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追风赶月不停留》 第一章 第一章 元尽欢死于七天前。 因为她还是不够听话,于是被关在反思室里电击,大小便失禁后,名媛培训班的老师觉得她太邋遢,用滚烫的开水给她洗了个澡。 她疼得浑身颤栗时,唯一可以求救的人,就是结婚七年的丈夫傅泽骞。 可打去电话,傅泽骞语气极度不耐: 不是叫你没事别打扰我 今天阿笙生日,天大的事也等生日之后再说! 元尽欢抛弃自尊,声嘶力竭地哀求: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救我,救救我...... 她以为她的低头可以换来傅泽骞的怜悯。 不管怎么说,七年的夫妻缘分,同床共枕。 他总该对她有那么一丝心软吧 可是傅泽骞却没有!听到这话,傅泽骞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现在知道讨巧装乖了,当初给我下药,把阿笙送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看来名媛培训班确实有点用,你也懂得收敛脾气了。 那就继续待着吧,等什么时候需要你了,自然接你回来! 手机里传来嘟的切断音,元尽欢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彻底掐灭。 看着逐渐熄光的屏幕,她发现自己竟然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因为早在过去这一年,泪水都掉干掉尽了! 那些莫须有栽在她头上的罪名,如藤蔓一般缠绕着她,在她身上汲取营养、拔节生长,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她流着元家的血吗 二十岁前,元尽欢连什么是西餐都不知道。 只因为莫名其妙献了一次血,突然,她就变成了元家的真千金。 那个遗落民间多年的小公主。 她被接回元家的头一个月,也真的受尽宠爱。 她亲切地喊假千金元云笙姐姐,一腔真心全部刨出来地待她好。 直到元老爷子宣布,要将原本和傅家联姻的元云笙,更换成元尽欢。 一切都变了! 圈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恶毒、自私、残忍,抢走了原本属于元云笙的东西,破坏了她和傅泽骞之间的感情。 而这一切,更是在一次酒后,元尽欢在傅泽骞的身边醒来,到达峰值。 那天,赤身裸体的傅泽骞猩红着双眼,疯了般掐住她的脖子: 元尽欢,你就这么犯贱 为了嫁给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元尽欢想解释,告诉傅泽骞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话到嘴边她却咽了回去!她想自私一次,毕竟从第一眼见到傅泽骞,她就爱上了他。 可傅泽骞却将她狠狠摔倒地上,放了狠话: 我就是死,也绝不娶你! 你的名声与我有什么关系 却没想到,七天后,元云笙失踪了。 他以为是元尽欢利用元家势力将她藏了起来。 只为完成和他的那桩婚事。 为了确保元云笙的安全,傅泽骞只好忍受屈辱与她成婚。 婚后整整七年,他都在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元云笙的踪迹。 直到一年前,元云笙终于出现......而她的噩梦,也就此开始! 莫名其妙扎入元云笙身体里的玻璃杯碎片,从楼梯摔下断掉的右腿,误吃花生后的过敏反应......元云笙遇到的所有委屈,都成了元尽欢的罪过! 终于,在元云笙的暗示下,傅泽骞将元尽欢送进了名媛培训班。 他面无表情:像你这种不识大体的乡下村妇,心如针尖,早就该送你去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傅夫人。 那时的她还抱有期望,或许他真的只是希望她进步呢 可她却被滚烫的开水灼烧,于是又劝自己,他应该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吧 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吧 直到如今,她终于死了。 她低头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他的冷嘲热讽。 元尽欢终于明白,七年陪伴终是一场空!她从最开始,就不该爱上这个不值得爱的男人。 她头一次,觉得后悔...... 元尽欢飘在空中,看着屋子里自己那具毫无人样的尸体。 觉得十分迷茫。 她想要离开这里,却始终只能在反思室打转。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有人敲门。 然后,是傅泽骞的声音响起来:她住这间房 元尽欢心中升起一抹无尽的悲哀和近乎报复的快感—— 傅泽骞马上就要看到她的尸体。 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傅泽骞走进来。 这是一间被包装得很好的房间,粉色,床单上甚至有蕾丝,除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还有反思室,此刻反思室大门紧闭。 元尽欢巴不得跟他招手,让他赶紧推开反思室的暗门。 谁知道,傅泽骞大步流星往前迈进,眼神竟落在了元尽欢的身上! 元尽欢吓坏了,他......能看得到自己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死了! 下一秒,傅泽骞在她身前停住,语气发冷: 走吧,回去。 元尽欢愕然地瞪大双眼。 怎么会 他们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傅泽骞脸上闪过一抹不耐:愣着干什么!还没学乖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 他伸出手,竟紧紧扣住了元尽欢的手腕,滚烫的温度几乎将元尽欢灼化! 与此同时,元尽欢耳中竟突兀地响起一阵郁闷的男音: 这魂魄心愿未了,好强的念力,居然勾不走! 另一道男音也响起:别急,回去禀报冥王,免得她七日之后化为厉鬼,到时候就只能魂飞魄散...... 元尽欢猛然惊醒,被拽出这间束缚她整整七日的房间。 阳光洒在身上时,她不由一个激灵。 七日。 她只有七日时间去了结她的心愿。 可她的心愿是什么......为什么她忘了 元尽欢被推上车。 元云笙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看向她,嘴角勾起无辜的笑容: 妹妹,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倒霉,竟然得了肾衰竭。 肾源配型只有你合适,所以,只能麻烦你了哦。 那一刻,元尽欢如坠冰窖。 原来他来接她,真的是因为需要她了。 需要她的肾了...... 第二章 第二章 元尽欢被带回了别墅。 庭院中那棵她养了七年的树不在了,换成了艳丽绽放的鲜花。 可她花粉过敏。 婚礼那天,元尽欢曾因满场鲜花而被送去医院抢救,给全京圈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傅泽骞是忘了吗 元尽欢特地绕着花圃走。 却没想到元云笙竟去摘了好几朵玫瑰送给她: 尽欢,迟到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元尽欢这才反应过来,七天前,她死的那天,向傅泽骞求救那天。 是元云笙的生日,同时也是她的生日。 她眼中勾起一抹讥诮,低声拒绝:抱歉,我花粉过敏。 元云笙脸上和善的笑意微微一僵,满眼只剩委屈: 尽欢,不喜欢也不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吧 我知道,你怨恨泽骞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还有我,可当年,是你先抢走了他,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婚姻不是吗 玫瑰的花刺扎破元云笙的手指。 血珠儿很快滚落下来。 惹得傅泽骞脸上刹时升起恼怒之色。 他将对方一把拽入怀中,含住了她的手指,满眼心疼: 疼吗 元尽欢心中一片荒芜——原来,傅泽骞也会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曾经,她为了讨好他,特地去学做他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被菜刀生生切下来一块肉,换来的仍然只有他的冷嘲热讽: 元尽欢,不必装可怜。 与其用这些招数讨我欢心,不如坦荡告诉我云笙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可她已经说了千千万万遍——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傅泽骞沉怒的声音拉回元尽欢的思绪: 元尽欢!你什么意思云笙好心给你送礼物,你却拒绝他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悔过 元云笙拉着傅泽骞的衣角拱火:泽骞,别生气。 尽欢花粉过敏,是我送错了礼物。 傅泽骞却还是沉着脸:道歉! 哪怕你花粉过敏,也决不允许拒绝云笙的好意! 元尽欢想反驳——为什么她连拒绝别人礼物的权利都没有 却在接触到傅泽骞阴鸷双眼的同时,下意识起了瑟缩的生理反应。 不能惹教官生气。 不可以。 她们会杀了她的! 脑海里轰然炸开,砰的一声,元尽欢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全身瑟缩颤栗,连声音都是哽咽: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拒绝...... 她飞快地磕着头,像是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反应模式! 傅泽骞的眼神陡然一紧,额角刹时青筋暴起,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元尽欢性子执拗,倔强,从来不低头认输。 所以一年前,才会闹到要送她去名媛培训班,收敛她的脾气和性格。 可现在她怎么...... 起来! 傅泽骞发出怒喝,元尽欢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疯狂的磕着头。 磕得额头一片肿胀,磕得傅泽骞眼中只剩意外和迟疑。 傅泽骞往前迈进一步,伸手欲要抓住元尽欢的胳膊:你...... 第三章 第三章 元云笙突然开口打断:尽欢,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她伸手握住元尽欢的胳膊。 触碰到元尽欢的瞬间,她爆发出绝望至极的尖叫。 不要! 元云笙狠狠跌入了花圃之中! 连带着将元尽欢一起拽入。 元云笙发出一声委屈的哽咽:尽欢你......我只是想跟你道歉缓和关系,你为什么推我 玫瑰花刺扎破元云笙裸露在外的身体,也彻底吸引了傅泽骞的所有注意力。 傅泽骞疯了似的跑过去,将元云笙打横抱起。 看向元尽欢的双眼之中,只剩下滔天怒火: 够了,别装了! 元尽欢吓得不停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 她蜷缩在花圃里,身体仿佛万蚁啃噬般的疼痛。 可这一切,远远比不上傅泽骞看向她那嫌恶的眼神,带给她的伤痛更狠! 元云笙窝在傅泽骞的怀里,突然着急地开口道: 泽骞哥,我没事的,你先救尽欢吧!她不是花粉过敏吗—— 话音落下,傅泽骞的眼神陡然幽深。 只因为元尽欢在花圃里待了这么久,却没见浑身起丝毫反应! 哪怕是一点点的红肿或者呼吸急促都没有! 他气得脸色陡然沉下:好你个元尽欢,你又骗我! 狗屁的花粉过敏,当初在婚礼上,你就在装可怜是吗 元尽欢不停地摇着头——她没有骗人啊! 当初,哪怕只是一朵小小的野花,也会让她呼吸急促 可现在怎么会...... 元尽欢同样茫然地低下头。 直到,看到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竟然闪烁着,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她恍然大悟—— 因为她已经死了啊。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会有过敏反应呢 就像那些玫瑰花的刺儿,深深地嵌入她的身体里。 她却连血都没有。 连疼痛,都好像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代表她还活着的一些证明...... 元尽欢闭上眼,干涸的双瞳却连哭出来的权利都没有。 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傅泽骞的怒火却仍然喋喋不休:这就是你在培训班一年学回来的东西以退为进 好,培训班教不会你的东西,我亲自来教! 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储物间! 不是花粉过敏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过敏! 把全市的花都给我买回来,全部堆到储物间里去! 元尽欢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发出颤栗的尖叫:不、不要—— 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她还是会怕黑。 她有幽闭恐惧症,傅泽骞明明知道。 可为什么,不仅要在身体上折磨她,还要在心理上折磨她 元尽欢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傅泽骞爬过去。 却被对方狠狠地踢开了手:都是聋子吗听不懂人话! 别墅里的佣人一窝蜂全都出来了,将元尽欢抬起来。 挣扎的她被狠狠按住,毫无余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泽骞抱着元云笙,渐行渐远。 元云笙那张挑衅的脸彻底消失之前,她勾起讥诮的嘴角,用口型说道: 好好享受玫瑰花瓣哦。 这可是至死不渝的浪漫呢。 第四章 第四章 那是一间很小的储物间。 没有窗户,堆满杂物,留给元尽欢的空间很小。 和反思室很像。 她被关进去后,连灯也熄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四周连空气都被压榨堆挤。 恍惚间,元尽欢闻到了很淡的花粉味,她的身边不停有花瓣坠落,直至将她遮盖吞没。 她整个人都被埋在花堆里,那灵魂深处的窒息与痛苦让她喘不过气来,终于,元尽欢发出绝望的呐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们救救我...... 她双手指甲掀起,在铁门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白痕,连意识都逐渐模糊。 她开始觉得喘不上气来,大口地呼吸着,连表情都被憋得青紫,恍惚间,她看清楚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他们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她说:元尽欢,你怨气极重,倘若能了结凡世尘缘,还有投胎做人的机会! 你到底有什么没完成 是啊,她到底还有什么没完成 为什么她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是什么这么重要,让她始终无法放下执念牵挂,魂魄不散 轰隆一声!元尽欢的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被烈火灼烧! 不止这间储物间,整个别墅都烧了起来! 元尽欢飘在空中,看到傅泽骞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将元云笙打横抱起,往楼下冲去! 经过储物间时,傅泽骞的步伐罕见地停顿了一秒。 逃跑的佣人飞奔而过,脸色惨白:傅、傅总,夫人还被关在里面! 傅泽骞冷下嗓音:放她出来! 可是钥匙在您...... 元云笙突然发出尖叫:泽骞哥,我好害怕......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泽骞哥,过去的六年,我无数次从死里逃生,终于见到了你,却没想到,我们依然不能相守到白头...... 傅泽骞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挣扎一闪而过,终是收回视线: 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 明明,明明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拉开那扇门。 就能救下他。 可是他没有! 傅泽骞紧紧抱着元云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熊熊燃烧的别墅! 任由她在滚烫的烈火中燃烧、融化。 元尽欢觉得自己就像是又死了一次!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哪怕她从培训班里活着逃了出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无论是什么选择,傅泽骞心中的第一顺位,永远都是元云笙。 而她,注定被抛弃。 消防很快来了,这场大火逐渐被扑灭。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满身狼狈。 将元云笙送上救护车后,傅泽骞往身后看。 入目所及,竟没有元尽欢的身影! 傅泽骞一把抓住刚刚那狼狈的女佣,双眼猩红地询问: 元尽欢呢 女佣吓坏了,惨白着脸瞬间跌坐而下,浑身瑟瑟发抖: 夫人、夫人她还在储物间里! 钥匙只有傅总您有,除了您,谁也救不了她...... 第五章 第五章 你说什么!傅泽骞只觉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猩红! 他像是瞬间疯了似的,往那黢黑破旧的别墅狂奔而去! 元尽欢!他压着嗓子怒吼道,你给我滚出来! 消防员将他拦在外面。 靠着墙壁的元尽欢望着他,有那么恍惚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很在意自己。 很介意自己的离世...... 她甚至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涌上心头。 而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元尽欢真的看到傅泽骞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奔来。 她做了一个梦。 其实傅泽骞并非从一开始就恨极了她。 刚回到元家的第一天,元家的佣人都看不上她,觉得她是从乡下来的,一点也不像个千金大小姐。 她被人偷偷推进泳池里,不会游泳,挣扎着差点死去。 是傅泽骞把她捞了起来。 她蜷缩着,躲在角落里,抱紧自己,傅泽骞一碰她,她就吓得颤抖起来。 傅泽骞问她怎么了,她惨白着脸回应:我身上很脏...... 傅泽骞淡淡开口:不是才在泳池里洗了澡 他看上去完全不介意她的邋遢她的脏。 他甚至对她挑眉笑了笑,说:要是脏,就回去换件衣服。我送你 他扶着她,把她送回卧室。 被无数人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所以,从这天开始,他们对她私底下的霸凌都少了很多...... 她曾经真的以为,他会一直对自己好。 可他的好却仅仅只有那么一次。 她却那一次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元尽欢从梦中惊醒过来,灼眼的白炽灯照亮她惨白的脸。 傅泽骞站在床侧,听到动静,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看向她,一字一顿:很好玩吗 元尽欢愣住:什么 我说,自导自演这出戏,你觉得很好玩吗 傅泽骞发出嗤笑,陡然伸出手,掐住了元尽欢的脖子! 他将她狠狠按在床头,满眼厌恶与嫌弃: 元尽欢,看我向你冲过来的时候你一定很得意吧 消防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火是从储物间烧起来的!你刻意制造这场火灾,又刻意装死,不就是为了捉弄我吗元尽欢,你知不知道,云笙因为你这出戏,被吓坏了! 元尽欢难以置信: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被花瓣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制造火灾! 傅泽骞冷冷看着她,突然扯起一抹嘲讽至极的冷笑。 不是你,还能是谁 一个被锁在储物间的活人,除非是你自己制造的火灾,否则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逃出来! 你最擅长自导自演装可怜了不是吗 看着傅泽骞那笃定无比的双眼,元尽欢的心宛如被万蚁啃食,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终于,她垂下眼,凄惨地笑了: 是啊,傅泽骞,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从那样的环境里逃出来呢 我逃出来是因为—— 我已经死了啊。 第六章 第六章 元尽欢的嗓音,轻飘飘的。 傅泽骞没能听到。 他的注意力被元云笙突然打来的电话吸引。 她的声音,状似绝望地从手机里传出来:救我!救命......泽骞哥,我不想再回去了! 傅泽骞扭头就跑,脸上唯余担忧。 元尽欢勉强起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浑身伤痕累累,却没有丝毫血色。 也是,一具尸体,怎么可能流血 元尽欢的视线落到自己略显松弛的腹部,一种莫名其妙的酸胀感突然涌上心间。 她困惑地伸出手,正要触碰。 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救,元尽欢便被捂住嘴蒙了眼,捆绑住扔上了后备箱。 她被迷得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开车的两个男人小声议论。 这傅总心可真够狠的,自己的老婆居然这么对待。 你没听说吗年轻时候傅总和元小姐两情相悦,是被元尽欢这婊子破坏了的!换做是我,说不定做得更过分。 倒也是,不过元小姐明明没有肾衰竭,却骗傅总自己得了这个病,就不怕傅总知道了真相,跟她生气 元尽欢呼吸凝滞,冷汗如冰水瓢泼浇下。 什么意思 元云笙根本就没得病她在骗傅泽骞 元尽欢眼中煞时涌起怒火,她挣扎着,脑袋拼命地往上顶。 却不想,车突然刹住,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攥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拽了下去! 放、放了我!元尽欢咬牙切齿,我、我有钱,你们是受谁指使我可以给双倍价格! 众人嘲讽的哄笑声钻入耳中时,元尽欢眼前的黑布也被取下。 白光乍闪,眼前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元尽欢却看到了傅泽骞那张脸! 对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腕表,眼神沉凝,一脚踢在身旁那个跪趴的男人身上: 认认,是她吗 男人猥琐的眼神在元尽欢身上流连,飞快地点了点头: 是她是她!就是她! 当时就是她把元云笙卖给我的!就是她...... 元尽欢震惊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卖过元云笙! 当年她的失踪,根本和她毫无关系啊! 对上傅泽骞那双失望透顶的双眼,元尽欢彻底陷入绝望之中——他居然真的信了!夫妻七年,他竟然真的,从未给予过她丝毫信任! 元尽欢不停地摇着头,想要解释,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不安的、崩溃的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傅泽骞点燃一支烟,眸色在烟雾中逐渐沉凝: 元尽欢,云笙受过的委屈,我要你加倍偿还。 把她带去云端,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她离开! 元尽欢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云端那个游移在灰色地带的夜场 只有犯了错的女人,才会被送到那里去,男人会对你上下其手,严重者甚至会......总之,在那里,会受尽屈辱折磨! 傅泽骞他竟然要把她送到那里去! 元尽欢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嗓音绝望: 不要!真的不是我,傅泽骞,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元云笙! 她的双眼剧烈颤动着,脱口而出: 是元云笙她一直在骗你!你、你不信可以带她去检查,她就连肾衰竭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生病,却为了害我而欺骗你,想割走我的肾!一直都是她在骗你! 傅泽骞的脚步骤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向她。 元尽欢的眼里爆发出惊光: 傅泽骞,我没有骗你,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谁知,傅泽骞竟然漠然地笑了。 他弯下腰,掐住元尽欢的下巴轻轻一抬。 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元尽欢,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确实没有生病。 不过是她喜欢,所以我陪她闹闹罢了。 轰的一声!元尽欢只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倾塌,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头一次觉得他竟然是如此陌生。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元尽欢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低声笑着,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被他们拖着,朝云端走去...... 第七章 第七章 元尽欢被扔进了云端。 无数男人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都注意点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傅夫人! 傅夫人再怎么大名鼎鼎,被送到这里来了,不也还是个鸡吗 倒也是,她可是被傅总吩咐了送进来的呢! 元尽欢蜷缩在地上,听着无数侮辱的话语,心中只剩绝望。 有人伸出手,粗糙的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钻进去。 还有人的手狠狠拍在她的屁股上。 而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看着,她的衣服就要被哗啦撕开。 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脸色苍白的元云笙靠着傅泽骞,神色凝重: 你们都放开她! 泽骞哥,你怎么能这样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有你陪着我,我会越来越好的,就别追究尽欢了,好吗 她走过去,想要去牵元尽欢的手。 却在碰到元尽欢的瞬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摔去! 哗啦一声!元云笙身上的衣服竟被拉扯开,露出一小块赤裸的后背。 傅泽骞瞬间沉了脸,脱下西装,挡住元云笙。 元尽欢!傅泽骞咬牙切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元尽欢僵站在那里,不停地摇着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像是已经彻底失了理智。 傅泽骞的眼神微微一凝,眉头微皱,正要去拉她。 元云笙却突然发出一声惨笑: 尽欢,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如果你觉得我抢了泽骞哥,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奋而转身,就要离开。 傅泽骞连忙抓住她的手: 元尽欢,道歉! 元尽欢站在那里,眼神飘忽,像是彻底失了神智。 傅泽骞按住她:听不到我的话吗道歉! 扑通一声!元尽欢跪了下去。 她麻木地磕着头,一字一顿:对不起。活像是个人偶一般令人心惊。 傅泽骞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在培训班一年,难不成只学会了道歉 元云笙满脸委屈:尽欢,你害得我被其他男人看光了身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吗 元尽欢沙哑着嗓音:那你想要怎么样 至少,我所承受的一切,你也该承受一遍吧!元云笙眼眶微红,像是委屈至极。 元尽欢双手攥紧成拳,下意识看向傅泽骞。 对方双眼冷漠,嘴角紧紧绷直成一条直线:听不懂人话吗 元尽欢于是轻轻笑了。 她伸出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然后是上衣、短裤...... 无数双如狼似虎的猥琐眼神,像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一般,对她上下其手。 元尽欢恶心坏了!可她仍然没有停止。 终于,她只穿着内衣,完全地暴露在所有人赤裸的双眼里。 就在她伸手,还要解开内衣扣子的时候。 傅泽骞终于按住她的手腕: 够了!你就这么不知廉耻,要把自己剥光了给所有人看! 元尽欢凄凉地笑起来,却只说: 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这么不知廉耻。 都是我的错! 傅泽骞动作僵住,心中闪过一抹异样:你...... 元尽欢屈从地再次磕头,却在弯腰的瞬间,暴露出后背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疤痕! 纵横交错,沉疴难愈,傅泽骞震惊地瞪大双眼,这才注意到,元尽欢那赤裸的身体上,竟大大小小,布满了无数伤疤! 他不由失声: 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章 第八章 元尽欢什么都没说,元云笙反而先她一步开口: 尽欢,为了装可怜,你竟然连疤痕都画上去了 傅泽骞猛地松了口气,眼神也陡然暗下。 他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觉得恼怒,伸手便将她推开! 元尽欢摔倒在地,沟沟壑壑的小腹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突然发出惊呼:元尽欢肚子上的......那是妊娠纹吧 是啊!难不成傅总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了 元尽欢瘫在地上,痛苦让她忍不住捂住嘴,反胃的感觉直冲脑门。 终于,在她张开嘴的瞬间,哇地一声!她将胃中翻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怔怔看着地上那滩痕迹,身体,突然剧烈的开始颤抖起来。 一段被她刻意忘记的回忆,就这样突然涌上心头—— 孩子,是孩子!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在名媛培训班的那一年,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元尽欢突然站起来,往门外冲。 却被傅泽骞突然拉住了手。 他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双眸狠戾: 元尽欢,说清楚,你肚子上的妊娠纹是怎么回事 你他妈跟哪个男人搞到一起了 说话! 元尽欢撕心裂肺: 是你的! 傅泽骞,你放我走,让我离开,我要去救我的女儿,她那么小那么可怜,躺在那样黑暗的地方,她会害怕的—— 元尽欢满脑子只剩下救她的女儿。 她答应过她,要给她买拨浪鼓。 要让她穿上粉色的婴儿服。 可这些,统统都没有实现。 那个小小的身影,刚出生不到十天,就因为一场高烧离开了! 她被培训班的教官们随手挖了个坑埋下,连坟墓都没有! 她怎么可以连坟墓都没有呢! 元尽欢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愿望。 她要给女儿建一座衣冠冢。 她的女儿要有一座小小的坟墓! 可傅泽骞仍然不肯放过她。 傅泽骞按住她的胳膊,冷冷地笑: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 我他妈那段时间根本没碰你! 元尽欢凄凉地笑了,怎么会没碰呢只是他喝醉了酒,又被元云笙一挑拨,所以根本不承认而已...... 元尽欢跪下去,疯狂地给他磕头: 我求你,我求你!那真的是我的女儿,我要去找她,我要去...... 傅泽骞有一瞬间的心软。 可元云笙突然苍白着脸倒了下去,她摇着头,声音虚弱: 泽骞哥,我好难受...... 你忘了吗换肾手术约的就是今天...... 傅泽骞瞬间按住元尽欢,一字一顿: 元尽欢,你竟敢背叛我,给其他男人生孩子。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 他收回视线,眼神淡漠至极:带走! 元尽欢发出凄厉绝望的吼叫,她不停地磕着头,可她磕头也显得不那么可怜,分明连灵魂都在惊颤,额头竟然看不见一丝血迹。 连路人都在感慨: 那女人好奇怪——她磕头那么重,居然没有血 傅泽骞气得宛如魔怔,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她的不对劲。 只是将她扔上车,推进了手术室,想要教训她,真的拿走她的一个肾! 麻药刺入元尽欢的身体,医护人员开始抽血,却目露震惊: 怎么会没有血你们是不是搞错机子了 他们低下头检查的瞬间,元尽欢疯了似的跳下手术台,往手术室外跑去! 她不是打了麻药吗怎么回事! 麻药剂量是不是没对快抓住她!别让傅总发现了! 可那些声音,元尽欢逐渐地全都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她看到了培训班所在地。 看到了她的那间房间。 看到了反思室。 也看到了拔节生长的柳树。 她挖啊挖,终于找到了女儿。 她带她离开了培训班,回到了自己被带回元家之前所住的地方,她为她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给她买了泼浪鼓和婴儿服,终于,她完成了她想做很久的所有事情。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满脸唏嘘: 元尽欢,跟我们走吧。 元尽欢最后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墓碑。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身体,逐渐破碎消散,最终,荡然无存。 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傅总,夫人她、夫人她跑了! 属下打来的电话让傅泽骞的脸立刻阴沉,他猛然起身,薄怒道:连个人你们都看不住没打麻药吗 第九章 第九章 打了!属下欲哭无泪,但麻药好像失效了,没对夫人起作用,负责手术的医生还说,夫人的身体里抽不出来血...... 傅泽骞当即一怔,一抹不祥的预感刹时从心口蔓延开来...... 麻药失效抽不了血 怎么会这样 傅泽骞思绪刹时一片混乱,一抹异样浮上心头,他起身就往手术室走。 谁知却在走廊上被元云笙给堵住! 元云笙泪眼模糊,像是受尽委屈般开口道: 泽骞哥,要不还是算了。 我们再找其他的肾源吧!尽欢心里惦记着她的孩子,跑出去找孩子了...... 听到最后一句,傅泽骞当即怒火中烧,将手机狠狠掷向墙面! 好你个元尽欢,看来在培训班待了一年,还是没学会听话! 他双眼发狠,沉声喝道:都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去找人!今天之内,我看不见元尽欢,你们就都别干了! 人群一哄而散,傅泽骞捡起手机,给元尽欢发去信息。 【元尽欢,你真以为自己逃得了吗】 【就算你逃去天涯海角,我也有能力找到你。】 【看来你在培训班的时间待得还不够,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做真正的听话!】 傅泽骞怒不可遏地一连发了数条,却未曾想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怒火吞噬了傅泽骞的所有理智,在属下打来电话告知发现了元尽欢的踪迹后,他不顾一切地朝目的地奔去。 一脚轰下油门,傅泽骞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飚上高速时,元云笙不由惊呼出声: 这是往南城的方向......尽欢回老家了吗 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藏在老家 傅泽骞瞬间猩红了双眼,将油门一踩到底。 元云笙连连发出尖叫:泽骞哥,你冷静一点! 可窗外疾驰而过的风声将元云笙所有的声音吞没,傅泽骞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他满脑子只装了一件事—— 一定要找到元尽欢,狠狠教训她一顿!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逃走! 一个小时后,傅泽骞顺利抵达元尽欢的老家。 按照属下发来的定位,傅泽骞竟找到了一处荒凉凄清的荒地里。 这什么破地方 傅泽骞皱起眉头,随手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元尽欢。 然后按下语音,阴沉无比: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立刻出现。 元尽欢,我已经快要没耐心了。 现在不出现,你就永远都别出现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元云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煞白地喊道:泽骞哥,你快看,这是什么 她吓得跌坐在地,傅泽骞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竟看到几棵松树旁,埋了一座孤坟! 坟上立着一座碑。 碑上刻着一排小字: 女儿之墓。 母:元尽欢,父:傅泽骞! 傅泽骞刹那瞳孔巨震,浑身僵住! 第十章 第十章 嗡的一声,傅泽骞耳边一阵嗡鸣,脑海中更是顷刻掀起了狂风暴雨。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墓碑上那三个字—— 傅泽骞。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他和元尽欢的 怎么可能 按照推断,他明明和元尽欢没有...... 傅泽骞脑海中一团乱麻,连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元云笙突然伸出手:泽骞,拉我起来。 你先冷静一下,别激动......不过是一块碑而已,能说明什么 她眼神闪烁着,掩下瞳孔中的嫉妒之色,一字一顿: 又没做亲子鉴定...... 谁知听到这句话,傅泽骞的双眼却倏然一亮! 傅泽骞松开手,被拉到一半的元云笙刹时发出一声低呼,再次跌坐下去,摔得浑身一抖。 傅泽骞却全然不顾,扭头就给属下打去电话: 你们来一趟南城。 嗯,带个医生过来,就说我要做亲子鉴定。 两个小时后,孤坟被掘了! 小小的身体被埋在泥土之中,显得十分可怜。 傅泽骞看到孩子的瞬间,只觉胸口一阵令人窒息的憋闷骤然汹涌而起,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眼前这个孩子,真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傅泽骞狼狈地收回视线,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属下开口问道:傅总,尸体怎么处理 傅泽骞沙哑着嗓音:去买副棺材,先...... 先带回京北,妥善安置好。 孩子很快被接了回去,暂时安置在殡仪馆,属下那边也查到了最新消息,元尽欢在彻底消失之前还去了一趟名媛培训班。 傅泽骞当即赶往名媛培训班,却不想负责人闻言即刻愣住: 贵夫人不是已经被您接回去了吗 自从她离开后,就再没来过我们这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傅泽骞煞时回头望去,双眼沉入鹰隼。 不远处,有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带着一身血迹被人拽入了房间,双眼之中闪烁着绝望至极的恐惧! 傅泽骞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元尽欢刚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浑身发抖,惊惧不已...... 负责人干笑着解释道:那位女士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有点精神问题,有被害妄想症,经常觉得有人要伤害她,但其实都是她自己撞的...... 我们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这也是为了让她在我们这儿过得更好...... 看着负责人脸上那心虚的表情,傅泽骞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他冷了脸,一把揪住负责人的领子,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推: 她住在哪个房间 负责人吓得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忙不迭答道:傅总,我这就带您过去。 元尽欢的房间在最角落里。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翼。 傅泽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下属突然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 这里怎么一股死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