳琅姐,景辰哥把你们的婚房钥匙给我了,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爱巢。」 一条接一条,配着她和周景辰的亲密合照。 我只是麻木地看着,连删除都懒得删除。 痛得多了,反而有些无所谓了。 第三天,我从新闻上看到周景辰高调宣布向沐恩求婚的消息。 记者拍下了他单膝跪地的瞬间,沐恩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 第五天,他们去拍了结婚照,还拍了私房写真。 沐恩把照片发给我:「琳琅姐,我们的照片怎么样」 「摄影师说我们是他见过最般配的一对。」 第六天晚上,周景辰和沐恩突然回来了。 沐恩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电视柜上我和周景辰的结婚照上。 她走过去,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 啪嗒一声,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琳琅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嘟着嘴看向周景辰。 「景辰哥,我觉得这里放我们的私房照最好。你觉得呢」 周景辰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好,都听你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敷衍: 「过几天我就拿下来了。你推了沐恩,她身体更差了,这是你欠她的。」 我看着地上破碎的结婚照,面无表情。 反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什么都没什么意义了。 周景辰盯着我看了几秒,我脸上的平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临出门时对我说。 「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会回来陪你的。」 我一怔,有些恍惚。 结婚纪念日 我都快忘了。 周景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沐恩已经拉着他往楼上走: 「景辰哥,我累了,我们去休息吧。」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我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奇异的轻松感。 最后一天,我回光返照般身体很好。 甚至有心情煮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我等了又等,直到深夜等来急冲冲的周景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拽了起来, 「快,沐恩出事了,你跟我去医院,给她捐肾!」 我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凭什么」 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不耐和理所当然: 「这是你欠她的!宋琳琅,要不是你当年死缠烂打嫁给我,现在享受周太太一切的人就该是沐恩!」 「你占了她七年的好日子,现在让她用你一颗肾,又怎么了」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在他看来,都只是「死缠烂打」。 「周景辰,如果我捐了肾,我会死,你还要我捐吗」 我看着他,期盼着,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然而,他只是更加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琳琅,你又来了。这种博取同情的把戏有意思吗」 「我告诉你,你和沐恩,根本比不了!」 他没有再管我,一路狂飙到医院把我推进手术室。 「快点手术!人我带来了!」 「我以前就让你们给她做过配型,她们的肾脏非常合适!」 2 2 4.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什么时候配型的。 是在我们浓情蜜意的时候,还是在他对我开始厌倦的时候 他竟然早就做好了让我给沐恩当备用器官的准备吗 医生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为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力。但手术前,还是需要供体签一份自愿捐献同意书......」 「签什么签!我替她签!」 周景辰不耐烦地打断医生的话,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赶紧推进手术室!」 「沐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整个医院都陪葬!」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看着刺眼的手术灯。 「攻略失败,宿主生命体征即将消失,正在进行最后倒计时——」 「10、9、8、7...」 我闭上眼睛,任由麻醉剂在血管里扩散。 「6、5、4...」 手术刀划开我的腹部,医生熟练地操作着。 「3、2、1...」 「倒计时结束,正在脱离攻略世界...」 就在这时,医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大变。 「不好了!」他匆忙跑出手术室。 「患者是一个孕妇,她现在大出血......」 手术室外,周景辰愣住了。 他紧张地抓着医生的白大褂: 「什么,她怀孕了能不能保住」 医生遗憾地摇头:「不行,她还患癌了。」 「胎儿只有两个月,根本保不住。而且她的身体状况...恐怕很难撑过这次手术。」 周景辰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怀孕的。 两个月前...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他想起我刚才那句话——如果我会死,你也要我捐吗 他害怕得寒毛倒竖。 原来她真的会死。原来她不是在博取同情。 这时手术室的护士匆忙跑出来找医生: 「医生您快进去吧,患者没有生命特征了!」 医生匆忙冲进手术室。 周景辰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了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我为他挡刀时鲜血淋漓的模样。 我在他落魄时陪他吃泡面的温柔笑容。 我每天早起为他准备早餐的背影。 我被他训斥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从没想过会失去我。 这时他的好兄弟匆匆跑过来找他。 「怎么样啊,周哥,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吗沐恩那边催得很急...」 周景辰喃喃自语:「琳琅要死了。」 他的好兄弟愣了一下,然后嘟囔道: 「死就死呗,反正你也不在乎她。」 「沐恩还在等着呢,你...」 「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景辰突然怒吼,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的好兄弟被吓了一跳,尴尬地说: 「不是...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早就腻了她,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了,有时候恨不得她去死...」 周景辰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那些话真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吗 他怎么能那样说琳琅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患者失血过多,加上本身患有癌症,身体机能衰竭...我们没能救回她。」 「还有,她腹中的胎儿已经两个月了,请节哀。」 周景辰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晃动。 他想起我临进手术室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绝望,又那么释然。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她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可他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 「琳琅...」 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 5. 我盯着电视里循环播放我的葬礼,画面里周景辰那张憔悴的脸在镜头前放大。 他眼眶通红抱着我的棺椁痛哭。 秋秋趴在我腿上,手里抱着一只绒毛小熊,歪着头好奇地瞅着电视里那个男人。 「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在哭呀」 我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 「因为他脑子有病。」 秋秋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那个黑白照片的阿姨和妈妈好像哦。」 画面里,周景辰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他声音嘶哑地说着: 「琳琅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她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冷笑一声,换了台。 伸手捏了捏秋秋肉嘟嘟的小脸蛋。 「妈妈去做饭了,秋秋乖乖坐在这里看动画片好不好」 她甜甜地应了一声。 抱着小熊往沙发上一靠,小腿一晃一晃的。 这次系统给我选择救赎的对象是五岁的秋秋。 我成了秋秋的妈妈陈薇。 陈薇是个二十六岁的单身母亲,在一家小餐厅打工维持生计。 按照原来的轨迹,她会在下个月的一场车祸中丧生,留下年幼的秋秋无依无靠。 她流离失所了几个月,被送到孤儿院。 却不想却是进了狼窝,小小年纪就被当成他人的泄欲工具。 最终没活到10岁就被折磨死了。 我看着客厅里乖巧坐着的秋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能有那样的命运 所以这一世,我只要好好的陪着她长大就够了。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我还在有周景辰的世界里。 ...... 葬礼现场,沐恩跌跌撞撞地闯入了镜头。 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径直朝着周景辰扑了过去。 「景辰,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不见我」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周景辰缓缓转过身,眼里不再是宠溺和纵容,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这里是琳琅的葬礼。」 「她生前最不喜欢你。你快走开!」 沐恩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刺伤了。 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哭得更加凄惨: 「景辰,我好疼,我身体好难受,景辰哥哥......」 她这招屡试不爽。 以往,只要她皱一下眉头,说一句不舒服。 周景辰就会立刻紧张起来,嘘寒问暖。 但现在,周景辰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难受就去医院。」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肾脏很健康,根本不需要换肾。」 「沐恩,你为什么要让别人传话说你需要换肾」 「如果不是你,琳琅怎么会死你是故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锐利,像要穿透沐恩那张虚伪的面具。 沐恩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惊恐地吞了吞口水。 「不是的,景辰哥,是别人误会了,我,我没那么说......」 周景辰看着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收拾我的遗物时,打开了我的手机。 他看到了沐恩发给我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 那些她和周景辰的亲密照片,那些炫耀和挑衅的文字。 他无法想象,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地看着这些足以将我凌迟的信息。 又是怎样在绝望中数着日子。 他现在觉得对不起我,觉得亏欠了我。 在我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刻,在他以为永远失去我的时候。 他才迟钝地发现,他不是不爱我了。 时光的磨砺,生活的琐碎,让他渐渐忽略了我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而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就像一道魔咒。 让他总是不甘心地想要再次追寻,想要证明自己。 他其实不爱沐恩,他爱的只是征服她的快感。 爱的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他、说他穷、说他是没人要的垃圾的女人。 如今匍匐在他脚下的虚荣。 他一开始或许真的只打算和沐恩玩玩。 在一起一个月就甩掉她,满足一下自己扭曲的报复欲。 但是我的「毫无察觉」,我的隐忍和退让,让他得寸进尺。 让他把一个月拖成两个月,再拖成更久。 直到事情闹到我面前,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才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他大概以为,凭我爱他的程度。 无论他做了什么,我最终都会选择原谅他。 直到我真的死了,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现在,他看着沐恩,他不想轻易放过她了。 他们都是罪人,一个也别想逃。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沐恩脸颊上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 「你先回别墅等我,这里人多,对你身体不好。」 「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一会儿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沐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随即破涕为笑。 「真的吗景辰哥,你没有怪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她依赖地拉住周景辰的衣袖。 周景辰依旧微笑着,那笑容让人看着心里直发毛。 他轻轻拍了拍沐恩的手,示意她离开。 6. 我开始着手准备重新开始画画事业。 我曾经是个有天赋的画家。 为了帮助周景辰的事业才放弃了自己热爱的绘画,转而学习金融管理。 以前每当想起都觉得有些可惜。 我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我的作品,希望能吸引更多人的关注。 那些躺在画板上的色彩,仿佛有了生命力。 我画下雨后的街道,画夕阳西下的天空,画那些我曾经错过的美好瞬间。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宣告我的重生。 为了扩大影响力,我还尝试参加一些艺术展览和比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号的原因,我的流量很好。 短短一个月,就有了几万粉丝。 很多人在评论区夸赞我的画工,说我的作品很有灵性。 看着那些鼓励的话语,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有一个知名的绘画大佬私聊我,邀请我来看画展。 他的头像是一个很有艺术感的logo,简介里写着「致力于推广优秀青年画家」。 「你的画很有天赋,下周五有个小型画展,都是一些有潜力的新人作品,要不要来看看」 我觉得是个好机会。 我欣然同意。 能得到行业内人士的认可,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那个大佬叫林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有文人气质。 「宋小姐,很高兴你能来。」 我们边走边聊,他给我介绍着各个作品的创作背景和技法特点。 走到展厅的最里面,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里挂着一幅我再熟悉不过的画。 是我七年前画的《春日午后》。 画面上是一个周景辰坐在咖啡厅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我大学时期最满意的一幅作品,也是我送给周景辰的第一份礼物。 林老师注意到我的异常,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啊,这幅画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 「这是周氏总裁夫人的遗作,她画得十分有灵气,真可惜,她人已经不在了。」 「周总裁把她的作品都捐了出来,说是要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才华。」 我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他还嫌弃我浪费时间,说什么「画画能当饭吃吗」。 现在我死了,反倒成了他的遗爱纪念品。 「她画得确实不错。」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林老师点点头:「是啊,周总裁说他妻子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开个人画展。」 「所以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圆她的遗愿。」 我冷笑一声。 我生前提过无数次想开画展,他每次都说等他事业稳定了再说。 现在又再装什么呢。 「其他的画也在这里吗」 林老师说:「我也不知道。」 「哎,周总。」 「我叫他过来,你问他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周景辰闻声转头,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放大。 我心里暗叫糟糕。 我现在的容貌和之前的有七八分像。 周景辰三步并两步走到我面前说: 「你舍不得我,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 「琳琅,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疯魔。 我冷淡地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但是周景辰紧紧抓着我不放。 「不!我不可能认错!」 周景辰固执地摇头,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琳琅,别再骗我了,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带着绝望。 周围已经有零星的目光投向我们这边,带着好奇和探究。 林老师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他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打圆场: 「周总,周总,您冷静一点。」 「这位是陈薇小姐,是我特意邀请来看展的青年画家,非常有才华的一位小友。」 叶老师的声音让周景辰的动作有了一丝迟疑。 他贪婪而急切的目光依旧在我脸上逡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他眼中的狂热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失望。 「抱歉,你和我的夫人,长得太像了。」 我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周总真是深情。如果真的这么爱周夫人。」 「上个月在豪华游轮上,向沐恩小姐求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你这位‘情深不寿’的亡妻呢」 周景辰猛地一震,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越来越红。 「琳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若是换了以前的我,恐怕早就心软了。 可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宋琳琅了。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这一世,我只想离他远远的。 我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的情绪, 「叶老师,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画展很精彩,但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先告辞了。」 我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不想再看到周景辰那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脸。 他的痛苦,与我何干 他的忏悔,我不需要。 7. 那之后,周景辰却似乎打定主意要缠上我。 每次我和秋秋出门,无论去哪里,逛街、吃饭、甚至只是去公园散步。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总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我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我知道,驾驶座上坐着的一定是周景辰。 他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就连晚上,我拉开窗帘,也能看到那辆车静静地停在楼下的路灯旁。 周景辰的跟踪让我烦不胜烦,寝食难安。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透不过气来。 我忍无可忍,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来了,对周景辰进行了口头警告。 我以为这样他总该收敛一些了。 却不想,我的报警行为,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他居然找人绑架了我和秋秋到别墅里。 「周景辰!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景辰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你一定是琳琅!」 「你的小动作,你皱眉的样子,都和她一模一样。」 「还有你的画,那种灵气,那种风格,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我不是!周景辰,你这是非法拘禁!快放我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跪在了我的床前,双手有些颤抖地伸过来,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我嫌恶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充满了受伤和哀求: 「琳琅,别对我这么绝情,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他。 我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偏执。 事实上,周景辰的精神状态,恐怕真的出了问题。 见我态度冷淡,不为所动,他眼中的哀求渐渐被一种绝望和疯狂所取代。 「你不相信我你不肯原谅我」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骇人,「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的,我会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悔过的。」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拖着我往外走。 我奋力挣扎,但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他一路将我拖到了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让我几欲作呕。 当我看清地下室里的情景时,呼吸瞬间一滞。 昏暗的灯光下,沐恩被绑在一个十字形的铁架上。 她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 有些地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景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厉声质问。 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着: 「琳琅,我都是为了你,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女人,她当初那样对你,我怎么能让她好过」 我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周景辰,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琳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啊!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怒吼道:「周景辰,你醒醒吧!」 「你所谓的爱,根本就是控制和占有!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不!你胡说!」 他疯狂地摇头,情绪激动地嘶吼。 「我怎么会不懂爱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我的生命!」 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周景辰,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警察!开门!」 周景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我:「你报警了」 我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冷冷地看着他:「是又怎样」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警察的喊话声。很快,楼上传来了破门的声音。 「在地下室!」我用尽全力大喊。 周景辰慌乱地想要捂住我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重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射进昏暗的地下室。 「举起手来!」 几名警察冲了进来,见到眼前的惨状,立刻将周景辰制服。 「不!不能抓我!」 周景辰疯狂地挣扎着。 「琳琅!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爱你的!」 警察立刻叫来了救护车,将奄奄一息的沐恩送往医院。 只可惜沐恩经过抢救还是变成植物人。 三天后,周景辰被以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拘禁罪正式起诉。 我在法庭上作为受害者出庭作证。 当他被法警带进法庭时,那双眼睛依然紧紧盯着我,透着令人不安的执念。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是琳琅...」 他被法警制止之前,还在喃喃自语。 判决结果出来时,周景辰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 我转身离去,胸腔中郁结的浊气仿佛也随之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