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夏夜最后的烟火》 第1章 带着儿子过结婚纪念日,总裁丈夫照例细心帮我们把不爱吃的细葱挑出来。 吃完饭回家,他带着儿子洗澡,哄他入睡后才回卧室。 将我压在身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往常,他会当成是夫妻间的情趣,轻诱我,“轻些,别被听到。” 这一次,他在看到来电时却翻身下了床。 我起身跟去阳台,想要主动抱住他, 却看到他电话时嘴角挂着的宠溺笑容。 1 夜深寂静,听筒里传来清丽的女声。 “我怕你有急用嘛……” 略带撒娇的口吻,却又好似处处在为对方着想。 谭竟深收起嘴角的弧度,面色恢复如常后挂了电话。 他转身看到我,只是淡淡说了句,“有点事,下楼一趟。” 他利落出门,就这么将衣着清凉的我晾在了一边。 我转身进屋,在床上坐着等了许久他都没有上来。 我到底坐不住,披了衣服主动下了楼。 楼梯口,我看到谭竟深对面站着个打扮清纯的女生。 她抬眸间也看到了我,微笑着主动跟我打招呼,“嗨,谭太太,我是谭总公司新进的实习生姚露。” 姚露白裙飘飘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扬起手中的物品,声音带甜:“谭总,你的剃须刀。” 她晃了晃后又接着说:“上次出差落在我这儿了,你之前跟我说是谭太太送你的,我想着对你肯定很重要。” 我冷笑打断,“贴身用品沾了别人的手,不如扔了干净。” “姜夏。” 谭竟深皱眉,“别这么说话。” 姚露撇了撇嘴,好像根本不在意。 随后,她将印着卡通图案的纸袋递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乖巧的笑:“这是帮谭总给小烨挑的平板,提前祝小烨生日快乐。”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并不打算接。 直到谭竟深命令般的 “拿着” 响起,我才接过,“多谢。” 我没打算当众跟他闹,于是接了后直接上了楼。 隔了一会儿谭竟深也上来了。 睡下后他过来搂我的腰,“真睡了?” 我没说话,他轻笑着手掌抚上我的肩头,“不过是个实习生,别当回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抬手挥开了他的胳膊,“真困了。” 他语气便冷了几分,“夏夏,记住,别失分寸。” 话落,他翻身背对我而睡。 没一会儿我听到他起来去了阳台打电话。 门缝里隐隐约约飘进来一句:到家了就好。 他挂了电话进来的时候看到我正看着他,便解释了一句,“女孩子一个人大晚上回去让人不放心。” “她那人平日大咧咧得很。”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纵容。 我还没开口,闷雷突然响起,小烨在隔壁房间被吓醒后哭闹起来。 谭竟深先我一步快速开了门过去。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打算把姚露买的平板拿出来哄他。 “别看了,会伤眼睛。” 我伸手去夺,谭竟深却侧身躲开,语气冷漠:“就看十分钟,他闹着要看,别扫了孩子的兴。” 黑暗中,他眼底的不耐烦比闪电更灼人 等到孩子睡着后他主动起身先回了卧室,“我明天早上还有会,你陪他。” “早饭我就不吃了,别费心了,你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好儿子。”2 我也并非一开始便是全职太太。 最初的时候我和谭竟深一样,工作放在第一位。 我们从大学恋爱到后来实习转正结婚生子,貌似一帆风顺,却都是我在一步步退让。 第2章 退让到辞职全心全意照顾他,照顾孩子,换来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工作和晋升。 到如今,他已然是分公司的一把手。 谭竟深一早便出了门,没有往常一样地跟我告别。 可我还是照例为他准备好晚饭。 等到临近八点,手机震了震。 谭竟深:临时出差,收拾行李,半小时后楼下取。 语气像在部署工作。 我也习以为常。 这些年,都是我在帮他准备收拾好所有。 我照着时间拖着行李箱下楼时,看见副驾的姚露正伸手调着电台。 她看到我后主动朝我微笑,“夏夏姐。” 然后她有些无奈地继续说:“我刚开始实习还什么都不懂,谭总说正好带我出去长长见识。” “实习生跟总裁出差?” 我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青筋微凸。 谭竟深瞥我一眼:“顺路教她写报告。”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这是他心情松快的暗示。 过去的他对我总是费尽心思,可到如今,他快要藏不住内心与我相处的厌烦了。 我突然想起刚工作时他陪客户喝酒胃出血,却在凌晨三点爬起来给我熬小米粥; 又想起他第一次晋升后包下整座旋转餐厅,用投影仪循环播放我们的婚纱照哄我开心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他满心满眼还只有我。 可再后来,他开始频繁更换女伴。 最初我当然跟他闹得不可开交。 可是,为了孩子,为了生活,为了那些所谓的脸面,我到底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就像现在的这个新实习助理一样。 一轮又一轮。 从前我不当真,但是这一次,我看得出来,谭竟深认了真。 他对姚露的宠溺像极了当初追我时候的用心。 出差第二天,姚露突然主动加了我的微信。 “夏夏姐,谭总内裤要 xl 码对吗?” 微信弹窗跳出姚露的消息,配图是酒店凌乱的客房,浴缸边散落着男士衬衫。 她继续发消息过来:“他喝多了吐了没有新的换洗衣服了,夏夏姐,衣服都被他弄湿了,我还得去给他买。” 她好似无辜。 此后几天姚露一直在更新关于谭竟深的朋友圈。 我很想让自己不要看,却依旧忍不住要去看。 “和谭总看日出” 的九宫格里,她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笑得灿烂; “庆功宴” 的视频里,他剥虾的手停在她碗边。 几天后谭竟深打来电话让我去接机。 雨很大,我在等他的时候淋了雨。 飞机延误,我举着伞在出口等了很久很久后终于看到他和姚露。 他的西服依旧在姚露的肩头。 看到我,姚露先一步跟我打招呼,“夏夏姐,司机师傅说临时有事请假了,谢谢你来接我们呢。” 我把目光落在她的外套上,“你要觉得这么说让你有优越感的话我不反驳。” 姚露脸色一僵。 谭竟深先一步上了后座,“先送她回家。” “地址在云顶花园 3 栋 701。” 他报出号码的瞬间,我想起上周整理衣柜时,发现他西装口袋里那张电影票根。 姚露主动坐到后座,漾着笑意,“麻烦夏夏姐啦。”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他们明明保持着距离,可我却心里冷得全身发寒。 到家已是深夜,我直接去洗了澡。 正在穿衣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第3章 谭竟深在浴室的水雾里从身后抱住我:“想我没?” 钻石项链坠在锁骨间,“出差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当时就觉得很合适你,喜欢吗?” 他的唇落在我的脖颈里。 我闻到他身上姚露的味道,直接将他推开。 我从镜子里看到吊坠的模样,同样出现在过姚露的朋友圈。 当时的文案是:虽然很贵,但是我不喜欢,婉拒哦~ 说穿了,其实就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到如今,我竟然也成了被施舍的那个。 我拿出手机打开姚露的朋友圈质问谭竟深。 “那你说说看,这些到底什么意思?”3 他蹭着我颈窝的动作顿住,半晌才低笑,“小孩子闹着玩呢,你跟她计较什么,她不过一个实习生。” 姚露都已经闹到我面前了他居然还在护着她。 我心中烦闷,再次将他推开。 他终于脸色也冷了下来,“有意思吗?还作?” “姜夏,我以为你这几年总在家闲着脑子会清醒些,看来,是越发蠢笨了。” 话落,他一把将我放到洗手台的台面上,强势挤进我的腿间,“夫妻义务这点事还要我用强吗?” 这一晚,他毫无怜惜,全是发泄。 隔天起来,我便发了烧。 到下午时我没撑住,还是去了医院。 谭竟深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挂点滴。 听到我在医院,他便说过来接我。 我没有拒绝。 挂完点滴我主动出来,看到了门外谭竟深的车子。 我刚想绕到副驾,却看到姚露捧着爆米花探出头,“夏夏姐,我和闺蜜约了逛街,谭总说顺路送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没劲透了。 我连伪装都觉得累了。 我没有理她,上了后座便闭眼睡觉。 明知道我不舒服,可谭竟深还是先送了姚露去指定的商场。 下车的时候她跟我又扬起笑脸挥手告别。 我冷冷地看着她直接摇上了车窗。 车子开出去后谭竟深才有些不悦,“她一个小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别那么没谱,显得自己很没教养。” 我继续闭眼睡觉。 虽然挂了水,但是烧还是没有退。 他隔了片刻语气才收了些,“还是不舒服?” 我没答,他便也没再说什么。 到家后,他下车主动过来抱我,扶着我下车时在我耳边软语,“是不是我昨晚太过了?” “夏夏,昨晚是我不好,下次我注意些。” 我只说有点累,便上楼直接睡下了。 早上的时候我让家里的阿姨送小烨上的学,一直到下午我才觉得有了点力气。 傍晚便去接小烨放学。 但幼儿园老师却说有个阿姨已经提前把他接走了。 我追问是谁,她说是谭竟深受益让她来接的。 我着急,立马给谭竟深打电话。 电话打过去,却始终没有接通。 我急得全身冒冷汗,几乎快要报警的时候他终于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生日歌,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 “朋友过生日。” 谭竟深的声音裹着喧闹,“带小宝一起过来热闹一下。” 刚才内心的紧张一下子压不住,我对谭竟深大声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 儿子清脆的童音响起,“妈妈,是露露阿姨……” 声音突然被截断,紧接着是刺耳的忙音。 第4章 我一个人站在大街上,风头不停扫过,突然觉得好冷好冷。 回去后我一直一个人在沙发上等到深夜,玄关处终于传来欢笑声。 小烨举着精致的蛋糕盒扑进我怀里:“妈妈!露露阿姨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她还教我挤奶油花了呢!” 果酱的甜腻混着陌生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我忍不住恶心感,冲进洗手间不停干呕。 “怎么了?” 谭竟深进来,手落在我后背,“不舒服?” 他将毛巾递给我,突然问:“夏夏,你最近例假来了吗?” 我猛然抬头与他的视线撞上。 他凑近我,语气有些欢喜,“我们有没有可能要有二宝了?” 他眼里跳动的狂喜刺得我眼眶生疼。 他一直很想让我再给他生一个。 可我却烦躁的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隔天一早,我自己拿出验孕棒检验。 验孕棒两道鲜红的杠。 我真的怀孕了。4 谭竟深看到验孕棒的时候抱着我转了一圈。 他一直很想再要个女儿。 他主动说特意调整了工作,抽了时间打算陪我去医院检查。 可真到了那一天,我攥着早孕显示单在医院的走廊里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却始终没有接。我甚至还在想着,他是不是在忙,直到短信弹出:“姚露出车祸了,我暂时走不开。” 朋友圈最新动态里,姚露举着绑着绷带的手自拍,配文是撒娇的哭脸:“就一点点擦伤,某人非要大惊小怪的。” 许是消毒水的气味太过浓烈,我瞬间难受到反胃。 我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发颤,主动敲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医生,麻烦帮我预约一下流产手术吧。” 麻药缓缓进入身体,我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滑下来。 手术结束后我扶着墙走出手术室。 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谭竟深半蹲在走廊尽头,正把宽阔的背脊给向姚露。 这姿势太眼熟了。 七年前我急性阑尾炎手术,他也是这样蹲在病床前,背着我走路; 我又想到大四那年,我重感冒,大冬天,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只为了给我送一盒感冒药。 那时他眼里的星光,此刻全落在姚露泛红的眼眶里。 “脚还疼吗?”他背着她,动作熟稔。 姚露惊呼着搂住他脖子,发梢扫过他喉结。 还没等姚露回答,他们公司的人突然从电梯口出现。 谭竟深立刻把姚露放下,后退半步整理领带,跟她故意保持了距离。 “小姚,听说你出车祸了?”有人拍着姚露的肩膀,“谭总亲自陪着,待遇不一般啊!” 我侧身想从人群缝隙穿过,后腰的剧痛让我踉跄半步,手肘控制不住力道,碰到了姚露的胳膊。 “哎呀!” 她夸张地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涌出来,“你怎么走路的呀?” 她侧头看到是我后一闪而过的诧异。 她的同事们立马附和,冲着我喊。 “道歉!” “就是,没长眼睛吗?赶紧道歉!” 因为我很少出席他们公司的公众场合,所以她们都不知道我是谭竟深的老婆。 我扶着墙壁吸气,手术伤口的绞痛让我眼前发黑。 我没有力气去理会她们。 我刚挪开两步打算离开,手腕突然被攥紧。 谭竟深的指尖掐紧我的腕骨,“跟她道歉。”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记忆里那个在暴雨中把伞全倾向我,自己半边肩膀湿透的少年,和眼前这个逼着我向别的女人低头的男人,在光影里重叠又撕裂。 胃部突然翻江倒海,我甩开他的手,血沫涌上喉咙又被咽下去。 第5章 我声音颤抖,“要是我不道歉呢?” 他语气比我还冷,“那你就试试。” 他威胁的口气让我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突然很想笑,想笑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好蠢。 “算了,不试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皱着眉头追问:“你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我说,谭竟深,我们离婚吧。” 在场所有人瞬间满是震惊。5 谭竟深做到如今的分公司一把手,从来都没有带我出席过他们公司任何的公众场合。 我从前在想,到底是不是我拿不出手。 后来又试探问他是否在年会时需要女伴。 可他每一次都拒绝。 多次的拒绝,总也将我打击得没了自信心。 我以为是因为我全职太太做的时间长了,跟不上外面商场的节奏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家陪着小烨讲故事,给他洗澡,哄他入睡的时候他都由别的女伴心猿意马陪着出席各大宴会。 我的甘愿退让在那个时候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跟他也闹过几次。 拿着那些从各种渠道窥探来的模糊照片质问他。 可他总是轻描淡写驳斥我,“姜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上床了?” 我是没有。 我要照顾小烨照顾这个家,根本没办法分心去窥探他。 一次又一次后,我也累了。 为了小烨,我选择妥协,选择继续做他的谭太太。 我的忍让确实换来他一段时间的消停。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每天按时下班回家,认真陪我和小烨,周末也退掉所有饭局带着我和小烨各处游玩。 我一度以为他是玩腻了愿意回归家庭了。 一直到他新的助理出现,他开始变本加厉。 公开将她带入各种场合,等于算是默认和她的关系。 有共同认识的朋友提醒我,让我提防。 他狗改不了吃屎,我到底也有些累了。 这个助理也闹到过我面前,态度强硬说怀了谭竟深的孩子,要我跟谭竟深离婚。 那天,谭竟深直接把她开除了。 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助理。 所以,在谭竟深的心里,玩归玩,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家庭。 我便也越来越麻木。 一直到姚露的出现。 她屡次三番在我跟前阴阳怪气,明明谭竟深都知道,他却一再纵容。 所以,我也明白了。 谭竟深对姚露和之前的女人都不一样。 离婚这个词我想了很久,现在终于说出来,我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 他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在打量我。 他们窃窃私语。 “她是谭总太太?看上去一点不像啊!” “对啊,她脸色白得跟个死人一样,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啊?” “难怪谭总从来不带自己的太太出入公众场合,原来谭太太是个病秧子啊!” “……” 议论声下,只有姚露一言不发。 她看向我的眼带着笑意,和藏不住的挑衅。 她什么手段我早就摸清楚了。 第6章 可即便知道,我也不想再去拆穿。 我累了,不想再去应付他任何一个情人了,无关重要不重要。 反正都是出轨,实习生、助理、秘书、女大,和谁都一样。 “都闭嘴!”谭竟深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吓得所有人立马闭了嘴。 他伸手搂住我,这才在别人的提醒下知道要关心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孩子有什么事?” 原来他知道我今天来医院是做什么的。 他还记得,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可是如今,已经没了。 我惨淡笑了下,看着他,“是啊,孩子有事。” 他顿时一脸紧张,“孩子怎么了?”6 还没等我回答,姚露主动开口。 “谭总,你们先聊,我带大家先走了。” 她的识趣得来谭竟深略带赞同的目光。 看得出来,姚露是很会看人脸色的人。 想必,她在公司更加会讨谭竟深的欢心。 见到姚露几人走了,谭竟深伸手想要触碰我的面颊。 我躲开了。 他便弯下腰来,“别闹了,到底怎么了?孩子怎么了?” 肚子因为刚才情绪的波动后疼得更厉害了。 我几乎快要站不稳。 冷汗不停从身体里冒出来。 我的双腿打颤得厉害,不得不借着谭竟深的力道站着,“没什么,我想回家了。” 谭竟深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是别多想行吗?” “我当时也只是正好路过,下车的时候手机放在车上没有听到你打的电话而已。” 他的解释确实挺顺理成章的,但是他的行为我却不认同。 我点头,“好,我信了。” 我也懒得再跟他争辩。 我想往外走,他却拉着我不让,“姜夏,你什么态度?” “你弄清楚,生孩子养孩子,难道不是你一个全职太太应该做的吗?” “我如今养着你,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如今说出这种话竟然如此理所当然。 可当初,明明是他轻声细语地求着我,“夏夏,我们父母都不在这边,小烨交给其他人照顾,不说我,你肯定也不会放心不是吗?” “我知道我的夏夏最爱我,一定会把小烨和我照顾得很好很好。” 他那个时候看着我的眼深情又纵容,甚至语气里还带着撒娇。 我正是深爱他的时候,如何都拒绝不了他。 我回过神来,说话已经快要没力气了,“是……我做不好……所以,你让别人来吧……” 他伸手拽着我的胳膊将我一把扯回来,“姜夏,这种玩笑开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有气无力,“我没开玩笑,谭竟深,我们离婚……” 他也突然脾气上来,“离婚?行啊,姜夏,有本事跟我提,但你没本事跟我真去民政局。” 他眸光微敛,冷笑,“我提醒你,多想想你那个弟弟。” 他棒头一喝,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我身子踉跄往后退,撞到墙壁才堪堪站稳。 他脚步一动,想要上前,却还是停住了身体,“怎么?后悔了是吗?” “要是后悔,我们就回家吧。” 他再次跨步想要过来。 我轻哼苦涩笑起来,“谭竟深,离婚的事我不会变。” 他顿时停住步子,脸色黑了下来,“好!姜夏,你够硬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转身便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全身一下子松软下来,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第7章 晕过去前耳边传来谭竟深惊慌的声音,“夏夏!”7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谭竟深坐在我身边。 他双眸很红,血丝很重。 看到我醒了,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为什么……把我们的孩子打掉?” 问出这一句他好像有了更多的底气,“夏夏,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我们的生活还是我对你不够好?我说过了,你永远都是谭太太,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这一点还不够吗?” “你只要把小烨照顾好,其他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这也不行吗?” “你究竟,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几乎到最后咬牙切齿。 这大概就是他自以为对我的好。 我从前麻木,如今倒也清醒了。 这个谭太太,我也并不稀罕。 “谭竟深,我从前一直忍让是因为我还爱你,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爱你了。” 我苦笑着,“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爱你了。” 真的挺奇怪的。 我爱他的时候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更想要占有他的一切。 如今,我只想远离他。 彻彻底底地跟他分开。 他眼里的红渐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爱我?姜夏,你在发什么疯?!” 他声音一下子上来,吼得全无形象。 外面的护士听到后立马冲进来,“别吵了,别影响病人休息,她刚做了流产手术,非常需要静养。” 护士见我们都沉默便也很快退了出去。 谭竟深的脾气终于也收了些。 他重新在我身边坐下,细细观察我。 我别过脸不跟他对视。 我们从大学相爱到现在,整整十年,青春和岁月都一一略过,到头来竟也没逃过分道扬镳的结局。 隔了许久,谭竟深才再次开口,“夏夏,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没关系,先休息好再说。” 当夜,他在医院陪着我。 隔天,还带着小烨一起来了医院。 小烨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红了,“妈妈,你怎么了啊?” “虽然妈妈说男子汉不可以随便掉眼泪,但是看到妈妈这样我还是好心疼。” 我张开双手搂紧他。 他真的好乖。 我最初有离婚的念头时都会因为小烨而最终放弃。 要不是因为小烨,离婚这件事我大概不会拖到现在。 “没事,再大的男子汉都可以在妈妈怀里哭。”我捧起他的小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谭竟深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烨乖,不要闹妈妈,妈妈需要休息。” 谭竟深因为公司有事,很快便走了。 小烨一直在医院陪着我。 我哄着他午睡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妈妈,你要跟爸爸分开住了吗?” 我心头一颤,“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他声音有些抖,“是爸爸说的,说妈妈在生他的气,可能要好长时间才能消气,让我一起跟他哄妈妈开心。” 谭竟深这个人善于攻心,他知道小烨是我的软肋,居然想要利用小烨来说服我。 我摸着他的头发,“没有,妈妈没有生气,快睡吧,不管怎么样,妈妈永远爱你。” 他这才安心睡了下去。 晚上的时候谭竟深来接小烨。 送他回去后他又折回来陪我。 第8章 我到底没忍住,“谭竟深,小烨还小,我们的事别牵扯他。” 他反问:“如果我们离婚,他必然要选择跟谁的问题。” 他脱了外套走近我,俯身突然近距离看着我,“既然你提了离婚,就得想到,如果我答应,小烨的抚养权就只能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始终做不下离婚的决定。 我既然开口,就也做好了放弃小烨抚养权的打算。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和他打官司争抚养权必输无疑。 他见我不说话,突然笑了笑,“怕了?那就不离了好吗?” 我盯着他,最终摇头。 他一瞬间再次冷了脸。 这一夜,他再也没说话,早上也很早便走了。 往后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 我也没问。 一直到出院,我打算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还没出病房的门,大哭声顿时传来。 “姜夏!你疯了是不是?!” “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该怎么办啊?!”8 父母老来得子很是宠爱。 可是弟弟不到五岁的时候爸爸车祸意外离世。 至此,妈妈每日以泪洗面。 三年后弟弟又查出罕见病,需要终生住院治疗。 上大学后我就开始打工帮着妈妈给弟弟挣医疗费。 后来工作几乎所有的工资都给了妈妈。 妈妈不上班,需要照顾弟弟,弟弟的医疗费也越来越贵,最初的时候其实我撑得很累很累。 也幸好有谭竟深在。 他陪着我,甚至把他那部分工资给我,让我解决家里的困难。 再后来,他晋升,我怀孕生子,辞职顾家,所有的费用便都由他来负担。 所以最初的时候我也总是体谅他压力大,甚至在发现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也用这个借口自我安慰。 可到底他开始变本加厉起来,到如今,成了理所当然。 我妈冲进来,所有的话都围绕着弟弟。 “姜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跟小谭离婚?离婚了你有钱支付你弟弟的医疗费吗?还是你有本事能养活我们俩?” “你能不能清醒点,你跟小谭结婚那么久了他对你怎么样?对我们这个家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哪个男人外面不花?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妈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要是因为你犯蠢害了弟弟丢了性命,妈一定跟你拼命!” “反正你不能跟小谭离婚,绝对不能!” 她从来不会关心我过得好不好,自从弟弟出生,她的眼里只有弟弟。 我其实习以为常了,只是听到她如此说,心里终究还是很难受。 我想跟她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妈,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她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拽住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拉,“决定什么决定?你发疯妈不能不管!” “走,你现在就跟妈走,去给小谭道歉,去跟他说不会离婚。”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往外走,直接将我推上了她打好的车子里。 我因为流产手术的关系,身体没那么快恢复,根本拗不过她。 一路上她都在跟我分析和谭竟深离婚的坏处。 “小谭现在事业有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说你到底是犯什么蠢?” “就因为他在外面找女人?找个女人玩玩而已又不是要领回家,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谭已经跟我保证过了,只要你答应不离婚,他是绝对不会跟你离婚的,谭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 果然,是谭竟深告诉了我妈。 车子很快到谭竟深公司楼下,我妈一把拽着我就上去。 谭竟深在开会,那么多人在会议室,我妈直接到门口去喊他。 我趁着这个空档转身便走。 第9章 他们的会议室是玻璃隔断,谭竟深轻松就能看到我。 他抬了下手示意会议暂停,站起来后快速过来拉住我,“夏夏,有事找我?” 我甩开他的手,“是你让我妈来找我的?” 他面色隐晦,“是,我只是……” 我妈看到他立马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小谭啊,妈带着夏夏过来给你道歉,她脑子不清醒,你千万别生她的气啊!” 说完,她一把扯过我,“快!给小谭道歉,说你不离婚了!” 谭竟深看着我。 他在等着我低头。 会议室,甚至办公室其他人也都看着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各异,我想想都知道他们内心都在想什么。 可我抬头看着谭竟深,说:“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民政局,领一下离婚证。”9 我妈抬手便给了我一个巴掌。 “你个逆女!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她抬手另一个巴掌要甩下来的时候谭竟深伸手挡住了她,“妈,别动手。” “夏夏只是一时糊涂,回去后我跟她再好好说说。” 我妈却反手拉住谭竟深的手掌不放,“小谭啊,妈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把我们都照顾得很好,妈早就把你当自己儿子了。” “她要是不跟你道歉,妈来跟你道歉,你千万别生夏夏的气。” 说着,她竟然直接给谭竟深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 谭竟深想要拉她,她却不肯起来,“小谭,你就原谅夏夏吧,原谅她吧!”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下,我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了下来。 我怔怔看着跪在地上母亲,突然很想笑。 笑我狗屁一样的人生和出生。 我抬头又去看谭竟深,“谭竟深……” 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却让周围都静了下来。 谭竟深垂眸看着我,眼里很是复杂,“夏夏。” 我扯了下嘴角,继续开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又去看我妈,“妈,你满意了吗?我能走了吗?” 说完,我转身便走。 谭竟深追着我出来,我妈踉跄快步跟上。 谭竟深给她打了车让她先离开。 看到我不反抗得由着谭劲深搂在怀里,她终于同意离开。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垂下手拉着我转身朝地下车库走。 才回头便与姚露直直对上。 她的视线落在我和谭竟深牵着的手上,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受,却很快扯出笑容,“谭总,我看天快下雨了,你走得急,我就下来给你送把伞。” “差不多也正好要到下班点了,我也没带伞……” 她的言外之意是想让谭竟深顺路送她回家。 想必过去的很多次,她都是这样搭着谭竟深的车回家的吧。 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谭竟深却拉着不放。 他难得的态度强硬。 天很黑,确实要下雨了。 风也突然刮了起来。 大风里,姚露瘦弱的身形,站在那里,显得更为楚楚可怜。 “谭总……” 谭竟深声音冷漠,看着她,“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她一愣,双眼立马红了,“为什么?” 谭竟深毫不怜香惜玉,“非要理由的话,就是我太太不喜欢你。” 说完,他拉着我便走。 在车上的时候我一直没有说话。 谭竟深主动开口,“出院手续办好了吗?身体好点了没有?快过年了,要么今年我们一起回老家陪我爸妈一起过年?他们一直说很想你和小烨,我们今年就回去过年,热闹些。” 第10章 我还是没有开口。 他继续说:“还在生气?你不喜欢她,我把她开除了,还不满意吗?” 他能心平气和跟我说这些,已经怕是忍耐到极限了吧。 我点了点头,说:“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我睡会儿。” 他带着疑惑看了我一眼,把车子里的暖气又开高了些。 我不打算跟他再争辩了。 也不想再去想身后的事。 这一晚,我看过小烨后很早便睡了。 第二天谭竟深临走的时候亲了亲我的额头,让我晚上等他回家吃饭。 看吧,他明明犯了错,却又可以做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起来后把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去了他的办公室,然后去幼儿园看了小烨。 他看到我突然过来很是高兴,又听到我说中午要带他去吃儿童主题餐就更高兴了。 一直到送他回幼儿园,我蹲下身来用力抱了他好一会儿。 看着他进门,又进教室,我在幼儿园门口又站了许久,冷静下来后直接去了机场。 按照时间登机前我拔掉了手机卡,将它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我以后都不会再妥协了。 从前的我做什么都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孩子、母亲、弟弟,什么都是以他们为先。 可我退让所有,母亲也从未说过我一句好。 我把谭竟深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从来都不妨碍他出轨一次又一次。 如今,我想为自己活了。10 换了新环境,我找了份新工作。 新工作还是从普通职员干起,虽然辛苦,但我也有了自己的时间。 三年时间,我往上爬了两级,现在也算是个小领导了。 再和谭竟深见面是在商务洽谈上。 说实话,看到他时我有些紧张,可在汇报完讲解完方案后他主动抬手给我鼓了掌。 我对上他的眸子,他勾了唇角笑了。 我搞不懂他。 我以为他会生气。 但他好像并没有。 会议结束,他拦住了我。 同事们都很识趣地先走一步。 听闻他又升职了,如今已经调到了总部。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没有回答。 他又说:“刚才讲得挺好的。”他突然轻声嗤笑了一下,“看来离开我,你确实活得更好。” 我抬头问他,“小烨还好吗?” 他轻讽,“你还知道我们有个儿子?走的时候怎么不想?” 我没答。 他侧了步子面向我,“他很好,只不过,你要是再不回去看他,他就要忘记你了。” 我突然眼泪憋不住,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瞬间有些慌了,手忙脚乱要给我擦眼泪的样子跟当初大学时一模一样。 “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我逗你的。” “夏夏,你放心,小烨很好,他跟着我你不用担心。”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我们办一下手续吧,如果你愿意,以后让他跟着我。” 他应没。 隔了片刻,他沉默抽了一根烟。 我很少看到他在我面前抽烟。 他知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小孩也不允许他抽,后来,他自己也想再跟我要个孩子,所以始终在坚持。 我等他抽完。 “好,离婚我同意了,但是小烨得跟着我。” 第11章 我沉默许久也同意了。 办手续的那天谭竟深跟我说,我最初刚离开的时候他真的有恨过我。 但是后来,无尽的思念把恨意冲淡。 他想念我胜过恨我。 离婚手续办好,我也很快提交了离职,换了工作。 我不想再跟谭竟深牵扯了,更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侥幸。 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