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落旧年》 第1章 1 重生前,冷泽枭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重生后,他在佛前磕了三个头,许下两个心愿。 “一愿慕蓉和她的弟弟迟暮渊百年好合,二愿我和慕蓉余生不往,来生陌路。” …… 普光寺。 香客来来往往,冷泽枭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寺门走。 “老师,我未来几年不会结婚,想先去英国医疗研究所进修一段时间。” 话刚说完,就见有人递来一件深色的大衣。 抬起头,慕蓉的眼里满是关切:“外面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别感冒了。” 冷泽枭怔了瞬,挂断电话后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察觉到他的抗拒,慕蓉面色微僵:“我们都要订婚了,你还要跟我冷战?” 冷泽枭垂眸,依旧沉默。 慕蓉叹了口气:“就算我把订婚戒指送给暮渊,你也没必要生气到搬去研究院去住吧。” 说着,她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 “好了,别气了,我重新挑了一对,你看这个是不是更漂亮?” 慕蓉将戒指戴在冷泽枭的中指上。 冷泽枭黯然苦笑。 订婚戒指都能随便换,那他这个新郎也可以被换掉。 慕蓉没有看到冷泽枭脸上的落寞,只牵起他的手:“暮渊无父无母,他一个人待在江市已经很可怜了。” “他就算不是我的亲弟弟,到底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喜欢那个戒指我也不好拒绝,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冷泽枭敛去眼中涩然:“你说的对。” 见他终于松了口,慕蓉松了口气:“跟我回家吧。” 两人上了停在路边许久的帕加尼,路上却没说一句话。 冷泽枭摩挲着指间的戒指,思绪渐远。 他和慕蓉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因为被送到孤儿院时,他们都已经七八岁了,年纪较大,根本没有人愿意领养他们。 两人相依为命,相护扶持。 后来,他们离开了孤儿院,一起考上大学。 两人也曾挤在狭隘逼仄的地下室一起度过了最难的时光。 他陪着慕蓉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慕氏成为江市商业龙头。 这其中吃了多少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上一世,就在慕蓉登顶亚洲首富的那一天,两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订了婚。 冷泽枭依旧记得,订婚那天,向来冷静的慕蓉醉着却紧紧抱着他,小孩似的又哭又笑。 “泽枭,你终于是我老公了……” 他以为两人能白头到老。 但就在一年前,慕蓉遇到海难,整艘轮船都沉入了海里。 所有人都认为慕蓉死了。 慕氏集团股票大跌,两人费劲所有心血建立的商业大厦将倾。 可冷泽枭不信,他不给慕蓉销户,更不许他们瓦解慕氏集团,因为他坚信慕蓉会活着回来。 他作为一个医生,却没日没夜维持着慕氏的运转。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慕蓉终于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不止慕蓉,还有迟暮渊。 那天,她挽着迟暮渊从车上下来。 她说:“那天船翻了后,我被冲到了沙滩上,是暮渊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泽枭,暮渊和我们一样是孤儿,我已经认他当弟弟,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冷泽枭信了,甚至把迟暮渊当成亲弟弟对待。 直到他无意间看见慕蓉把伤心的迟暮渊抱在怀里,又哄又亲。 他才明白,迟暮渊并非慕蓉的亲弟弟,而是‘情弟弟’。 上辈子,冷泽枭因为太爱慕蓉,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他们的感情视而不见。 第2章 没想到和慕蓉结婚才两年,就被她以‘不爱了’为借口离婚。 而他也在离婚那天,因为恍惚出了车祸,命丧当场…… 就在冷泽枭神伤时,慕蓉突然停下了车。 “我去给暮渊买个提拉米苏蛋糕,他最近总念叨,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嘴上抱怨,脸上却是无奈的笑:“泽枭,你等我,我还要去买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冷泽枭声音微哑:“去吧。” 女人下了车,他看了指间的戒指很久,黯淡的眼神逐渐坚定。 最终,冷泽枭将它抛出车窗,看着它滚进幽深的下水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要放下爱情,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抱负。2 回到北湾别墅,正好碰到冷泽枭的好友全瀛过来找他。 见二人一起回来,全瀛走上前把手搭在了冷泽枭的肩上:“你可算是把泽枭哄回来了。” 慕蓉笑了笑:“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泽枭怎么会真的生我的气。” 她将糖炒栗子递给全瀛:“你们先聊,我等会就来。” 说完,便拿着蛋糕上了楼。 见慕蓉匆忙的模样,全瀛刚刚好些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泽枭,你没发现慕蓉对那个迟暮渊好的过头了吗?” 冷泽枭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随便他们吧。” 似乎看出了冷泽枭的心情不佳,全瀛没再继续说话。 回到房间。 冷泽枭望着墙上的挂画,那是前段时间慕蓉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阿尔丰斯慕夏最出名的画作《鲜花》。 凝视片刻,他淡淡开口:“阿瀛,帮把手。” 两人将那副硕大的画作搬出了房间,正忙着,慕蓉带着迟暮渊来了。 迟暮渊手上戴着的手表,同样是那场拍卖会上拍卖而来的,上面镶嵌着十万颗细钻,连手表带子都是真皮。 他双眼亮晶晶的朝着冷泽枭跑过去:“泽枭哥!全瀛哥!” 听见他的呼唤,全瀛生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冷泽枭的房间里,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迟暮渊活泼少年的模样,冷泽枭目光恍惚了瞬。 很久以前,他也曾像迟暮渊这样活泼的陪在慕蓉身边。 “暮渊说一个人待着无聊,想来找你们说说话。” 慕蓉虽然对冷泽枭说话,可眼神没有离开迟暮渊分毫。 迟暮渊看见门口的画,面露诧异:“这幅画不是蓉姐送给泽枭哥的吗?怎么搬出来了?” 听见他的话,慕蓉这才注意到那副画。 她微蹙起眉,视线终于落在冷泽枭身上:“怎么了?是不喜欢还是……” 冷泽枭看着女人疑惑的眸子:“这幅画太艳,我还是喜欢素雅点的。” 说话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当初慕蓉将这幅画送给他时,她说:“泽枭,我觉得这幅画很像你,坚毅又极其富有生命力,你就是我的坚持下去的仪仗。” 冷泽枭正沉浸在回忆里时,却见慕蓉又看向迟暮渊:“看你盯的眼睛都快这幅画上了,你要是喜欢,我等会送你房间里面去。” 迟暮渊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当然。”慕蓉笑的温柔。 “谢谢蓉姐!那我得去我房间收拾一块空墙出来!” 迟暮渊欢呼一声,转头飞奔离开。 冷泽枭看见慕蓉眼中的无奈与纵容,眼眶泛酸。 即便重生了,可亲眼看着曾经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女人心系他人,他还是不能完全平静。 “泽枭?” 冷泽枭听见慕蓉的呼唤,才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他慌的转过头,胡乱转移话题:“你上次跟我说想要给暮渊找个好姑娘……”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慕蓉打断:“暮渊年纪还小,这件事先不着急。” “而且他性子单纯,我们这个圈子人心复杂,我怕他会被骗。” 听了这话,冷泽枭含泪苦笑。 究竟是怕他会被骗,还是你根本就舍不得? 这时,迟暮渊又跑了过来,站在慕蓉的身边:“蓉姐,我听说你还送过匹赛马给泽枭哥,我也想玩一玩。” 第3章 说着,他转头看向冷泽枭:“泽枭哥,可以吗?” 冷泽枭还没回答,慕蓉就接过话:“泽枭向来大方,他不会介意的,走吧。” 话落,她带着兴冲冲的迟暮渊走了。 冷泽枭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疼痛的心渐渐麻木。 那匹赛马和《鲜花》一样,都是慕蓉送给他的,如今一件件都荡然无存了…… “你就这样任由他们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把你的东西全都拿走?”全瀛从房间里钻出来,一脸恨铁不成钢。 冷泽枭沉默,上一世他失去的又何止这些,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 夜渐深。 全瀛已经离开了,冷泽枭窝在沙发上,翻动着关于这次英国医疗研究的目标方向。 这时慕蓉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冷先生,慕总今天在赛马场为了保护迟先生,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您快来医院看看吧!” ‘啪嗒’一声,冷泽枭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上一世,迟暮渊和慕蓉也同样去骑了马,可是并没有受伤,为什么这一次会不一样? 可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披上衣服,冒着寒气匆匆赶去医院。 可就在冷泽枭准备推开病房门时,里头传出迟暮渊的声音。 “蓉姐,我们都已经举办过婚礼了,我给你擦药还有什么好避嫌的?”3 ‘轰’的一声,冷泽枭只觉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 上辈子他只知道慕蓉和迟暮渊在一起,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早办过了婚礼! 此时,病房里又传出慕蓉满含愧疚的话。 “我跟泽枭从小青梅竹马,他陪着我走过最难熬的日子,跟你举办婚礼是在我失忆的时候,他现在不知道这事,你也别提,我不想让他难过。” “可蓉姐,我们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这时,小护士推着装满药水的小推车走来,见冷泽枭呆站在门口,便问:“你是病人家属吗?怎么不进去?” 病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房门被拉开。 慕蓉直直撞进冷泽枭通红的眼睛里:“泽枭?你……” 她刚一开口,冷泽枭就转身快步离开。 慕蓉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追了过去,好一会儿才抓住他的手:“泽枭,你听我解释!” “我当时失忆了,才稀里糊涂跟暮渊办了婚礼,但我和他没领证,这不算数的!” 冷泽枭看着她慌张又带着心虚的眸子,用力抽出手:“可你还是对他动心了,不是吗?” 慕蓉哑口无言。 冷泽枭凄楚一笑,只觉得自己孤身独守着偌大的慕氏集团,心力憔悴到呕血的每一个夜晚都像是一个笑话。 面对女人的沉默,冷泽枭心如刀绞:“你带他回来是因为舍不得他放不下他,还说什么他就是你的亲弟弟,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借口!” “我是怕你伤心才瞒着你。” 慕蓉解释着,试图抱住满眼猩红的他:“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你信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无人可替的。” 然而,冷泽枭再次推开她,又像躲洪水猛兽似的后退两步。 他黯淡如灰的双眼噙满失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决绝的把慕蓉抛在原地。 慕蓉望着他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江倒海。 冷泽枭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终于支撑不住,泪水和身体通通砸在地上。 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一路走到现在,他的性格早就被磨炼的坚强,从不轻易落泪。 可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慕蓉早已背叛自己的事实。 他太执着了。 执着于对慕蓉的爱,执着于相信世间有矢志不渝的真心,但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冷泽枭倚着房门,枯坐了一夜。 之后几天,慕蓉一直在医院,冷泽枭没去探望过。 哪怕她回来了,她也像是刻意在躲他,连话都不说就走。 冷泽枭也不挽留,甚至当做没看见。 直到这天,冷泽枭收到全瀛的邀约消息,收拾好准备出门。 可刚踏出家门,便看见迟暮渊跪在院子里。 迟暮渊不知道跪了多久,他的头发已经被冬日的雪水打湿。 第4章 冷泽枭诧然,想上去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可迟暮渊躲开冷泽枭的搀扶,声音都被冻得发抖:“泽枭哥,我对不起你,自从我来到北湾,你一直对我很好……” “当时蓉姐失忆,我才和她结了婚,如果我知道她有你这样好的未婚夫,我一定不会介入你们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哽咽了起来:“可现在我是真的爱上了蓉姐,我真的舍不得她,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做个清洁工我也愿意!” 看着迟暮渊眼中的决绝和深情,冷泽枭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他已经决定离开慕蓉,离开江市,但现在要亲口成全,他还做不到。 见冷泽枭的沉默,迟暮渊心一横:“要是泽枭哥不愿意,那我就磕头磕到你答应为止。” 说着,他不要命似的磕起头来,几下就把额头磕青。 见状,冷泽枭急了,再次伸手去扶他:“你别这样,快起来!” 可手还没碰到迟暮渊,他脸色突然一白,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暮渊!” 慕蓉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上前扶起晕倒的迟暮渊,匆匆进了屋。 冷泽枭僵在原地,久久没能从慕蓉紧张迟暮渊的模样中回神。 最后,他给全瀛打了个招呼,准备去看看迟暮渊的情况。 慕蓉却叫来家庭医生,让他去外面等着。 欧式吊钟走针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回荡,让冷泽枭有些莫名的心焦。 这时,家庭医生提着医疗箱从楼上下来。 他立刻道:“人怎么样了?” 医生回答:“迟先生没什么大事,倒是慕总怀孕了,以后可要多注意。”4 听到医生的话,冷泽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干净。 他的脑子突然闪过上一世,慕蓉说要出差,结果一去就去了一年。 在之后的第二年,他偶然在公司里撞见,慕蓉和迟暮渊牵着的两岁小男孩,他们三人像极了一家人。 当时慕蓉说:“这个孩子是公司股东的,我只是看他可爱,泽枭,你也知道我很喜欢孩子。” 那时候他还在愧疚没能让慕蓉怀孕,生一个孩子。 原来那一年里,慕蓉是去生孩子了,那个小男孩也是她和迟暮渊的,而自己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刹那间,一股恶心感涌让冷泽枭忍不住干呕起来。 恶心,真的太恶心!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两人耍的团团转! 冷泽枭堵着口气径直朝着二楼迟暮渊的房间走去, 他本来想熬过这几天,他就离开慕蓉。 可他忍不了了,他想在今天和慕蓉一刀两断。 如那天一样,里头传出的话直接击溃他支离破碎的心。 “暮渊,我在外面重新给你买了一套别墅,你搬过去住好吗?” “你担心泽枭哥为难我吗?他不会的,而且我不想离开你。” 冷寂中,慕蓉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不了解冷泽枭,你别看他学医的,但他也跟我一起从社会最底端杀上来,又能稳住这么大个慕氏一年多,可想而知他的心思有多重。” “暮渊,你太单纯了,更何况他还是医疗研究院的博士,想要对付你,他甚至能够做到毫无破绽!” “他今天能让你在雪地里跪到晕厥,明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字一句,堪比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刃,刺进冷泽枭的胸口,疼的他攥紧了双手。 当初为了慕蓉身体学的医,为了她奋力维护的慕氏,此刻统统变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最终,冷泽枭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去医疗研究院的路上,他望着远方的晴空,目光渐远。 他以为自己又会像那晚一样需要狠狠发泄,可意外的,他除了满心疲惫,根本发泄不出来。 冷泽枭怅然一笑。 或许是因为真心快死透了,所以已经没感觉了。 反正老师已经批准了他的进修的申请,还有十天,他就要走了。 太阳西沉。 冷泽枭正在清洗着做实验用的玻璃制品,慕蓉突然来了。 气氛微妙。 第5章 慕蓉见冷泽枭没有一点反应,有些不自在:“我知道瞒不住你,我和暮渊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而且,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泽枭,是我对不起你,可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听见这话,冷泽枭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 周围就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他抬眼看向慕蓉,满目悲戚:“第一个孩子?那我们的圆圆算什么呢?” 圆圆,是她那个夭折于腹中孩子的小名。 慕蓉坠海前,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冷泽枭怕出什么意外,想让她在家修养,可她执意不肯,最后孩子也因为意外而流产。 上一世,慕蓉说因为有了失去孩子的阴影,不愿再要孩子,他也没勉强。 所以圆圆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 一时间,慕蓉眼底划过抹惭愧,却选择回避:“圆圆没了我也伤心,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也该放下了了。” 冷泽枭心一紧,缓缓起身:“你过去了,我过不去。” 那是他的骨肉,他永远忘不了。 看着冷泽枭黯淡又倔强的眼神,慕蓉心中烦闷,但还是一意孤行:“我知道你不喜欢暮渊,我明天就送他离开。”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的冷泽枭哑着嗓子开口。 “慕蓉,我们取消订婚,你和迟暮渊结婚吧。”5 慕蓉陡然停住脚,愕然转身。 当看到面无表情的冷泽枭,她的心彻底乱了:“泽枭……” 冷泽枭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按住心口的酸涩:“既然你和迟暮渊两情相悦,我没有理由不成全你。” 慌张和不安最终化为了一股没由来的气,涌上心头。 “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说了很多次,我无论如何都会和你结婚,成为你的妻子,我只要这个孩子。” 冷泽枭看着她,一言不发。 夹杂着失望的审视目光,搅乱了慕蓉的心。 不等她再解释,冷泽枭就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迟暮渊刚生病需要人陪,你去吧,我今天就住研究所了。” 慕蓉有些无措。 其实她更愿意冷泽枭向自己大发脾气,或者把自己狠狠骂一顿,她都会觉得安心些。 但现在他的平静和冷漠让她捉摸不透,还有没由来的不安。 沉默了许久,慕蓉还是转身离开了研究院。 见人离开,观看了一整出闹剧的老师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积极争取出国的名额了。” 冷泽枭抿抿唇,心中百感交集。 他很清楚,慕蓉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 哪怕没有迟暮渊,也会有别人,自己要做的,只是学着放下。 何况上天给了他珍贵的重生,自己又怎么能重蹈覆辙。 又是好几天,慕蓉没再露过面。 几天的大太阳将剩下的雪融尽,冷泽枭还是决定在出国前常住研究院,便请了半天假回家拿行李。 没想到刚进前院,就被迟暮渊叫住:“泽枭哥。” 冷泽枭转过身,见迟暮渊穿着单薄地站在面前。 或许是因为上次晕倒生病,迟暮渊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谢谢泽枭哥成全我和蓉姐。” 面对迟暮渊的道谢,冷泽枭神情淡淡:“你早就和慕蓉举办了婚礼,现在孩子都有了,怎么能说是我的成全。” 迟暮渊目光闪烁:“……是啊,可蓉姐说,为了公司的名声,我和她的关系不能公开,她想要那个孩子,但是她的丈夫只会是你。” 听了这话,冷泽枭眉心一跳,心里莫名涌起股不安。 他见惯了迟暮渊活泼的少年模样,可此刻,他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似有若无的野心。 直觉让冷泽枭本能选择远离:“就算不公开,你也了了跟慕蓉在一起的心愿,不也是好事吗?” 说完,他也不管迟暮渊是何表情,转身就要走,却正好看见慕蓉迎面而来。 两人眼神刚撞上,冷泽枭就见她神色突然一紧,身后也传来‘哗啦’的水声。 “暮渊!” 冷泽枭诧异转过身,只见迟暮渊踩进结冰的喷泉池子里。 水虽然不深,但冷风吹着他单薄的衣服,被冻得他浑身发抖。 第6章 “别过来!” 迟暮渊拿着把水果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制止住想要救他的慕蓉。 紧接着,他又将绝望痛苦的眼神放在愣住的冷泽枭身上:“泽枭哥,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蓉姐,可我是来加入这么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我迟暮渊虽然不是富家少爷,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孩子,我只想要和蓉姐在一起,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至于在出生后被人叫骂成私生子。” 慕蓉焦急万分,直接地冲着冷泽枭怒吼:“暮渊现在的病还没好,你到底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 冷泽枭喉间一哽,还没等他解释,迟暮渊就继续开口。 “蓉姐,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和我一样无名无分,如果你们都容不下我,那我也只好以死明志!” 说着,他就要用水果刀划开脖颈。 千钧一发间,慕蓉冲过去抓住迟暮渊的手,紧紧抱着他。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结婚也好,公布给所有人也好,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听见这话,迟暮渊呆愣片刻,最后双眼猩红的看着她。 冷风吹过冷泽枭通红的眼角。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水中苦鸳鸯般的两人,带着刺痛的寒意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隐约间,他听见远处钟楼沉瓮的钟声。 那是他心脏的悲鸣。6 慕蓉扶着冻晕过去的迟暮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冷泽枭在原地矗立了许久,他心里算着账。 这是第几次被慕蓉抛下了呢?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孤儿院,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两人谁也不愿意舍下谁的决心。 回到研究院宿舍,冷泽枭躺在床上。 当房间陷入沉寂,他的脑子里一遍遍播放着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身心俱疲。 他太累了,以至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恍惚中,冷泽枭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伴着光从背后传来。 “爸爸!” 他瞳孔一紧,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小男孩正朝自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当看到那酷似慕蓉的眉眼和自己的嘴巴,冷泽枭泪一下涌了上来:“圆圆?” 是圆圆,是他的圆圆! 冷泽枭朝着孩子跑去,但就在他靠近时,孩子又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父母时隔十余年的关心。 “泽枭,你过得不开心,爸妈在天上也会难过的!” 冷泽枭堪堪转身,只见父母双双站在面前,还是他记忆中那样慈祥。 “爸、妈……”他双眼猩红,眼角的泪好似要将梦境都烫穿。 他好想父母,想圆圆。 他好想自己永远在梦里,永远陪着他们…… 天渐黑,冷风扑打着窗户。 慕蓉来到研究院的宿舍,门没有关紧,凛冽的风就这样肆无忌惮穿梭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冷泽枭合衣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刹那间,她本郁结在心的怒火顿时被浇灭。 她拉过被子盖在冷泽枭身上,却发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泪。 慕蓉心头一紧,下意识帮他擦去眼泪。 触碰到的一瞬间,冷泽枭被惊醒,他眼中惊惶未褪,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女人。 “做噩梦了?”慕蓉轻声问。 冷泽枭坐起身,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句话直接让气氛沉重了几分。 慕蓉看着冷泽枭脸上的抗拒,有些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她安慰似的,带着强硬紧紧握住他的手:“泽枭,我当时是太着急才会对你吼,对不起。”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发誓,这辈子除了暮渊,不会再有其他人介入我们了,我们还是能像从前那样。” 听着这些话,冷泽枭死寂的心又冷又痛。 第7章 他看着眼巴巴的慕蓉,声音嘶哑:“从前……可我现在情愿当初你死在那场海难里,我情愿孤独一辈子。” 冷泽枭的声音不大,却像古钟在慕蓉耳畔敲响,内心翻江倒海。 她看着眼前人眸中的漠然,有种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慌张。 “泽枭……” 冷泽枭没有再说话,转身背对着她。 慕蓉也没走,只出神地看着他。 直到她的电话响起,迟暮渊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蓉姐,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慕蓉这才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后离开。 …… 出发英国的前三天,冷泽枭整理着英国研究所要用到的资料,和前往英国的护照。 他将自己的行李搬出了家。 又将慕蓉这些年送给他的礼物一把火烧了,也是将他们二人一路走来的不易和恩爱彻底付之一炬。 老师就站在一旁,忍不住问:“泽枭,我发现你变得比以前更决绝了,竟然这么干脆放弃一个从小爱到大的人。” 跳耀的火光映照着冷泽枭沉静的脸庞。 毕竟活了两辈子,如果再像上一世那样糊涂,只会重复悲剧。 他扯了扯嘴角:“我曾经爱过她,但现在我不爱了,我也曾恨过她,现在我也不恨了。” “她对我而言,只是我的从前,不再是我的未来。”7 做完这一切,冷泽枭呼出一口心中郁气。 他向老师请了半天假,像最后看看这个自己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他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在路过慕氏集团,有上下班的员工们见到冷泽枭,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当初如果不是他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慕氏集团,或许这片大厦早就已经换了主人。 有相熟的员工笑着招了招手:“泽枭哥,好久都没看见你来公司了,最近怎么样?” “最近正忙着做研究。”冷泽枭回过神,也难得笑了。 员工看了一眼他身后,突然挤眉弄眼说道:“泽枭哥,你和慕总都快要结婚了,怎么还忙着搞医学研究,还是要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慕总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可不得多腻歪腻歪。” 听到这话,冷泽枭的笑僵在嘴上:“……她有些忙。” 与员工告别后,冷泽枭匆匆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刚一转身就碰到了慕蓉和迟暮渊。 看见迟暮渊和慕蓉手牵着手,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冷泽枭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就连刚刚搭话的员工都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忙打着哈哈赶紧离开。 慕蓉忙松开了迟暮渊的手,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暮渊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闷,我就给他在公司找了个闲职。”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迟暮渊:“暮渊,你先去公司,会有人给你安排职位,我和泽枭还有话要说。” 闻言,迟暮渊脸上闪过抹不情愿,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慕蓉看着一言不发的冷泽枭,刚张嘴,他迈开腿也走了。 她皱起眉,忙不迭跟上:“泽枭,你到底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你不肯见我,哪怕我淋着雨雪在你研究院门口站了一整夜,你连句话都不给我,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难道你真不顾我们多年的感情,坚持跟我分手吗?” 慕蓉说的越多,冷泽枭走的越快。 直到到了走到十字路口,他被终于忍不住的女人死死抱着。 ‘啪叽’一声,手中的糖炒栗子掉落在地,滚得一地都是。 “泽枭,你别再折磨我了……” 慕蓉娇软的声音含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让他心头一颤。 恍惚间,他脑子里闪过那个将他护在身后,张牙舞爪吓退所有欺负他的人的女孩。 可仅仅一瞬,便被她和迟暮渊在喷泉池中相拥的画面所代替。 冷泽枭猩红着眼,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而他的沉默彻底掀起慕蓉心中不安的猛浪,她只能不断收紧双臂寻求踏实感。 “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你走了,无论我怎么叫怎么追,你就是不肯回头……” “泽枭,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能原谅我,可我只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 或许普天之下,只有冷泽枭一人能让在商场上一手遮天的慕蓉这样低声下气了。 第8章 但他脸上已经没有动容:“我只想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决定订婚时,你说的话吗?” 闻言,慕蓉浑身一僵,缓缓放开他。 四目相对,两人思绪不觉回到那个晚上。 “泽枭,我终于能和你有一个家了……你怎么不高兴?” “他们都说女人有钱就变心,慕蓉,我管不了你的心,但是你要是出轨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也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你放心,生生世世我也只要你一个,绝没有第二人。” 风吹来,慕蓉陡然回神,却见冷泽枭捡起地上一颗颗散落在地糖炒栗子,绿灯亮起,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研究院,打开包装纸,里头的糖炒栗子已经冷掉了。 但他还是掰开硬壳放在嘴里。 还是从前的味道。 可惜,他和慕蓉回不去从前了。8 因为在门口撞见了他们三人的修罗场,再加上迟暮渊的空降,以至于慕氏员工们这两天都在讨论他们的纠葛。 冷泽枭通过他们发的消息,也得知了慕蓉在公司对迟暮渊有多照顾。 不过他不再神伤,因为他飞往英国的飞机,今天就要起飞了。 冷泽枭沐浴着阳光,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 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轻松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不用再为不属于他的东西操心,也不用眷恋不再属于自己的真情…… 全瀛像往常一样来陪他。 看着不太宽敞的宿舍,全瀛眼里又是嫌弃又是心疼:“泽枭,你就搬我那去吧,你们研究院的宿舍也太小了。” “不用了,以后我也不会住在这里。” 冷泽枭有些无奈,又有些惆怅,“阿瀛,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了。” 全瀛有些莫名其妙:“我能受什么委屈,不过你突然说这个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冷泽枭笑着摇了摇头:“瞎说什么呢?” 这是他第一次骗全瀛,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知道如果告诉了全瀛,他一定也会支持他离开,他怕的是他自己会舍不得全瀛。 全瀛离开后,冷泽枭提着行李箱去了一趟北湾。 不为其他,他只想给慕蓉一个无声的告别。 或许,是永别。 刚走到门口,冷泽枭就听见迟暮渊的笑声。 “蓉姐,我开始推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院的花园里新建了个秋千,慕蓉正坐在上面笑得高兴,迟暮渊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温柔的脸上满是关切。 “但我不能推很高,你现在还怀着孕。” 推着推着,迟暮渊就停下了动作,走到一边:“不过,你都快显怀了,我们的婚事还没定下来。” 见他生气了,慕蓉立刻抱住他:“医生说了头三个月不能劳累,等过了三个月,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吧。” 迟暮渊也回抱着她:“那你昨晚还缠着我要,你知不知道孕妇这种事情要少做,对孩子不好吗……” 冷泽枭站在院外,默默看着这一切。 最终,他不再有任何留恋的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微风渐起,慕蓉一瞥,正好上院门外闪过抹黑色衣摆。 她心莫名一空,下意识呢喃:“泽枭?” 迟暮渊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慕蓉放开手:“没什么……你也累了吧,先进去休息吧。” 待迟暮渊回去,她拿出手机给冷泽枭打去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通电话不会接通时,冷泽枭接了。 听筒里传来冷泽枭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慕蓉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少有的拘谨:“……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 慕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而电话那头的冷泽枭也没再出声。 这段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曾经无话不说的他们,此刻好像背道而驰的陌生人,无话可说。 良久,冷泽枭再次出声:“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我还有事。” 第9章 没等慕蓉说什么,通话就中断了。 她攥紧了双拳,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无法压制心里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慌乱。 良久,她双手缓缓松开。 算了,冷泽枭既然还气着,那自己就等他消气,只要他还在江市,她总有一天会把他哄回来…… 晚冬的风吹过枯枝。 冷泽枭刚过安检,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泽枭。” 冷泽枭闻声回过头,只见老师朝自己走来。 他有些诧异:“老师?您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来了?” “我还是想来送送你。” 老师眼中有心疼也有欣赏:“泽枭,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是你还是做到了,我很欣慰。” 闻言,冷泽枭释怀一笑:“您都说了我是您最得意的学生,当然事事都要做到最好。” 就连感情,他也是要站上风的,如果不行,那他宁愿不要。 老师叹了口气:“这次离开后,我们师徒两个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冷泽枭抿了抿唇,眼底已经有了闪烁的泪意:“谢谢老师,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这时,登机的催促广播响起。 冷泽枭朝他挥了挥手后,提着包转身上了飞机。 飞机缓缓起飞,透过窗口,冷泽枭凝望着依旧繁华的江市。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两辈子所有的努力和喜怒哀乐。 冷泽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中只有释然。 有些人爱过就够了,余生就算了。 慕蓉,此后我们天各一方,后会无期。9 北湾。 挂断电话后的慕蓉,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重要东西从她紧攥的指间滑走,从她生命中剥离,如何都挽留不了。 仿佛被挂断的不是电话,而是她和冷泽枭的联系。 拿着婚纱画册的迟暮渊走上前,指着其中一套婚纱:“蓉姐,你看你穿这套婚纱怎么样?还有这一套!” “我想趁你肚子还没大起来,我们先去拍婚纱照怎么样?我想留下你现在最美的样子。” 他望着慕蓉。 最美的样子。 慕蓉脑中立即闪过自己穿着校服,和少年时期冷泽枭在一起,和无数个他笑的瞬间。 见她出神,迟暮渊心漏了一拍:“蓉姐?” 回过神来的慕蓉,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原本就没想真的跟迟暮渊结婚,她的心中只有冷泽枭才是她心中唯一的老公。 可迟暮渊,她同样没办法放下,但她只能先哄着他。 她抿了抿唇:“暮渊,婚纱照还不着急,我最近有点忙,等我忙完再去好不好?” 迟暮渊握着画册的手蓦然收紧了些。 他不满道:“我们上次匆匆忙忙举办的婚礼,简单又草率……” 慕蓉无奈,打断他的话:“好了,今天想吃什么?” 迟暮渊看出慕蓉的心不在焉,他咬了咬下唇,放下手中的画册。 “蓉姐,我今天想吃海蟹。” “怎么突然想吃海蟹了?这东西细菌多。”慕蓉微微蹙眉。 迟暮渊坚持:“单纯想吃,更何况当初我还是靠着海蟹才把你救回来。” 提起救命之恩,慕蓉脑子关于冷泽枭通通消散。 见他这样,她立即答应了下来,连忙道:“好,今天就吃海蟹,但只有这一次。” 她带着迟暮渊前往餐厅。 路过研究院,远远的就看见研究院紧闭的大门和研究院宿舍里那盏熄灭的灯。 迟暮渊手指蜷了蜷,心中的危机感攀升。 他扯了扯嘴角:“蓉姐,泽枭哥想通了会回来的,即使你们不能再成为夫妻,但也还是一家人不是吗?” 慕蓉没有说话,她的心里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驱车离开。 第10章 连续几天,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冷泽枭,发出去的消息就仿佛石沉大海。 研究院的门也不再打开。 仿佛是知道她要来,刻意拦着她似的。 坐在公司ceo办公室里,她握着手机,停留在【老公】的消息页面,这个聊天框里只有慕蓉一个人的独角戏。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将电话拨给了冷泽枭。 可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抱歉,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刹那,慕蓉的脑中一片空白,空号? 怎么会? “蓉姐,这是我给你泡的咖啡。”迟暮渊推门而入,现在的他是慕蓉的专属助理。 看着慕蓉手机上不断闪烁的【老公】二字。 迟暮渊笑容有些僵硬:“泽枭哥不接电话吗?可能他的气还没消,要不要再等等?” 慕蓉眼底的焦躁不安泄露在外,她没有理会迟暮渊,只是不断的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心中的不安似乎要化为实质流露出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究竟是什么剥离了她的生命。 可她却不敢信。 她按下心底的慌张:“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迟暮渊脸色苍白了一瞬,明白她是想去找谁。 他连忙拉住慕蓉,一手捂着肚子:“蓉姐,我肚子突然好疼,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慕蓉却直接拨开了他的手:“我让助理陪你去。” “他就这么重要吗?”10 迟暮渊眼中有失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逼着慕蓉选择了。 慕蓉没说话,沉默了半晌,却只说:“晚点我再来接你。”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开,留下迟暮渊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里。 看着慕蓉离开的背影,迟暮渊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对慕蓉而言,他好像用尽手段都抵不过关于冷泽枭不接的一通电话。 自己无论做得多惨,她也从未因为自己斥责过冷泽枭一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又怀了他的孩子。 他或许早就被赶出了北湾。 她说,冷泽枭是她的老公,那他呢?当初他们对着落日夕阳举办了婚礼,难道他就不是慕蓉的老公吗? 他知道慕蓉爱冷泽枭,那他呢?他怎么办? 望着慕蓉越来越远的背影,迟暮渊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迟暮渊也必须争。 慕蓉刚刚踏出慕氏的大门。 便看见全瀛踩着皮鞋朝她走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全瀛便甩着脸色看向慕蓉。 积压的烦躁与不安瞬间被这一下给点燃。 她皱了皱眉:“全瀛!你发什么疯?” 全瀛喘着粗气:“泽枭去哪了?我问你泽枭去哪了?” 慕蓉身形一僵,所有的怒气在听到全瀛的质问声后,彻底偃旗息鼓。 她的喉间发干:“我……我不知道,他的号码变成了空号,我正准备去找他……” ‘啪!’ 一声脆响,慕蓉的脸重重偏向一边,脸上传来阵阵刺痛。 人来人往的公司楼下,所有人都一溜烟的躲了起来,生怕战火蔓延。 全瀛双眼泛红,几乎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因为你见异思迁,如果不是你让你的情弟弟怀孕,还要跟他结婚,泽枭怎么会走?怎么会离开江市甚至连我都没有告诉?” 慕蓉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冷泽枭离开了,离开得悄无声息,都是因为她…… 全瀛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慕蓉,他的掌心都在发麻:“我告诉你,要是没有泽枭,你的慕氏集团早就倒闭了!” “他坚持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你给他的是什么?是小三是私生子是背叛!” “……对不起,我没想跟暮渊结婚的……我只是…我只是……”慕蓉脚底虚浮,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第11章 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都做了。 全瀛嗤笑一声,那是为冷泽枭的不值。 他摔下最后一句话:“慕蓉,你别忘了,泽枭才是那个陪你一起吃苦打拼上来的人!” “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泽枭的爱。” 再也待不下去,全瀛转身离开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慕蓉就这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一滴眼泪砸在光洁的地面上,蔓延成花。 冷泽枭明明跟她说过,如果她背叛了他,他就会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可是她还是鬼迷心窍这样做了。 这个悲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怀孕,还是从她带迟暮渊回家,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被她弄丢了…… 慕蓉站在那,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喃喃自语:“泽枭不会离开我的……他不会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明明都要结婚了……” 最后她仿佛坚定了什么一般,又仿佛魔怔了般:“他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一定是这样!” 没再犹豫半分,她冲出慕氏大厦,坐上停在门口的布加迪,一脚油门朝着研究院飞驰而去。11 慕氏大厦。 慕蓉离开后。 迟暮渊缓缓从隐秘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观望了整场闹剧,他的身体克制不住颤抖着。 当他听见冷泽枭离开江市的瞬间,他心中的欢喜雀跃就快要冲破心脏。 可下一秒,他却又听见,慕蓉说她从来都没想过嫁他。 他的心就像是过山车一样,整个人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慕蓉爱冷泽枭,他爱慕蓉。 这到底是一个无解的题。 …… 慕蓉一路疾驰到研究院,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她匆匆忙忙飞奔向研究院的宿舍。 推开门,空空荡荡,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屋内的家具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冷泽枭不在,研究院也关门了。 慕蓉无措的望着空无一人的研究院。 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研究员,抱着整理的器材往外走。 慕蓉连忙将他拦住:“你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研究院关门了?” 研究员解释道:“我们换了新场地,这里已经不用了。” 新场地? 慕蓉心中涌起希望,她连忙问道:“那你知道冷泽枭去哪了吗?他是不是也跟你们一起去了新场地?” 研究员摇了摇头:“我很久没见到他了,好像自从老师退休后,他就从研究院辞职了。” 说完,他不再逗留,抱着器材径直离开。 一盆冷水浇透慕蓉的身心,她唇色发白, 连续两天,她四处奔波在江市各个冷泽枭可能在的角落。 可始终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冷泽枭去哪了,他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了江市。 回到北湾,已经是第三天。 慕蓉彻底失去了冷泽枭的消息。 她满身颓废推开了北湾的大门。 一个人影匆匆迎上前,她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像从前一样,冷泽枭迎她回家。 她喃喃喊道:“泽枭……” “蓉姐……是我。”迟暮渊扯出一抹苦笑,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攥成了拳头。 慕蓉模糊的视线这才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 她闭上眼,明显的失落从身体里涌出,她现在根本无法面对迟暮渊,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跟迟暮渊无关。 第12章 她沉默着不说话。 长久的寂静。 良久,迟暮渊抽了抽鼻子,僵硬地扯出一个笑。 “蓉姐,我找大师算过了,下月三号,是个很好的日子,我们就在把婚礼定在那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慕蓉便开口打断,她声音嘶哑:“抱歉,暮渊,我不能嫁给你,也不会嫁给。” “为什么?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到那个时候孩子也该稳定了,你不要担心。” 他的声音里是强装出来的镇定,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现在的情绪。 慕蓉深吸一口气,指甲在她的紧握下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所有人都在痛苦,所有人都在隐忍。 “我的新郎从始至终都只会是泽枭。”慕蓉垂着眼,这个想法她从来没有变过,即使是当初为了稳定迟暮渊的情绪说要嫁给他。 “那我呢?” 那我算什么……12 迟暮渊扯着她衣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位置。 悲伤的气氛将他笼罩在内。 “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慕蓉轻轻推开迟暮渊的手,“是我执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导致泽枭离开。”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要换泽枭回来。” 迟暮渊心中一痛,震惊的看着慕蓉。 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 一滴眼泪,在慕蓉拂开他攥住她衣袖的手那一瞬间,掉落在尘埃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一朵棉花堵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或者说,他说什么都好像没用了。 他最大的底牌就这样被她翻开撕碎。 慕蓉垂眸:“明天我会安排医院,把这个孩子拿掉,我也会为你找一个好的姑娘,你想要的我也都会给你,但是暮渊,你别耗在我这里了。” “是我配不上你。” 说完,她像是逃避一般,匆匆钻进了书房。 慕蓉的话就好像穿心利箭,反复在迟暮渊心口穿插,直至鲜血淋漓。 他脸上毫无血色。 他好不容易从渔村翻身而上,上等社会的生活早已经让他回不去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抓鱼的小伙子,也绝不会轻易对慕蓉放手。 望着书房的方向,迟暮渊紧攥着拳头,原本悲伤的眼神逐渐变得野心又坚毅。 是不是永远只有了失去了她才懂得珍惜,那他如果也走了,慕蓉会不会也满世界找他? 次日。 慕蓉从书房出来,正打算去医院做引产。 可她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迟暮渊的踪迹。 推开他的房间门,房间内值钱的东西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鲜花》挂画挂在墙面上。 画中的鲜花女神正怜悯的望着慕蓉,仿佛在可怜她的被抛弃。 迟暮渊也走了。 慕蓉愣在原地。 站在空荡荡的别墅中央,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爱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除去一个偌大的企业,她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助理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问道:“慕总,要我安排人去找迟先生吗?” 慕蓉闭上了双眼,她声音嘶哑:“既然他走了让他走吧,不用管他,你们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泽枭身上。” 助理点了点头。 慕蓉又问道:“还有,泽枭老师的下落找到了吗?” 在冷泽枭彻底消失在江市,消失在研究院之前,唯一与他有接触的就是他的老师。 这也是她所剩下的最后的线索。 助理从包里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白纸:“我们查到了老师的老家地址,有人说看见老师退休回了老家,在一所希望小学当老师。” 慕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那上面承载的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缓缓收紧了拳头。 第13章 看着希望小学两个字,她抿了抿唇,直接给小学捐了两栋实验楼,和大量的实验器材。 在校方的邀请下。 还抽空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 她休养好后,终于在一所小学教室里,见到了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师。 坐在简陋的教室办公室里。 老师给慕蓉倒上了一杯热茶。 “谢谢慕总送给孩子们的礼物。”老师笑呵呵的望着窗外正踢着新足球的孩子们,“这群孩子都可怜,我年纪大了,现在就想跟这群孩子们待在一起。” 慕蓉却没有回应老师的唠家常。 她有些急切又有些胆怯的开口问道:“老师,您知道泽枭他……去哪了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了。” “我就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他。”老师放下手中的茶杯,他微笑着但却满身疏离,“但是抱歉,恕我无可奉告。”13 慕蓉急了,可同时她却有了希望。 老师不愿意告诉她泽枭的下落,但既然她不愿意告诉,那她就一定知道。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您能告诉我泽枭的下落,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您!” 老师叹了口气,忽然之间他很是为已经离开了的冷泽枭感到悲哀。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既然很重要那为什么又会把他弄丢呢?能弄丢的东西不重要。” 慕蓉被老师的话钉在了原地。 是啊,重要的东西都是要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可是她却把她心尖尖上的冷泽枭弄丢了,那她还凭什么说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老师继续说着:“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泽枭这孩子我了解,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这么执着的人,能够放弃你,放弃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也该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又怎么会让你轻易找到他?” 慕蓉脸色苍白,她的指尖颤抖着。 冷泽枭已经彻底放弃了她,又怎么会让她轻易找到。 “我……我只是想再见他,是我对不起他……”她垂着头,无力感从她的身体里一阵一阵传来。 对于冷泽枭的离开,她好像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师无奈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他已经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了。” “理想……”慕蓉喃喃道。 如果他追求理想,比待在她的身边更快乐。 那她好像,再没有了理由去打扰他了…… 这时有电话打来:“慕总,您这么多天没有回公司,公司已经乱套了!” “去吧,毕竟那是泽枭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别再弄丢了。”说完,老师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慕蓉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有眼泪滴在没有铺设地板的泥土地上溅起尘埃,消散在空气里,连同她所有挽回爱人的希望。 慕蓉还是回到了慕氏大厦。 办公区里有围成一团聊着闲话的员工。 “真搞不懂慕总为了一个渔村出来的男人把冷总逼走,要不是冷总这慕氏早就破产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修成正果,我看慕总根本就是不想嫁给冷总,又看准了冷总不会离开她。” “要我说女人就没一个真心的,但是也幸好他们没有结婚,否则冷总最后的下场是什么我都不敢想!” 助理蹙眉:“不好好工作,在这里闲聊什么呢?” 员工们看见慕蓉,这才纷纷噤声,但眼底却满是为冷泽枭打抱不平。 慕蓉攥了攥拳头,声音嘶哑:“算了,他们说的没有错。” 这天开始。 慕蓉似乎不再受冷泽枭离开的影响,她白天在公司,在商业战场上所向披靡,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冷面的统领者。 全瀛怒斥她的冷血,所有人都认为她的眼中只有利益二字。 但没有人知道每当离开公司回到那个满是回忆的北湾。 但她似乎爱上了喝酒。 她只能靠着酒精才能短暂的见到冷泽枭一面,夜晚似乎成为了她悲哀内心的保护色。 连续一年,她日日醉倒在冷泽枭的房间。 可是房间里冷泽枭的气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今夜,她又吐血了。 助理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匆匆将慕蓉送到医院,她嘴角的血迹未干,空洞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在推往抢救室的路上,慕蓉的酒醒了一大半,她望着敞亮的医院,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今天的幻境里,她没有见到冷泽枭,他好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了。 第14章 眼泪滚落,她微微侧头。 那个梦了千百遍的人,就出现在了医院走廊的尽头,面色慌张的朝着手术室奔来。14 慕蓉瞳孔紧缩,她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喃喃出声:“泽枭……” 是她的泽枭,她看清楚了那就是她的泽枭! 她的泽枭回来了?! 慕蓉顾不得胃部穿孔的疼痛,猛然挣扎着就要下移动病床。 医生眉头一蹙:“病人情绪激动,疑似出现幻觉,现在马上加一只镇定剂!” 慕蓉看着冷泽枭的背影消失在一间普通病房内。 下一秒,抢救室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慕蓉的视线。 冷泽枭的身影在她眼前消失,她想要挣扎,她想要去确认,可是早早推入她体内的麻药合着后来的镇定剂已经渐渐生效。 她叫喊着冷泽枭的名字,最后彻底湮灭在了她的喉间。 她好不容易见到冷泽枭,却好像又要跟他擦肩了。 …… 冷泽枭刚下飞机,就从机场匆匆赶到医院。 两天前,他突然收到了师兄的消息:【老师好像快不行了……】 一瞬间,冷泽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让他彻底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实验药剂就这样措不及防碎了一地。 他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休假,买了最近飞往江市的航班,匆匆从英国飞回了江市,飞回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只为了能再见老师最后一面。 他赶到时,老师正好从抢救手术室被推了出来。 他也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病房里。 老师闭着眼,面带氧气面罩,整个人就好像苍老了十岁。 “这是怎么回事?我走之前老师……老师还好好的。”冷泽枭强撑着冷静,却还是忍不住喉间哽咽。 白路靖叹了口气,眼眶又红又肿:“在你走了以后,老师就退休去了希望小学当老师,这一年里他的记忆力逐渐下降,最后是学校的校长发现,老师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因为记不得学校的位置,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了,上周夜晚他不小心掉进了江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医生说,老师的肺部被江水感染,年纪大了手术的风险更大,现在就只能这样吊着……” 说到最后,白路靖再也说不下去。 他自责的捂着脸,声音哽咽不成线:“我每次去看他都……没有发现,我应该常陪在老师身边的……” 这一刻,冷泽枭的头顶似乎响起了晴天霹雳。 他身体控制不注意颤抖着,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像他另一个父亲的老人,他最后的亲人,就要不行了…… 他该怎么接受? 上一世,他沉浸在与慕蓉的爱恨情仇中,甚至不知道老师的死讯。 师兄弟们,也不愿跟他多交流,就连老师的葬礼他都被排斥在外。 而这一次,他却要眼睁睁看着老师在他面前…… 为什么,上天从来不肯给他身边人一个好结局? 重来一次,他甚至什么都改变不了…… 冷泽枭再也没有力气支持自己的身体。 疲惫和悲哀,还有着一路的担忧,在这一刻冲毁了他的堤坝,狂风骤雨袭来。 他脚下踉跄甚至站不稳。 白路靖连忙扶住差点晕倒在地的冷泽枭:“泽枭,你怎么了?老师已经病倒了,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可千万不能再出事!”15 他半搀着冷泽枭,眼底满是担忧:“我去叫医生!” 冷泽枭强撑着脑中传来的一阵阵晕眩。 他面色苍白,却摆着手说:“不用,我要在这守着……”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阵恍惚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冷泽枭睁开眼,看着洁白的天花,他的手背上还在输着葡萄糖,小护士正在一旁换着药水瓶。 见他醒来,小护士一边收拾着药水一边开口:“你醒啦?” 冷泽枭下意识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耐,喉间似乎刀割火烧般难受。 小护士说:“你有严重的贫血和睡眠不足,再加上一时间悲伤过度,只要多休息就好了,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第15章 冷泽枭睫毛颤了颤,再次开口问道:“331病房的病人呢?” 说到老师,小护士叹了口气,眼底都多了几分怜悯:“你是说曾老师吧?你是他的学生还是儿子?他的病情复杂,估计没多少时间了,不过他今天醒了,也不糊涂。” 冷泽枭心中一痛,但是听见老师已经醒来,他再没办法安心呆在这输液。 他十分熟练的取下自己手背上细细的针头。 踉跄朝着331病房跑去。 小护士瞪大了双眼:“诶!你还没输完呢!” 冷泽枭匆匆朝着331病房跑去。 路过护士站,正好有两个护士凑在一起说着八卦。 “你知道s病房的病人慕蓉吗?”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这次是她这个月的在一起吗? 冷泽枭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慕蓉的事。 这一次回国,他只为老师而来。 他匆匆与两个小护士告别后。 冷泽枭继续朝着331病房走去。 可转头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个他最为熟悉的人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五米的位置。16 两个小护士见状立即闭嘴做鸟兽散。 “慕蓉……”冷泽枭喃喃出声。 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倒流,再被寒流冰冻。 他没有想到,再见慕蓉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眼前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 唯独那张脸,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上一世的痛苦和这一世的悲哀如潮水般袭来,慕蓉和迟暮渊相处的种种在他脑中不断回放。 他控制不住的往后退,想要远离慕蓉。 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慕蓉目光灼灼的看着冷泽枭,昨天果然不是她的幻觉,是真正的冷泽枭,他真的回来了…… 心口是翻涌的酸涩和思念,冲击着慕蓉的理智。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上前将冷泽枭紧紧抱在怀里。 她紧紧抱着冷泽枭,几乎用力到要将他勒入骨肉中。 “泽枭……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慕蓉的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和不可置信。 怀中的人,她真真切切拥在怀里,不再是那个一戳就破的幻影:“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我还以为又是幻觉……” “你是来看我的对吗?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 “慕蓉!放开我!” 冷泽枭双眼已然通红,他开始挣扎想要挣脱慕蓉的禁锢。 但慕蓉似乎很是害怕:“我不放!放开你,你再一次消失了怎么办?” “泽枭,我知道你介意迟暮渊,我已经把他赶走了!我们、我们以后好好的,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好不好?” 第16章 她的语气几近恳求,恳求她的爱人再次回头。 可是,这只是她的异想天开。 冷泽枭放弃了挣扎,他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慕蓉还是在笑自己。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慕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又把迟暮渊当成了什么?” 他问出那个触及灵魂的问题:“你对感情就这么轻贱吗?” 慕蓉的身体一僵,环住冷泽枭的双手变得滚烫,变得棘手。 她听出来了,冷泽枭在怨她…… 她再也没有了拥抱冷泽枭的勇气,像个犯错的小孩,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你回来……” 冷泽枭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底的悲哀在蔓延。 眼前人怎么会这么陌生?陌生到自己好像两世都没有看清她。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嘶哑:“你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慕蓉,你还没有明白我离开不是因为迟暮渊,而是因为你。” 冷泽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是藏不住的悲凉:“而且我明白,如果没有迟暮渊,也会有别的男人,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我曾经说过,你要是负了我,我便再也不见你。” 他的声音里毫无从前的情意,只有满满的疲惫和痛苦。 “你知道我的,向来说话算话。” “可是我只有你了……”慕蓉双眼通红,站在那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冷泽枭扯了扯嘴角:“但我不要你了。” 慕蓉眼眶酸涩:“可是我们一起挺过了这么多艰辛困难,就因为这个你就不要我了吗?” “是你先放弃的我不是吗?”冷泽枭苦涩一笑。17 “我……”慕蓉无言以对。 是她带回了迟暮渊,是她让自己怀了迟暮渊的孩子,是她纵容迟暮渊也是她向迟暮渊承诺了婚姻。 她所做的种种,一点一点把两颗紧贴的心撕开分离,将冷泽枭慢慢的推得越来越远,甚至推到了悬崖边。 冷泽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 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我还要去看老师,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不小心碰见,也请当做不认识吧。” 说完,冷泽枭不再逗留,径直与慕蓉擦肩而过。 直到冷泽枭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慕蓉背靠着洁白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无声的痛哭起来。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她错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该快刀斩乱麻,明明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她却总是忽略冷泽枭的感受。 明明知道,在她失忆失踪时,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时候,是他坚信她没有死,独自一人撑起整个慕氏集团避免被有心之人觊觎,避免在她回来之前,他们二人拼命打下来的商业帝国就此轰塌。 他还只是一个医学研究的博士生。 撑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她的背叛。 这些她明明都知道,可是她还是把迟暮渊带了回来。 她总是以为冷泽枭坚强,而迟暮渊柔弱。 让冷泽枭处处让着迟暮渊。 却从未想起过,他曾经也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男孩。 慕蓉靠着墙,用手背堵着唇,哭得无声无息。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是两颗早已经背离,越行越远的心。 …… 站在331病房门前。 冷泽枭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不断调整着自己失控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白路靖已经把门打开了。 冷泽枭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起,连忙低下头去。 但白路靖还是一眼看见了他泛红的双眼。 他眉头微蹙,眼底有担忧:“泽枭,你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外面争吵?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没事。”冷泽枭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将心口翻涌不歇的酸涩压下,“就是听说老师醒了,高兴的。” 第17章 错开白路靖的肩膀,他坐在老师的病床前。 “老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握在老师颤颤巍巍的手,轻声问道。 老师已经清醒了过来,眼底还有些许浑浊。 他轻轻拍了拍冷泽枭的手,张了张嘴,吐出的还是一如既往慈祥的声音:“我没事,你怎么从研究所回来了?” “那边的医学研究还有一年才结束呢。” 冷泽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什么研究也比不上老师。” 老师带着呼吸机,他咧嘴笑了笑:“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没事吗?” 冷泽枭不语,但他的眼底已经有了点点泪意。 “泽枭,你还没放下吗?”老师突然问道。 冷泽枭愣了愣,他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 他垂下眼,遮去了眼底的酸涩。 笑得苦涩:“我不是早就放下了吗?” 老师眼底是心疼和无奈:“你要是放下了,又怎么会一年都不主动跟老师联系呢?”18 老师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将呼吸面罩染得透白:“要不是我在研究所的老朋友告诉我,你在英国过得不好,我都不知道。” “孩子啊,老师不是说过,遇到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吗?” 冷泽枭垂着眼,没有说话。 半响,一滴眼泪砸在老师满是针孔的手背上。 独自在英国那段日子里。 他被抢劫,被偷窥,被打压。 可他却没有一次因为这些苦难而难过哭泣,至少他还在追梦的路上,也至少他远离了真正让他痛苦的人。 但现在被老师关心的这一瞬间,他的眼泪就好像开闸的江水般,再也控制不住。 “我不苦的老师,我真的很好……”冷泽枭哽咽着。 “傻孩子,太过于执拗可不是一件好事。”老师拍了拍冷泽枭的手,“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冷泽枭蹙着眉,连忙反驳:“别说这种傻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师笑了笑,不置可否。 “以后,你们师兄弟可要互相帮助,把咱们国家的医疗事业发扬光大,知道了吗?” “好了,我想休息休息,你们都出去吧。”连接肺部的管子一上一下起伏着,老师略显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冷泽枭咬了咬唇,小声道:“那老师,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老师微微点头后。 他和白路靖才离开病房。 两人都不敢走远了,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自从你走后,老师也退休了,新的研究院里再也没人跟我合作实验了。” 他问道:“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冷泽枭低头看了看手机。 研究所那边的消息还在手机上闪烁着:【枭,研究所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你一定要回来,这边的研究拖不得。】 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没有说话。 这时,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医院走廊尽头传来。 带着无限的愤怒和委屈。 “你混蛋!出去了这么久不跟我联系,就连回来了也不告诉我!”全瀛红着眼站在冷泽枭的面前。 冷泽枭愣愣的看着他,他丝毫没有想到全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 心中的内疚涌现,他有些无措的看着眼前的男孩:“阿瀛……” “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告诉了你,联系了你,我就会舍不得离开。” 全瀛咬着牙,抡起拳头砸在冷泽枭的肩膀上:“你把我当兄弟吗?” 冷泽枭自知理亏,他像个无措的小孩般:“我……对不起……” 全瀛咬着牙:“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冷泽枭垂着头,一副让人发落的模样。 僵持许久。 全瀛最终还是泄力般将冷泽枭抱紧怀里,咬牙切齿道:“请我吃一顿我就原谅你,要你亲手做的!” 冷泽枭也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白路靖,又有些踌躇不定。 第18章 白路靖也笑了笑:“去吧,老师这边有我看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太压抑自己了。” 冷泽枭这才点了点头:“那我晚点做饭带过来。” 两人离开了医院,回到全瀛的别墅。 冷泽枭站在厨房里收拾着手中的食材,不禁好奇问道:“阿瀛,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全瀛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眼底满是震惊:“你今天在医院和慕蓉吵架的视频,新闻都传疯了,你不知道吗?”19 冷泽枭愣了愣,全瀛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 【慕氏集团总理人‘白月光’现身医院?慕总疯狂挽留!】 明晃晃的新闻标题像一根利箭一样刺进冷泽枭的心尖。 点开来看,里面是他们两人争吵的全过程。 视频下的评论早已经吵成了一团。 【我去真的啊,这冷先生不是早在一年前就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要我说肯定是对慕蓉余情未了,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生和死都没能把他们分开,区区一个小三怎么能拆散他们?】 【楼上的脑子被粪水堵了吗?生和死那是因为爱和信任,找小三,那就是爱和信任都没有了!】 【支持楼上,慕氏当初是冷先生撑起来的,我猜冷先生是回来拿回自己的财产的!】 全瀛将手机收回,眼底满是对慕蓉的鄙夷:“慕蓉这人就是贱得慌,人在的时候不珍惜,人离开了就开始作天作地。” “你是不知道她知道你离开之后有多疯。” “她到处找你的下落也就算了,甚至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以为这样就能换你回来。” “你选择离开她真的是一个明确的决定。” ‘啪嗒’一声。 冷泽枭手中的食材掉在地上,沾上灰尘。 全瀛吓了一跳:“泽枭,你怎么了?” 冷泽枭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全瀛,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了?” 怎么会?上一世的慕蓉明明最喜欢那个孩子了。 全瀛撇了撇嘴:“是啊,但迟暮渊肯定不肯啊,他就跟你一样直接跑了。” 听见这话,冷泽枭却无端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因为他,那个上一世活得好好的孩子,却在这一世失去了出生的机会,他会怪自己的。 这场饭吃完,冷泽枭拒绝了全瀛的挽留。 带着打包好的食材回到医院。 将保温盒递给白路靖:“师兄,你先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陪老师。” 白路靖点了点头后,嘱咐了一句:“注意别太累,有什么问题即使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老师睡了一天,此时此刻也醒了过来。 冷泽枭将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一口一口喂给老师。 但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慕蓉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冷血至极的人。 “泽枭,今天跟你说话的是慕蓉吧。”老师的声音将冷泽枭出神的思绪拉回。 他愣了一瞬,不禁问道:“老师您怎么知道?” 老师叹了口气:“我有多了解你,能让你情绪波动这么大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冷泽枭放下手中的汤勺。 “老师,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慕蓉了。” 他垂着眸。心底的酸涩和难受终究在老师面前隐藏不住:“当初她说只爱我,但后来她带回来了迟暮渊,她说要嫁给我,但她却和别人办了婚礼。” “她好像从来不怕我离开,但我真的离开了她又开始四处找我。” 冷泽枭笑得苦涩:“她好像一直都在变,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老师拍了拍冷泽枭的手。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隔着一道沟壑,两颗心之间也隔着两层肉体,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本性。” “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在变,你又怎么能赌一个人的一成不变呢?”20 “就连你也在变不是吗?”老师认真的看着冷泽枭。 冷泽枭低着头,思考着老师的话。 是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一点点的改变,或许都会引起蝴蝶效应,就比如这一世跟上一世他截然不同的选择和结局。 老师看着冷泽枭,语重心长道:“泽枭啊,坚定你自己的选择,跟着心走总不会有错,不要让从前的交往和感情影响了你自己心的判断。” 第19章 冷泽枭的手指蜷了蜷,上一世他就是受了从前感情的影响。 曾无数次想要离开慕蓉,却因为不舍、不甘而导致自己浑浑噩噩横死街头的下场。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个道理他早该明白。 冷泽枭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我知道了老师。” 一个人的本性如何也不是他能改变,能够轻易了解。 而慕蓉,是他翻了两辈子都没有看懂的书,也是他不再想继续了解的书。 次日早上,白路靖推开了病房门,来跟冷泽枭换班。 “你回去休息吧,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老师这边我先守着。” 冷泽枭并没有推辞。 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病房。 揉着酸痛的肩膀,他朝着早就定下的酒店走去。 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头痛看着英国医疗研究所发来的邮件,每一项的进度确认和结果展示都要他一一过目。 冷泽枭认真回着邮件,但因为疲惫,头脑却越来越浑浊。 ‘滴——’刺耳的车鸣在冷泽枭的耳旁炸开,他猛地抬头,看着朝他疾驰而来的失控货车,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上一世死亡前的影像似乎与此刻重叠在一起,他又要死了吗?他的死亡结局是改变不了的吗? 他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所有了行动能力。 直到一声惊恐至极的:“小心!” 冷泽枭被狠狠抱在怀里往另一边滚出好几米。 手机就这样滚落在一旁后,闪烁了几瞬,彻底黑屏死机。 一抬头,他就这样突兀的撞进慕蓉那满是担忧害怕的目光里。 慕蓉眼底的惊恐未退,当她在看见冷泽枭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看见那辆因为刹车失灵的货车朝他飞驰而来。 几乎是一瞬间,她冲上前去护住冷泽枭。 她只有一个想法,冷泽枭不能有事,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泽枭,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慕蓉钳住他的肩膀,着急的上下打量检查冷泽枭身上有没有伤,皱缩的瞳孔此刻还紧绷着。 但他被慕蓉死死护在怀里,即使滚落了几圈,他也没有受到什么伤。 冷泽枭愣愣的看着慕蓉,他没想到改变自己必死结局的人竟然是慕蓉,明明上一世是她害得他丢掉了性命。 慕蓉抿了抿唇,她心底的慌张并没有消散,再次失去冷泽枭的恐惧围绕在心口,她撑着身子扶着冷泽枭就要朝不远处的医院走去。 冷泽枭还没有从刚刚的惊恐中抽出神,下意识搭上慕蓉的肩膀,伸手却触及到了一片濡湿。 他抬眼一看,手心里竟然满是鲜血! 他这才发现,搀扶着他的慕蓉脸色异常苍白。21 “慕蓉,你怎么了?!”冷泽枭脸色一变, “我没事,你别动,我带你去医院。”慕蓉笑了笑,仿佛在安抚冷泽枭一般。 冷泽枭的面色变得难看,他不再估计其他,直接挣脱开她的搀扶。 拉过慕蓉,看向她的后背。 冷泽枭的瞳孔骤然紧缩,只见她洁白的白裙被鲜血染红,整个后背是绵延的伤,正不断往外流血。 他这才知道,刚刚扑开他时,擦肩而过的货车上伸出的钢筋狠狠从她的后背上挂过。 但慕蓉却一声不吭。 冷泽枭的心仿佛被一团巨大的酸涩击中。 “泽枭,我没事。”慕蓉忙转过身,将背后的伤掩住,她笑得心虚又苍白。 冷泽枭心中一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也深深嵌入了掌心。 “你逞什么能?我要你救我了吗?”他咬着牙,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忙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不想再欠慕蓉半分…… 慕蓉一愣,顿时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我……我做不到看见你死在我面前……” 医院的救护担架很快就过来了。 将两人带到医院,检查过后。 冷泽枭因为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脚腕有轻微的扭伤。 但慕蓉却情况不妙,因为巨大的摩擦力,再加上怀中冷泽枭的重量。 第20章 她的整个背部本就被钢筋划伤,又被地面上散落的石子摩擦,整个背部血肉模糊。 等慕蓉背上的伤包扎好,冷泽枭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但他心中的酸涩和后怕依旧未减,在他心口不断盘旋,让他始终触不到实地。 看着满身绷带的慕蓉,冷泽枭抿了抿唇:“为什么要救我?要是你的速度再慢点,你也会死在那,你不怕吗?” 慕蓉手上挂着消炎的点滴,她看着面前的冷泽枭,眼底满是眷恋:“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 “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你要保护你一辈子吗?” 冷泽枭沉默了。 爱人?家人? 他早就已经不是了。 他扯了扯嘴角,但眼底尽是苦涩。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经常被人欺负排挤,是你一直护在我身边,这一护就是二十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对从前的回忆。 可回忆之所以称之为回忆,那是因为现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看着慕蓉,语气中满是遗憾和失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就开始变了?” 慕蓉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透明了几分。 她嘴唇颤了颤,像是幻想又像是期盼,寻求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如果我没有去参加那一场邮轮聚会,如果那艘邮轮没有沉没,我也安全回来了,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一直幸福。” 慕蓉眼尾通红,可说到和冷泽枭的美好未来时,她还是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但看起来那笑并不幸福,那里面掺杂着酸涩和痛苦。 再从她的嘴角她的眼睛里,将整个病房都淹没在那酸涩海里。 四目相对。 冷泽枭的眼睛里没有慕蓉想象中的,对那虚构未来的向往。 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不会。”22 那个结局他经历过,虽然只是慕蓉口中的一半,但也够了。故事的结局也并非像童话里那么完美,甚至惨淡。 冷泽枭睫毛颤了颤,忍住眼底酸涩。 “慕蓉,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结婚了,但结局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像是说故事般。 “梦里,我们一直都没有孩子。” “梦里,你还是带回了迟暮渊,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办过婚礼,甚至不知道你和他还有一个儿子。” 他眼尾泛红,看着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脸,曾经的那些血和泪似乎穿越了时空再次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再从他的口中,呈现在这个妄图挽回他的女人面前。 “我们的结局并不幸福,你们以家人的名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纠缠不清,所以我们离婚了。” “我不知道你后来跟迟暮渊过得幸福与否,因为在那个梦里,我死了,就在离婚的第二天。” 冷泽枭仰头望着天,他嘴角向上仰着,但眼泪却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冰冷的触感划过太阳穴,就好似中了时间开来的枪,将他死死钉在不幸福柱上。 “所以你说的如果,我已经经历过了,也并不幸福。” 慕蓉嘴唇颤抖着,以至于浑身都在颤抖,她看着冷泽枭,直觉告诉她,冷泽枭说的不是梦。 “不会的,泽枭不会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那只是一个梦……”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她不断摇着头,祈求得到冷泽枭一丝丝的心软和原谅。 可这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 “慕蓉,我很谢谢你救了我,我们之间就此抵消了,我……不爱你了。” 冷泽枭站起身来,撇开眼不再去看她。 说不爱是假,他爱了慕蓉两世,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将她放下。 只是他明白,他爱的那个人早就死在了那场海难中。 活下来的那个人不是他的慕蓉。 见冷泽枭要走。 慕蓉终于慌了,她伸手抓住冷泽枭的衣角,紧紧攥在手心,眼眶中的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声音嘶哑:“……别走……别不爱我……” 冷泽枭没有说话,他的身子此刻在微微颤抖着,却还是狠心将慕蓉手中的衣角狠狠拽离。 但下一瞬。 他只听见一声闷响。 第21章 是膝盖触及在地的声音。 冷泽枭浑身一震,他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慕蓉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颤抖着跪在冷泽枭的身后。 她的面前是小洼汇聚的湖,汇聚着她所有的后悔。 “……是我错了,泽枭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别不要我……” 她哽咽着,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被她弄丢的爱人:“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知好歹,但是泽枭……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冷泽枭没有说话,他怎么会想到。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所有人面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 现在软下膝盖,卑微祈求,只为他能回头。 他扯了扯嘴角,轻声开口:“慕蓉,你还不了解我吗?你看我什么时候回过头?”23 冷泽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选择带迟暮渊回来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再像从前了。” 说完,他不再看慕蓉现在是什么神情,转身踉跄着脚步离开。 听到消息的白路靖匆匆赶来,正好看见冷泽枭跛着脚走出病房。 眼底满是着急:“泽枭,你怎么样了?刚刚老师出了点问题,耽误了点时间这才来晚了。” 冷泽枭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连忙问道:“老师怎么了?” “别担心,老师就是有些烧,已经叫了医生了。” 透过没关紧的病房门,白路靖看见了还跪在地上的慕蓉,眉头微蹙:“她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 冷泽枭敏锐捉到那个‘又’字。 他不解的问:“你经常见到她?” 白路靖点了点头。 “我几乎每次去看老师,都能见到她,她只要一有时间就待在老师身边,但是自从第一次老师拒绝回答了关于你下落的问题后。” “她就只是待在老师身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倒是给各地的希望小学捐了不少的东西。” 冷泽枭回头望了望那个落寞的身影。 他明白,慕蓉是在找他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慰藉。 冷泽枭攥了攥拳头,收回目光:“我们走吧。” 这些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白路靖点了点头,扶着冷泽枭踉跄回到了老师的病房。 老师此刻因为肺部感染肺炎,抢救后就只能被困在病床上,时不时会高烧不退。 他眼底满是灰败,浑浊得什么都看不清。 冷泽枭坐在病房边,看着老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心中隐隐不安,小声叫了声:“老师?您怎么了?” 老师的瞳孔动了动,他微微侧头看向冷泽枭,张了张嘴,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冷泽枭愣在了原地。 老师……发病了? 他眼角的红未退,此刻又加了些许的不知所措:“老师……我、我是泽枭啊,您不记得了吗?” 老师望了望四周,他突然挣扎了起来:“不认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们绑架了我?我告诉你们别想打我们研究院的机密!” “那可是国家机密,我劝你们马上放了我!” 他伸手就要去拔自己身上的管子,冷泽枭瞳孔骤然紧缩。 连忙慌张按住了老师的手,试图安抚老师的情绪:“老师,我们是泽枭和路靖啊,我们是您的学生!” 白路靖连忙拉住冷泽枭,一手按住老师的手:“泽枭,你别这样,让我来。” 他深吸几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看着老师:“同志,我们是军区医院的,您实验过程中因为太累晕倒了,是你们主任把你送来治疗的。” 听到这话,老师才渐渐冷静下来,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白路靖似乎化身为老师那个年代的人,耐心的跟老师说着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才渐渐睡了过去。 离开病房。 两人坐在走廊上的长椅。 冷泽枭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对他陌生甚至有敌意。 一时间,他的心中难受至极。 第22章 白路靖看出了他的难受,主动开口道:“老师经常会犯糊涂,他一会是18岁的他,一会又是48岁的他,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老师最大的问题还是肺炎的问题,要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冷泽枭连忙打断白路靖的话:“好了,老师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但即使不说,他们也明白,老师的时间不多了。24 接下来好几天,冷泽枭和白路靖依旧轮流守在医院,守在老师身边,哪也不去。 他换了个新手机,看着手机里距离回到研究所的时间越来越近,再看看病房里的老师。 他咬了咬牙,将手机关闭。 这天,冷泽枭正准备为老师住院缴费时,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迟暮渊!? 迟暮渊此时正抱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在缴费大厅四处奔波。 孩子在他怀里,一张脸烧的通红,正‘咿咿呀呀’的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就连声音都有些哑了。 他站在缴费窗口,看着缴费单上的一万三千的费用,一时间僵在了窗口。 “我……我能晚点交吗?我今天没带这么多。”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将一张银行卡推进了缴费窗口。 “我来吧。” 迟暮渊一愣,一转头便撞进了冷泽枭那双深邃的眼中。 “泽枭哥……”迟暮渊喃喃喊了声,下意识把自己怀中的孩子藏了藏。 他垂下头,显得有些胆怯:“……谢谢,我会还给你的。” 冷泽枭表情复杂的看着迟暮渊,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还是因为这种令人窘迫的事情。 他抿了抿唇,看向他怀中小猫般的孩子,他问道:“不用了,这是你和你妻子的孩子吗?” 迟暮渊攥了攥拳头,细声细气答了声:“不是,是我捡的,只是看她和蓉姐长得像,我想看你是缘分。” 冷泽枭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看着孩子幼小的模样,作为医学博士的他一眼就看出来孩子得的不是普通的病。 他眉头微蹙:“那孩子病得这么重,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你毕竟救过慕蓉,也能让她帮帮你。” 他虽然恨迟暮渊破坏了他的家庭,但归根结底这件事到底还是因为慕蓉,而孩子更没有错。 迟暮渊垂着头,眼尾慢慢染红:“那天你走了以后,蓉姐……就好像疯了,她说要跟我结婚不过是稳住我的托词,就连我们的孩子她也不想要了。” “我不敢带这个和她长得相似的孩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突然抬起头抓住了冷泽枭的衣袖,‘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变故,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 迟暮渊的眼泪说掉就掉。他声音哽咽:“泽枭哥,你帮帮我吧!” 冷泽枭愣了一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迟暮渊这一招已经让他吃过很多亏了,没想到现在,他依旧要栽在迟暮渊这一招上。 “你别这样,起来!”冷泽枭紧缩眉头,顾不得其他连忙去扶。 像是故景重现般。 迟暮渊闪身躲开。 周围已经有人纷纷抬起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们二人。 迟暮渊声音哽咽:“我知道你和蓉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可是孩子没有错啊!” “她现在生了重病,我真的没有钱给我的孩子治病了……” “既然你已经不爱蓉姐了,但是我和孩子还需要她,能不能求你帮我们一把?” 他涕泪横流,句句可怜。 冷泽枭却已经做不到可怜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漠的开口道:“抱歉,我已经跟她彻底撇清关系,我帮不上你。” 说完,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却没有看见身后迟暮渊柔弱的眼神也渐渐变得饱含野心。 看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 明白自己的计划已经初步得逞。 他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婴儿:“宝宝,爸爸马上就能带你住上大房子,马上就能让你有妈妈了。” “我们父子俩终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25 果不其然,这一天的热搜瞬间在网上炸开了锅。 【慕氏集团总理人新欢旧爱齐聚医院?小三为上位竟然带回来一个和她相似90的孩子?!】 【慕氏集团总理人疑似抛弃新欢追寻旧爱?新欢为孩子竟当众下跪!】 新闻下的评论再次炸锅。 第23章 【什么新欢旧爱?那不就是小三带着一个和她相似的孩子想招摇撞骗吗?】 【我去这戏码没见过啊,那有人带着小孩不去找和他相似的干妈,来找他妈的前男友的?这操作也是神了。】 【我是真为冷泽枭感到可怜,被出轨女骚扰完了,小三哥又找上门来,要我说冷泽枭还不如不回江市。】 【虽然迟暮渊有错,但好像最大的问题在慕蓉身上吧,如果不是被她逼的,他也不至于找个和她相似的孩子来闹事。】 助理拿着电脑,将热搜词条递在慕蓉面前。 慕蓉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拳头青筋只露。 这一年里她醉心于消失的冷泽枭,沉浸在酒精中,根本不在乎迟暮渊究竟去了哪。 却没想到一年后,他会是以这种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在冷泽枭面前。 她的心口剧烈起伏着。 除去愤怒,更多的却是心慌。 她的泽枭已经对她失望至极,现在迟暮渊的出现,她又该怎么办? 助理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 她抿了抿唇:“慕总,迟先生约你在医院旁的咖啡馆见面。” 慕蓉紧攥着拳头,眼底不再是对冷泽枭的卑微,而满是戾气:“我倒要看看他耍什么花招。” 咖啡馆。 慕蓉一脚踏入咖啡馆大门,便看见迟暮渊抱着一个还在襁褓的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相比于一年前,他的样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她挥了挥手,助理立即会意清场。 很快整个咖啡馆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见到慕蓉,迟暮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蓉姐,你来了!”他站起身来将孩子往他面前递了递,“他叫利利,和你真的很像,很巧的是,孩子刚好也是你怀孕那天捡到的,或许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看?” 慕蓉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看着迟暮渊。 她十分直白的开口:“你为什么要去找泽枭?你到底想要什么?” 迟暮渊没想到慕蓉会这么直白,但他却料到他见到慕蓉,她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打扰冷泽枭。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一瞬,他抱着孩子再次坐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唠家常般:“利利得了先天性的心脏病,我只是想要给他治病而已。” “我只是碰巧在医院撞到泽枭哥,他还帮我交了医药费。” 慕蓉抿了抿唇,眼中满是不耐:“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吧?那些东西价值上千万,你跟我说你没钱给他治病?” 迟暮渊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那是蓉姐送给我的东西,我舍不得卖。” 他扯出一个笑,再一次像献宝般举起他怀中的孩子。“蓉姐,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你看看他,是个男孩。” 慕蓉额头上青筋直跳,她再也忍受不住:“够了迟暮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迟暮渊瞬间接话,他大声喊道:“我想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想你啊我爱你啊!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26 正在熟睡的孩子被他们二人的争吵声惊醒,瞬间张开嘴大哭了起来。 但迟暮渊却像是听不见般,他红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爱上了的女人。 这个跟他在渔村里,举办了简陋婚礼的女人。 可他爱她,她却不爱他。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声音颤抖着:“蓉姐,泽枭哥他明明都已经离开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慕蓉咬着牙,体内的怒火似乎就要烧到她的理智:“你胡说,泽枭不会离开我,他只是生气了!” 迟暮渊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他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比慕蓉还要疯:“是吗?我今天也约了泽枭哥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生气了,还是彻底抛弃你了。” 话音刚落,咖啡馆门口的风铃便响了起来。 冷泽枭走进咖啡馆,便看见了正在对峙的慕蓉和迟暮渊。 愣了一瞬,几乎是本能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却没想到迟暮渊却已经开口叫住了他:“泽枭哥,你来了。” 冷泽枭的身形一僵,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心口涌起阵阵酸涩,他抿了抿唇:“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俩重逢?” 迟暮渊眼眶猩红,但脸上却笑得灿烂,他一边哄着怀中哭闹的孩子,一边对他说道:“当然不是,你那天帮我解围,帮我付了那么多医药费,我理应谢谢你的。” “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还钱。” 说着,他转头看向慕蓉:“蓉姐,你帮我把医药费还给泽枭哥吧,毕竟生病的是我们的孩子,不好用泽枭哥付医药费的。” 冷泽枭看向慕蓉,两人四目相对,冷泽枭心中似乎被什么巨大的酸涩给击中。 从前密不可分的两个人现在对立而站,一个人还是孤家寡人,另一个却已然家庭美满。 第24章 她果然还是爱他的,甚至愿意和他照顾捡来的孩子。 慕蓉面色一白,她瞪着迟暮渊几乎是咬牙:“你给我闭嘴!” 说完她又急匆匆的向冷泽枭解释。 “泽枭你听我解释,我和他不是……” 冷泽枭抬起手摆了摆,他将那股酸涩咽下,抿了抿唇:“不用了,孩子应该快一岁了吧,这些钱就当是我给孩子的周岁礼。” “还有慕蓉,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你也不用告诉我你和谁怎么样了。” 慕蓉僵在原地,她的喉咙里似乎被一团巨大的棉花堵住,让她无法说话无法呼吸。 迟暮渊说的没有错,冷泽枭不要她了,甚至也不在乎她的身边都有谁。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冷泽枭,在一年前就失去了。 冷泽枭垂下眉头,表情冷漠:“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没有等他们的回答,径直转身离开。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又响,慕蓉却不敢再伸手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泽枭离开这里,离开她的生活,离开她的生命。 慕蓉再也忍不住,她揪着了迟暮渊的衣领,双眼赤红:“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就快要疯了。 可迟暮渊丝毫不怕,他就像是破罐子破摔般:“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冷泽枭早就不要你了,只有我,只有我还在等着你!”27 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迟暮渊的眉头蹙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女人。 “蓉姐,他多像我们的孩子啊……他生病了你为什么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当初你有多期待他的降生,他现在换了个身份来找我们了,你不喜欢吗?” 慕蓉快要被迟暮渊逼疯了。 她额上青筋直爆,手克制不住的颤抖着:“迟暮渊你闭嘴!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回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掉了!” 迟暮渊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你别忘了!当初你掉进海里,是我救了你!” “那我宁愿死在那场海难里!” 迟暮渊张了张嘴,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着,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慕蓉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半响,他嗤笑一声,笑得难看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语言化作利剑狠狠刺向慕蓉的心口:“可惜,你没有死,你还跟我办了婚礼,你还跟我有了孩子。” “你爱人也离开了你,我爱人也离开了我,你跟我一样可怜。” 慕蓉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就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着:“迟暮渊,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巨大的悲哀朝迟暮渊袭来,他眨了眨眼,再也不能维持那股假笑。 看着慕蓉,他几乎是泣血般:“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我当初是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最明白吗?” “你喜欢我的活泼阳光,可是你亲手把我逼疯后,又来质问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了!” 他朝着慕蓉怒吼,似乎要把从前的痛楚统统吐出。 慕蓉看着迟暮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无力松开了手,跌坐在椅子上。 她抱住头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逃避。 可迟暮渊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哭着朝她质问着:“你让我遇到你,你让我对你动心,明明我们的婚礼在先,我却成为了小三!” “你爱冷泽枭,那我呢?明明……明明失忆的你……是只爱我的……” 迟暮渊浑身颤抖着,怀中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就好像在为他的父亲打抱不平。 他闭上眼,这一年以来,他一个人照顾捡来的孩子,想借这个和慕蓉相似的孩子来唤醒慕蓉的良知,后来,他被确诊了重度抑郁症,为了孩子,他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他只有他了。 可孩子病了,他就快要疯了。 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能赌一把,他也没有退路了。 但现在,他彻底绝望了。 迟暮渊彻底失去了力气,他喃喃道:“如果你还有良心,算我求你,救救他。” 他轻轻将还在哭喊的孩子放在了咖啡厅的桌子上。 缓缓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咖啡馆的风铃再次响起。 第25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蓉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声音已经嘶哑了的孩子。 看着的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孩子的脸,却没有想到只是轻轻一碰,孩子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般,渐渐安静了下来。 咿咿呀呀的伸出手去抓慕蓉的手指。 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只见助理匆匆跑了进来,她面色惊恐不定。 “慕总,迟先生跳江了!”28 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生命的消逝,慕蓉怀中的孩子再次哭泣了起来,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极浅,呜呜咽咽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般。 慕蓉瞳孔骤然紧缩。 声音里满是慌张与急切:“赶紧救人!” …… 冷泽枭匆匆赶来,只看见鲜红色的抢救灯,和颓然坐在手术室外的慕蓉。而助理则抱着孩子已经送去儿童心脏科检查治疗。 “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说…他是吞了安眠药再跳的江。”慕蓉失了神,就连瞳孔都有些不聚焦。 得知来龙去脉的冷泽枭再也忍不住面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女人。 他大步上前。 在慕蓉还没反应过来时,高高扬起的手掌。 ‘啪!’ 响亮的一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响起。 慕蓉的脸重重撇向一边,脸颊迅速开始发红肿胀。 可她却不敢看冷泽枭,甚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避的心理。 冷泽枭的手心颤抖着。 他万万没有想到,慕蓉会把迟暮渊逼到跳河自尽,那是该有多绝望,才会吞下安眠药,只为了识水性的自己跳江后不会挣扎,安静去死? 他看着慕蓉,眼底满是失望:“慕蓉,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玩弄他人感情,不顾忌他人性命!” “当初你把他带回来,是你先骗了他也骗了我,你害我一个还不够,还非要把他和孩子置于死地吗?” 慕蓉面色苍白,她抬头仰望着冷泽枭,无措的像一个孩子。 “泽枭…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你回来…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的!” 冷泽枭没有想到,慕蓉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辩解。 从前二十多年的滤镜在此刻终于彻底粉碎。 愤怒和失望裹挟着痛苦将他淹没。 他不由得嗤笑出声:“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人是你,你却把所有的过错归结在迟暮渊身上,甚至把这一切结果都归结到我离开这件事上?” 冷泽枭眼眶红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除:“你变了,变得毫无人性,自私自利,变得让我感到恶心!” 慕蓉的身体在冷泽枭一字一句的质控下,渐渐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断摇头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不是……” “从前那个慕蓉已经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场海难中,而你不是她。” 冷泽枭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猩红着眼,眼底爱恨交加,又满是陌生,他早已经被痛苦淹没。 “你就是个杀人犯,你杀了从前的慕蓉,又杀了我,现在还想杀了迟暮渊和他的儿子!” 慕蓉抱住头,从最初无力的辩驳,到最后只剩下不断的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冷泽枭闭上了眼睛,到现在,他终于接受了慕蓉灵魂的死亡,也终于看清了眼前抱头痛哭的男人。 望向常亮的红灯。 他从来没想过要迟暮渊死。 说到底,他们定情时,慕蓉根本就不记得他,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爱这个字很残忍,它能让自私之人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能让洁身之人甘愿当小三,让妻子甘愿退让。 所以后来即使重生,他也做不到真的怪迟暮渊。 他恨的只有慕蓉。 她做不到割舍任何一方,所以冷泽枭主动离开,却没有想到。 他的离开,却间接导致了迟暮渊的悲惨结局。 他们三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会受伤,而在慕蓉的搅动下,这场颠覆人心的洪流中,他们无一幸免。29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慕蓉愣了一瞬,匆忙上前去:“……他怎么样了?” 第26章 医生抿了抿唇:“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索性送来的及时,要是再晚点,人可能就没了。” 冷泽枭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缓缓落地。 没事就好。 他没再打算继续待下去,转身离开,可还没迈出步子,就看见白路靖匆匆朝着他奔来。 他红着眼,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可他的眼神里又似乎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冷泽枭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脑中传来‘嗡’得一声响,随后变得一片空白。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朝着老师的病房奔跑而去。 小小的一段路,他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 不安和慌张交织成网,将他的灵魂死死禁锢,拉下无间地狱。 他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等我……” 赶到病房时,医生从老师的病房里走出来。 看见冷泽枭,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冷泽枭的心跳似乎都停滞了,他踉跄的闯进病房里,红着眼的白路靖紧随其后。 而老师正睁大双眼,望着天花板,但他的双眼已经出现了浑浊的死气。 “老师……我们来了……” 冷泽枭握住老师干枯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头的手。 他似乎呼吸不上来。 老师指尖蜷了蜷,半握住了冷泽枭的手,微微侧头看向二人。 “泽枭…路靖…”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最干枯的老树皮摩擦发出来的声音,甚至有些连不成线。 “老师怕是不行了…只是可惜我还是没有机会看到…看到你们学术研究结果的那天…” 冷泽枭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和酸涩,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您再坚持坚持…我、我马上就能把那个医学项目做出来了老师…” 老师也笑了,他微微摇头:“我不行了…以后记得烧给我…你们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冷泽枭的喉间似乎被一大团棉花堵塞,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余下双眼的猩红,和喉间的哽咽。 老师自顾自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着两人。 “泽枭…你性格最是倔强执着…以后千万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和事干扰到了你…” 他又望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白路靖。 “路靖…你是最懂事的…泽枭没有家人…我离开后他的身边就只有你了…你们、你们一定要互相帮扶…” 白路靖泣不成声:“我知道了老师,我一定会的…” 说完,老师就好像泄力般,气息都不再稳。 “我这辈子做了一辈子医学研究…无儿无女,能有你们两个学生…是我的荣幸…”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做真正的一家人……” 他的手重重从冷泽枭的手心滑落。 老师走了。 冷泽枭只是愣愣的看着老师失去了生息,听着耳边心跳检测仪化为绿色直线的长鸣。 冷泽枭没有哭,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长鸣不熄的钟声在他脑中回荡。 他的灵魂似乎也跟着老师一起死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存在。 老师没有亲人,只有遍地桃李和好友。 站在老师的墓碑前,冷泽枭的身后是无数的年轻或不年轻的人,这些多是冷泽枭的师兄姐。 他们都哭丧着脸,来送老师的最后一程。 只有冷泽枭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 他想,原来悲伤到了极致,是真的哭不出来。30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地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老师坟前的花被浇灌得娇翠欲滴。 白路靖和全瀛站在冷泽枭的身边,他们的眼底满是担忧。 白路靖眼眶的红还没退,却强打起精神看向冷泽枭。 “英国医疗研究所给老师发来了哀悼词,顺便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们给你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 冷泽枭没有说话,站在那就好像一个石化的雕像。 白路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这毕竟是老师对你最后的期望,你因为老师丢掉这次机会,老师会怪自己的。” 第27章 冷泽枭的眼珠动了动,他终于张开了嘴。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出发。” 他的声音嘶哑至极,仿佛九旬老人的声音。 白路靖叹了口气拍了拍冷泽枭的肩:“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老师的,你在那边,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老师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冷泽枭垂着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白路靖明白冷泽枭的心情,也明白他才是最受打击的那个人。 没再说话,他看了一眼全瀛,转身离开,决定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冷泽枭依旧愣愣的站在那,面无表情。 “泽枭……你不要吓我啊……”全瀛的声音里已经掺杂了哽咽。 看着好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冷泽枭,他真的害怕极了。 沉默了许久,冷泽枭张了张嘴:“阿瀛,我是一个孤儿。” 全瀛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向冷泽枭:“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冷泽枭偏头看向全瀛,他的眼底空无一物,却又好像满载着悲哀的海水。 “从前我以为慕蓉是我的亲人,后来她背叛了我,所以我只有老师这一个亲人了,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全瀛心中一紧,他抓着冷泽枭的手,强扯出一个笑:“你还有我不是吗?” “这不一样。”冷泽枭认真的看着全瀛,他的睫毛颤了颤,“这次离开,我就不回来了,还请你不要怪我。”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却也满载了他两世的噩梦。 如果不是因为老师,就连这一次他也不会回来。 全瀛理解冷泽枭,但他就是舍不得。 冷泽枭再次转头看向墓碑上笑吟吟的老头。 只是一眼,这一次他没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墓园。 收拾好行李,冷泽枭来到了机场,却没有想到慕蓉会出现。 “你来做什么?”冷泽枭面无表情。 再见冷泽枭,慕蓉舔了舔干燥的唇,想要触碰,可她的背后却又好似被千根钢筋绳索死死拉住。 “泽枭,这些天你都不愿意见我,我没有办法才在这堵你,你……能不能别走?” 她怀揣着最后一丝期望,最后一点勇气,来挽留曾经跟她相依为命的爱人。 冷泽枭似乎没有想到慕蓉到了现在,竟然还能继续挽留他。 可他的心中依旧没有半分情绪:“我为什么要见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让我别走这句话。”31 慕蓉垂下了头,什么身份?前女友?还是前未婚妻? 她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 我只是真的舍不得你…… 冷泽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抿了抿唇问道:“迟暮渊怎么样了?” 慕蓉愣了瞬:“他……已经醒了。” 冷泽枭点了点头:“照顾好他,这是你欠他的。” 慕蓉握着的手越攥越紧,她垂着头声音嘶哑:“那我欠你的呢?” 冷泽枭愣了一瞬,他指尖蜷动一瞬。 看向慕蓉:“你欠我的太多了,你还不起,所以我们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你欠我的就算抵消了。” 慕蓉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棉花堵住喉咙,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冷泽枭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而这一次擦肩的代价,是永世不复相见。 她的脑中突然响起一句歌词。 “如果爱忘了,就放他走吧。” 离开她,冷泽枭会更幸福。 坐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 冷泽枭看着手机里银行卡消息,那数不清的后面有多少个0的转账,和慕蓉发来的消息。 【慕氏集团是你和我一起建立的,理应分你一半,泽枭,对不起。】 冷泽枭没有回复,他收下了这笔钱,这是他应得的。 转而他又把慕蓉的电话再一次拉进黑名单,这也是慕蓉应得的。 望着渐行渐远的江市,后知后觉的悲伤如海啸般袭来。 他用拳头堵住嘴,牙齿在手背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第28章 而那压抑的哭声依旧从他的喉间溢出,将整个头等舱淹没。 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所有亲人,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故乡了。 这一次,他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 转眼又是一年。 冷泽枭所在的医疗研究所研究成果大获成功。 心脏搭桥的技术首次获得成功。 作为主力的冷泽枭拿到了今年的诺贝尔奖,登上了世界舞台。 从江市匆匆赶来的全瀛拿着鲜花,猛地抱着了冷泽枭:“恭喜你泽枭!你真的太棒了!” “好久不见,阿瀛。”冷泽枭眯着眼,将全瀛抱了个满怀。 “真是解气,你变成了成功人士,而慕蓉那个贱女人彻底沦为孤家寡人、社会边角料,大快人心!” 冷泽枭愣了愣,下意识问道:“她……怎么了?” 全瀛冷哼一声:“迟暮渊的儿子手术成功后,就带着儿子离开了慕蓉。” “而慕氏集团呢,也因为舆论问题,她又把所有流动资金给了你和迟暮渊,很快就破产清算了,至于慕蓉,我反正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不过肯定好不到哪去。” 冷泽枭心中一阵惆怅,但却并不在意。 历经两世,他最终还是对慕蓉失去了所有感情,也不再为她的事情牵动半分。 他将手中获得的诺贝尔证书递给全瀛:“帮我带回去,烧过老师看看,我真的成功了。” 这是他答应老师的。 他做到了。 他也同样做到了,不再执着不相干的人和事。 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属于他的新人生,要重新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