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沈云漪》 第1章 5月6日,是温凛的妻子沈云漪的排卵日。 沈云漪特意从香港飞了回来。 晚上的卧室热烈滚烫。 温凛扣着女人的腰,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身下的女人,她肤色冷白,五官妩媚动人,因为情动眉稍潋滟着薄红,好看极了。 情不自禁的,温凛低头想要去吻她,下一瞬,却被她眉头一皱躲开了。 “我说过,我有洁癖。” 这一句话如同冰冷的寒霜骤降,将温凛的心动瞬间掐灭,他眼眸黯了黯,不再试图靠近:“知道了。” 壁灯映出一片暖光,投在两道紧紧交叠的剪影上,急促性感的娇喘声,昭告着身下的女人攀上了巅峰。 温凛从沈云漪身上抽身,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拿过枕头垫高臀部。 每一次过后,她都需要维持这个最佳受孕姿势三十分钟为止。 浴室内水汽潮热。 等温凛洗漱好出来之后,沈云漪穿着浴袍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是刚刚在另一间浴室里洗好了,她的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锁骨流进隐约可见的雪峰。 她大大方方地褪下浴袍,换上衣服,语调淡漠说着:“明天我哥要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接机。” 说着,她白皙的手指扣到了领口,又恢复了平常优雅高贵的模样。 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还有一张好看的脸。 温凛移开视线,低声一句:“好。” 沈云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便大步走出房门。 两人一直都是分房睡觉,只在沈云漪每个月的排卵期才会同房,只是为了生出一个沈温两家的继承人。 而沈云漪好似有强迫症,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必须要定时定点定次数 排卵期的7天,日日保持这个姿势亲密,雷打不动。 至于其他时刻,他们生疏的不像是一对夫妻。 注视着沈云漪的背影,温凛想要挽留,薄唇刚一张,那人便消失在房门外了。 温凛惆然若失的闭了唇。 他清楚,在沈云漪眼里,她和他只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的合作伙伴。 但沈云漪不知道的是,早在第一次见面,温凛便对她一见钟情。 彼时,沈云漪极为冷漠地说着:“这次相亲是为了你我两家的商业联姻,我心里有人给不了你感情,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不用再接触。” 那个时候的温凛还很天真。 他自以为可以用一腔爱意感化她,便义无反顾地娶了她。 可直到现在,整整两年,他都没能将这座冰山捂化一丝半分。 次日。 温凛早早起床准备早餐,沈云漪这次出差了半个月,小别胜新婚,他想为她做一顿早点。 将早餐端上桌后,沈云漪只是扫了一眼,便入座进餐。 温凛朝她一笑:“还合你口味吗?” “还行。”沈云漪清冷淡漠的脸上没有情绪,随口一句,“这种事让阿姨做就行。” 冷淡一句,让温凛心绪低落下来。 沈云漪总是这个样子,用各种细节告诉自己她不在意他,也不爱他。 安安静静吃完早餐,两人便动身前往接机。 机场通道静悄悄的。 沈云漪一言不发地望着出入口的方向,眼神晦暗,温凛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却很清楚她心情不好。 他试图搭话:“你哥为什么会出国?” 沈云漪的哥哥沈砚是在温凛和沈云漪结婚前夕突然出国的,就连两人的婚礼都没回来参加。 在温凛看来,他的问题稀松平常。 但沈云漪听见这个问题后,脸色却骤然一冷,冷淡回了他一句:“他自然有他的理由,你不要多管闲事。” 温凛顿时哑然。 他抬眸,看向沈云漪的分外美丽的侧脸,心脏微微抽痛。 他是她的丈夫啊,问了一句就是多管闲事吗?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身着名牌的男人从通道走了出来,朝着沈云漪挥手冲了过来。 “宝贝!” 温凛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把将沈云漪拥进怀里道。 第2章 “宝贝,哥哥太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温凛被这男人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沈云漪被抱了好一会儿,才将男人推开,握上了温凛的手互相介绍:“这是我的丈夫,温家的少爷温凛。” “这是我的哥哥,沈砚。” 温凛正要打招呼,就见沈砚的嘴角一扯,态度冷淡的朝自己道。 “原来你就是妹夫啊?帮我拿下行礼吧。” 说着,沈砚就将行李扔给了温凛,自己搂着沈云漪走了。 温凛怔然跟在后面。 临到上车,温凛正要上前,沈砚却先一步挤开他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妹夫,我坐习惯了沈云漪的副驾,你不会和我抢把?” 温凛没有反应过来,沈砚就上了车,无奈之下,他抿着唇气坐上了后排。 车很快开上高速。 正在这时,沈砚轻轻拨动了下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语气有些怪异的问沈云漪:“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温凛有心缓和关系,便搭上这句话:“哥,这是我从普陀寺替云漪求来,保佑她平安的。” 后视镜里,沈砚的脸色顿时一变,恶狠狠瞪了温凛一眼。 “你懂不懂礼貌?不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话吗?” 温凛霎时僵住了。 他正想发作,车厢内,沈云漪冷淡的嗓音打断了他:“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这话是对沈砚说的。 闻言,沈砚不耐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你就这么想我走?我不走不行吗?” 沈云漪神色未变,淡淡一句:“别任性。” 话音落下,沈砚扭头看向车窗外,赌气似得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 坐在后座的温凛像是针扎一般,坐立难安,直觉告诉他,沈云漪和沈砚之间有些不对劲。 吃完饭,三人回到了家。 入夜,温凛躺在床上等沈云漪来,却久久没见她的身影,便出门去寻。 刚到楼梯口,眼前的一幕,令温凛僵在了原地。 只见的上身赤裸的沈砚缓缓靠近沈云漪,他粗壮的小臂扣着女人的腰肢,下一秒,低头吻上了女人的唇。 温凛如遭雷击。 却见下一瞬,沈云漪面色难看地推开了沈砚。 “沈砚,你又犯病了是吗?” 灯光下,沈砚倒在沙发上,笑得肆意张扬:“你怕什么?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的丈夫能让你这样欲火焚身吗?” 说着,沈砚悠悠上前,指尖覆上了沈云漪的肌肤,一寸寸往下…… “看,这就是证据,你是不是每次都得想着我才能……动情?” 沈云漪漆黑的眸子越发冰冷,她的手抬起,指尖停留在沈砚的喉结一瞬,随之掌心收紧,将汹涌的情绪忍耐了下来。 “是,但我们不能越界。” 温凛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收之眼底,耳边好似轰隆雷鸣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觉得全身冷的可怕,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试图汲取一点温度。 却仍不敢信刚刚看见的事情。 不知多久,身后贴近了一具炙热的身躯,贴着他的身体柔软又炽热,有些不稳的呼吸撒在温凛耳畔,又热又烫。 温凛陡然一僵,好半响,他才回过神,用力按住沈云漪作乱的手。 声音发紧:“我累了,不想来。” 拒绝并未成功,女人忽然握住温凛的手,更加肆意的撩拨他。 下一秒,温凛翻身将女人压下…… 即将攀上巅峰之时。 温凛眼前一黑,他的脸再度被沈云漪柔软的掌心覆上,这一下瞬间将他拉入了冰冷的寒潭之中。 沈砚的话突然响在耳边——‘你是不是每次都得想着我才能动情……’ 好似一个巴掌猛地将温凛扇醒。 他骤然想起,每次情事,沈云漪总会用手遮住他的脸,原来……是把他想象成沈砚。 最后一刻,温凛阖上眼,唇角一处一抹苦笑。 第3章 沈云漪看到他的神色,情动的脸怔住一瞬,胸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 她放轻了声音道:“抱歉。” 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并不能改变什么。 温凛没有回应。 他知道沈云漪看了自己许久,眼神似乎裹挟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她还是像往常那样洗完澡就离开了他的房间。 这一夜,温凛是睁着眼睛度过的。 次日一早,闹铃响起。 温凛拿起手机,给在瑞士旅游的沈母发送了一条消息。 “妈,你知道大哥回来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剧烈震动,是沈母的来电。 温凛接通,便听见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阿凛,阿砚有精神病,他喜欢胡说八道,还有攻击倾向,你放心,我们很快会把他送出国的。” 不对劲。 温凛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数褪尽,直觉告诉他,沈砚两年前的出国绝不是偶然。 或许,沈家人全都知道他们两的事,但却都瞒着他一个人。 指尖死死攥紧手机,他心绪翻涌,语调却是极为平静地回复:“好,妈,我知道了。” 等起身洗漱完。 温凛已经将所有情绪都压下了。 他驱车去温氏集团上班,刚坐定,助理便敲门进来了:“温总,沈总给您送了礼物。” 温凛顿了下。 礼物是一块百达翡丽男表,价值200万。 看着表,温凛知道这是沈云漪送来的‘歉礼’,为了昨晚的事情。 助理羡慕不已:“这是沈总亲自送来的,两位真是恩爱。” 恩爱? 温凛轻飘飘笑了下,让助理离开了。 不愿再去想那些混乱的事,温凛将所有精力投入在工作中。 大概情场失意就会职场得意,温凛这天拿下了之前僵持了半年的国外合同。 庆功宴上,温凛很难得的喝醉了。 很晚才回到了家。 醉醺醺推开门,一抬眼,温凛就撞见了漆黑的深眸之中。 沈云漪面冷如霜的扶住他:“喝这么多?” 温凛看着她不虞的神色,却笑了。 沈云漪有洁癖,还有强迫症。 两人的婚前协议里就约定过,不准带烟味酒味回家,这一次,温凛是故意这么做的。 只要一闭眼,温凛就会想起昨夜的一幕,宛如藤蔓一般刺得他心口生疼。 温凛没有回答她,反而反手拿出一个手表盒,一抬手,丢在了沈云漪的脚边。 “这份歉礼,我不要。” 沈云漪目光定定看了他几秒,好似想到什么,疏离的眉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态。 “你想要别的东西?” “如果两百万不够,我可以拍下你想要的那对名为‘希望之心’的袖扣。” ‘希望之心’,是一款璀璨华贵的蓝宝石袖扣。 由著名设计师设计,全球仅有一对,市场价值三千万。 但温凛并不在乎,他注视着沈云漪的眼,苍白的唇吐出一句话。 “不需要,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沈砚搬出去。” 此话一出。 沈云漪好看的眉头顿时蹙起,看着温凛的眼神也开始晦涩不清。 半响,她红唇轻启:“他没有地方去,换一个。” 没有地方去? 温凛没想到这么可笑的一句话会从沈云漪的嘴里说出来。 光是他知道的沈云漪名下的房子就有三处! 沈云漪不是不能让沈砚搬走,单纯是不想。 第4章 不甘心的试探让温凛溃不成军。 他抿着薄唇:“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要求。” 沈云漪又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脸上挂上了冷冰冰的神色。 她也依然坚持己见。 “除了这个要求,其他可以随便提。” 话毕。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凛的心也像被一块大石重重压下,窒息的感觉不断加重,令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正在此时。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温凛下意识望去,就见沈砚身着男士浴袍款款走来。 温凛眼眸骤然一缩。 这个浴袍,是他买的情侣款,此刻却被沈砚穿到了身上! 剧烈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受控地上前,一把扯开了沈砚的衣领:“你为什么穿着我的浴袍?” 温凛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 浴袍被扯开,庆幸的是,温凛并没有看见可疑的痕迹。 心口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砚已经捂住领口大吼:“你干什么?!” 不等温凛回应,沈云漪将他拉开,护在了沈砚的面前。 “他只是借用了一下我的浴室。” 这话太可笑了。 温凛根本不信。 他看着她的眉眼,忽的,竟笑了下,眉眼透着讽意和一丝难过。 “他是你哥哥,哪有哥哥会用妹妹的浴室,还穿着她老公的浴袍?” “更何况,你还有洁癖,你从不让我动你的东西,他就能动了?” 沈云漪呼吸微滞,似乎被问住了,倒是她身后的沈砚探出头,嗤笑一声:“真是大惊小怪!” “我和沈云漪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到大我们都是睡一张床长大的。” 沈云漪从来没有和温凛在一张床上过夜过。 心口像被利刃刺穿了,痛到温凛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冷冷看着沈云漪,执拗地要一个答案:“沈云漪,你告诉我,你们这样正常吗?” 这意思不言而喻,温凛几乎算是挑破了这‘兄妹两’的窗户纸。 这眼神让沈云漪冷下眉眼,心里烦闷起来:“不要这样看我,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沈砚是收养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消息将温凛炸懵了。 他愣在原地,然后,眼睁睁看着沈云漪和沈砚一起上了楼。 那姿态小心翼翼且克制,像是想要靠近却不能靠近的挣扎隐忍,那是温凛从未见过的沈云漪。 在她心里,沈砚是不一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温凛骤然红了眼,心脏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此后的几天。 排卵期过去了,沈云漪不再来温凛的房间了,他们之间也恢复了生疏冰冷的商业模式。 沈氏集团会议室。 温凛看着坐在主位的沈云漪,对接着温沈两家合作的项目。 “城郊的那块地……” 话还说完,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温凛困惑望去,就见沈砚冲了进来,抬手便恶狠狠给了他重重一拳。 “温凛,就是你打电话让我妈赶我走的,是不是?”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高高在上的温总,温家的继承人居然被打了? 措不及防,温凛只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地疼,但下一瞬,他便抬手回了沈砚一拳。 “砰”的一声响彻室内。 沈砚惊愕地捂住脸,怒吼出声:“你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 第5章 温凛冷着脸抬手,正要继续动手,他就被沈云漪一把拽开。 “够了!” 温凛被甩的撞在了桌角,剧痛从腰间传来,痛到他眼前发黑。 耳边还听见沈云漪心疼沈砚的声音:“你的脸肿了,我带你去冰敷一下。” 沈砚闻言,虽然还捂着脸却扬起高贵的头颅,露出手腕上昂贵得惊人的钻石男表,挽着沈云漪的手臂离开了。 莫名的,温凛被刺到了眼睛。 闹剧结束后。 温凛顶着红肿的脸印出了沈氏集团,刚走出门口,就收到了沈云漪的微信。 “你放心,我和他永远不可能,不会影响到温氏和沈氏之间的合作。” 注视着这行字,温凛忽的笑了下。 沈云漪一直说和沈砚不可能,但行为上却一直在纵容他。 而对他之间,更是连半句关心都没有,只剩商业合作。 沈云漪不爱他,一点也不。 温凛从未像此刻这般明白这个事实。 屏幕按灭。 温凛没有回复,他不想就这么放过沈砚。 但很快,这事传到了温母耳中。 温母很快就打来电话。 温凛还没说话,手机那头便传来了温母严厉的声线:“我不管你和沈云漪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对外,必须要是恩爱夫妻的模样,你知道最近八卦新闻上都怎么说吗?” 温凛指尖攥紧手机,用力到泛白。 半响,才沙哑吐出了话语:“是沈云漪对不起我。” 温母却冷笑出声:“这个圈子里的人不都是一样吗?她的身份注定了会有无数男人缠着她,你能挡得住?” “只要不闹出私生子,不影响公司口碑,你就别管!”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插进温凛心脏。 他想诉说委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般的回了一个字。 “好。” 这通电话之后,在外人面前,温凛重新挂上了虚假的笑,和沈云漪扮演起了恩爱夫妻。 沈云漪也一反常态,她做了许多从前不会做的事情,比如送花,甚至还会不顾洁癖偶尔亲吻他的脸颊。 哪怕知道是假的,是在作戏,温凛偶尔也会短暂的恍惚。 这天,沈云漪又来接温凛下班。 她开着她往常最爱的迈巴赫,温柔地关心温凛今天累不累,昏暗光线下,近在咫尺的面孔美丽无比。 温凛低语一句:“多谢。” 心底的难受好像在逐渐消散,他想,自己或许可以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 可一抬眼,温凛的心便再度坠入了冰窖。 只见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消失了。 车内中控屏亮起。 温凛仿佛被这光刺了一下,眼里泛起了酸。 他声线沙哑不已:“我的平安符呢?” 余光中,沈云漪似乎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凛心头一紧,侧身看她,语调有一丝的颤抖:“你丢了?” 这道平安符是一年前求的,当时,沈云漪出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 所有医生都放弃了称沈云漪已经成了植物人,绝望之下,温凛在寺庙跪了一天一夜才得来这道平安符。 奇迹的是,沈云漪真的醒了,从那之后,这道符便一直挂在了沈云漪的车上。 还记得挂上时,沈云漪罕见地说了一句温情的话:“谢谢你,我会一直挂着的。” 可现在,平安符没了,被沈云漪当做一个垃圾一样丢了。 沈云漪久久没有回话。 温凛的心一点一点凉透了,车内陷入了冷凝之中。 好半响,沈云漪红唇轻启:“沈砚很快就会从我们家搬出去。” 温凛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说一不二的沈云漪会退让。 第6章 若是之前,他会觉得沈云漪或许是在乎自己,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荫,他沙哑回了一句:“挺好的。” 温凛的反应让沈云漪怔了一秒,透过后视镜,她漆黑的眸子盯了一眼他苍白的脸。 几秒过后,沈云漪移开视线。 说了第二句话:“但他出国的时间会延后一段日子。” 这话传到温凛耳中格外的刺耳。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这才是沈云漪的真实目的,而她说这话只是来通知一下他罢了。 温凛讥笑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好半响,才沙哑回了一句。 “只要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记住她自己说过的,会把沈砚送出国。 这样,他至少也能给自己的忍耐标注一个日期。 温凛说完,就阖上眼,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逼仄的车内安静下来。 沈云漪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但握在方向盘上的掌心却略微收紧了一瞬。 回到家。 温凛就见管家正在往外搬沈砚的行礼,沈砚看见温凛进门,就立刻站起恶狠狠盯着他。 温凛已经没有心力理他,准备直接上楼。 经过沈砚时,却被他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错。 沈砚眼底带着挑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气音吐出三个字:“走着瞧!” 温凛的心一紧。 只因他清楚,对上沈砚,他就没有占过上风。 五天后。 温凛坐在餐桌前,如往常一样等待沈云漪回家吃晚饭,忽的,他又收到沈云漪的消息。 【今晚加班,晚点回。】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温凛苍白的脸上,他注视着这则消息,久久没有动作。 这是自从沈砚搬出去后,沈云漪第五次晚回家了。 她有强迫症,曾经每日晚上7点半一定会回来吃饭,没有人可以打断她的行程。 而沈砚,总是能轻易的扰乱她的一切。 这时,手机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你想知道我和沈云漪的过往吗?去涞水湾8号二楼卧室看看。】 温凛眼一颤。 这个地址他知道,沈云漪名下的私产别墅,她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去一趟。 他们曾在婚前协议里约定过,他绝不会踏足沈云漪的私密场所。 他想遵守约定却控制不住身体,纠结、痛苦和挣扎数种情绪拉扯之下。 最终,还是驱车来到了这栋别墅。 门没关,像是专门等待他一样。 温凛深吸一口气上了二楼,一抬眼,温凛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硕大的一面墙上,张贴着无数张沈砚的画像,眼花缭乱,数不尽数,暴露出沈云漪心底最深沉的秘密。 沈砚的短信适时发来:【我走的733天里,她只要一想我,就会描绘一副我的画像,到今天有多少张,要不你亲自数一数?】 一字一句像千百片玻璃,鲜血淋漓的刺入温凛的心脏,让他无法承受。 这面饱含着沈云漪爱意的墙,衬得温凛两年的时光像个笑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无法控制的痛楚将他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身后传来了沈云漪冰冷的质问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凛缓缓回过头,对上了沈云漪寒霜般的眼神。 她的红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温凛,你没有遵守协议。” 心脏缩紧。 温凛吐出一句沙哑的话:“是沈砚让我来的。” “那你看见了,可以出去了。” 沈云漪没有任何解释,强势的请温凛离开,他没有动弹,而是问出了一句深埋已久的话。 第7章 “你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嫁给我呢?” 闻言,沈云漪突的快步走来,携带着冰冷的风和强势压制的气息走到温凛面前:“我是爱沈砚,但集团的利益更重要,我不会越界。” 是吗? 那他呢?在她心里,他算什么呢? 失神间,温凛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那我呢?” 沈云漪低头,看着温凛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残忍的话语毫不留情的刺入温凛的心里。 “你是我的合伙人,今后,也会是我的丈夫和唯一孩子的父亲。” “既然得到答案,你可以走了。” 是合伙人、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却绝不可能是深爱的人。 这就是沈云漪给他的答案。 温凛什么都没说,越过她,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瓢盆大雨。 豆大般的雨滴砸在温凛的身上,他走得很慢,却只觉雨下的还不够大,再大一些把他砸醒吧。 雨打湿了温凛的面孔。 迎着雨夜,他忽而笑了下,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语:“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有这样一个母亲。” 保时捷刹停在车库。 “陈律师,准备一份离婚协议给我。” “好的,温总,因为财产庞大,我需要两天时间,请您耐心等待一下。” 挂断电话,温凛一身狼狈地回了家。 他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浴缸对面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他就这么看着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 浴缸里的水温一点点降下,温凛忽的想起和沈云漪初遇那天也是一个雨天。 那一天,他下班赶去参加相亲。 雨天路滑,他差点在餐厅门口摔倒,是沈云漪扶住了他。 她的手柔软又白皙,他一抬眼,便是一眼万年。 又想起她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地收割着别人的利益。 她面容总是沉着冷静,从容地掌控着一切,他也为这样的她着迷,可在她的眼里,好像从来都装不下自己。 又想起,她有一次接到了一个远洋电话,那抹柔情,是他永远见不到的。 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 ——是他爱错了人。 恍惚间,加温浴缸又开始升温。 温凛从浴缸中起身,已经准备好后天拿到离婚协议就和沈云漪摊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公司突如其来的事忙了一周。 等温凛终于松下来准备给沈云漪发消息说离婚的事时,沈母的短信再度打乱了他的计划。 【阿凛,妈回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无奈之下,温凛只得动身去了餐厅。 海月餐厅。 温凛到了沈母发来的包厢。 然而一走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沈砚和沈云漪。 桌子是长方形桌,沈母坐在首位。 沈云漪和沈砚坐在沈母左侧,温凛身形顿了一下,随之入座了沈母的右侧。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波涛汹涌。 这一切都入了沈母的眼里。 她声音沉沉,不怒自威:“先用餐吧。” 几人默不作声地用餐,一时之间,包厢内静到好像没人在吃饭。 忽的,桌子轻微地抖动一下。 温凛感觉到不对劲,借着捡东西的缘由,看到了餐桌下沈砚正用脚尖不断撩拨着沈云漪。 而沈云漪面上镇定,一动不动,脚却没有躲避反而纵容着沈砚。 这一刻,好像有根带刺的藤蔓,倏然搅紧了温凛的心脏。 窒息之下,他骤然开口:“哥,你的脚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动?” 第8章 餐桌上的人都顿住了。 沈砚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死死瞪了一眼温凛,还未说话,便被沈母打断了:“我给阿砚定了三天后的机票。” 沈砚顿时顾不上温凛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母:“妈,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 见沈母一脸没有商量的样子,沈砚又求助般的看向了沈云漪。 沈云漪眼里挣扎一瞬,还是开了口:“妈……” “不必再说了,此事已经决定了。” 沈母的话犹如一击重锤,击碎了沈砚心中想要留下的奢望。 他‘蹭’地一下站起,朝温凛吼着:“温凛,这下你满意了?” 说完,就怒而摔门离去。 沈云漪起身就追,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温凛冷漠说了一句话:“我答应过你会送阿砚离开,你就非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好像这一切都是温凛的错。 但从始至终,温凛都不知道自己有做错什么。 温凛注视着沈云漪离去的背影,一言未发,耳边响起沈母的声音:“阿凛,你放心,你才是云漪的丈夫。” 温凛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好。” 嘴上如此答应着,回到家,温凛就准备给陈律师打电话催离婚协议。 谁知电话还没打出去,温母却打来了电话,一开口便令他骤然一僵。 “你找陈律拟定了离婚协议?” 顿时,温凛脸色一白:“妈,你找人监视我?” 那头沉默没有回应,温凛扯了扯唇角,哑声道:“妈,我真的和她过不下去了,我要和她离婚。” 他心力交瘁,几乎是哀求的话,却只得到了温母的怒斥和警告。 “不行!” “你离了婚,让温氏的脸面往哪里放?让温氏的股价往哪里放!你这是要让旁人来奚落我吗?” “敢离婚,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手机内顿时只剩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如同鼓槌,一声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温凛的心口,敲得他几乎窒息。 …… 因为马上就要被逼着出国,温凛这两日天天能收到几十条沈砚咒骂自己的信息。 他完全不在乎,只觉得沈砚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 很快,就到了沈砚要出国这天。 温凛驱车准时到了家门口。 正要下车那一刻,他的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辆跑车静静停在拐角,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沈砚的身影。 不等他细想,忽的,那跑车‘轰’一声撞向了他! ‘轰’地剧烈撞击声响彻车库。 温凛胸腔内的心脏急促颤动,劫后余生。 生死之际,他下意识踩油门打了弯,成功躲避了沈砚的袭击。 而沈砚自然来不及转弯,竟直直撞上了墙壁。 身后浓烟滚滚。 温凛踉跄下了车,走到了侧翻的跑车旁查看情况。 车内,沈砚并没有昏过去,气若游丝:“救救我……” 温凛冷眼看着,最终,还是打了医院和警察局的电话:“你好,这里发生了车祸……” 医院抢救室外。 “经监控查看,的确是沈砚撞的你,你要起诉还是和解?” 听到警察的问话,温凛侧目看了一眼沉默的沈云漪,才哑声开口:“多谢您费心,这件事我之后再处理可以吗?” 视线之中,沈云漪好似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宛如一尊冷噤的雕塑,冰冷的眼盯着抢救室门上亮起的红灯一动不动。 等警察离开。 温凛才走到沈云漪身边开口:“他应该没事……” “闭嘴!” 沈云漪一句压抑的冷喝声却一下子震住了温凛,让他哑然无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沈云漪。 第9章 走廊死寂一片。 半响,沈云漪依旧没看他,红唇轻启:“你明知他状态不对,为什么还要一直逼他离开?” 一股荒诞涌上温凛心头。 刚刚沈云漪明明也听到了警察的话,是沈砚撞得自己,可她第一反应却是指责他。 温凛声线沙哑着问她:“他差点把我撞死,你却怪我逼他离开?” 沈云漪沉默着。 温凛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坠入寒潭深处,心冷到颤抖。 还是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打破了死寂。 “病人没有大碍了,下肢骨折,需要修养三个月。” 温凛清晰地看到沈云漪松了一口气,这时,医生却转向了他,皱眉问:“你怎么还没去包扎,你的手指这是骨折了吧?” 温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自己无名指和小拇指不正常的弯曲,手指这才后知后觉地疼痛了起来。 不等温凛回话,沈云漪率先打断了话头。 “我现在能进去看病人了吗?” 温凛愣了,心脏瞬间抽痛。 窒息如浪潮一般涌向温凛,一时之间,竟完全压过了手指上的痛楚。 “可以。” 得到医生的肯定答复后,沈云漪看也没看温凛,大步走进了病房, 温凛就这么白着脸站在原地,最后,独自一人去了骨科包扎。 因为车祸一事,沈砚出国的事不了了之。 连强硬的沈母也软下了态度。 打电话劝阻温凛:“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就和阿砚好好相处,他也受到教训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去看下他聊表下心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温凛身上,他喉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好半响,才挤出一个字出来。 “好。” 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温凛买了东西去医院看沈砚。 病房门没有关拢。 温凛正要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了沈砚的声音。 “痛,我不吃了!你替我吃吧。” 透过门缝,温凛看到一向洁癖的沈云漪,面色温柔地咽下沈砚咬了一口的水果。 沈砚笑了下,继续道:“还是很痛,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说着,低头吻向她。 而这一次。 沈云漪没有推开他。 温凛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他在想,今后自己这一生,就要一直看这种画面吗? 明明自己才是沈云漪的丈夫,可他……却怎么也无法推开这扇门。 记不清怎么离开的。 深夜,温凛睁眼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搁浅在沙地里逐渐腐烂的尸体。 一周后,沈砚出院了,再度在沈家登堂入室。 他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对着温凛笑得挑衅:“妹夫,接下来又要打扰你了。” 温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推轮椅的沈云漪。 只平静说了一句话:“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 对峙一瞬,沈云漪面色变幻,最终冷冷开口:“如果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你可以走。” 走? 这是他们的婚房,她让他走? 温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云漪:“你说什么?” 闻言,沈云漪的神色更加冷漠:“我的耐心有限,温凛,你不要再闹了。” 说完,沈云漪不再理会他,推着沈砚的轮椅进了别墅内的电梯。 空旷客厅内。 温凛麻木着脸站了许久,头顶明亮灯光闪过,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接下来的日子。 第10章 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别墅内,沈云漪的态度是风向标,两个男人的身份在保姆眼里好似对调了一般。 温凛突然就成了外人,而沈砚,变成了沈云漪的丈夫一般,连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问沈砚。 温凛将一切看在眼里,越发沉默。 如同往日一样,温凛正要出门去公司,就听身后沈砚得意又阴恻恻开口。 “温凛,死了让我出国的心吧。” “我会一直待在云漪身边,永远……” 凉意爬上背脊。 温凛回过头,对上沈砚得意的眼,不自觉吐出一句话:“你到底想要什么?沈云漪吗?可是你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沈砚,他面容狰狞一瞬,随之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在了温凛脚边。 温凛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竟是—— 他送给沈云漪的平安符。 耳边响起沈砚刺耳的嘲弄话语:“就算我和她不能在一起又如何?我至少得到了她的心,不像你,每天可怜兮兮地祈求着她的爱。” “真是可怜……这个平安符,我一要,她毫不犹豫就送给我了,我听说这是你跪了一天求到的吧?” 盯着早已破败的平安符,温凛的心冷到了极致。 突然间,他觉得没意思极了。 胸腔窒息感不断加重,温凛沉默着到了沈氏集团,今天是来开最后一次会议的,两家联合的项目将要收尾了。 一番商议便是一个多小时。 温凛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新来的秘书适时端来了咖啡放在温凛一侧。 温凛只看了一眼,没有动。 他注意到,会议期间,沈云漪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并回复消息。 温凛很清楚,她在回复沈砚的消息。 等她终于放下手机,温凛这才开口:“会议结束了,晚上我们单独吃个饭吧,我有事和你说。” 都说一对男女成为夫妻的开始,就是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而沈砚出现后,他们便没有单独吃过饭了。 离婚这件事,他想在饭桌上说。 沈云漪随口应下:“好。” 温凛随即起身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后,助理立即前来收拾桌面,沈云漪余光瞥到那杯咖啡,下意识便皱眉道:“温总咖啡过敏,以后换成茶。” 天空昏沉沉的。 好似又要下雨了,温凛带着潮气回了家,他还有最后的两件事要做。 指尖敲打键盘。 屏幕上,入目标题是一行醒目的字体:【辞呈】。 他很快打完,随即定时0点发送到温母的邮箱。 做完这件事,温凛来到了沈云漪的卧室,放下了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出门时,天空坠落了几滴雨。 温凛摸了摸外套口袋,口袋里只有他的证件信用卡,以及一张全球环游一年的游轮票。 他去了他和沈云漪第一次见面的法式西餐厅。 雨势渐大。 餐厅内轻缓的音乐在回荡,温凛收了伞,一步一步走进坐落在熟悉位置的沈云漪。 “坐。” 温凛朝她温和笑了下,入座后,顺势点餐:“一道法式松露鹅肝,一道马赛雨汤……” 灯光下,男人侧颜剪影染上了几分疏离。 沈云漪静静望着,有些出神的想到他点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点完餐,服务员退下。 周身空气静了一会儿。 能清晰听到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清脆,利落且干净。 对面女人垂着眸,视线落在手机上,不知对面发了什么消息,她的红唇上扬了一瞬。 温凛并没有打扰,直到她将手机放下,才沙哑着声线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我?” 第11章 话音一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沈云漪抬手按下拒听,才淡淡睨了温凛一眼:“不重要。” 像是要堵住他的话,沈云漪神色缓和,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舒服,你放心,很快就会恢复平静的。” 这件事,温凛已经不在乎了。 他也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今天他是来道别的。 敛下心神,他刚开了一个口子:“我……”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沈云漪按下了接听键,听着那边的声音,她先是一怔,继而面色凝重起来道:“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阿砚身体不舒服在医院,我先走了。” 注视着踏入雨幕的身影,温凛那些被打断的话才飘散在半空中。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但从今天开始,我打算不喜欢你了,我们离婚吧。” 美味的佳肴姗姗来迟,温凛默默看了桌上的咖啡一眼,拿起,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在齿间蔓延。 过敏导致的恶心在胃里翻涌着,他面色平静,放下咖啡杯缓缓起身。 门上悬挂的铃铛响了一下。 ‘叮当!’ 声音清脆悦耳,雨幕中,那个挺拔的背影也消失在孤寂的街角。 沈云漪。 再见,再也不见。 深夜。 沈云漪半垂眼眸,身上昂贵衣物裹挟着潮气,独自一人踏进了家门。 沈砚不小心摔倒了导致骨头错位,需要再度住院,她不喜医院的消毒水味,便回了家。 别墅内空荡荡一片,不见温凛。 沈云漪皱了下眉,正打算回房,手机提示音响了,那是她的排卵期到了的提醒。 她提不起兴致,便率先回了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了床上的协议。 沈云漪脚步一顿,大步上前,入目的离婚协议几个大字,令她神色越发冷淡。 手持协议来到温凛的卧室前。 房门扣响,沈云漪嗓音冷漠:“温凛,你进我房间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沈云漪眉头一皱,推开了门,‘嘎吱’声响起,温馨的卧室内空无一人。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婚前协议规定过,不管忙到多晚,男女双方都不允许在外留宿,避免外界对婚变猜忌,从而影响公司发展。 沈云漪眉头拧紧,冷着脸拨打了温凛的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传出的失真音回荡在空中,沈云漪紧绷下颚,眼眸逐渐深沉。 良久,她想到了什么,翻开了手中的协议,视线落在署名处的签名时,瞳孔骤然一缩。 【温凛】 这两个字像是烫到了她,她移开了视线,指尖落在温伯母的的电话上,久久没有拨出。 太晚了,明天再联系。 这个念头落下,沈云漪面色如常地离开,但行走间却带着一丝急促,没了从前的从容沉静。 潮冷的气息在室内蔓延。 外面雷声轰鸣,一道闪电骤降,沈云漪猛然睁开眼,唇间呢喃一句:“温凛……” 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了眼四周,才恍惚刚刚是一个梦。 那个梦是一场婚礼。 沙滩、蓝天、海水和鲜花,咸湿的海风吹来,视线看过去,是温凛幸福的面容。 她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他搂着另一个女人站在神父面前。 神父说:“你愿意娶身边的这个女人为妻吗?” 沈云漪心头一紧。 她想要上前说不行,但脚却宛如千斤重,无法前进一步,唇间像黏上一层胶,怎么都无法吐出话语。 第12章 “我愿意。” 温凛笑着应下,最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和另一个女人拥吻。 那画面极为刺眼。 胸膛内传来一阵压抑的窒息,她站在风口,对上了温凛看向她淡漠的眼眸。 他说:“祝我幸福吧。” 电子时针到了五点,天边蒙蒙一片,沈云漪推开窗,凉意一丝一缕缠绕上来。 头脑略微清醒了一点。 那个梦太真实了,到现在都有些恍惚,那份知晓温凛死亡的心悸也在逐渐平息。 不知站了多久。 雨势渐微,天际线一点一点泛白。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沈云漪面色一凝,居然是温母的电话。 接通后,温母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云漪,温凛在你旁边吗?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沈云漪眉眼一顿:“没有,我回来时他不在。” 突兀的不安感从胸膛中泛起,不等她细想,手机那头传来的话,令她呼吸一滞。 “温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居然给我写了辞呈,说什么要离开这里……” ‘轰隆~’ 雷鸣响起,闪电紧随其后,划破天际的光,落在沈云漪沉冷的眼底。 “妈,我来解决。” 冷淡的语气一成不变,温母早已习惯,回了一句:“行,别让他玩野了。” 电话挂断。 沈云漪冷着脸,挟着水汽再度打开了温凛的门,依旧空无一人。 一夜未归。 她的唇紧紧抿起,眼眸骤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温凛的位置。” 玻璃上水痕交错。 在数了不知多少层水痕后,助理的电话来了:“沈总,先生先是买了去挪威的票,雷雨天航班延误,又转乘高铁去了一个古镇,现在应该到目的地了。” 沈云漪眼一沉,正要让直升机来接,手机‘叮’地一下,沈砚发来了消息。 【云漪,我的腿好痛,你快来陪我】 她沉沉看了一眼,唇间未尽的话顿住了,半响,她改了口:“实时关注先生的动向,每天跟我汇报。” “是。” 撂下电话,沈云漪披上衣物,驱车来到了医院楼下。 她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幽深的眸子望向灰暗的天空,表明不明。 温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说变就变的六月过去。 夏至的到来,将水汽潮湿的梅雨季一点一点驱散。 沈氏集团总裁办。 身后是落地窗,沈云漪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知到她正专注看着电脑上传来的讯息。 屏幕上。 是温凛旅行照片,他笑得很明朗,不是以往印象中的温和平淡。 这段日子,他去了苍山,大兴安岭,呼伦贝尔大草原,辗转多地后,便去了他一开始的目的地,挪威。 也不知道挪威有谁,非要去,到现在还不回来。 眸子闪过一丝不虞,沈云漪退出界面,如往常一般回了家。 一抬眼,就见沈砚杵着拐杖,正在练习走路,他轻轻一笑:“你终于回来了,待在家里无聊死了,我明天想去公司陪你,好不好?” 沈云漪眼一冷,嗓音略微冷淡:“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砚炸了。 他声调尖利,又再度提起了温凛:“温凛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 这一个月,沈砚就像和温凛杠上了,时不时便要和他比较一翻。 沈云漪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随之冷冷瞥了他一眼,沈砚神色僵住一瞬,放软了态度。 “你知道的,我就是在意,在意你和温凛有亲密行为,会不自觉地会爱上他,然后对我不管不顾。” “你曾说过,不会不管我的。” 第13章 ‘爱’这个字眼一出,沈云漪眸子不自觉一动,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回了房间。 半夜。 漆黑的房间,一道黑影杵着拐杖,捻手捻脚地走进来,然后,翻身上了沈云漪的床。 指尖撩拨着女人的躯体。 正要往下,她的手拽住了作乱的手:“沈砚,有意思吗?” 壁灯打开。 昏暗的光线辉映着女人愤怒的脸,沈砚不管不顾,想要把沈云漪拥进怀里,却被她推开。 沈砚情绪激动起来。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一直守着你,医院那次亲吻,是我的初吻,我以为,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 那个吻。 是沈云漪的有意为之,她本想推开,余光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凛。 他面色苍白,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 那双眼泛着痛苦和绝望。 这种眼神,沈云漪见过很多次,每一次拒绝别人的告白后,他们便是这样望着她,骂她绝情又冷心。 不受控的情绪,是个麻烦。 就像她总是为了沈砚分心,无法静下心完成课业,完全脱离情绪的掌控,让她烦躁、沉郁且痛苦。 不该这样。 她是沈氏继承人,她需要自制、果断和冷静。 于是,她把沈砚调去了另一个学校。 一旦有了感情,就会影响工作。 温凛是一个很好的合伙人,她不希望,他的情感突破这层桎梏。 为了让一切重回轨道,她放任了沈砚的靠近,但没想到的是,温凛居然会选择离开。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事。 温凛有家族、权势和财富。 这些常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东西,他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云漪,你在想什么?” 沈砚的话拉回了沈云漪的思绪,她恍然察觉,自己在沈砚面前又走神了。 这是第几次了? 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每次都是因为温凛在走神。 不受控的情绪拉扯着沈云漪,顷刻间,她的面孔冷了下去,朝沈砚低声一句:“出去!” 沈砚表情空白一瞬。 他似乎没想到以往纵容他的沈云漪会是这样的态度,但在对上女人冰冷的眼,他还是出去了。 门打开又被关上。 壁灯关闭,室内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安静之中,几不可闻,一声呢喃消散在空中。 “真是麻烦……” …… 挪威海岸。 这块土地几乎大部分位于北极圈,本应白雪皑皑,但七月的南部地区受大西洋暖流影响气候凉爽。 岸边邮轮发出‘嗡’地鸣笛声。 船只缓缓行驶远离港口,几乎没有声音,只能听见下方海水拍打的声音。 温凛站在夹板上,沐浴着阳光,眺望着远方。 风很大,大海被卷起一层一层浪花,他屹立不动,好似扎根在此地,随风飘动。 ‘咔嚓’一声。 这一幕太美,被人小心记录下来。 温凛浑然不知,他转过身,回到了套房内。 这趟航行,将从挪威南部一路往北。 11月-3月是极光出现概率最高的时间,现在是7月,只能寄希望运气好,或许能在某一天看见极光。 比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宴会,他更喜欢现在宁静的旅途。 人一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沈云漪。 第14章 他们两人太忙了,忙到两年间只一起旅行过一次,还是蜜月旅行。 那个时候,他们便约定。 下次旅行要来挪威,看森林和冰川还有大峡湾,到最后,是他一人来了。 拿起手机,温凛在微博小号上发送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一览无际的海面。 配文:【看海、听风、逐渐遗忘你。】 下一秒,后台想起了点赞的提示音。 温凛愣了一下。 点进去却发现找不到点赞的账号,一般点赞后秒取消才会这样,温凛没放在心上,估计是别人点错了。 7个小时的时差。 地球另一端已是夜晚,沈云漪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手机屏幕上。 是一张图片,一片一望无际的海。 特罗姆瑟到了。 游轮靠岸。 温凛背着旅行包,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母语的声音。 “请等一下。” 陌生的国度听到熟悉的母语,温凛下意识看去,就见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一身运动穿搭,个子一米六,站在温凛面前需要他仰头去看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哥哥,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拍了照片。” 说着,女孩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把这张照片给你。” 照片将他拍的很好看,温凛心头一软,缓缓接过:“谢谢,拍的很漂亮。” 得到夸赞,女孩笑的眼睛亮亮的,随后在同伴的呼唤下道别离开。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想,第二天,两人又在超市里碰面了。 对视一眼,女孩很惊喜地朝温凛挥手:“哥哥,你也住附近吗?” 很巧合的是,两人就住在一墙之隔。 闲聊一翻,温凛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齐婉莹。 忽的,齐婉莹骤然开口:“今天晚上会有极光,我们准备在院子里举行烧烤派对看极光,哥哥,你来参加吗?” 温凛本来想要拒绝。 但在对上齐婉莹友善且亮晶晶的眼神,还是心软了:“好,今天晚上我会来的。” 很快,到了晚上。 温凛如约而至,院子里早就摆好了烧烤架,她的同伴们也很友好,统一喊他凛哥。 “凛哥,大学是不是不需要做作业了?也没有老师会管你,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顶着众人热切的目光,温凛微微点头,这一瞬间,‘咔嚓’的照相机声音响起。 温凛望去,就见齐婉莹放下相机,朝他笑了笑:“哥哥,极光马上就来了。” 几乎话音落下。 漆黑的夜幕中。 梦幻般的极光如同流动的绸带,缓缓舞动,一圈圈交织,从深邃的墨绿到清澈的碧绿,层层叠叠,世界就此点亮。 万籁俱寂下。 温凛呼吸放缓,着迷地静静注视着夜空,忽的,耳边传来了齐婉莹的声音:“哥哥,我们去追极光吧!” 不知道怎么被拉上车的,再次清醒,温凛已经坐上了车。 一路驰骋。 青年们鬼哭狼嚎:“冲冲冲!” 看着他们的青春,温凛胸腔的心脏在沸腾,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肆意放纵过。 他的人生总是被规训。 就如修剪一株花。 减去分叉的枝干,多余的树叶,用标尺丈量着,每一次生长都被规定了该有的形状。 耳边响起齐婉莹的大喊。 第15章 “人生如极夜,转瞬即逝,但我们终究会成为自己想要的光。” 一颗心在跳动。 ‘扑通扑通’ 温凛好似被感染了一般,他第一次不用在乎外界的看法,双手合拢,朝着夜空肆意喊道:“在世界尽头,追寻自我!” 肆意的欢声笑语像一场梦。 …… 时隔多日。 温母的电话再度打来:“云漪,阿凛怎么还不回来?他的号码都空号了。” 很突兀的。 沈云漪想到了照片上笑容明朗的温凛,她顿了下,耐心安抚:“妈,让他再玩一段时间吧。” 挂断电话,沈云漪再次查看了温凛的微博。 入目的照片令她眉心一皱。 照片全是温凛,但明显是别人拍的,划到最后一张,眼眸逐渐深沉。 那是一张温凛和一个女孩的合照。 18岁。 已经算是女人了。 青色晨曦从落地窗流进室内。 泅在沈云漪逐渐暗沉的眸子上,她内心毫不在意,一个小丫头而已。 紧接着,她打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个人。” 很快,资料便发送至沈云漪的邮箱。 姓名:齐婉莹,年龄:18岁,国家游泳运动员,去年拿下全国女子游泳1500米自由泳冠军,如今正在备战奥运会。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扣桌面,沈云漪面色如常,点击了齐婉莹的小号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弹出。 【遇到了心动的人,明天,我要去盖朗厄尔峡湾的望台和他表白,祝我好运!】 盯着这些字眼沉思许久,突然,她关上界面不再理会。 温凛不喜欢这种类型。 沈云漪很笃定,也不在意,她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一个小时后。 沈云漪一言不发地上了私人飞机,助理落后半步跟随:“沈总,七千公里的路程,需要飞行十个小时,已经申请完航线了,到达当地后,会有直升机接您去盖朗厄尔峡湾……” 熟练入座,沈云漪闭目养神:“时刻关注先生的动向。” “是。” …… “这处峡湾被誉为皇冠上的宝石,全场16公里,两岸耸立着海拔1500米以上的雪山,陡峭的岩壁流经瀑布在汇聚到峡湾,一线如注……” 齐婉莹一边走,一边流利介绍、 看样子做足了功课。 温凛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引来齐婉莹更加卖力的介绍:“前面就是望台了……” 正在这时,温凛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是陌生电话,便按下拒绝。 齐婉莹的狗狗眼看过来,语气莫名:“怎么了?是你对象吗?怎么不接?” 对象?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呢…… 温凛没有察觉齐婉莹的异样,压下莫名的低落,笑了下:“骚扰电话。” 到达望台。 俯视着峡湾全貌,温凛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身后,齐婉莹架好摄影机,笑眯眯道:“哥哥,你往前一点,我给你拍个vlog。” 他已经习惯了齐婉莹的记录,往前走了几步,进入了摄影机的范围内。 齐婉莹埋在摄影机上,似乎在调试什么 温凛没有管她,继续看风景。 不一会儿。 一道身影靠近温凛。 与他肩并肩站立在一起,温凛侧目一看,是齐婉莹。 第16章 她好似有些紧张。 唇在微微颤抖:“哥哥,明天你就要离开了,世界好大,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温凛心一紧。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发酵,好似要发生什么,这个念头在齐婉莹拿出盆栽的茉莉花之后,愈演愈烈。 她背后是碧蓝的天空。 时不时有鸟类划破天空,柔和的光撒在她的头发上,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红唇不自主动了动,耳尖红的滴血。 但还是镇定地告白:“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爱意热烈且真挚。 温凛很感动,但仅止于此。 正在思考如何拒绝不会伤到她时,周边人惊呼一声:“你们看,那个直升飞机是往我们这边飞了吗?” 先是风声鼓动吹起。 再是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逼近,温凛下意识望去,整个人便僵住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次见面,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上空。 沈云漪站在直升飞机的机舱门口,一双漆黑的眸子锁定着他,同时,他手机的短信音响起。 是刚刚被挂断的号码发来的。 【温凛,玩够了吗?】 几乎是令所有人诧异的高调出场方式。 沈云漪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风吹乱了她的发,也迷了温凛的眼睛。 他没想到,沈云漪居然会来找他。 这件事情不可思议到,天变绿了,海水变红了,那样的不可能。 静默不语许久。 隔着风,两人对视着,她没吭声,神色依然和从前一样,平静的过分。 还是齐婉莹打破了寂静。 “哥哥,她是谁?” 温凛骤然回身,刚刚的自己还在经历一段被表白的场景。 沈云漪一出现,他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刚刚还在苦恼怎么拒绝,眼下,便有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迟疑一瞬,舌尖在‘妻子’和‘前妻’两个称呼之间打转,不等他说出口,沈云漪上前一步,距离逼近,气势强势。 “我是他爱人。” 这话是对齐婉莹说的,她只轻飘飘看了一眼齐婉莹,便将目光转向温凛,眼中黑沉,好似在无声中表达着不满。 温凛心头微滞,没有反驳这个称呼,而是移开视线,不自在问着:“你……怎么来了?” 吐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线干哑的不行。 按照现状来说,两人并没有离婚,还处于婚姻关系里。 被沈云漪撞见被告白现场,令温凛有种被抓出轨的不自在感,但转念一想,沈云漪做过更过分的事,他这点事对比她来说不算什么。 想通了之后,那点心虚也彻底消散。 他重新对上沈云漪的眼,像是面对陌生的熟悉人一样,疏离笑了下:“公司不忙吗?” 沈云漪眼中一沉。 这么笑像是针,一下刺到了沈云漪的眼。 他以前对她的笑是温和中带着暖暖的笑意,这一次的笑,却是他在生意场上客套的笑容。 客套到就像两人的婚姻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垂下眼睑,神色也跟着冷淡起来:“还好。” 气氛骤冷。 旁观全程的齐婉莹眨了眨眼,她看了下沈云漪,又看了下温凛,眼里露出沉思的表情。 哥哥和他爱人有点不对劲。 因为这场变故,温凛也没了心思再看景点。 来时他是坐齐婉莹的车,车已经坐满了,走时,却多了一个沈云漪,这里直升飞机并不好停,因此,沈云漪下来后便开走了。 齐婉莹左右为难,对着同伴说道:“要不你们再玩一会儿,我先送凛哥和他老婆回去。” “不用。” 第17章 沈云漪将看向景色的目光收回,望向了‘z’公路的拐角,一辆路虎越野车缓缓开来停在众人面前。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沈总,先生,请上车。” 身后的小年轻们发出‘嘶’地的一声。 “又是直升飞机又是专车接送,这人谁呀?这么有钱?” “不知道啊,回去查一查。” “可惜了,齐婉莹的初次心动,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齐婉莹有些恼羞成怒:“说什么呢?哥哥很好,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看样子,齐婉莹并没有很伤心,温凛微微松了口气。 温凛坐上车,视线不经意间对上齐婉莹的眼,只一眼,她便跟个小狗一样跑过来。 她弯下腰,平视着温凛,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哥哥,如果你离婚了,可以考虑一下我。” 她的眼神直白且真挚。 像一团小火苗,在这一刻,烫了一下温凛早已冰冷的心。 人的感情真奇怪。 他不能给她希望,温凛这样想着,朝她浅浅一笑:“别开玩笑了,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齐婉莹脸上的神色瞬间变成了落寞,像是无处可去,只能淋着雨彷徨的小狗。 “好,那你要记得时常联系我,这花是送给你的,你一定要收。” 她委屈巴巴应下,又得寸进尺的提出了小要求。 温凛纵容着她,缓缓接过花:“行。” 话落,身旁气息骤凝,清冷的嗓音响起:“开车。” 越野车缓缓驶离。 齐婉莹直起身注视着远去的车,刚刚的委屈荡然无存,眼神带着一丝侵略,哥哥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或许,很快就会恢复单身了。 车内。 察觉出沈云漪扔在注视着他,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分辨他此时的表情。 温凛回过神,偏头,也看向她。 光影陷在女人的身后,逆着光,看不清她眼底的晦暗。 或许是来的匆忙,她最上方的衣扣松了一颗,比之前的清冷沉冷,多了份随性和松弛。 忽的,沈云漪转过头,往前逼近,无端的压迫。 “你对她有好感?” 这话把温凛问懵了,他表情空茫一瞬,又恢复平静:“那有如何?” 距离的拉近,温凛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锋利,她视线一寸一寸略过他的眉眼,温凛心一跳,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停顿几息,她又拉开距离坐回原位,语调淡漠又笃定:“你不会喜欢上她的。” 后知后觉,温凛眨了眨眼,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云漪的行为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她曾几何时,会管他周边出现的女人呢? 结婚两年。 这期间也有小女孩毛遂自荐,沈云漪也清楚,但她从未发表过任何言论。 今天倒是奇怪了。 千里迢迢追来,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思绪飞远。 过了一会儿,温凛打开手机,指尖敲打询问ai,一个不爱我的人,离开后,突然追上来是什么原因? 加载的圈圈一直转动。 他拧了拧眉,指尖敲打着屏幕,一下一下轻扣,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转了许久。 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温凛气笑了。 他按灭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愁色的脸,挺难看的。 突然间就释怀了。 就算知道答案又如何? 里的追妻火葬场和追夫火葬场,只是因为‘情感赤字’才会后悔,长久和一个人在一起形成了依赖,当这人离开,大脑就会陷入一阵空虚状态,从而迫使其人做出挽回的行为。 那不是爱。 第18章 只是习惯罢了。 他很清楚,沈云漪并不爱他。 不知开了多久,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 温凛怔了两秒。 这是开往他民宿的方向,前面再拐一个角,就能看见那栋红屋檐的小楼房。 车停下。 天空昏暗,隐隐有降雨的痕迹。 温凛没有动作,而是沉沉看了一眼房子:“你找人跟踪我?” 语气带着压抑。 他不喜欢被控制,就像温母对待他那样,掌控他的生活和思想,令他无比窒息。 阴影处。 沈云漪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淡漠,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继而低头,看了眼腕间手表:“明天9点的航班,你和我一起回国。”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令温凛觉得,他的离开就是一场无人在意的哑剧。 长久压抑的生活、和被忽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喷涌而发。 他的手紧了紧,温凛用力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沈云漪,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讨厌!” “你在生气?” 对面的男人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领口凌乱,那是温凛想要离开,被保镖强制带走时挣扎的痕迹,此后,便一直是是拒不沟通的状态。 室内陷入凝滞之中。 只剩下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来的路上,下起了雨。 见温凛看着窗外不语,沈云漪有些烦闷,按了按眉心:“妈一直在找你,玩够了就回去。” 就在沈云漪以为只会得到沉默之时,忽的,温凛笑了下,缓缓吐出了一句话:“离婚协议签了吗?” 久久没有回应。 温凛动了动,转头看向她,惨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签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去领离婚证了。” 离婚? 沈云漪从未想过离婚,在她眼里,温凛是一个靠谱的合伙人。 家世好、性格温和、能力强,除了在沈砚处理一事上有失偏颇,几乎没有其他瑕疵。 “为什么?就因为沈砚?” 听到这个问题。 温凛眼眸一颤,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是也不是。” 的确,如果沈砚没有出现。 他会遵循着内心最初的想法,用时间去感化她,让她爱上自己。 但两年过去,她的冷淡令他疲倦,沈砚的出现只是加快了速度,没有他,自己最后也是会提离婚的。 他不愿意再和一个不爱他的人过一生,每日疏冷的像个陌生人。 沈云漪沉默。 好半响,她才说道:“我会把他送走……” 话还说完,温凛便打断了她:“不必了,我已经不在乎了,协议里约定过,只要双方任何一方想要离婚,对方都不得干涉,你还记得把?” 室内再度沉默。 沈云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常年冷寂的双眸竟起了一丝涟漪。 她声音有些生硬:“温凛,不要闹了。” 回应她的,是死寂。 这是第一次沈云漪感到了棘手,温凛像是不愿沟通的蚌壳,死守着一心只要离婚的决心封闭自己。 原本第二天就要走的行程。 硬是因为温凛的不配合,耽搁了整整三天。 她看着正站在窗户边,养护茉莉花的温凛,嗓音沉沉:“茉莉喜阳光,这里连绵阴雨,不适合种植。” 温凛顿了下。 意味深长地回讽一句:“都说爱人如养花,就算环境不适应也有人会养好,而有些人,不愿意养也不愿意放手,眼睁睁看着花枯萎。” 这样你来我往的对话,在这几天,重复了无数遍。 忽的,一团小黑影砸进了盆栽里。 温凛探头一看,是绑着纸条的石头,他将探向窗外,就见墙头上,正坐着眼睛细碎光芒的齐婉莹。 第19章 不自觉朝他笑了下,他打开纸条,入目是锋利的瘦金体,第一反应就是,跟齐婉莹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像。 只愣了一下,他继续看下去。 【哥哥,去潜水吗?】 潜水? 温凛来了兴趣,在这个房间呆了三天,也是时候出去散散心了。 决定好后,他拿着纸条朝她挥舞一下,表示同意。 随之,他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越过沈云漪时,她眉心一皱,从电脑桌前抬起头:“你去哪里?” 回应她的。 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这一下像是砸进了沈云漪的心底。 她表情惘然一瞬,随之,盯着那扇门眼眸暗了下来,她起身,来到窗户边,冷眼看着温凛快不走向齐婉莹。 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笑了一下。 莫名的,沈云漪觉得这个场景很碍眼,她近乎以挑剔的目光,一寸一寸审视着齐婉莹, 那人似有所觉地抬头,乖顺地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转头,对着温凛说了一句话,他被逗笑了,也跟着看了沈云漪一眼。 那一眼,又是熟悉的讽刺。 沈云漪心口一堵,下一瞬,两人肩并肩离开,距离很近,转身之际,齐婉莹朝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云漪拿起手机拨打了助理的电话,很快,那边接通了。 ‘跟着先生’几个字还未吐出。 助理便率先说道:“沈总,已经派人跟着先生了。” 很突兀的,沈云漪想起了听闻跟踪之时,温凛极为愤怒的脸。 她呼吸一沉,压下难以形容的酸涩,缓缓道:“不用跟着了。” 电话挂断。 沈云漪沉着脸继续办公,但电脑界面,却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骤响,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温凛发动态了。 是一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且是女人的。 文案:【她说,这双手能为我拍出最好看的照片。】 轰隆一下。 沈云漪宛如被雷劈中了一般,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思绪纷乱。 脱离掌控的感觉令她感到不适,呼吸加快,略微紊乱的气息像密不透风的铁笼,将她封闭其中。 她想,温凛懂分寸,不会做越界的事。 脑海闪现。 又记起齐婉莹讽刺的笑容,温凛不会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她派人跟踪他,也是为了保护他。 寂静的室内。 她指尖轻扣桌面,一下一下,沉重且有力。 派人?还是不派人?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 在楼下的时候。 齐婉莹用戏谑的口吻,说了一句:“你老婆的脸黑了。” 当下,温凛便被逗笑了。 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等他转头看沈云漪时,耳边又响起她的嗓音:“周边一直有人在监控你。” 带着笑意的眼瞬间变成了讽刺,温凛看了一眼沈云漪,便和齐婉莹离开了。 可直到车子启动。 温凛也没见有人跟随,心口微微好受了些,看样子,沈云漪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些人应该是保护沈云漪的。” 温凛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有些加重。 “那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你说的是错的。”齐婉莹的口吻极其笃定。 无端的慌乱,蔓延开来,温凛甚至都没注意到,见面后,齐婉莹就一直没有喊他哥哥。 齐婉莹的视线些许侵略,透过后视镜,她略过他的面孔,嗓音宛如恶魔低语:“不信的话,你可以拍一下我的照片,发在社交账号上,答案自然会出现。”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温凛拍下了照片,然后放下手机,侧目,看了眼开车的齐婉莹:“这样会不会不好?” 第20章 “信不信,不出一刻钟,就会有人跟着我们。” 齐婉莹下巴微扬,口吻随意地说着。 温凛的心一沉。 在表明了自己极其不喜被掌控的言语时,沈云漪还会派人跟踪他吗? 车内沉默在蔓延, 手腕上的秒表在转动,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温凛的心上。 一刻钟后。 车后空荡荡一片,并没有其他人尾随。 温凛眨了眨眼,内心骤然升腾起喜悦,他朝齐婉莹笑道:“我赢了!” “恭喜!” 齐婉莹跟着笑弯了眉眼,哥哥开心就好,她望了一眼温凛手中的手机,睫羽缝隙里的光透着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什么时候告诉他好呢? 手机里有定位。 很快,车子停在了海岸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咸湿的风舔舐着脸颊,下了车,租了套潜水设备和游艇一路开到了水流缓和的地方。 游艇上,温凛正在热身避免抽筋,他之前潜水过,下海并没有心理压力。 潜水老师用英语快速交代:“注意呼吸,注意耳压平衡,有任何问题打手势告知我。” 热身完再度检查设备没问题,温凛正准备入水,齐婉莹忽的拉住了他的手。 再度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哥哥,我是初学者,你要保护我。” 温凛看的心一软。 “你放心,跟在我身后就好。” 说完,温凛将减压器衔在口中,一个漂亮的入水姿势下了海。 朦胧的海下,听不到潮声和浪席。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气声,远离喧嚣,片刻的宁静,真的很治愈。 偶尔,有鱼群打闹绕于脚蹼,也有寄居蟹被打扰后的慌乱逃窜…… 瞧着那个小东西,温凛会心一笑,回头,看向齐婉莹,指尖无声指了指跑的歪七扭八的寄居蟹。 她顺着指尖看去。 护目镜下,笑的眼弯弯的。 眼前的海水由绿转蓝,不知不觉,两人越潜越深,斜角下有一块深不可测的黑。 ‘咚’‘咚’ 低沉的敲击声,沉稳、清晰,像是心脏一样在跳动,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是被诱惑了一般,温凛逐渐逼近那块黑暗之地。 即将到达之时,一阵拉力阻止了温凛的前进,他骤然清醒,就看见齐婉莹着急的神色和不断拉扯他往外游的身姿。 心有余悸,与死神擦肩而过。 要知道,在海底最怕的就是这种地方,能见度低,容易迷失,或许还会有未知风险,比如漩涡等等。 他没有挣扎,仍由齐婉莹将他拉离,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齐婉莹游刃有余的动作,一点都不像初学者。 平静海面上。 温凛猛然窜出,一翻身上了游艇,他面容微冷,好似在压抑着情绪。 “哥哥,你生气了?” 海面冒出齐婉莹的脸,她小心翼翼查看了下温凛的脸色,小声问着。 温凛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用英语对着其他人说道:“回去吧。” 一路无言。 温凛换下潜水设备,出了门,坐在休息室外的长椅上等待着齐婉莹。 气已经慢慢消了。 但他还是不太想理会齐婉莹,正在这时,长椅上的手机振动一下。 他偏头看去,发现是齐婉莹的手机,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屏幕上,上面显示出来的消息令他陡然一顿 那是齐婉莹同伴们发来的消息。 “婉莹,拿下凛哥了没?” “凛哥最喜欢你扮可怜了,装一装,说不定就能爬上他的床了……” 身后脚步声逼近。 应该是齐婉莹过来了,但温凛却没有动弹,他直直盯着上面的文字,只觉呼吸困难。 第21章 充斥着不尊重的话语,令温凛有些作呕,之前,他是真心觉得他们是一群很好的人。 记忆中。 那群肆意的女孩在脑海中逐渐辩驳失真,渐渐虚化。 如果齐婉莹足够尊重他,她的朋友不会这样说话,在他们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只任由谈资的猎物。 “哥哥,你还在生我气吗?你在看什么……” 齐婉莹困惑的声音在看到手机那一刻顿住了,没有人动,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婉莹,战况如何?凛哥行不行?那里大不大?” 外面天色灰暗。 沉默之中,温凛嗤笑一声,一阵风掠过他,齐婉莹将手机死死攥住,回身看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无措。 对视许久,半响,齐婉莹白了脸,眼里带着慌乱:“哥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温凛心头莫名发酸。 “那是怎样?” “我能看你的回复吗?” 他忍着肋骨隐隐作痛,移开了视线,唇角却挂着温和的笑。 许久没有回应。 温凛终于抬头,脸上的笑意褪去,他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句话:“你乖顺的模样,一直是装的?” 齐婉莹神情罕见的茫然空白,她习惯了这幅无害的面容示人,她也不知道,这副面目是真是假。 她可以和以前一样,撒娇讨巧,甜言蜜语糊弄过去。 可对上男人受伤的眉眼,她唇像封了一层胶,久久吐不出话来。 …… 两人一路无言将车开到红房子门口。 透过后视镜,齐婉莹看了眼温凛,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哑声喊他:“哥哥……” 话落。 车门便被温凛打开又关闭。 车窗外,那抹白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进了红房子内。 她抬头,不经意间对上二楼的身影,又很快移开视线,神色落寞。 室内。 沈云漪眼眸幽深,无视齐婉莹的视线,盯着温凛上楼,然后,看他站在窗户旁边,无声看着那盆茉莉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将花搬起,‘噔噔噔’下楼,下一瞬,,当着齐婉莹的面,将花砸进了她的车内。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以后……别来找我了。” 唇角不自觉勾起,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眸色幽幽敲打着字:【干的不错,发奖金。】 视线往上。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一行黑色字体:【沈总,修改好了,她的手机不用解锁也能看到聊天记录了。】 真是,不值一提。 身后脚步声逼近,是温凛回来了。 沈云漪按灭手机,手臂撑在窗沿上,侧身回头,直直对上温凛的眼,语调依旧如常:“吵架了?” 沉默许久。 温凛的肋骨依旧隐隐作痛,像被什么抽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空荡的心冷。 又像是坠进了黑暗的漩涡,不断往下坠。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从来都得不到一份至死不渝的爱呢? 他渴望有人炙热爆裂地爱着他,却总是事与愿违。 一股几乎自厌的倦怠袭来,真的好累、好累。 不知对视多久,温凛忽而笑了下,语调几乎呢喃:“我们回国离婚吧。” 死寂一片。 女人身形好像僵住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冷硬。 她嗓音有些发紧:“你确定吗?” “确定!” 第22章 沈云漪想要拒绝,但一抬眼,对上温凛冷寂且坚决的眼,莫名退缩,好像一旦她拒绝,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最终,还是改了口。 “我可以同意,但,你总得和你妈妈说清楚。” “毕竟事关沈温两家的合作。” 这个理由温凛能够接受。 原本想,若是沈云漪不同意,他便决定起诉离婚的。 回程路上。 温凛坐上了直升飞机,耳边轰鸣,他看了眼齐婉莹发来的消息。 “哥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隔着屏幕,温凛似乎能想象到她难过的神情,一定是耸搭着眉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手机屏幕,但温凛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伪装罢了。 他笑了下,所幸,他们认识时间不长,时间会慢慢淡忘掉这段记忆。 指尖停留许久。 温凛还是关闭了手机,用沉默回应。 是答案也是拒绝。 这一切,尽收沈云漪的眼底,她淡漠的扫了眼,又移开了视线。 7月7日,早晨8点。 经过一夜的飞行抵达了沈氏集团,太阳早已升起,东方也染上一抹橙黄。 会议室。 沈云漪和温凛面对面坐着,面前则是放着那份温凛签订好的离婚协议。 早在结婚前便做了财产公证,剩下的就是互相赠送的节假日的礼物,里面不乏有名贵珠宝,温凛都没有要。 双方默契静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人。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逼近,‘哒哒哒’一下一下踩在了温凛心上。 门打开。 人未到声先到。 “我儿子不懂事,离婚的事作罢,沈总不要介意。” 又是这样。 窒息在心口蔓延开,温凛压下情绪,看向门口,就见温母身着黑色高级西服,面容冷漠地入座。 “消失了这么多天是我儿子不对,温凛,你去给沈云漪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些话像绵里针,密密麻麻扎进了温凛的心脏。 就在温母继续要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打断:“妈,我已经不是温氏总裁了……” 温母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说着:“我们温氏和沈氏还跟从前一样,互利互助……” “妈,我想离婚……” 温母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我就指望着早点抱孙子,好让他尽快长大,成为两家的继承人……” “妈,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这话瞬间引爆了温母压抑心中的雷,顷刻间,她的脸色冷了下来:“温凛,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敢提离婚那就离开温家,我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温凛陡然僵住。 长期在温母的极强的掌控欲下,总会下意识地惧怕,哪怕他早已长大,能够掩饰面上的表情,身体却总会诚实的表达情绪。 指尖攥紧掌心。 他试图用离开去反抗,可最终,落在他们眼里,却是一场不痛不痒的默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寂静空间内。 只能听见温母因为生气急促的呼吸声,沈云漪指尖扣了扣的桌面,面色沉静:“妈,别生气了,温凛只是没想通……” 话还未说完。 温凛突如其来的站起来,对着错愕看他的两人,他微微笑了下:“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了。” “离婚,是我的选择,任何人都干涉不了。” 吐出这句话,温凛不管她们的反应,起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了家门。 温凛驱车前往律师事务所,速度很快,他决定速战速决,不再同她们纠缠了。 到了律所。 他径直来到好友周贺的办公室,一入座,他便灌下一口茶水,因为太急,呛得面色通红,不断咳嗽。 第23章 周贺只愣了一下,上前递了一张纸,又拍了拍他的背:“喝那么急做什么?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接过纸巾,温凛擦了擦,抬头,直视周贺的眼,神色认真:“我要离婚了,想找你当律师,你有把握打赢沈氏吗?” 周贺错愕地看着温凛。 他不敢相信,温凛居然会放弃沈云漪,要知道,他可是看着温凛一点点沦陷进去的,几乎是卑微到谷底。 周贺看的心疼,他的好友脆弱、敏感和压抑,他内心真心希望他能过的幸福快乐,但也尊重他的选择。 结婚时,他是温凛的伴郎,离婚时,他是温凛的律师。 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他都愿意为其在后护航,思绪清晰后,周贺伸手拍拍温凛的肩膀:“交给我,打官司是我的强项。” 两人商谈了一下午。 总算,在天黑之前搞定了所有资料,温凛眨了眨干涩的眼,看了一眼灯光下的周贺,。 当初,他近乎执拗要娶沈云漪,周贺劝过他慎重,可他却是听不进去,人总要自己去遭一次罪才能看明白。 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和周贺说,他不敢说。 他怕听到‘早就劝过你’‘早知道’等等词汇,这只会让他更加沉浸在痛苦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周贺什么都没问。 温凛只觉得,心灵得到了片刻的抚慰。 察觉到目光,周贺抬头朝他笑了下:“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温凛点头。 驱车前往餐厅,到地后,下车。 温凛本就长相出众,气质卓越。 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再一眼,就能看清他眼底结了一丝愁绪,像朵在深谷之中悠悠绽放的白茉莉,清冷又脆弱。 周贺眼底惊艳一瞬,很快消失不见,上前不放心低语一句:“文件全部整理好了,你真决定要起诉离婚?” 温凛愣了一下。 他清楚,周贺是怕他后悔,神色认真的追问。 “真的。” 那就好。 得到答复,周贺提起的心落地,这样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 另一边。 沈云漪冷着脸回到家,一抬眼,就见坐在沙发上的沈砚惊讶抬头:“你回来了?怎么一走就是好几天,是出差了吗?也不跟我说一声。” “嗯。” 沈云漪看了一眼沈砚的拐杖,轻轻地‘嗯’了一下,算了,等他伤好了,再让他走吧。 沈砚恍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正打算说话,骤响的手机铃声止住了话头,他看了一眼,伸手挂掉,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沈云漪没有在意,上了二楼的书房,打开电脑,入目便是温凛的照片和助理发来的行程表。 【沈总,先生1点10到达瑞丰律所,7点20出门,推算先生打算走诉讼离婚流程。】 微微蓝光映在沈云漪的眼底。 她拧着眉,滑动鼠标,光标落在了温凛的照片上的脸,天色灰暗,他眼底闪闪发亮,看身边的人。 视线往左移,落在了周贺的身上。 沈云漪微微俯身,幽深视线停留许久,审视一番后,心头微沉,又来一个麻烦的人。 寂静空间下。 她沉默着,半响,眼眸掠过一丝冷意,指尖敲打键盘,发送了一封邮件出去。 【向瑞丰律所施压。】 …… 七月的风暖洋洋的。 距离上次到来过了三日,温凛再度来到律所,这一次却见每个人行色匆匆,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他没有在意,进了周贺的办公室。 一入座,便瞧见了周贺眼底的青黑,他心头一拧,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最近都没休息好吗?” 周贺微微一笑:“没事,有一个新项目过来,所以比较忙,还能应付。” 安抚完,周贺便转移了话题:“起诉的文件都整理好,已经交给法庭了,法院传票不久就会寄给沈云漪。” 温凛不是深究的性格。 他不想说,便没有再过问,闲聊一会儿,温凛起身准备离开,经过茶水间时,就听见里头传来了谈话声。 内容让他顿住了脚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好多项目都停止合作了……” 第24章 “你们不知道吗?好像是老板得罪了沈氏,其他人公司都跟着痛打落水狗了。” 温凛拧眉。 心头的怒火被挑起,他没有想到,沈云漪居然又是说一套做一套。 嘴里说着同意离婚,明面上又拿温母当借口拖延,现在更是摆在了明面上强压他不准离婚。 温凛冷着脸来到了沈氏。 前台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阻拦,温凛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总裁办。 推开门,就见沈云漪正端坐在黑皮真皮椅,目光静静地看向他气势汹汹的走进。 温凛深吸一口气:“沈云漪,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离婚。” 沈云漪目光直视他,眼里依旧冷淡。 温凛心头止不住的收紧,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要困住他呢? 他只是想要离婚而已。 却总是受困在这个牢笼之中,令他窒息、绝望且无力。 温凛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口的痛意,再度睁眼,眼中满是孤注一掷。 “好,那就不离婚。” 温凛冷冷吐出这句话,注视着她的眼,惨淡一笑:“那今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我们就这样腐烂的过一辈子吧。” 闻言,沈云漪脸色骤然一冷。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气势极致强迫地靠近他,眼里危险不已:“你说什么?” 视线之中。 温凛脸色苍白不已,却依旧沉着脸看她:“怎么?你可以玩我就不能玩吗?” 像是被激怒了。 “再说一遍!” 她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嘶……” 温凛倒抽了一口冷气,积压许久的话语喷涌而出:“沈云漪,你压根就不爱我,想要联姻,众多对象供你挑选,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是你说过的,动了感情就离婚,我曾经是爱过你,但不代表我是个没有自尊的人,看着你拥有别的男人,我难道不能离开吗?” 此刻的他思绪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 只依稀感觉沈云漪紧紧的抱着他,耳畔是她近乎呢喃的气息:“没有别的男人……”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 落地窗外,乌云翻滚,豆大般的雨滴砸了在玻璃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温凛被沈云漪死死抱着,失控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冷冽的暗香不断嗅入心肺 温凛身形陡然一僵。 女人有洁癖,但转念一想,又想着无所谓,最好能让她恶心不已,放自己离开。 “缓过来了?” 耳畔传来了女人的清冷的嗓音,温凛有些不自在,想要推开她,刚退后一步,便感觉腰间一紧,身子再度和她贴近,严丝合缝。 耳畔再度传来了她的话:“从始至终,我只拥有过你一个,没有别的男人。” 温凛面容怔住一瞬。 他看不清沈云漪的神色,不知真假,但内心却也明白,她是个自制力强悍且洁癖的女人,可能真的只和他云雨过。 但那又如何呢? 透过女人的身影,他看向了玻璃上的水痕,面容冷漠地反驳:“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忠贞不一的爱,你给不了。” 女人的身形僵住了。 温凛早已知道答案,他面容隐匿在阴影处,眉眼冰冷:“沈云漪,你爱我吗?” 久久没有回应。 温凛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他抬手,缓缓推开了沈云漪。 这次,没有阻碍。 他只留下一句话:“如果你给不了,要不放我离开,要不,我们就谁也别管对方,各玩各的,三天后,给我答复。”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沈云漪站在原地,以往从容不迫的眉眼罕见的泛起涟漪,她爱……温凛吗?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第25章 二十年前,她六岁,父母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沈云漪和管家和被沈母接来的已故好友儿子的沈砚。 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一天的深夜。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燃烧着房屋,浓烟侵入心肺,她眼前发黑,就在她即将昏迷,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是沈砚将她救出了火场。 许是那一夜的记忆太过深刻。 她开始关注沈砚的一举一动,渐渐地,便上了心,她清楚自己爱他,但她更清楚,公司的前途更加重要,沈砚并不能给沈氏带来利益。 为此,她选择了联姻。 沈砚得知大受打击,他闹过,沈云漪都不为所动,真正让她震怒的是,沈砚为了和她在一起给她下药。 即将失控之时。 这一幕被突然回家的沈母撞见了,她震怒不已,三两下将沈砚押走,随之将神志不清的沈云漪送进了医院。 醒来后的沈云漪默认了将沈砚送走。 沈砚在,迟早会影响到联姻,她心中清楚,思念却愈发疯长,只要想他,她便去到别墅去描绘他的模样。 可最近,她描绘沈砚的画好像越来越少了。 沈云漪顶着风雨,来到了涞水湾8号,穿过悠长的走廊,来到了悬挂沈砚画像的画室。 沈砚离开的730多天,她花了360张画像,截止到今日,却没有增多。 注视着满墙的画像,沈云漪神色未明,她来到画架前想要画一副沈砚的画。 思绪却逐渐远去。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凛的话,失神间,铅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 ‘轰隆’一声惊雷。 沈云漪回神,一抬眼,却僵住了。 画上的人。 从沈砚变成了温凛。 入夜。 沈砚骤然被噩梦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环顾一圈室内,胸膛因为惊恐不断起伏着。 这个梦,是小时候的那场火灾。 小时候,父母车祸去世,还是责任人,背负了一大笔债务没有清偿,周围亲戚将他当做一个累赘四处丢。 最后,丢到了妈妈的好友,沈母家中。 他从未看过这么大的房子,也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记忆里,只有小到两室一厅的房子,和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声和打架声,他害怕又厌烦。 他想永远留下来。 却偶然听到了沈母的电话:“孩子有一个就够了,我不太想养这个男孩,性子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送到孤儿院去……” 剩下的话他没听清,沈砚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沈云漪的床前。 手心正在掐着她的脖子。 既然只要一个孩子,只要他在,不就够了吗? 五岁的孩子,压根抵挡不了十岁孩子的力量。 眼见着她面色逐渐铁青,沈砚缓缓勾起了笑,关键时刻,他却听到了走廊的轻咳声。 意识瞬间清醒。 他走出了门,对上了管家疑惑的视线,笑的温润:“管家,妹妹做噩梦了,我来哄她睡觉。” 沈砚不知道管家有没有发现。 他只能尽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软着手脚离开了,害了人肯定不能留下来,那么,怎么才能留下来呢? 想了许久,他有了更好的计划。 一场大火来临,他救下了沈云漪,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 自然,他也成功留下来了。 沈砚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刚刚的梦境和现实完全相反,梦里,他被管家发现了对沈云漪的杀心。 沈母愤怒不已,将他送进了少管所。 沈砚长呼一口气,因惊恐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正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又是海外的空白电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神色晦暗不明。 挂断一个,再度又打了一个,如同催命符一般。 沈砚脸色白了又青,良久,他环顾一圈别墅,确认沈云漪还没回来,管家和保姆都已睡熟,便杵着拐杖去了院子外接电话。 别墅内隔音很好。 第26章 只要不出来,就听不见他讲什么。 接通后,那头传来了阴冷的怪笑声:“沈大少爷,你终于接电话了。” “你在国外玩得这么花,怎么回国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听到这个声音,沈砚冷下了脸,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头哂笑一声,吐出威胁:“沈大少爷,最近钱不够花了,找你借点钱,你应该也不想那些视频被沈云漪看到吧?” 这个视频,是他酒后吐真言,差点把沈云漪掐死的影像。 沈砚死死攥紧手:“要多少?” “500万!” 这个数字令沈砚脸一白,在国外,他就没多少钱了,不然,也不会想着回国找沈云漪。 电话挂断。 沈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敢找沈云漪要这笔钱,一旦被沈云漪查到这件事,他就完了。 他神色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冷声应下:“行。” 一墙之隔外,一辆熄灯的迈巴赫静悄悄停在道路上。 沈云漪拧眉, 坐在车内,听完了全程。 挂断电话后,沈砚思索许久。 趁着夜色,他悄悄来到了温凛的衣帽间,一抬眼,就是琳琅满目的珠宝、名贵不已的手表和袖扣等配饰。 转了一圈。 沈砚眼中妒忌横生,这些东西,明明是他的,要不是两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他迫不得已出国,那里会让温凛嫁进沈家。 他看了一圈,拿起了一块蓝宝石手表,这条……够五百万了。 沈砚将手表藏进了口袋里,然后,又静悄悄离开了。 拐角处。 沈云漪隐匿于暗处窥视着,眼眸逐渐深沉。 次日。 管家来到了书房,有些摸不清头绪,他很少被叫到书房来问话。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书房内传来沈云漪的嗓音:“进来。” 管家心一紧。 看样子,小姐的心情很差。 他走了进去,就见沈云漪坐在黑色真皮沙发椅上,昏暗的灯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神色未明。 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暴戾且阴霾。 就在管家思考着自己那里做的不好时,却听见了沈云漪的问话:“管家,二十年前,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沈砚从我房里出来过。” 之前沈砚说过,两人从小一张床上睡觉并不是事实,只是沈云漪懒得反驳。 时间太久了,管家思索了许久,才迟疑吐出:“好像……是有过一次。” 沈云漪沉默很久。 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可以了,出去吧。” 人走后。 室内重新变成死寂。 沈云漪拿起手机,目光森然,将查到的视频再次点开。 入目是群魔乱舞的派对上,沈砚搂着一个欧美女人身上热吻,女人散开的裙子遮住了风光,只能从不断耸立的动作知道两人正在做什么。 热烈气氛下。 沈砚脸上因醉意通红一片,双手大力掐着女人的脖子,笑着看她逐渐憋紫的脸。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差点掐死了我妹妹,可惜,被一个下人打扰了,真是扫兴……” 恶毒的话语萦绕在沈云漪的心尖。 她洁癖发作了,只觉得从前被沈砚碰触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泛起了黏腻的恶心感。 胃内因恶心翻滚着。 她想吐,然后,神色惨白的进了卫生间吐了出来。 再度出来已是一个小时后。 沈云漪眼底一片猩红,唇因为反复擦拭破了一道口子,刺痛也在不断提醒着她被戏弄的屈辱。 第27章 她居然……居然会爱上这么一个恶毒又恶心的男人。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 沈砚再度惊醒。 刚刚,他又做了相同的噩梦,平息下来后,沈砚看了眼时间,发觉竟然到了上午10点。 奇怪,今天保姆怎么没叫他起床? 怀着困惑,沈砚悠悠走下楼。 到了楼梯口,他愣了一下,只见本该在公司的沈云漪正坐在客厅,而周边有许多保镖守着。 心头骤然不安起来。 一整夜做的噩梦突兀在脑海浮现,他抿了抿唇,声线颤抖:“云漪,你怎么在这里?” 沈云漪冷眼看着他。 嫌恶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随后,移开视线,面孔冰冷吐出一句命令。 “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沈砚霎时白了脸。 他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沈云漪,尖声嘶哑:“沈云漪,你想要干什么?”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居然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你有没有良心?” 说着,他想冲上去接近沈云漪。 还未近身,就被身后的保镖反手按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他瞳孔一缩,这下真的怕了,开始尝试用亲情安抚。 “云漪,我是你哥哥,从小带你一起长大的,你都忘了吗?”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止住了他的话,沈砚陡然一僵,脚步声传来,女人的高跟鞋跟狠狠的踩在他的指尖上。 然后,用力地碾过。 沈砚吃痛‘啊’了一声,他想要抽回手,却被保镖按住无法动弹。 唇间发出惨烈的叫声:“好痛……” 他白着脸吃力抬头,视线之中,是沈云漪冷漠的眼。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差点掐死了我的妹妹,可惜,被一个下人打扰了,真是扫兴……” 一字一句像是榔头狠狠砸到沈砚的头上。 他的惨叫声堵在了喉间,更加恐惧的情绪盖过了刺痛,完了!他完了! 最终,沈砚宛如一具死尸,被拖着关进了精神病院的小房间里。 他本身就有精神病,这里,将是他未来下半生的归宿。 一道身影走出精神病院的门。 沈云漪上了车,车窗缓缓向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墙壁煞白的医院,晦暗、嫌恶且憎恶。 沈砚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消息不是秘密,不出两个小时,贵圈就传遍了。 等温凛知道时,他正在去见沈云漪的路上,车子缓缓行驶着,周贺看了一眼沈砚怔住的脸,轻咳一声:“怎么了?后悔了?” 温凛骤然回神,失笑道:“没有,希望这次谈判顺利。” 再次来到会议室。 温凛先行一步入座,周贺紧随其后,将所有资料摊开后,温凛抬眸,注视着对面沉默的女人说道:“三日之期到了,沈总决定离婚还是不离?” 罕见的,沈云漪居然答应了:“可以。” 温凛有些错愕,他仔细观察着沈云漪的神色,想要知道真假。 这一观察,却发现她面色有些苍白,周身气质阴沉,眼底有暗沉的血丝,透着一种颓态。 与之前的优雅矜贵的女人,相差甚远。 短短三日不见,沈云漪的状态居然这么糟糕。 温凛拧了拧眉,若是以往,他定然会关切她,但如今,他没有时间深究沈云漪所发生的事情。 沿着桌面,他将离婚协议往她的方向推:“既然没问题,那你就签字吧。” 沈云漪深深看了一眼温凛,又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缓缓说道:“有问题。” 有问题? 温凛以为沈云漪又要反悔,正欲发怒,就听见她继续说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退回的道理,房车和那些珠宝配饰,你都可以带走。” “你接受,我就签字。” 第28章 简直是强买强卖。 温凛拧紧了眉,他不想要沈云漪的任何东西,但怕又生变故,最终,温凛还是同意了。 当天下午。 两人就去民政局递交了申请,三十天后,便是领离婚证的日子。 走出民政局。 外面是艳阳天,温凛迎着暖阳笑了,随之,他看了眼从始至终沉默的沈云漪,缓缓说了一句:“多谢,今后,互不打扰。” 说完这句话,温凛朝等候在树荫下的周贺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沈云漪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一直一直,在窥视着他。 …… 入了八月中旬。 阳光炙热,枝头蝉鸣声声不息,温凛被吵醒,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上的日历。 8月15日。 还有一周,就到可以领离婚证的日子了。 走到阳台,拉帘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气,只一瞬,他便再度关上门。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犯懒的想着,再不浇花,新买的茉莉花要没了吧? 视线落在盆栽上。 昨日还有些蔫巴巴的茉莉花,此刻,开得正盛,纯白、娇嫩的花瓣和崭新的盆。 崭新的就像不是同一盆花。 凉意爬上背脊。 八月的天硬生生让他从头冷到脚,有人进出过他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 温凛心脏瞬间狂跳,他面上不显,设置了一个闹钟,闹钟一响,他装作接听:“好好,我这就来。” 装作一切如常,温凛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出了房门。 门一关上。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来到了电梯口。 电梯缓缓往下。 ‘叮咚’门打开,电梯门空无一人,温凛微微松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拢,正在这时,一只女人的手出现在半空中,电梯感应到又缓缓打开。 温凛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戴了帽子和口罩,温凛看不清面容。 时间一下子过得很漫长。 温凛攥紧手中的手机,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敢看她,余光却紧紧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他能看见,这人看了自己几眼。 寂静狭小的空间内,温凛的脑海不断交织着在网上学到的格斗知识。 ‘一楼到了’ 电梯的声音拯救了温凛的心脏,如同一阵风,他快速掠过女人出了电梯。 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温凛走得更快,那人的脚步声也更快,他视线一扫,果然是刚刚包的严实的女人。 拐过拐角。 保安亭近在眼前,他眼眸一亮,连忙冲了过去:“保安,有人跟着我!” 名贵小区的保安都是保镖级别。 话音一落,几道身影从里头冲了出来,上前将想要逃跑的女人按住了。 “你们弄错了,我和他认识,哥哥是我……嘶……”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温凛温凛探身一看,挣扎间,女人的帽子和口罩脱落,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哑然:“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齐婉莹。 她一身狼狈,苦着脸说道:“是我……”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见温凛一脸警惕,齐婉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在犹豫要不要和你打招呼,我怕你还生我气,就只敢跟着你。” 心中依旧存疑。 第29章 温凛缓缓说道:“你真的没有进过我房间?我的房间被人动过。” 此话一出。 保安们炸了:“你这个家伙居然敢私闯民宅,走,跟我们去派出所。” 齐婉莹见他们来真的,急忙喊冤:“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是意外遇见哥哥的。” 保安们不管。 无奈之下,齐婉莹朝温凛说道:“哥哥,我知道是谁,是沈云漪,一定是她进去过!” 齐婉莹的话很笃定。 温凛目光依旧怀疑地看着她,见状,齐婉莹叹了一口气:“你看一下你的手机,里面植入了定位功能。” 温凛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最后,还是齐婉莹带着他去了维修店,定位设备一出现,温凛就信了是沈云漪。 因为。 这是沈云漪公司的产品。 齐婉莹看了眼沉默的温凛,小心翼翼问着:“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芯片静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天。 温凛告别齐婉莹,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周贺的家住着,身边,也有不同的人接送他出入。 只过了三天,沈云漪便按耐不住了。 这日,天空阴沉沉的。 温凛如往常一般回周贺家,车子到了门口,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她一身职业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 车内,冷不丁响起温凛的嗤笑声。 前方特意聘请过来的保镖回头:“温先生,要不要赶走她?” 温凛摇了摇头:“不用管她。” 车子缓缓越过沈云漪。 透过车窗,温凛抬眸,不出意外撞入沈云漪的视线之中,深邃,眷恋和隐忍的痛苦。 只一眼。 他便淡漠移开了目光,走进玄关之时,湿闷的雨滴夹杂着狂风落在身后。 门关上。 一切的声音又归于平静。 夏季的雨总是凶猛的,雷声隆隆,紧随着,暴雨如注,潮气也透过缝隙浸入室内。 温凛站在落地窗旁,目光索然,视线落在天空上的乌云滚滚,又低头,看了一眼一直等待在雨中的沈云漪。 周贺从身后走来,递过一杯红酒,目光满是嘲弄:“她这是在做什么?沈云漪居然也会做雨中等候的傻事,等下该不会要跟电视剧一样,大声说‘我错了’吧?” 接过红酒,温凛抿了一口,醇厚的酒在唇间蔓延,却是有些苦涩。 他将视线收回,淡淡回了两个字:“或许。” 直至深夜。 那道沉默的,宛如一尊石像的身影依旧没有离开,温凛屹立许久,最终,缓缓叹了一口气。 视线之中全是雨。 沈云漪记不清站了多久,只觉雨水浸透了衣物,砸在身上的雨滴,沉甸甸的,每一下都在敲打着她的心。 只有这样自虐般的对待。 她才能从蚀骨的思念中脱离出来,她想温凛了,很想很想。 她知道温凛发现了她做的一切。 每日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就是对她的惩罚,他在告诉自己,他可以随时拥有别的女人。 倏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 沈云漪睫毛颤了下,缓缓抬眸,最先入目的持着伞柄的指尖,再是,温凛的面孔。 呼吸陡然顿住。 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宛如朝圣一般痴迷,半响,她轻声说道:“对不起……” 温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她。 像是审视,又像是厌烦,又带着数不清说不清的一丝执拗。 气氛很是沉闷。 沈云漪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等待审判。 雨水打在伞上。 第30章 发出‘簌簌’的声音,从伞面滑落,形成一条水线落入地面。 忽的,温凛骤然开口:“结婚两年,我们都没有接过吻,你说你洁癖,但我,却看着你接受了沈砚的吻,那是我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 沈云漪一顿。 她注视着伞下的温凛。 她不明白,过去的她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吻。 几乎是下意识地。 她说出了心里的话:“我想吻你。” 温凛愣了一下。 他表情凝滞,好半响,他才眨了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下:“可以。” 下一瞬。 沈云漪踮起脚尖,占领黑伞下的的空间,带着凉意的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垂着眼吻了上来。 气息炙热。 温凛闭目,感知着这个执念的吻,却发觉,索然无味。 他好像真的…… 已经不爱沈云漪了。 他睁开眼,眉眼冷漠,他冷冷注视着近在咫尺、早已染上欲色的面孔,伸手,漠然地推开了她。 感知到推搡,沈云漪急促的呼吸骤然一停,她顺着力道离开,盯着温凛的眼早已情动不已。 她克制着不动,侵略性却不减半分。 成年人不需要言语。 一个眼神,温凛便了然,沈云漪对他上了心。 但那又如何? 他和她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早就厌烦了这段求而不得的关系。 温凛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沈云漪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缓,直到最后,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 带着一丝执拗问着:“我吻你了,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 夜色下,他忽而笑了下,像昙花一现的昙花,下一瞬,语气淡漠:“这个吻,我觉得脏。” 说着,他用指尖抚了抚自己的唇。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话音落地,他抽离所有情绪,平淡地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注视着温凛的背影,沈云漪胸膛骤然一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肋骨,搅紧了仅剩的呼吸。 却依旧在挽留:“阿凛……” 从前,沈云漪只会叫他温总、温凛、还从未这样喊过他。 即将走进屋檐下的温凛,脚步顿了下。 他回头,笑着的唇吐出了一句残忍的话:“对了,今天是你的排卵日,今后,你孩子的父亲不会是我。” 门紧紧关上。 沈云漪固执等待着,等到天明,等到东方天际泛起了白。 那扇门依然没有打开。 最终,沈云漪控制不住发起高热的身躯,晕倒在地。 再度睁眼。 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沈母惊怒交加的脸。 “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你怎么这么傻,一直死等。” 沈云漪沙哑着声线开口:“今天多少号?” “8月22日。” 沈母不明所以地回答。 下一瞬,就见沈云漪挣扎着起身:“今天是离婚的日子,不能让他等。” 她答应过他。 不能再失言了。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沈云漪拖着病体下了车,一抬眼,那里,站着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像是察觉到视线。 第31章 温凛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气氛沉闷。 两人沉默着签字、盖章、领取离婚证。 薄薄的一个红本子。 沈云漪却觉得沉甸甸的,宛如千金重,她想说些什么,却见温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再次注视着温凛的背影,她眼中失去了所有色彩。 内心陡然开悟。 他们的故事已经落幕了,温凛不会再回头,他的未来也不会有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