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春经秋不经年》 第1章 1 在孟舒芋倒追管家儿子99次后,司恒泽终于同意了和她结婚。 就在准备婚礼的前一个月,孟父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走她。 刚推开门进书房,就听到—— “阿芋,爸爸重生了,你听我说,一定要远离司恒泽!” 听着自己爸爸离谱的言论,孟舒芋还以为这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新型劝分的招数。 她摇了摇头。 对于父亲说的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乖宝,司恒泽有喜欢的姑娘,你千万不能招惹他,爸爸死了之后他会折磨死你。” 接下来孟父列举了几个所谓的前世事件。 比如司恒泽被迫娶了她之后,被白月光挑唆后怨恨她,会拿开水浇她的脸,找小混混侮辱她。 最终凄惨而亡。 “爸爸,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和恒泽感情很好,他答应我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 她觉得自己老爸太荒唐,司恒泽只是有一些高冷淡漠而已,他们恋爱期间对她也很尊重,不可能会这样对她的。 “爸爸不会骗你,你跟我来。” 京都疗养院,花园。 木制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色棉麻连衣裙的女人,巴掌大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长发散落在肩头。 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身前蹲着一个男人,一双手被另一只大手握着。 “亲眼看看吧,爸爸不会骗你。” 不远处的大树旁,孟舒芋和孟父站在那里。 面对着不远处的场景,孟父只是提点一句,默默地陪着女儿站着,不再多说其他的话。 只见司恒泽搂住他面前的女人。 动作轻盈,仿若对待珍宝。 “岁岁,再等一个月。” “我先假意答应和孟舒芋结婚,等我利用她拿回司家的一切,我就公开身份,带你走。” 说完,深情地吻上女人的唇。 他们的对话清晰可闻。 树叶随着风一叶一叶落下,堆在草坪上。 孟舒芋指尖忍不住颤抖,呼吸都慢了一拍,一时间,她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 他答应和自己结婚原来不是自愿的。 只是利用吗? “岁岁你放心,司家现在时局动荡,我还需要蛰伏一段时间,当初我妈妈被那些人害死,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司恒泽又低头吻了下女人的头发。 “张叔带着我在孟家等待时机,目前还不能和孟家闹翻。” “孟舒芋头脑简单,刁蛮任性,只需要暂时哄着她,我爱的人只有你。” 那个叫岁岁的女人落了几滴泪。 “阿恒哥哥,我相信你。” 两人又抱住对方。 孟舒芋再也看不下去了,背过了身。 肩膀颤了颤,啜泣声慢慢响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它从心底涌上来四处乱窜。 “乖宝,司恒泽的真实身份是司家走丢的少爷,十八年前她亲生母亲去世了,一夜之间司家易了主,他那个凤凰男父亲贪了他家所有财产。” 孟父轻拍她的肩膀安慰。 仔细为她解释事情的真相。 “张叔当初带着他来咱们家,其实是为了躲避他继母的暗害,现在他的羽翼渐渐丰满,马上就会夺回家产了。” 父亲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敲在了她心上。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司恒泽七岁来了她家,刚开始的时候不爱说话,但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黏着他,好玩的和好吃的都会分给他。 她很喜欢他。 第2章 “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孟舒芋哽咽着问道。 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其实刚才都听到了,他对他们家都是利用,一心盼着离开。 “乖宝,爸爸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这一次听爸爸的安排好吗?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孟父握住孟舒芋的手。 略显苍老的声音裹着疼惜,无形中将她的脆弱衬托出来。 “爸爸,我太蠢了,我竟然以为他终于被我的真心感动,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住。 再抬头时,眼里蓄着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爸爸都是为她好,她明白。 “乖宝,爸爸已经将家里的资产和生意都慢慢转走了,再等一个月,我们父女俩就去港城生活。” “离得远远的,爸爸再帮你找真正的好男人。” 听着父亲的安排,孟舒芋没再矫情。 轻轻点了点头。 她愿意跟着爸爸离开这里。 2 回家后睡了一觉,孟舒芋做了一晚上噩梦。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 “小姐,老先生交代说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家,让你放宽心别太难过,好好吃饭。”李妈给她端了一碗燕窝。 白瓷碗盛着一碗名贵燕窝,放在餐桌上。 “谢谢李妈。” 刚拿起勺子还没吃,门口的动静惹得她们转头看过去。 门口处,有两道身影。 司恒泽牵着白天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李妈,给岁岁也盛一碗燕窝,她身体不好,需要补一补。”司恒泽走到她面前,对着李妈提要求。 一时间,客厅安静下来。 气氛也变得尴尬。 孟舒芋愣住,不敢相信此刻看到的一切。 他竟然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这是我的朋友时岁,来咱们家借住一段时间。”司恒泽语气淡淡。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通知。 “你什么意思?直接带女人回来?” 孟舒芋站起身来,冷凝的视线落到对面两人身上。 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是这样的孟小姐,是我没找到住的地方才拜托阿恒”时岁瓮声瓮气,不安地捏住自己的衣角。 下意识往司恒泽身后缩。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反而衬得孟舒芋像个外人。 “你别太敏感,时岁就是过来借住一段时间。”司恒泽皱着眉,挡在时岁身前,“等找到住的地方,她就会离开。” 他缓缓转头,眼里愠色渐浓。 对着她,态度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可是他却不声不响护着时岁。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带回来,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说完,孟舒芋不再看他。 她声线冷淡,满眼都是失望。 爸爸之前交代过她,不要和司恒泽发生冲突。 即使刚才看着他们二人亲昵的举动,她难受得心脏发紧,但也只能逼着自己沉下心,尽量不要失态。 这么多年的感情要让她马上放下,没有那么容易。 “随便你吧,楼上还有客房。” 话虽这样说,心里说不介意是假的。 司恒泽带着时岁上了二楼,细心妥帖地照顾时岁。 第3章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小姐,司少爷他可能只是照顾朋友,你别多想,他还是在乎你的。” 李妈心疼地安慰她。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李妈看在眼里,这么多年司少爷对小姐挺好的,虽少话少了点,但事事用心。 “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如果说昨天之前她还对司恒泽抱有希望,那么现在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这段感情。 童年司恒泽会在打雷的时候抱着她,陪她一起睡觉。 少年司恒泽会背着她回家,赶走那些说“孟舒芋没有妈妈”的坏孩子。 长大后的会默默配在她身边,陪她做所有想做的事。 可是这些真的是爱吗? 其中是否掺杂着别的东西,她不得而知。 第二天,午饭时间。 几人安静地吃着饭,一时间相安无事。 “阿恒哥哥,我感觉喉咙不太舒服” 时岁放下筷子,表情有些难耐。 白皙的脸庞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看着不像装的。 渐渐地,孟舒芋也觉得自己不对劲,呼吸都有些困难,尝试着发出声音,却半点发不出来。 她的手下意识要去拉司恒泽。 “怎么了岁岁?” 司恒泽马上起身去扶着时岁,弯腰揽住她的肩膀。 柔声关心,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孟舒芋终于能断断续续开口,“恒泽,我感觉有些头晕”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失力地缓缓半软倒在餐桌上。 “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岁岁学,身体不舒服有什么好争的?” 司恒泽的声音冰冷到没有温度。 朦胧间能看到他皱着眉,心疼地摸时岁的额头。 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 “今天的菜里是不是加了花生?岁岁对花生过敏!”他对着赶来的李妈轻吼一声,全身散发着怒意。 李妈被他的眼神吓到。 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司恒泽将时岁打横抱起,快速往门外走。 “李妈送我去医院” 孟舒芋撑着身体,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 窒息感席卷全身,她已经分不清虚无和现实了。 “小姐!!你怎么了?” 李妈赶紧跑过去接住要倒下去的孟舒芋。 3 “花生过敏,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然整个呼吸道都会受损,需要观察24小时后才能出院。” 医生查房的时候,简单交代了几句病情。 当时还好李妈让司机开车来了医院,挂了急诊抢救。 “谢谢医生,麻烦你了。”李妈抹了下眼泪。 还好小姐没事,要不然她该怎么像孟先生交代。 医生走了出去,病房陷入沉寂。 几分钟后,孟舒芋才慢慢开口,“我没事的李妈,你别担心。” 她对着李妈笑了笑。 脸色依旧苍白,躺在床上像一只失去生气的棉布娃娃。 “都是新来的阿姨不小心,在养生粥里放了花生碎,害小姐受苦了。”李妈坐在病房旁解释。 养生粥放着很多补身体的药材,花生碎并不明显,所以她没吃出来,还喝了两小碗。 怪不得这么严重。 “司少爷太过分了,竟然不顾您的安危,只顾着那个外人,他怎么能这样!”李妈愤愤不平。 第4章 出事始终李妈都在,也不怪她这样生气。 听着李妈为什么打抱不平,孟舒芋鼻尖发酸,手指下意识揪住床单,铺天而来的酸涩感让她心颤。 他明明知道自己也对花生过敏。 可是出事的时候她开口求助,他却只顾着时岁,将她的话当作矫情和撒泼,仿佛眼里只有时岁那个女人。 那时的她也很惧怕。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受。 可是对于她的反应,司恒泽视若无睹。 “现在也不知道来看望您,真是” 李妈又嘀咕了一句。 是啊,出事到现在,他连面都没露,可能是守在别的女人身边。 窒息的绝望瞬间还历历在目,孟舒芋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立于栅栏之上,左右是生机,右边是地狱。 她下意识向他求助,渴求他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她。 却没想到他的反应比黑暗的地狱更令人绝望。 “李妈,别提他了。” 孟舒芋声音沙哑,语调里暗藏着一丝哽咽。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再对司恒泽抱有一点希望。 她多么希望爸爸说的那些是假的,可是现实一次又一次将她推入深渊,让她爬不上来,逃不出去。 “好,我回去给你煮点汤。” 李妈帮她掖好被子,对着孟舒芋笑了一下。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孟舒芋望着天花板,眸中的光一点点暗淡,半晌,她自顾自地发出一声疑问,“时岁那么重要,那我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随着一颗泪,一起滑进枕头里。 没人回应。 在医院住了一晚后,隔天她已经好了大半, 孟舒芋带着医生开好的药回了家。 “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进门,司恒泽端着一杯水问她。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上面的黄色玫瑰花的花瓣已经枯败,叶子也发黄掉了下来。 花如人一样,被忽视得彻底。 “小姐住院了,你快让一下。”李妈扶着孟舒芋的胳膊。 像是没反应过来,司恒泽愣着没动。 这时时岁从二楼走下来,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舒芋姐姐也和我一样进医院了吗?这也太巧了吧。” 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吃惊和疑惑的语气。 非常耐人寻味。 “岁岁花生过敏很严重,我当时就想着人命关天。”司恒泽随口解释了一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得体了。 换做是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说一句。 “我也花生过敏,你应该是不记得了。”孟舒芋语气不咸不淡。 人命关天? 难道只有时岁的生命是命?她的命就一文不值?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司恒泽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想了一下后身体猛地僵住。 他竟然真的忘了。 “阿芋,我” 司恒泽反应过来,刚想道歉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打断。 “原来舒芋姐姐也对花生过敏,那家里为什么还会出现花生啊?”时岁状似无疑地问出声。 话里话外都暗示:这一切都是孟舒芋自导自演的阴谋。 说者有意听着亦有心。 司恒泽心里刚升起的愧疚之情顷刻间被浇灭。 对啊,这是孟家。 第5章 明知道自家小姐对花生过敏,怎么还会在餐桌上出现? “舒芋,你太胡闹了,竟然为了赶走岁岁,想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4 指责的态度太过明显,把孟舒芋架在审判台上无处遁形。 可是,她没有错。 要说有错,也是错在不该对他还有最后的期盼。 期盼他会救自己。 “随你怎么想。” 说完,孟舒芋越过她回了房间。 她很累。 没力气再去跟他争辩自己没做过的事情。 现实会把她从欺骗和痛苦中拉出来,深渊并不是不能越过,只看决心够不够。 如果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拼尽全力也要击败桎梏木往上爬。 她相信自己。 坐在房间的梳妆台前,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深棕色檀木盒。 里面那枚蝴蝶胸针依旧精致华贵。 这是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司恒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蝴蝶的样式很精巧,她很喜欢。 这么多年她都舍不得拿出来戴上。 她拿出了胸针,敛眸沉默。 在家修养了几天,孟舒芋的身体彻底恢复了。 “今天的宴会我想带岁岁一起,她想见见世面。”司恒泽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水的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 孟舒芋点了点头。 她不在意这些,反正她马上就要跟爸爸离开京都了。 宴会厅布置得低调又奢华,香槟塔被灯光照得夺目。 “你这个胸针” “是阿恒哥哥送我的,她说凤凰最衬我,图案和整个式样都是他亲手设计,上面缀满的钻石也是他一颗一颗嵌上去的。” 看得出来花费了很多心思。 凤凰胸针 他肯费那么多精力亲自给时岁设计一件华丽的胸针,图案用高贵的凤凰,而送她的成人礼就是一个随手买来的蝴蝶胸针。 亏她将这个礼物当宝一样珍藏。 何其可笑! 孟舒芋不想再看一眼对方身上那枚凤凰胸针了,她失魂落魄地跑到阳台上吹风。 想把心里地不甘和苦涩一并吹走。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司家拿回公司和股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的露台里侧的角落传了过来。 音量很小,但却清晰。 “谢谢舅舅。” 司恒泽的声音很好认。 “到时候我会带岁岁一起回去,她就不用受苦了。” 听到这里,要离开的孟舒芋要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要带时岁回他自己的家?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 “那那个孟家小姐呢?” “她与我无关。” 对话停在这里。 孟舒芋失魂落魄地走出露台,呼吸不畅。 一路跌跌撞撞站在二楼楼梯旁,一双杏仁眼显得有些呆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话中脱离出来。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6章 “啊——” 一声尖叫声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时岁的身体重重摔在楼梯台阶上,滚落几阶后才堪堪停住,额头撞到了楼梯间的木制扶手,右边额角流出了血。 “舒芋姐姐”时岁忽然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浅笑。 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算计。 她蜷缩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开,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痛苦的神色,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孟舒芋才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 她能感受到周围投过来无数打量的眼神,窃窃私语也都没停。 “你做什么?” 孟舒芋向后退了两步,逐渐意识到时岁想干什么。 “岁岁!” 果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恒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几乎是冲到时岁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手指颤抖地抚上她惨白的脸。 “岁岁,这是怎么回事?” 时岁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向身旁的孟舒芋。 “阿恒哥哥我、我没事”她声音细弱,却刻意顿了顿,“是我不小心和舒芋姐姐没关系” 司恒泽猛地抬头,目光森然。 招数老套,但胜在管用。 刚放上诱饵,鱼儿马上咬住了钩子。 5 孟舒芋仍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深呼了一口气,逐渐镇定下来。 “她摔倒与我无关,我只是路过。” 清凌凌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带着一股让人静下来的魔力。 “而且我和时岁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推她?再说了,就算我想害她,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想我的智商不至于这么低,也不会蠢到授人以柄。” 前几次的事情让她涨了教训,关键时候什么都不解释只会被人无端定罪。 不是她的错,当然要张口说清楚。 这时候时岁在他怀里轻轻抽泣,肩膀微微颤动。 司恒泽低头拍了拍她的背。 “这里除了岁岁就只有你,难不成岁岁自己摔倒陷害你?” 原来偏爱竟然可以让人如此不讲道理。 孟舒芋震惊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连辩解都显得多余。 他信与不信,其实都不要紧了。 因为只要是涉及到时岁,他会无条件站在时岁那边。 “证据呢?认定我推了她,请给出证据,不然就是在污蔑。”孟舒芋沉下脸。 司恒泽抱着时岁,留给孟舒芋一个复杂的眼神。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你最好祈祷岁岁没事,不然” 话没说完,但孟舒芋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冷冽。 司恒泽他们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真是荒唐又可笑。 三日后。 这天下午,孟家的司机老陈突然来传话。 “小姐,老爷让您去公司一趟,说是有急事。” 孟舒芋皱了皱眉。 父亲最近忙于资产转移,很少主动联系她,更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公司,但老陈在孟家工作了十几年,从未出过错。 她并未多想,点头上了车。 车子一路行驶,窗外的景色却越来越陌生。 高楼逐渐被低矮的旧屋取代,车子来到一个脏乱狭窄的胡同。 第7章 孟舒芋心头一紧,猛地看向司机。 “老陈,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老陈没有回答,只是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胡同口。 “小姐,对不住了。” 他低声道,随即推开车门快步离开了。 孟舒芋突然反应过来,她心下一沉。 四周很暗,她被丢下了。 她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孟小姐,原来你就是我们哥仨今天的‘点心’。” 孟舒芋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三个男人堵在胡同口,为首的叼着烟,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嘴角挂着下流的笑。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将她逼进巷子深处。 “你们想干什么?” 她大声呵斥,声音却很紧绷。 “干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去摸她的脸,“当然是让孟小姐好好享受享受。” 她猛地想往巷子口外跑,却被人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她挣不脱。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着,抬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膝盖。 男人吃痛松手,骂了句脏话,随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孟舒芋眼前发黑,踉跄着撞上墙壁。还未等她站稳,头发便被狠狠揪住。 她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装什么清高?”男人压上来,手指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待会儿让你哭着求我们!” 一时间,恶心、恐惧和绝望席卷她全身。 孟舒芋死死咬住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不能自乱阵脚。 父亲教过她,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啧,皮肤真嫩”另一人蹲下身,手指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呼吸粗重,“哥几个今天有福了。” 下流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男人的手已经探向她的裙摆。 孟舒芋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 警报声响起。 6 警察局的灯光亮到刺眼,却带给了孟舒芋极大的安全感。 孟舒芋忍不住手指轻颤。 “孟小姐,您能再描述一下事发经过吗?” 女警的声音温和,还贴心地递来一杯热水。 哪个年轻姑娘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 她刚要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阿芋!” 司恒泽大步冲了进来,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向来冷静自持的模样消失不见。 他的神情很慌乱。 他几乎是扑到她面前,双手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手指,“伤到哪里了?那些畜生碰你哪了?” 神情做不得假,司恒泽确实很紧张担心。 眼睛里翻涌着她许久未见的慌乱与心疼, 一瞬间,孟舒芋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以前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也会这样紧张,会紧紧抱住她,事后也会帮她报复回来。 “我会一辈子保护阿芋的,别怕。” 这句话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第8章 回过神来,孟舒芋慢慢一字一句告诉警察事情的全部过程。 司恒泽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 大概是听了这些话,他心里不太舒服。 但孟舒芋觉得别扭,怔怔抬头。 “我没事。”她轻轻抽回手,声音有些沙哑,“张妈报警很及时。” 司恒泽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 他愣了愣,转头对警官沉声道,“那几个杂碎在哪?我要他们牢底坐穿!” “先生您请冷静,嫌疑人已经全部控制。” 老警官推了推眼镜,斟酌用词,“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主犯交代,指使他们的是位姓时的女士。” 他翻开笔录本,给司恒泽看了一眼。 空气骤然凝固。 司恒泽的侧脸线条冷硬,慢慢吐出一句话。 “是不是弄错了?你们要查清楚别冤枉好人。” 他们身边认识的姓“时”的就只有“时岁”。 刚才不是还要为她报仇吗? 一听到时女士,就开始犹豫了。 “他们手机里有短信往来,我们技术人员已经恢复删除的数据。” 板上钉钉,抵赖不得。 “阿芋,岁岁她肯定不是故意” 刚才气愤的神情被慌张和冷静代替,气势都弱了下来。 孟舒芋闭了闭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证据?真相? 大概在司恒泽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与时岁有关,错的就一定是别人。 偏爱竟然可以让人如此不分黑白。 “我们会整理好证据,孟小姐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警官合上文件,进了内室。 司恒泽向前靠近,伸手想揽她肩膀,“阿芋别怕,我让司氏集团法务部” 这件事情她绝不会轻轻放下。 如果不是她留了个心眼,让张妈及时报警,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因为她没有被欺辱,就简单饶过背后的罪魁祸首。 “我自己来,我不会放过时岁。” 孟舒芋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毛毯滑落在地。 即使爸爸现在在港城,她也会自己去法院告! “我不会放过她!” 孟舒芋直直地对上司恒泽的双眸。 7 司恒泽的手徒然抓空。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是隐隐感觉孟舒芋和以前不一样了。 肯定是他太紧张了。 阿芋那么喜欢他,过几天就好了。 “我们先回去,你要好好休息。” 回家后的几天,天气都不太好,阴雨蒙蒙,看不到太阳。 孟舒芋站在窗边,喝着咖啡。 “小姐不好了,小八没有呼吸了。” 张妈慌张从院子里跑了进来。 她养了一只鹦鹉叫小八,是去年她和司恒泽在花鸟市场一起买回来的宠物。 “怎么会” 孟舒芋闻言跑去花园院子里。 看着笼子里没有生机的小八,孟舒芋整个人不敢置信。 她眼眶瞬间红了。 第9章 鹦鹉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却突然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妈跟在她身后心疼地看着她。 “前几天时岁小姐带着小八去了院子里,回来后小八就蔫蔫的。” 孟舒芋小心翼翼地捧出它。 张妈的话在耳边萦绕。 又是时岁! 所有不好的事都是她带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司恒泽站在门口,“怎么了?阿芋。” 孟舒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笼子里的小生命。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回答。 张妈大声把她看到的都说出来了。 矛头直指时岁。 “可能是误会。”他走近几步,语气淡淡,“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只。” 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再买一只?” 这是一只活生生的生命啊! 司恒泽被她眼中的恨意震住,一时语塞。 “你以为这是什么?弄坏了就可以随意替换的玩具?”她的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让时岁那个瘟神滚出我家,滚!” “她先是找人欺辱我,现在又害死我的鹦鹉,我孟家容不下这尊大佛,让她滚。”她的声音很大,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喊声歇斯底里。 “你要是还替她说话,那你也滚。” 将鹦鹉小心地放回笼中,抱起鸟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安葬好小八后,孟舒芋心情一直很低落。 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 那天吵完,司恒泽带着时岁搬出去了。 也好,现在家里很清静。 看着日历上的日期,距离她离开的日子只剩下最后3天。 这时,一个电话打破了她此刻的平静。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孟舒芋皱着眉往里走。 她握着手机站在icu门口,屏幕上还显示着半小时前那通陌生来电,“司先生捐献骨髓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目前情况危急” 电话是医院打的。 听到对方说完,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但要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恒泽” 推门的瞬间,她的呼唤卡在了喉咙里。 司恒泽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可他的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床边。 门开了一点口子,刚好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时岁正捧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病号服衬得她像朵娇弱的小白花。 他们四目相对,温情缱绻。 “值得的,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他声音虚弱却坚定,指尖轻轻拭去时岁的泪。 “哪怕是抽干我的骨髓,只要能救你我也甘愿。” 时岁哭得更凶了,整个人伏在他臂弯里颤抖。 真像一对苦命鸳鸯。 孟舒芋僵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禁想,那她算什么呢? “太感人了,那女孩的男朋友愿意给她捐骨髓哎!” “刚做完手术,拖着病体都要陪着女朋友,守在病床三天三夜,这个男人太深情了。” 护士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第10章 这些话被风吹到孟舒芋耳边。 太讽刺了。 她的未婚夫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8 她愣在原地。 去年自己高烧不退,司恒泽只是在电话里说,“吃点药就好,我现在很忙。” 上个月崴了脚,疼得冷汗涔涔让他帮忙买药,他也不放在心上。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那份热烈从不属于她。 “别担心,我没事。” 司恒泽还在安慰时岁。 隔着一些距离,都能看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孟舒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见过司恒泽怕疼的样子,平时就连划破手指他都要皱眉半天。 可现在—— 他能为时岁忍受骨髓穿刺的剧痛,能拖着刚手术完的身体熬夜守在时岁病床旁,甚至甚至甘愿为了她冒生命危险。 孟舒芋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心如刀绞的滋味席卷全身,她几乎要被心底涌上来的悲凉吞没,只有胸口尖锐的疼痛在提醒她,此刻身在何处。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爱她为什么要承诺一生一世护着她,一辈子不背叛呢? 孟舒芋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你怎么来了?”司恒泽突然抬头看到了她。 多可笑啊。 他对时岁说话时轻声细语,对她却永远是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孟舒芋看着阳光透过窗帘,在他病号服上一层光影。 那些光点很淡,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就像她这些年自欺欺人的期待,终于在此刻彻底熄灭。 “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她轻声说,转身时一滴泪砸在地上。 那枚他随手送的礼物,终究比不上送给时岁的凤凰胸针,就像她拼尽全力想要的爱,永远比不上时岁的一滴眼泪。 医院走廊的穿堂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最后的执念。 回到了家,她走进卧室。 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里面的机票。 所谓的婚礼,不会如期举行。 她也根本不会嫁给司恒泽 一小时前,她接到了律师的邮件:【孟小姐,您的诉讼请求已进入程序,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让恶人伏法。】 那天从警局回来之后,她没多说了。 但她从没放弃过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好,辛苦了。】 她简单回复了邮件。 隔天清晨她拖着行李箱和张妈告别。 等港城那边全部安排好,她和爸爸会把张妈他们也一起接走。 机场里人群不算很挤,孟舒芋将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 她的神色一直很平静。 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常穿的衣物。 “女士,您的护照。” 她正在登机。 玻璃幕墙外,一架银白色飞机正停在跑道。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教鹦鹉说话时,司恒泽从背后环住她笑着说,“要是你也像鹦鹉一样飞走了,我就买下所有航空公司。” 现在她真的要飞走了,而他还困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谎言里。 第11章 这边有人清醒离开,另一边有人却还在耍心眼。 “恒泽哥哥,舒芋姐是生气了吗?” 时岁陪着司恒泽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他没回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的那条“婚礼先推迟,我身体不适”的信息。 无人回复。 “她舍不得。”他垂头敛眸,像在说服谁似的重复,“从小到大,她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不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机场正播报航班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清亮悠扬,“港城航空kx3098已准时起飞” 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孟舒芋推开遮光板。 云海在脚下翻涌,她要奔向新的生活。 9 他们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司恒泽没等来回复的短信,更没有一点孟舒芋的消息。 马上快出院了,他反而心神不宁。 “阿恒哥哥,舒芋姐姐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时岁歪头看着司恒泽,顺便给他递过两粒药片。 如果她是孟舒芋,早就闹起来了。 这么久都没动静,孟舒芋真是废物! “她肯定在等我向她低头呢,不用担心。”司恒泽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开始自我洗脑。 无非就是一时转不过来弯,他回头哄一哄就没事了。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了你和阿芋姐姐的感情。” 时岁温软的嗓音,还和以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无法再让他的心泛起波澜。 他也想不明白。 听到她一直说孟舒芋,司恒泽下意识皱眉,却在看到时岁苍白的脸色时放缓了表情。 算了,岁岁身体还没好。 大概是无心之举吧。 “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别总跑来跑去。”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时岁拉着他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我也是为你着想,医生说你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舅舅的号码跳了出来。 “阿泽,时机到了,明天司氏集团会开董事会,这是我们的机会。” 末了,还补了一句: “那个女人手里的股份必须拿回来。” 能被舅舅称呼“那个女人”的人,只会是—— 他所谓的继母,郑慧琴。 提到这个名字,司恒泽恨意直冲上来。 “好,我们可以收网了。” 他紧紧捏着手机,手背上都能看到鼓起的青筋。 原本应该高兴的,十八年的蛰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胸腔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种焦躁。 “需要联系孟家吗?”舅舅霍如谦提醒道。 这样的大事,瞒着孟家不太好。 司恒泽沉默片刻后,还是给了否定答案。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告诉阿芋。 “阿恒哥哥,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时岁在一旁也很激动。 司恒泽看着她这张脸,忽然想起孟舒芋。 阿芋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第12章 对方只会在他熬夜处理文件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会在他疲惫不堪时,拽着他去阳台看星星,轻声告诉他该休息了。 甚至在他最阴郁低沉的那段日子,阿芋也会固执地拉着他去晨跑,迎着朝阳安慰他,“你看,新的一天总会变好的”。 这些温暖而平实的话语,曾经一点点安抚了他的心。 而现在。 他身边只剩下时岁空洞的加油打气,和满室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嗯,快了。” 他淡淡地应着。 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还是没有任何来自孟舒芋的消息。 隔天下午。 司恒泽已经换上了一身纯黑西装,衣着工整地出发。 黑色轿车停在司氏集团大楼前,舅舅早已等候多时。 10 司恒泽拎着厚重的文件袋下车。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这些年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 大多是郑慧琴挪用公款的记录和私自进行财务造假的账目。 当然了。 还有他的父亲司越霖本人的阴暗事迹他暂时没拿出来。 事情分主次,以后再收拾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都准备好了?” 霍如谦压低声音问道。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走吧。” 董事会被打断后,一切都发生变化。 三小时后,郑慧琴面如死灰地签下股权转让书。 她精心构筑的一切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 成王败寇,莫过如此。 “你以为你赢了吗?”郑慧琴突然尖笑。 她在众人的视线下,步步后退,似哭似笑,指着司恒泽怒骂,“扳倒了我又怎么样,你那死了的妈也再也回不来了。” 喊叫声充斥在办公室内。 司恒泽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你才是输家,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你!” 郑慧琴随即轻蔑地勾起嘴角。 挑衅的意味如此明显。 司恒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郑慧琴无能怒吼,不用在意。 怎么会没人爱他呢? 至少岁岁依赖着他,阿芋尽心爱着他。 为了他甚至会不听孟叔叔的话,一门心思想和他结婚。 他是有人爱的! 这几天新闻铺天盖地报道着这场商界地震。 司恒泽在短短一周内不仅夺回司氏控股权,还挖出了当年母亲“意外身亡”的真相。 所有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掌权者手段雷霆。 没人知道他在深夜反复多次确认婚礼的时间。 力图要找个最吉利的日子,因为那将是他和阿芋最幸福的时刻。 “阿恒哥哥,舒芋姐怎么能这种时候都不过来帮你!”时岁端着参茶走进书房,嘴上嘟囔着这句话。 最近他们非常忙。 司恒泽突然抬眼看她。 这个眼神让时岁指尖一颤,不敢再往前走。 她从未见过司恒泽用这种目光看人。 冰冷得像在审视犯人。 第13章 “阿芋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书。”他抽走时岁碰过的那本书,扉页上还有孟舒芋的签名。 孟舒芋偶尔会来这个公寓,帮忙简单地搭理一下。 所以这里有几本她的书。 时岁强笑着转移话题,“婚礼请柬要重新设计吗?我可以” 本来她想帮着提一些设计方案。 却被一声打断—— “不用了,你养好身体就好。” 司恒泽合上文件,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 这个动作是跟孟舒芋学的,她总说这样能帮助思考。 书房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时岁没接他的话。 视线慢慢挪到司恒泽书架的那些小摆件上。 陶瓷鹦鹉镇纸、琉璃蝴蝶书签和一对婚戒。 全是孟舒芋喜欢的东西。 傍晚时分,司恒泽站在孟家别墅前。 敲了很久门都没人开门,最后是管家隔着门说,“小姐不在家,您还是别来了。” 不在家? 难道是出门散心了? 11 管家没有多说,仅仅给了一句话就没有回复了。 司恒泽也没多待。 开车回去之后,他给孟舒芋又发了两条短信: 【阿芋,婚礼延期在这个月15号。】 【散心完就回来吧,所有的一切我来准备,你只需要按时出席就行,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发完,他放下了手机。 司恒泽这几天都在忙碌,所有事亲力亲为,倒是没空关注孟舒芋有没有回短信。 他想,这场婚礼是孟舒芋梦寐以求的。 现在她肯定在偷偷期待。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司恒泽站在红毯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今早他特意换上的珍珠袖扣,这是阿芋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想用最好的姿态来迎娶她。 “司总,婚礼开始了。”司仪凑过来小声提醒。 司恒泽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划过下午三点。 他喉结轻轻滚动,“开始吧。” 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过去虽然不情不愿答应了这桩婚事,可是时间长了,他也学会了接受和期待,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渴望有个家。 昨晚还梦到母亲叮嘱他要好好生活。 司恒泽想:和阿芋结婚,他就有家了。 从他初到孟家抵触所有人,到后来安心读书,学习知识,他一直在接受孟舒芋的爱,在孟家活得很畅快。 这一切都是阿芋的功劳。 “现在有请新娘登场。”司仪拿着话筒喊道。 宾客们的目光都投向紧闭的门。 新娘会从那里进场。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了,那里还是没有动静。 司仪也很疑惑,又喊了一次,“现在有请新娘登场。” 同样过了很长时间,依旧无人应答。 钢琴师再次弹起《梦中的婚礼》,琴声连绵不绝。 司仪第三次开口请新娘。 可是,还是没人出现。 第14章 “怎么回事啊?” “新娘不会逃婚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从后排蔓延开来。 司恒泽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脑袋胀痛,脸上的喜悦神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只是怔怔地盯着紧闭的门,眼神焦灼又慌乱。 阿芋逃婚了? 司恒泽突然大步走向礼堂侧门,大力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没有捧着捧花的伴娘,没有拖曳的婚纱裙摆,更没有孟舒芋的身影。 “阿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产生回音。 礼堂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 司恒泽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颗心往下沉了又沉。 期待落空的感觉,全都化成细小的刺,随着每次呼吸往心脏深处扎去,硬生生让他喘不过气。 孟舒芋逃婚了! 这个认知击碎了他所有的柔情与希望。 她不要他了,不愿意和他结婚。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莫名疼痛,痛到手指都在颤抖。 钢琴声戛然而止。 司恒泽扯下胸花,花瓣瞬间在指尖散开。 “阿芋,你这是什么意思?” 12 司恒泽喃喃自语,一时间脚下有千斤重。 他不敢回头,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直至此刻,他仍然希望这是阿芋在和他开玩笑。 可惜 “阿恒哥哥,孟舒芋太过分了,怎么能逃婚呢?难道外面的野男人就那么好吗?”时岁拎着裙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嘴里还在埋怨着孟舒芋。 仿佛对方是个渣女,放着司恒泽这样的好男人不好,非要搞一些幺蛾子来给司恒泽名声抹黑。 一番慷慨激昂、为司恒泽打抱不平的言论还在喋喋不休。 “你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背叛你!” “好女人怎么会逃婚呢?估计是早就有二心了,阿恒哥哥,你拿真心对她,真不值得。” 听着这些贬低孟舒芋的话,司恒泽脸色愈发阴沉。 “闭嘴。” 他忍不住打断了时岁的话。 转身盯着她的双眸,眼里没什么温度。 “阿芋肯定出事了,她不可能会逃婚。” 司恒泽捏紧手上的新郎配花,转头回了现场。 港城的雨季来得绵长而温柔。 孟舒芋站在半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薄雾笼罩的维多利亚港。 “小姐,姜茶。” 李妈将白瓷杯放在柚木茶几上,蒸腾的热气里飘着几片枸杞,“老爷说今晚陈家的宴会,让您穿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李妈才来就闲不住,生怕孟舒芋饿了瘦了。 “好,李妈你别忙啦。” 清扬的语调听起来轻松畅快,孟舒芋朝李妈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眉眼弯弯的模样,惹人喜爱。 “快把姜茶喝了,免得感冒了。” 她接过姜茶,低头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进入身体里,果然暖和了很多。 第15章 刚到这里时,她总会感叹这里潮湿的气候。 这里和京都的天气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京都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快,而港城的雨是缠绵的、温和的。 还好,如今都适应了。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正举办慈善拍卖。 “这是小女舒芋。”孟父向众人介绍,语气里的自豪掩不住,“刚帮我拿下铜锣湾的地产项目。” 看似随意,其实在炫耀自己有个好女儿。 几位世家公子眼前一亮。 港城新贵们早听说孟家独女才貌双绝。 此刻见她一袭月白旗袍站在这里,黑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着,笑起来时眼尾的小痣都显得恰到好处。 活脱脱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孟小姐对翡翠有研究?” 温润的男声从身侧响起。 孟舒芋转头,看见玻璃展柜旁站着个穿靛青色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捧着拍卖图册,乍一看像一位儒雅的教书先生。 第一次见到这样气质温和的人。 她弯唇笑了一下。 “略懂一些皮毛。” 说着,她往旁边展柜靠了靠,指着里面的展品说道,“这枚晴水绿翡翠手镯,价值不菲。” 从结构、种水和用料几个方面简述了一下。 说起感兴趣的事务,孟舒芋整个人都很自信从容。 男人勾唇笑了,卧蚕拱起一个弧度,“孟小姐谦虚了,您是行家。” 面露欣赏。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我叫周叙深,一个做珠宝生意的闲人。” 13 和周叙深认识了几天后,他们两人成为了朋友。 有空的时候一起聊珠宝,聊天气,聊电影 聊很多很多。 刚开始孟舒芋保持着警惕,时刻想探究别人善意中夹杂着的内核。 “乖宝,敞开心扉去交朋友,别怕,有爸爸在给你兜底呢。” 孟父看出了她的不安,用心鼓励她。 被伤害了一次,不代表没重新开始的机会。 “好,我不会让过去影响我的。” 孟舒芋抿了抿唇,眼神格外坚定。 “这一次做了不一样的决定,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孟父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温暖和力量是可以传递的。 他们都有信心把未来的每一天过好。 隔天傍晚,孟舒芋应邀来到海边。 “坐这里,今晚的海风很舒服。” 周叙深朝着她招了招手。 两人坐着感受海风拂过脸颊,孟舒芋微微闭上眼睛。 忽然听见身边的人轻声哼起了童谣,是用粤语随便哼唱的,缠绵轻松的调子,让人很容易被吸引着听进去。 孟舒芋也跟着轻唱,歌声散在夜风里。 那些淤积在心底的残渣,终于化作雾气消散无踪。 休息好之后,他们往沙滩那边走去。 浅水湾的沙滩上,潮水退去后留下贝壳的残骸。 孟舒芋赤脚踩在湿润的沙粒上,看周叙深蹲在礁石边瞧着什么。 第16章 “你看那个,像不像缺了一角的月亮?” 他突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礁石。 孟舒芋闻言去看向那边,又转了回来。 只见海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下面温柔含笑的眉眼。 “确实挺像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颗像你眼睛。” 他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颗琥珀色的小石头。 “在海底沉淀越久,反而越通透。” 浪花扑上脚踝,还带着海水的温度。 “舒芋。”周叙深。” 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潮水突然漫上来,打湿了周叙深的裤脚,他却只顾着握紧她的手,生怕她被浪卷走似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拍岸的浪花里。 14 远在京都的人们,却是另一番景象。 司恒泽站在孟家别墅外,大门依旧是紧闭着的。 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孟先生一家一周前就搬走了。”邻居看着他站在门口不走,好心提醒,“这个房子已经在出售。” 司恒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一句话被他说得竟然有些哽咽。 “只知道去了港城,具体的地址我也不清楚。”邻居说完,转头走了。 港城吗? 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没有跟他打一声招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孟舒芋,你好狠的心! 他刚想买机票去港城,公司一堆事拖住了他的脚步。 第17章 司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文件散落一地。 司恒泽盯着电脑屏幕上港城航空的航班信息,一时间没缓过来。 她孟舒芋竟然一个月前就已经走了! 不是旅游散心,而是定居在港城。 “司总,郑董事在会议室等您”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无人应答。 只能听见里面有玻璃砸地的声音。 司恒泽揉了揉眉心,瞥见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面是他和孟舒芋的合影,这张照片让他有些恍惚。 他伸手想拿过来,手机却突然震动。 私家侦探发来一封邮件。 既然问不到真相,那他就自己查。 打开邮件,里面有很多东西。 包括夜店后巷,时岁将一叠现金塞给那几个混混头目的监控截图,孟家司机老陈的供词和他当天开车经过的路段。 小混混们的说法,也一一记录在里面。 还有孟家对面邻居的监控拍到了鹦鹉是怎么死的。 所有的一切,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 公寓门被踹开时,时岁正在试穿新连衣裙。 “阿恒哥哥?”她原本惊喜的表情,几秒钟后瞬间凝固,“你怎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连串质问。 “你和阿芋过敏住院那天,你给厨房阿姨的养生粥里加了什么?” 司恒泽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得听不见任何情绪。 时岁的脸色突变,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还有这个。”他甩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宠物医院的毒理报告,“鹦鹉死于中毒,也是你干的。” “那些混混不只是吓唬她,你是想毁了阿芋!” 提到这个,司恒泽猛地上前狠狠掐住她的手腕。 恨不得捏碎她的腕骨。 空气突然安静。 时岁慌乱解释,“不是这样的,你肯定是误会了” 她一遍一遍解释自己没有做过这些。 可是证据都摆在眼前容不得时岁抵赖。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要不是你阿芋也不会离开我。” 司恒泽怒气上升,理智一点点丧失。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恨! 时岁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摆脱她的桎梏,大口呼吸才缓过来。 她明白了事情已经暴露,也懒得再隐瞒,“是啊!我本来想让那些混混轮了她,再拍下视频发给你看——” “啪!” 一记耳光将她打得脸上印下深深的红痕。 司恒泽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这巴掌,而是想到那天孟舒芋独自面对那群畜生时的绝望。 他当时为什么不再查一查! 阿芋那时候该多么难受痛苦阿? “带着你的东西,今晚之前滚出京都。”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冷漠。 他不想再看到她。 她不配再呆在这里。 时岁猛地反应过来,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是爱我的不是吗?你还为了我捐献了骨髓,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 明明他之前对她那么好。 至于对待孟舒芋的手段,不过是为了让对方知难而退罢了。 谁让她霸占着司恒泽不放手。 第18章 司恒泽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骨髓?我真是疯了才给你捐献骨髓。” 语气中都是懊恼和悔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时岁瘫坐在地上。 门关上的瞬间,尖叫声被隔绝在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港城分公司的电话,“准备直升机,现在。” 15 司恒泽很快到达了港城。 他找到了孟家的住所,一连在门前等了七天。 一直没等到想见的人。 包括此刻,他还在半山别墅区的大门外等。 天空慢慢下起了细雨。 保安第三次来赶人时,他塞过去一叠钞票,“再给我十分钟,好吗?” 一辆宾利缓缓驶来,车灯照亮了这里。 司恒泽闻声望去。 车窗降下的瞬间,他看见孟舒芋靠在车上睡着。 “阿芋。” 司恒泽他踉跄着冲到车前,身上已经被雨淋湿。 宾利急忙停下,孟舒芋立刻惊醒。 看着司恒泽这个不速之客,她并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意思。 “你疯了。”她降下车窗怒视。 往这边冲,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可对面司恒泽的脑海中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们”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 孟舒芋直接推门下车。 双眸望着司恒泽,丝毫不退让,周叙深想跟着她下车,却被她摇头制止。 她撑开一把透明伞,站在离司恒泽一两米远。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体面又疏离。 “你有事吗?” 她淡淡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司恒泽突然抓住她手腕,紧紧攥着不放开。 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想好好向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这几天在这里等她的时候他想通了,阿芋离开她不是闹脾气,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可是,当看到她牵着别的男人的手,他的理智一瞬间消失了。 “就是因为他?因为这个野男人,你离开我,甚至不惜逃婚?” 司恒泽眼眶通红。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委屈。 场景调换,他们还是他们。 这一次崩溃难受的不再是孟舒芋了。 孟舒芋猛地抽回手。 “我们的婚礼,不是在你给时岁捐骨髓的时候就取消了吗?” 孟舒芋淡淡道。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她再次开口: “后来你说重新拟定了婚礼日期,我没答应你,至于你做了什么准备,那是你的事。”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一字一顿。 仅仅是陈述事实。 “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没想过取消婚礼。” 司恒泽慌乱解释。 第19章 声音嘶哑得不像样,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爱我?” 孟舒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哼一声,“时岁给我下药的时候你在哪?小八被害死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这一件件事情,都没冤枉他。 再次提这些不是自揭伤疤,而是为了提醒眼前的男人,不要再做一些无畏的纠缠,免得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我查清楚了!”司恒泽红了眼解释。 “时岁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她做那些错事,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查清楚了真相,带着诚意来道歉。 之前阿芋找律师提起诉讼的证据不够,光凭来往通信不足以定罪,他找了更有经验、更有力的团队加入律师团。 一定会让时岁伏法。 也为阿芋出口恶气。 处理了外人,他自己也来负荆请罪。 “所以呢?”孟舒芋反问。 她被伤害了的心,会因为查清了真相而忘记之前的一切吗? 不会的。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什么也挽回不了了。 “司恒泽,迟来的道歉叫赎罪,不叫正义。” 她没有义务看别人赎罪。 孟舒芋最后只留下了这句话。 转头回了车里,再也没再看他一眼。 宾利车开进别墅里,门再度被关上。 司恒泽站在雨里,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16 港城的暮色很美,天空氤氲着淡淡的橘调。 孟舒芋选在太平山顶的观景餐厅见面,这里适合谈话。 司恒泽来得很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盯着外面看。 “等很久了?” 直到,清润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孟舒芋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裙,发梢微卷地散在肩头,看起来明媚鲜活。 她的态度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大大方方地面对他。 “没有。”司恒泽喉结滚动。 孟舒芋坐下,慢慢打量他。 一段时间没见,才发现他瘦了许多。 整个人憔悴了一些。 孟舒芋沉默,招手示意服务生。 她点单时熟稔地要了两杯红茶,少糖。 是司恒泽从前喜欢的口味。 这个细节让他心脏猛地收缩,却在听到下一句时又僵住,“我男朋友推荐过这家的甜点,要试试吗?” 他没接话。 孟舒芋也不在意,率先开口说正事,“别再来我公司门口等我了,今天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免得拖拖拉拉,纠缠不清。 原本以为在京都他们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他能追到港城。 “你让人送来的珠宝、股权文件,我让人送回去了,我不需要这些。” 孟舒芋并不缺这些。 甚至爸爸给她的花都花不完了。 “你最近的这些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请你自重。” 她一股脑把自己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司恒泽沉默,只是抬头看她。 第20章 “我们好聚好散吧,毕竟我自认为并没有对不起你。” 孟舒芋抿了一口红茶。 从容的气度让她整个人显得温和。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孟舒芋已经彻底放下,她不希望再被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打扰。 司恒泽手指忍不住颤抖,半天嘴唇才动了一下。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们之间缺少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如果需要任何弥补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全部满足,只求你跟我回去。” 孟舒芋看了他几秒后,摇了摇头。 “我和叙深见过家长了,我爸爸很喜欢他。” 言外之意是:他们不可能了。 “我知道时岁的事伤透了你。”他声音低哑,说话间显得沉静,“我已经把她赶出京都了,不会再来碍我们的眼。” 以后他们之间没有阻碍了。 “恒泽。” 孟舒芋突然打断他。 这是他们闹成这样后,她第一次喊他“恒泽”。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只听她继续说着。 “以前的事发生了就是客观事实了,我们再想回头已经没有意义。” 他突然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触到微凉的指尖,“我可以等,一年,三年,等到你” 等到伤口痊愈,等到她重新接纳他。 多久都可以。 “然后呢?”孟舒芋轻轻抽回手,表情平淡,“等我回心转意,继续做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17 这句话像把钝刀,一点一点剖开他的心。 这句反问无疑是最好的回答。 在孟舒芋心中,对他早就没有了信任,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对你” 司恒泽忽然意识到,她连恨都不愿给他了。 语言太过单薄,说出来显得无足轻重。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说的这句话吗?” 孟舒芋不答反问。 不管信不信,他们之间的裂痕也不可能用一句保证就简单修补。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真心的。” 真心有时候是最纯粹的,有时候却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东西。 爱你的时候,真心无上尊贵。 不爱的时候,所谓的真心就是刺向对方的一把刀。 行动是最直观的。 君如无情我便休。 向来如此。 有谁会一次又一次相信那所谓的真心难得? 服务生送来舒芙蕾甜点,诱人的甜品上撒着糖霜,孟舒芋舀了一勺,奶油在她唇间化开。 司恒泽没动餐具。 看着她唇角沾到的奶油,他下意识抬手,想用指腹帮她擦掉。 然而,他现在没有资格为她做这些事了。 爱护她、陪伴她都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权利,这种为她擦掉奶油的动作也属于别人了,或许 还有更多更多。 他们还会接吻,会一起生活。 甚至未来会结婚,拥有他们的孩子。 而他什么都没有。 第21章 想到这些,嫉妒爬上他的心脏,长大嘴巴要将他吞噬。 司恒泽低头敛眸,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阿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全心全意爱你,司氏集团的股份我也都转给你,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说着,司恒泽哽咽了一声。 末了,还加了一句,“求你了,可以吗?” 这句话卑微到尘埃里。 风突然吹起她的发丝,露出颈侧一枚淡红的吻痕。 司恒泽猛地别开眼,胸口堵塞得难受。 他曾经也爱在那里留下痕迹,看她羞恼地系紧衬衫纽扣,羞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那时觉得无比幸福。 怎么会闹出现在这个地步呢? 司恒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来气了。 “不可以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就算我真的原谅你了,以后你想起我分手后谈过恋爱,还是会心理不平衡,会怨我恨我,何必还要强求呢?” 孟舒芋理性分析,不留一丝漏洞。 一直回头看,老天会一点点收回他们幸福的权利的,当深陷过往的泥潭里出不去时,所有人都会后悔。 人总是贪心不足,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司恒泽想扯出个笑,却发现嘴角僵硬,“那你爱他吗?”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 孟舒芋声音清浅,却掩饰不住地弯唇,“他会在台风天冒雨接我,会记住我喜欢的所有东西。” “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只爱我一人。” 司恒泽的呼吸窒住。 这些都是从前的他没有做到的。 而阿芋喜欢被这样对待,他却从不懂她。 “到此为止吧,祝你幸福。” 孟舒芋说完最后一句,起身想走。 “至少,让我送你回家。”他艰难地吞咽。 “不用了,叙深在楼下等。”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周叙深等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小束玫瑰花。 孟舒芋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那个男人。 他们对视后笑了。 那是司恒泽许久未见在她脸上见到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原来有些错过,不是追到天涯海角就能挽回。 18 京都,司家别墅。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到现在,司恒泽还是觉得恍惚。 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仍然觉得不敢相信。 他连夜从港城回到京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谁也没想到他会脑溢血死亡,挑个日子火化吧。”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叹息。 从小司恒泽就住在孟家,只记得母亲死不瞑目,对于这个父亲他没多少感情,甚至仇恨大于血缘。 但血缘始终无法磨灭。 再怎么样,他也是姓“司”。 “好,一切从简。” 一切流程都很顺利,最终都尽归尘土。 司恒泽操持完葬礼之后,整个人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 总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有了爱人,也没有了所谓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只剩下一副空壳。 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感受不到爱恨了。 第22章 每天从公司回到家,都在忙工作,用外在的东西试图填满他空荡的内心,好在自己好受一些。 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会梦到以前的日子。 断断续续的场景都是孟舒芋对他笑,他们一起拥抱的幸福瞬间。 一晃眼,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 已经物是人非了。 “恒泽,困在过去对你来说不是好事,要么再试一次,要么开始新生活,你这个样子,舅舅很担心。” 这天舅舅进了他的书房,递给他一杯水。 看着他这副颓唐的模样,霍如谦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了别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舅舅,你不明白。” 道理他都懂,可是遗憾与懊悔总是裹挟着他。 他也没有办法。 感情是控制不住的,它会在任何时候出现或消失,最后只剩无尽的酸涩感占据了大脑和肢体,根本摆脱不掉。 “我也想忘了阿芋,可是我做不到,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说到这里,司恒泽垂下了头。 “既然忘不掉,那就努力追回来。”霍如谦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这个状态好。 舅舅叮嘱完就离开了,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细数了一下他和阿芋共处的时光,竟然有十几年。 他不信阿芋能这么快放下他! “近一个月的工作帮我往后调整,再给我订一张去港城的机票。” 司恒泽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简单交代一下公司的事情后,他把工作一一安排好。 给自己空出一段时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再争取一次。 港城,孟家。 客厅里站满了人,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上面写着《港城日报》的娱乐版头版头条。 新闻标题是:《孟家千金竟是小三?恶意插足别人感情的二三事!》 “孟叔叔,我已经让人在查是谁早的谣了。” 周叙深揽着孟舒芋,理性分析。 不需要解释,他无条件相信她。 “查到是谁干的,我弄死他!”孟父叉着腰,气呼呼地低吼。 敢造他宝贝女儿的谣,简直活腻了! “别生气啦,这是假的,清者自清,我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心情的。”孟舒芋笑了笑。 她并不在意这个突发事件。 可能是以前遭遇不好的事情太多,对于诬陷已经不再恐惧了。 “我们在意。” 孟父和周叙深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 她可以不在乎,但他们会替她在意。 因为爱她,所以不允许任何人给她泼脏水。 他们会心疼。 “周先生,查到了!” 电话响起,第一句就是助理这句话。 孟舒芋听到造谣者的名字,微微皱起眉头。 19 “是一个叫时岁的人,给媒体卖的假消息。” 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时机下。 又是时岁! 这个人像梦魇一样缠着她不放,烦人又讨厌。 第23章 与之前不同的是,孟舒芋没有想象中那样悲愤。 只是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又是她!真当我们孟家没人了是吗?” 孟父冷哼一声。 他不敢动司恒泽,难道还不敢教训时岁吗? 上辈子时岁依靠着司恒泽才过得不错,重活一世一切都变了,敢来惹他们,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们孟家可不是软柿子! “阿芋,你别管了,爸爸来解决,你安心待着。”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了。 管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神色复杂。 一时间,管家不知道怎么开口。 鉴于周叙深在,管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门外人的姓名。 更何况对方不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了?门外是谁?”孟父狐疑道。 谁来了让管家漏出这样的神情? “是是司少爷来了,还绑了时岁,两个人一起来的。” 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绑着时岁来的? 别说是孟父,连孟舒芋也有些想不通了。 他们来干什么? 她觉得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再来纠缠不像是司恒泽的作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是抓人来听候发落的。” 大门缓缓开了,走进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司恒泽的脸还似之前那般俊朗,只是时岁的样子有些狼狈。 “这是” 这是什么情况? 屋内人面面相觑。 时岁的嘴巴被胶带粘住了,双手也被反扣在身后,用一根麻绳紧紧绑住,保镖看着她不许她乱跑。 这副场景离谱又让人震惊。 刚查到事情是时岁干的,人就被送来了。 “新闻上的假消息是她放出去的,我已经找人把新闻撤下来了,并且要求新闻媒体道歉,罪魁祸首也带了过来。” 手段迅速且有效。 司恒泽脸上并没有邀功的神情,看起来很坦荡。 “对不起,也有我的错,要不是我,时岁也不会这么极端。”他微微欠身,态度严肃。 原来他是来表态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管他有没有私心,他确实向着他们这边。 “现在时岁任由你们处置,我把她交给你们了。” 话虽然说的是“交给你们”,但他的双眸看的只有孟舒芋一个人。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为了谁,明眼人都知道。 孟舒芋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周叙深的手,身体也往他身边靠了靠。 亲疏关系,一目了然。 “谢谢,我会用法律手段维权,私下动手时犯法的,我们不能不收她。” 造谣污蔑自有法律惩罚她。 之前找混混欺辱她确实证据不足,但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刚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不会让自己与恶势力同流合污,这既脏了自己的手,也是在藐视法度。 “让她走,回去等法院传唤吧。”孟舒芋淡淡道。 说完,她往后退了两步。 第24章 司恒泽对着保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放人。 没想到刚一撕开时岁嘴上的胶带后,对方就大喊一声,“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她甚至用力推了一下保镖,还想朝着司恒泽奔去。 被保镖迅速制服。 “别动,老实点。” 又被控制住手脚,时岁满脸不甘心。 “孟舒芋,你这个贱人,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我当初怎么没弄死你,你这个贱人!” “放开我,我要弄死你们!” 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 她双目瞪得很大,恶狠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舒芋的脸,说出来的话也颠三倒四。 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闭嘴,把胶带继续封上。” 司恒泽转身斥责。 “把她丢出去,免得在这里装疯狗乱咬人。” 20 司恒泽没待多久就走了,他不敢继续多待一秒。 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孟家在没有他立足的位置了。 除了远门,司恒泽平静的脸色沉了沉,阴鸷地扫了一眼挣扎不停的时岁,慢慢走向她。 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影子盖住了她半个身子,“阿芋善良不屑动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度量。”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你跟踪我跑来港城,就为了造谣生事?本来把你赶出京都都算我仁慈了,你竟然还敢伤害阿芋!” 他抬起手,狠狠掐住时岁的脸。 固定着她的头,双眸对上她的眼睛。 一个冷漠,一个疯癫。 “阿鹏,找些人教训她一顿再送她进去,尤其是这张嘴,不用手下留情。” 不是喜欢骂人吗? 这张嘴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了。 保镖将时岁塞进车里,飞驰而去。 司恒泽沿着这条路往外走,心里的浮躁慢慢散去。 他想,自己总还是会忍不住再争取一下。 不然怎么能甘心呢? 港城的天气确实潮湿,连带着他的心也一起被薄雾围绕,一旦心寒,薄雾就会凝结成冰刺向他。 刚开始觉得是煎熬。 可也正是这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着。 像个人一样活着。 隔天,新闻媒体登出了一则报道。 《关于孟家千金给无良媒体寄律师函:谣言不可相信》 辟谣报道下面还跟着一则婚讯。 下个月初,孟家千金要和周家小儿子订婚。 一时间多家媒体转载。 本来想晚点公布的,意外比计划来得更快,他们商量后,选择了这个时间点公布婚讯。 也算是无形击破谣言。 周家相信儿媳妇的人品,那外人能说什么呢? “终于给我一个名分了宝宝,我亲爱的的未婚妻。” 周叙深揽着孟舒芋的腰,拉着她靠在他胸口。 说话间,胸腔伴随着低低的震动,温惹的气息从他身上传递,两人腻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难受。 难舍难分这个词说的大概就是像他们这样。 因为爱,所以每天在一起做一些小事也不是觉得无聊。 反而觉得快乐。 第25章 并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司恒泽大概也看到了新闻报道,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要见她。 都被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订婚宴当天,来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嫂子,你今天真美。”周云微拉着孟舒芋的手左看右看。 围着她叽叽喳喳。 小姑娘天真活泼,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黏着她。 “我堂哥能娶到你真走运,我要是男人就好了。”周云微嘟着嘴,看起来有点愤愤不平,“我也想娶你,跟我一起过吧。” 说着,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嘿嘿笑。 “真是个小傻瓜。” 孟舒芋身上穿着红色的秀禾服,腰身被勾勒出来,裙身层层叠叠,看起来既贵气又好看。 摄影师一直在拍。 现场的订婚场景简约又大气,羡煞旁人。 “这傻丫头说什么呢?你要是男人,也不可能从我身边把你嫂子抢走,死了这条心吧。” 周叙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手上还拿着一碟孟舒芋喜欢的桃花酥。 仪式还好半小时后才开始,他怕她饿了。 “宝宝,吃几块垫垫肚子。” 孟舒芋看到他的瞬间,眉眼弯了弯,一时间笑靥如花,勾得他心中一荡。 这样好的姑娘,马上就正式是他的未婚妻了。 “好。” 属于他们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未来也一定是幸福快乐的。 可是在这种时刻,总有人出现煞风景。 21 “小姐,外面有人说要见你。” 管家敲门进了化妆室,凑近孟舒芋的身边说了些话。 不算刻意瞒着别人,管家的声量适中。 能听到个大概。 “跟他说我不会见他的,今天现场安保也很多,我不希望和他闹得反目成仇,让他好自为之吧。” 孟舒芋叹了口气。 扬声说出这番话,没有偷偷摸摸。 她与周叙深之间不必藏着掖着。 “他你真的不去见见吗?”周叙深别过脸,故意这样问她。 虽说孟舒芋的心意他很确定,可是谁遇上像司恒泽那样的前任,也没办法彻底忽视对方。 “你想我去吗?” 孟舒芋不答反问。 口是心非的男人。 真去见了他又不高兴。 “不想。”周叙深抱住了她。 人都是自私的,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爱人去见惦记她的男人! 更何况今天还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我当然不会去见,我跟他早就说清楚了。” 庄园外面,人很多。 司恒泽站在对街的梧桐树下,盯着里面一刻不停。 仪式开始的时候,他透过落地窗,看见孟舒芋穿着精致的秀禾服,挽着周叙深一起向宾客敬酒。 两人站在一起,异常般配。 第26章 欢呼声隐约传来。 “他们好登对,好羡慕。” “他们的故事真像电视剧一样,太幸福了。” 有两个年轻姑娘,大声讨论。 那曾是孟舒芋最想要的订婚场景。 他没给他,别的男人为她实现了。 真好。 这样想着,他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强忍着不敢眨眼,生怕泪珠会滚落下来。 大喜的日子,不能流眼泪。 亲眼看着她与别人订婚,无异于杀人诛心。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原来错过挚爱,是这样难言地滋味。 司恒泽坐在半岛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静静地待着。 这已经是第七天。 自从孟舒芋的订婚后,他每天都来这家店,点一杯她最爱的冻柠茶,却从来不喝。 窗外,孟舒芋那辆白色宾利缓缓驶过。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发梢松松挽起,是她一贯的休闲打扮。 司恒泽的目光追随着车尾灯,直到它消失在转角。 “先生,要续杯吗?”服务生轻声询问。 他摇摇头,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昨天偷拍的照片。 孟舒芋和周叙深在珠宝店门口相视而笑,她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很衬她。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再等一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她彻底安定下来,他就回京都。 隔天下午。 暴雨来得又急又猛。 司恒泽的车停在孟氏集团不远处,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到车窗上。 他本不该来这里,可还是不受控制过来等在这里。 因为知道阿芋就在里面,离他不远,这个认知会让他安心,有归属感。 一辆车从地下车库驶了出来,他几乎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跟上去有什么意义。 就当是最后多看阿芋几眼吧。 没开多远,他听到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司恒泽的心脏猛地一缩,开车追了过去。 孟舒芋的车眼看着就要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他赶紧踩油门想替她挡住冲击,可是意外发生得太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晕眩感席卷全身。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他能感受到自己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不止是他,孟舒芋的车也撞歪了。 “阿芋!” 司恒泽下车冲进雨里,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跑到车前,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孟舒芋正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拍打着车窗,神色急迫。 孟舒芋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些恍惚,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22 司恒泽的手死死攥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每动一下,脑袋的眩晕感就越严重。 她不敢放空,硬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喊叫孟舒芋的名字。 “阿芋?阿芋你还好吗?” 一遍一遍拍打着车窗。 第27章 司恒泽想砸开车窗玻璃,却又怕碎玻璃伤到她。 距离他叫救护车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他无计可施。 晕眩、焦急和担忧的感觉紧紧笼罩着他,此刻他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滴答,滴答 司恒泽脸上的血水往下滴落,意识也快涣散。 终于——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退后一步,看着医护人员将孟舒芋抬上担架。 她的睫毛颤了颤,在失去意识前,似乎看了他一眼。 司恒泽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 “家属也受伤了,一起上救护车,快!” 他被护士拉上了车,额头上的伤口被细心处理的时候,他才对自己身在何处有了实感。 被误以为是阿芋的家属,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还好,阿芋被救了。 这次他总算为她做了些事情。 救护车上护士给孟舒芋戴上了氧气面罩,她抬起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司恒泽凑近听她在说什么,只听到—— “叙深叙深” 一遍又一遍在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接着,司恒泽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就已经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此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才睁开眼没多久,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推着医药车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车祸导致你有轻微脑震荡,身上还有一根肋骨骨裂。” 护士检查他身体的各项数据。 他没心思听自己的情况,急着撑起身子。 “那时跟我一起进医院的那个姑娘,她” 阿芋千万不能有事。 “那位病人是早上醒的,比你的伤轻一些。”护士看着他一眼,边记录数据边说。 末了,还补了一句,“她先生正陪着她呢,您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不明真相的一番话,让他心里泛着酸涩。 周叙深是丈夫。 而他充其量只是个好心的陌生人。 何其心酸。 护士查完房后,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司恒泽根本没听。 他用尽全力起身,扶着墙挪到隔壁病房门口。 他看到孟舒芋靠坐在床头,额角上贴着纱布,而她身侧坐着周叙深,正小口抿着周叙深喂到唇边的粥。 “烫不烫宝宝?医生说要吃点清淡的。”周叙深吹了吹粥。 孟舒芋摇摇头。 她看起来精神还行,就是脸色还有点苍白。 “我不想喝粥,我想吃苹果。” 周叙深立刻放下粥碗,拿起水果刀削苹果。 还贴心地切好,喂给孟舒芋吃。 他们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两人之间亲昵到容不下任何沙子。 他连推门进去问候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看着心爱的人眼睛里只有别人,是这样心碎的滋味。 第28章 他之前抱着过敏的时岁去看医生,丢下阿芋。 阿芋当时心也这样痛吗? 更别提他为了时岁捐骨髓,阿芋的感受 “叙深,我爱你。” 病房里的说话声其实并不大,可是他却清晰地听到这句话。 司恒泽抿直了唇线,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时过境迁,身份调换。 他现在竟然能与之前的阿芋感同身受了。 无形中,他明白了——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才是这世间最残忍的报复。 司恒泽蜷缩在走廊长椅上,全身都在颤抖。 看吧,报应来得如此精准。 23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马上就要出院了。 司恒泽的伤总算好了大半。 他没有再去看孟舒芋。 每多看她一次,他的心就会疼一次。 有时候,不去打扰也是一种体面。 更多时间他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哪怕看看风景也很好。 自己的假期没多长时间了,越想他越会陷入巨大的漩涡里,绕来绕去,直到把他的思绪全扰乱。 这样很消耗。 司恒泽坐在病床上,用电脑处理邮件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转头看了过去。 看到来的人是谁,手指僵在半空。 孟舒芋站在门口,两人的视线对上。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怀里还抱着一束郁金香,是很寻常的打扮,看起来温和恬静。 “你还好吗?” 她走了进来,嗓音很温和。 来到他身侧,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司恒泽下意识捏紧被单,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我好多了,你怎么来了?” 原来她还惦记着他 孟舒芋接过他的话茬,“谢谢你救了我。” 只是来道歉。 这种冷静疏离的态度让司恒泽眼眶发烫。 “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可能后果就不一样了。” 当天情况危急,后来她回忆起来,想起来了是司恒泽开车出现,为她挡住了一大部分冲击。 于情于理都已经来看望他。 “我让助理整理了司家在港城的资产,希望对你有些帮助。”孟舒芋突然从包里拿出文件,递到他面前。 上面应该是精心查到的资料,能看出费了不少心思。 “你父亲当年转移的海外基金,都在第三页做了标注。” 她没什么怎么报答恩情的方式,只能尽点余力。 帮他一点忙也可以还人情。 “我们之间不用这样客气。” 他的声音哽咽,没有接那份文件,“如果重来一次,我们会不一样吗?” 即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还是想知道。 要是他早点认清自己的内心,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司恒泽眼尾微微泛红,静静地盯着孟舒芋看。 他想听听最真实的答案。 “我们现在就是不一样的结局了。”孟舒芋敛眸。 她在他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斟酌用词。 第29章 父亲之间提醒她上辈子发生的事,她还没忘呢。 开水浇脸、凄惨而亡。 这些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吗? 司恒泽没听懂,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叫已经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那原本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孟舒芋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开口说出了父亲告诉她的事情。 前世今生,因缘纠葛。 在她口中复述一遍,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就当一个故事听吧,这确实有些光怪陆离了。” 听孟舒芋说完,司恒泽脸色惨白。 一瞬间眼睛眨都不眨。 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了孟舒芋说的话。 没来由的,无条件地相信了。 “我” 如今种种,已经说不上何为因、谁在承担果了。 这场情感拉锯,两人都伤痕累累。 “我们真的” 司恒泽声音低哑,整句话都说不完整。 后面的那句“不能有好结果吗?”,怎么也问不出口。 但孟舒芋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她顿了一下,轻声回道,“都过去了,我都应该往前看。” “保重,以后你还是别来港城了。” 孟舒芋起身走到门口,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司恒泽缓缓闭上了眼。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吧。 护士来换药时,发现病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白玫瑰躺在床头柜上,花瓣间还有露水。 水珠摇摇欲坠。 24 时间过得很快,孟舒芋和周叙深的婚礼如期而至。 也到了司恒泽即将回京都的日子。 走之前,他给孟舒芋发了条短信:【新婚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这是发自内心诚挚的祝福。 来这里转了一圈,兜兜转转还是孤身一人。 司恒泽无奈地关上了手机,奔向机场。 飞机起飞前,他收到了回信:【谢谢,希望你也是。】 至此,他们之间已经默默地画上了句号。 三天后,风和日丽。 结婚教堂布置得精致华丽,宾客来往不绝。 孟舒芋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休息室落地镜前,自己被愣了几秒。 她第一次穿婚纱,感觉竟然这么奇妙。 衣服衬人,人胜于礼服。 “孟小姐,您今天好美。” 化妆师忍不住夸她。 孟舒芋的长相和气质,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 “谢谢。”孟舒芋莞尔一笑。 耳根上悄悄染上一片淡红。 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孟父站在门外偷偷抹眼泪,女儿今天要嫁人了,他这个老父亲感慨良多,心中万分不舍。 第30章 “爸爸,你放心吧,叙深对我很好,我们定居在港城每天都能回来看你。” 孟舒芋把他拉进化妆室。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 所有准备工作都顺利完成,就等着司仪喊开始。 周叙深站在原地等着新娘走过去。 从始至终他的嘴角就没低下来过。 教堂长椅铺满了香槟玫瑰,宾客们低声交谈。 “请新人入场。” 司仪高声遗憾,同时管风琴也开始奏响婚礼进行曲时。 孟舒芋挽着父亲的手臂踏上红毯,婚纱裙摆拖得很长。 每一步走得都很愉快。 周叙深站在圣坛前转身,喉结上下滚动。 郑重地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们的婚礼省去了繁杂的程序,融入了两人自己的想法,常规的仪式结束后,大家可以一起跳舞。 风吹着他们的衣角,四处都是舞动的身姿。 “我们结婚啦!” 他们冲着宾客大喊,笑容印在脸上。 最后,这场婚宴充斥着欢笑声和祝福声。 而另一个地方的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京都的天气与港城截然相反,雨季一直漫长且沉闷。 此时,天空刚下完一场大雨。 司恒泽站在司氏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被雨水打湿玻璃不说话。 办公桌上摊开着港城分公司的报表,页脚处粘着一则剪报:《珠宝大亨周叙深大婚,千万翡翠头面惊艳全场》。 照片上的孟舒芋笑靥如花,揽着周叙深一起看着镜头微笑。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司总,您十五分钟后有个会议。” 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推迟,一小时后再开始。” 他听着自己淡淡地安排工作时间。 内心异常空洞。 他转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的设计稿。 那是羽毛项链的初稿,被揉皱又展平了无数次。 几天前司恒泽在在珠宝工作室里,终于赶完了这条项链。 这个设计他构思很久,羽毛本身是很轻的,拥有的时候不引人注意,可是一旦失去,它就像是会时时往他身上扫一样,难忍又放不下。 像极了他与孟舒芋之间的感情历程。 手机震动,私家侦探发来消息:“礼物已签收。” 附带的照片里,孟舒芋正低头端详那条项链,而周叙深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 司恒泽关掉屏幕。 深深呼出一口气。 凌晨三点,夜很寂静。 他在床上突然惊醒。 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的起伏忽快忽慢,他慢慢调整了呼吸,手指也逐渐不再颤抖。 卧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床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只能下床。 刚刚那个梦很美、也很不真实。 在梦里孟舒芋穿着家常的棉布裙,在厨房里煮咖啡的背影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转头对他笑的时候,显得格外温柔。 他们还没有分开,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可是这是假的,只是一个梦。 “阿芋阿芋” 第31章 司恒泽捂着脸,一遍一遍嘟囔着孟舒芋的名字。 哽咽和难受他只能自己承受,这漫漫长夜还没结束,可能今天是个开始,又或许是个结束。 谁知道呢? 司恒泽只知道,他回到书房的时候,看到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港城婚礼的新闻页面的时候,心脏已经全然麻木。 像是不会再跳动了一样。 他想:除了梦里,他大概永远没有机会再见阿芋了。 25 五年后,金秋。 京都的天气冷得很快,才刚入秋就已经要穿大衣了。 司恒泽来这边工作,恰好住的酒店里有一处温泉。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会议,思绪还没有缓过来,刚向温泉的方向走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妈妈!这里有金鱼!” 小女孩的声音像一串银铃,充满了童真。 司恒泽下意识转头。 孟舒芋正弯腰给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挽袖口,笑容恬静。 她发间别着那支翡翠簪子,很衬她的肤色。 “慢点跑,小调皮鬼。”她拍拍女儿的背,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她们应该是来度假的。 司恒泽的指节捏得发白。 小女孩穿着嫩黄色的小浴衣,蹦跳着朝温泉池跑去,小短腿跑得不算快,一路晃晃悠悠。 发髻上两朵毛绒绒小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可爱极了。 司恒泽怔住,小女孩的那双杏眼太熟悉了。 活脱脱就是孟舒芋的翻版。 一不留神,对面的人影消失了。 然而,下一秒。 软糯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叔叔,你的饮料洒啦。” 司恒泽这才发现小女孩蹲在了自己跟前,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他衣摆上的酒渍。 声音清脆,很讨人喜欢。 小朋友不懂,还以为那是饮料。 “谢谢你的提醒。” 他哑着嗓子,把酒杯放远了些。 “叔叔,你也考试不及格被爸爸妈妈批评吗?”小女孩自来熟地挨着他坐下,圆圆的脸蛋瞬间皱起来。 软乎乎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 “爸爸说伤心的时候吃甜的就好啦。” 奶糖被递到他面前。 司恒泽接过时碰到她温热的小手,心里酸涩难耐。 “我叫周慕雨,叔叔你呢?” “雨”和“芋”同音不同字,寓意着:周叙深爱慕孟舒芋。 这个孩子是他们爱的结晶。 小女孩晃着脚丫。 也不等司恒泽回答,她又慢吞吞地说,“爸爸说从我的名字,别人就会知道他们很相爱。” 司恒泽的喉结滚了滚。 温泉的水汽漫上来,熏得眼眶发疼。 “我姓司,你可以叫我司叔叔。” 司恒泽声音低哑。 小女孩突然凑近,带着奶香的小手摸上他的脸。 “叔叔,你怎么哭了?” 他才惊觉有泪滑下来。 “小雨——” 第32章 孟舒芋急匆匆地跑过来,蹲下身一脸紧张地叮嘱小姑娘不要乱跑。 她的身后跟着周叙深。 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过去,手上还拿着小朋友的外套。 小女孩欢呼着扑过去。 父女俩额头相抵的模样,格外幸福。 “抱歉,孩子比较活泼,打扰你了。” 孟舒芋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 司恒泽摇摇头。 他们没有再交谈了,孟舒芋往前面走去。 小慕雨正踮脚给父母看掌心的枫叶,周叙深单手抱着她,而孟舒芋笑着拂去丈夫肩头的落花,动作熟稔亲昵。 温泉的水雾漫过回廊。 司恒泽转身时,一个人往酒店方向走。 这么多年,只有他还困在原地。 又过去了几年。 司恒泽的葬礼在京都下雪的时节举行。 大概是因为捐献骨髓的原因,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平时对自己也不多加注意,竟然在三十六岁这年离开了这个世界。 孟舒芋收到讣告时,正在给女儿编头发。 小慕雨很乖巧。 安静地坐着让她打扮,不会到处乱动。 把女儿送去孟父哪里之后,她和周叙深回了一趟京都。 孟舒芋独自站在墓地前,而周叙深站在不远处等她。 看着那个曾与她纠葛二十多年的男人,如今化作石碑上一方冷硬的照片,顿时唏嘘不已。 人生无常,说不准未来和意外谁先来。 “司恒泽,一路好走。” 所有的恩怨在此刻荡然无存。 “希望来生我们不要遇见了。” 简单拜祭了之后,她挽着周叙深的手臂离开了这里。 往后余生,孟舒芋都没有再踏进京都一步。 港城风景如画,足以留住她过完一生。 月亮高悬在天上,照着人间未写完的诗行。 孟舒芋还会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