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梓依钟宸煦》 第1章 结婚九周年纪念日,远在加拿大出差的姜梓依在家里的远程监控中,看见丈夫钟宸煦惯用的钢笔,从书房笔架移到了茶几上。 恋爱一年,结婚九年。 钟宸煦作为榆市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放钢笔的位置从没变过。 姜梓依拨通了私人律师的电话:“琳达,我可能要申请单方面离婚,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姜梓依和钟宸煦是在英国爱丁堡领的结婚证。 当地法律可以申请单方面离婚。 “姜总,申请单方面离婚,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琳达的话还没说完,被姜梓依打断:“我的丈夫出轨了。” “明白了,姜总,我马上为您安排。” 结束通话,姜梓依向百达翡丽门店的sa微笑道。 “rry,我不需要这款表了,可以介绍一款适合中老年人戴的吗?” 原本姜梓依想买一支百达翡丽鹦鹉螺限定版手表,当做哄钟宸煦的礼物。 因为他对守时十分苛刻。 而她本来要在今晚九点回家,不料合作商出了问题,耽误了行程。 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姜梓依给姜父买了一支更贵的ref2458pjbchapion定制版天文台计时表。 提着卡勒多拉巴十字架购物袋走出商场时。 姜梓依接到了钟宸煦的电话。 他的声音一贯清冷:“梓依,我临时有台手术,今明两天都不在家。” “好。”姜梓依声音平静。 “厨房的炖盅里温着山药茯苓乳鸽汤,你回来记得喝。”钟宸煦提醒。 听到这句话,姜梓依一阵恍惚。 最年轻的神经外科正高给自己洗手做羹汤。 钟宸煦爱她。 可是爱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 当钟宸煦还在对另一个女人念念不忘时,爱就变质了。 “梓依?”钟宸煦久久没有听到姜梓依的声音,有些疑惑。 姜梓依回过神,握着手机回答:“我知道了,你快去医院吧。” 钟宸煦这才挂断了电话。 姜梓依坐上等候已久的布加迪。 她又让特助安娜包下了一架专机,以最快的速度回国。 …… 十三个小时后,第二天,珠光御景壹号。 刚到家,姜梓依在心底翻来覆去了一夜的猜想被彻底证实。 因为还没输密码,门就被打开了。 站在屋内的女人,是丈夫钟宸煦在高中时的初恋。 ——圣约翰高中校花梁思佳。 女人一头酒红的波浪卷发,睡衣有些薄,见到姜梓依,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梓依你回来了?你别误会,昨天我在家里扭伤脚,多亏宸煦帮我。” 姜梓依神色平静:“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两周前,宸煦告诉我,你们家客房空着,我刚回国,懒得找房子,所以……” 梁思佳故意没说完,她想看姜梓依愤怒或是伤心。 同样是女人,姜梓依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点头:“原来是这样。” 擦肩而过时,姜梓依好心提醒:“梁小姐,那你还是要快点找好房子,这里不能一直留你住。” 回到二楼主卧。 姜梓依眼底是说不出的苦涩。 就在刚刚,她在梁思佳脖颈上看见了一枚用银链串着的戒指。 而这枚戒指,钟宸煦也有。 第2章 姜梓依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见过。 刚刚路过厨房时,炖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 姜梓依的胃不好,当医生的钟宸煦这些年一直帮她食补着。 可现在她再没了品尝的心情。 不知道独自在床边坐了多久,凌晨的时候,做完手术的钟宸煦提前回来了。 当看到姜梓依没睡,孤身坐在一旁,他先是一愣。 “梓依,你没睡吗?” 姜梓依闻声看向他。 白衬衫黑西裤。 最简单的搭配反而能衬托钟宸煦的矜贵出尘。 “不困,就没睡。”姜梓依回。 钟宸煦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正常体温后才松了口气。 “天冷,别感冒了。” 说完,钟宸煦朝着浴室走去。 钟宸煦有洁癖,手术后,会给自己全身消毒。 触碰过别人哪怕是姜梓依这个妻子,也会洗手,甚至洗澡。 然而,这次他还没洗十分钟,就拿着手机穿着浴袍匆匆走了出来。 “梓依,思佳在楼下摔倒了,我去看看。” 还没等姜梓依说话,钟宸煦大步走向门口。 姜梓依起身出去看的时候,只见钟宸煦横抱着梁思佳满脸焦急。 这一刻,姜梓依才发现。 钟宸煦的洁癖不是对所有人都有。 梁思佳就是他的例外。 仁心医院救护车响应很快。 医护人员把梁思佳抬上担架。 姜梓依拿着长外套给只穿着浴袍的钟宸煦披上。 他好似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情愧疚:“梓依,你别误会,我只拿梁思佳当普通朋友。” 姜梓依还没说话。 医护人员走上前:“你们谁是病患家属,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我是。”钟宸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普通朋友…… 家属…… 钟宸煦或许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又改口:“我是她的朋友,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完,他看了一眼姜梓依,才上救护车。 救护车绝尘而去。 姜梓依一个人站在原地,一颗心上不去,也下不来。 从前,她以为钟宸煦是真心爱自己的。 他有洁癖,却不会抵触自己。 他很忙,却还是会抽空给自己做饭。 他对外人冷漠,却对自己很温柔…… 可种种一切,好像在他初恋梁思佳面前,什么都不是。 …… 第二天清晨,姜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姜总,您和钟先生的离婚手续已经启动了,相关事实文件已经交由爱丁堡法院……” 琳达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姜梓依单方面离婚的进度。 姜梓依戴着金丝眼镜,看着窗外景色,有些恍惚。 “财产分割,您是怎么打算的?”琳达又问。 姜梓依才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只要珠光御景壹号,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法律一人一半。” 珠光御景壹号是她脱离父亲后,白手起家第一桶金买的。 第3章 后来父亲去世,这个复式大平层就成了姜梓依唯一的家。 她不能给钟宸煦。 “姜总,对方出轨,我们可以让他净身出户。”琳达补充道。 姜梓依苦涩一笑:“算了,财产一人一半,就当是我报答当年钟先生的救命之恩吧。” 十年前。 姜梓依被竞争对手陷害重病垂危。 是钟宸煦,不顾众多医生反对坚持给她做了开胸手术,最终救了她一命。 所以,给他一半自己的钱,是应该的。 琳达闻言,没再劝说:“一周后离婚判决书会寄回国内,姜总,您看是要寄到哪里?” 在爱丁堡,离婚判决书就相当于离婚证。 “仁心医院。” 仁心医院是钟宸煦除了家,最常待的地方。 姜梓依又吩咐琳达。 “姜氏要开拓海外市场,总部也会搬到加拿大,所以离婚后,我会撤销对仁心医院的援助,包括慈善基金、医疗器械、实验室和药厂等等。” 这份援助曾经是姜梓依对钟宸煦的偏爱。 但现在既然要分开,那就不要有任何藕断丝连的机会。 “好。”琳达点头。 姜梓依又叮嘱:“之前我买的表,替我放在我爸的墓碑前,谢谢。” “另外给我订一张一周后去加拿大的机票。” 最后她看向琳达:“避免给集团带来不好的影响,离婚的事我不想太高调。” 琳达点点头。 姜梓依这才起身,走向电梯。 她要去看望梁思佳,看看钟医生一直忘不了的女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仁心医院。 刚到护士站,姜梓依便听到护士们的窃窃私语。 “钟医生一直陪着的是不是他的太太呀,他们两个好配哦。” “是呀,钟医生还给钟太太喂水喂药,钟太太真幸福。” 姜梓依神色平静地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你好,请问梁思佳梁小姐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见姜梓依戴着墨镜,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立刻翻起了护理查房记录本。 “梁思佳小姐在高级病房1218,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了,谢谢。” 望着姜梓依远去的背影,小护士忍不住嘀咕。 “1218不就是钟医生太太的病房?这位小姐和钟太太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姜梓依眼底都是落寞。 因为她和钟宸煦是在爱丁堡结的婚,知道她是钟太太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毕竟钟太太,真的要换人了。 走到高级病房,1218室。 姜梓依还没进去,无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病房内相拥的钟宸煦和梁思佳。 “宸煦,如果当年我没出国,我现在是不是就是你名正言顺的钟太太?” 梁思佳伏在钟宸煦肩头,红着眼问。 不知为何,姜梓依的心揪了起来。 她想知道答案,可也害怕那个答案。 紧跟着,她就听到钟宸煦回。 “是。” 悬在姜梓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她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才推开病房门。 在两个人看过来的视线中,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思佳,你没事吧?” 第4章 姜梓依将手里的水果递了过去。 梁思佳伸手接过:“谢谢,我没事了,都怪宸煦,他太担心我了。” 钟宸煦解释道:“梓依,昨天思佳情况特殊,我才会在医院陪护,你别生气。” 姜梓依点头:“放心吧,我理解。” 她一直都是这么善解人意,可今天钟宸煦听着内心却觉得有些不适。 病床上的梁思佳又开口:“梓依,宸煦从高中起就是这样,面冷心热。你放心,等我好了,我就会搬出你们家,我不会再麻烦宸煦了。” 她几句话既彰显了和钟宸煦高中开始的亲密,又能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姜梓依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我工作忙,宸煦在医院也忙,我们确实照顾不到你,不过……” “我给你请了护工,也给你找了离医院近的公寓,方便你养病。” 话音刚落,两个护工就推着梁思佳落在珠光御景壹号的行李进来了。 梁思佳顿时脸色一白,她求助似的看向钟宸煦。 可能是钟宸煦也觉得让前女友,一直住在家里不方便,他没有反驳。 “思佳,梓依说得没错,护工比我们更专业。” 梁思佳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钟宸煦抬腕看了看表盘。 他看向姜梓依:“我还有一台手术,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好。”姜梓依点头。 钟宸煦离开后,两个护工也相继去忙自己的工作。 病房内只剩下姜梓依和病床上的梁思佳。 梁思佳神情倨傲,她嘲讽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钱才接近的宸煦,如果没有他,你住得起市中心的房子吗?” 她冷冷一笑:“像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不过你放心,你和宸煦离婚,我会让他给你一笔补偿费。” 听到这话,姜梓依只觉可笑:“钟宸煦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梁思佳嗤之以鼻:“你是谁重要吗?宸煦不爱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失去我太痛苦,需要强迫自己爱别人来转移、抽离,他不娶你,也会娶别人。” “那就希望你会得偿所愿吧。” 姜梓依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转身离开。 坐上一直等候在楼下的世爵d12时。 姜梓依抬头看了一眼仁心医院。 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再见,再也不见。 一直到深夜,钟宸煦都没有回家。 姜梓依给他发微信:【手术顺利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没想到钟宸煦秒回。 【手术早就结束了,他很累,在我旁边睡着了,你不要打扰我们休息了。】 这语气分明是梁思佳。 姜梓依握着手机的指尖一僵。 原来梁思佳在哪儿,哪儿才是钟宸煦的家。 姜梓依看向主卧中央巨大的、在圣吉尔斯大教堂拍的婚纱照。 21岁,姜父还没有因为癌症撒手人寰。 他撑着病体郑重地把姜梓依的手,放进钟宸煦的掌心里。 “请你务必珍爱、珍重、珍惜我的女儿,给她幸福,让她快乐……” 姜父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女婿钟宸煦的叮嘱。 而钟宸煦当时坚定地承诺:“我会永远爱梓依,一生都会好好对待她。” 可是,他食言了。 或许爱本就瞬息万变,永远只是助兴词。 姜梓依看向梁思佳发来的讯息。 再次编辑了一条:【明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我有话想和你说。】 发送后,姜梓依关闭了手机。 这一夜,辗转难眠。 …… 第二天清晨,碧海长青墓园。 第5章 天黑沉沉的,阴雨连绵。 姜父生前爱酒。 姜梓依就雇人抬了好几箱红酒香槟到他的墓前。 她将一瓶瓶酒,都倒向了地面。 “爸爸,他骗了我,他一直爱着别人,这些年我一点都不快乐。” 在最爱自己的人面前,她忍不住哽咽。 可回应她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寒冷的雨水被一把透明的雨伞隔绝。 姜梓依回头看去。 钟宸煦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琥珀色的眼珠透露着关心和担忧。 他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梓依,你怎么哭了?” 钟宸煦的指尖是暖的。 他自己都没发觉,在不消毒的情况下碰到了姜梓依微湿的脸颊。 而姜梓依看到他衣领上那根酒红色的长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没事,我就是想爸爸了。” 钟宸煦语调温柔:“不要难过,爸爸会在天上保佑你,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望着姜梓依泛红的眼睛,又问:“你微信上,是要和我说什么?” 姜梓依本来想和他提离婚的事。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改口:“五天后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话还没说完,钟宸煦的手机响了起来。 钟宸煦拿出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是梁思佳。 他蹙眉挂断。 谁知梁思佳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 铃声在墓园响个不停。 正当钟宸煦准备关机时,姜梓依开口了。 “接吧,也许她有什么急事。” 说完,姜梓依主动退出雨伞的范围。 而守候在不远处的保镖立马撑着伞,给她挡住风雨。 钟宸煦这才接过电话,梁思佳楚楚可怜的声音传来。 “宸煦,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 钟宸煦眼底都是犹豫。 姜梓依神色平静:“如果你这么不放心就去看她吧。” 听到这话,钟宸煦松了一口气。 “我今晚回家陪你。” “好。”姜梓依点头。 钟宸煦转身离去,姜梓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转头看向姜父的墓碑,喃喃道。 “爸爸,对不起,我选错了人,没能让自己幸福。让您看笑话了。” 回答姜梓依的,只有风雨声。 姜梓依回到家发起了低烧。 家庭医生来过一次,给她开了退烧药。 可是半夜,姜梓依又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 摸到床的一侧,冰冷一片。 钟宸煦食言了,他没有回家。 姜梓依打开钟宸煦的对话框,发现他在三个小时前发来讯息。 【对不起,梓依,思佳忽然情绪不稳定,我今晚要在医院陪她。】 这是钟宸煦第一次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和姜梓依说对不起。 姜梓依抬头望向床头两个人的婚纱照。 第6章 明明她和钟宸煦都是笑着的,可真正开心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好,我知道了。】姜梓依回复。 心死永远不是一瞬间。 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 上午九点半,钟宸煦提着满满一袋早餐准时回到了家。 “梓依?”他下意识喊姜梓依的名字。 没有回应。 钟宸煦抿抿唇,脱下外套进行全身消毒后,轻手轻脚走进了主卧。 当看见床上躺着的姜梓依,他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坐到床侧,才发现拆了一半的退烧药。 而姜梓依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你回来了。” “怎么生病了不和我说?”钟宸煦眼底是一贯的关心。 姜梓依平静道:“就是小感冒,我已经没事了。” 再说,如果她说了,钟宸煦会丢下梁思佳来陪自己吗? 肯定不会。 她不想自取其辱。 钟宸煦没再追问,他又看见了床头空空荡荡。 “我们的婚纱照怎么不见了?” 他对家里摆放的大小物品都很敏感。 “照片有点泛黄,我叫人拿去修复了。”姜梓依随意找了个理由。 其实钟宸煦根本不会在意。 果不其然,钟宸煦只是点点头:“我买了早餐,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姜梓依客气回。 她起床后,洗漱好,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经常吃的早点。 茶叶蛋都剥了壳,鸡丝面没有放葱和青菜。 十年来,钟宸煦丝毫不差地记着她的喜好。 姜梓依一阵恍惚。 如果钟宸煦心里没有梁思佳,其实这样过一生,应该很幸福。 可世上没有如果。 “宸煦,今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散散步,好吗?”姜梓依蓦然开口。 钟宸煦没有思索:“好。” 吃完早餐后。 姜梓依看着钟宸煦换衣服、然后洗手消毒,苦涩一笑。 钟宸煦,今天就当做我和你告别了。 …… 没有保镖、司机,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水族馆。 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成群结队地畅游在巨大的玻璃缸中。 其实钟宸煦和姜梓依养过斗鱼。 可他们是新手小白。 不知道斗鱼只能单独养,否则就会两败俱伤、头破血流。 这时,水族馆老板热情地推销起来:“先生太太,要不要买一对?小丑鱼、蝴蝶鱼都是一夫一妻制,如果一方死了,另一方都不会再找别的伴侣,寓意很好。” 殉情怎么就是寓意好呢? 不过鬼使神差的,姜梓依忽然问钟宸煦:“钟医生,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钟宸煦不禁蹙眉:“不要说不好的话。” 他一脸严肃:“如果你离开了这个世界,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跟着你离开。” 姜梓依顿时愣住了。 因为钟宸煦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假话。 可是即便这样,也抹去不了他心底还爱着另一个女人的事实。 最后,姜梓依买了一对蝴蝶鱼和小鱼缸。 “宸煦,它们就放你的办公室吧?” 第7章 “我希望你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我。” 毕竟我马上就离开你了。 “好。”钟宸煦一口答应。 回家时,两个人破天荒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坐地铁。 这一站人有些多。 钟宸煦破天荒张开双臂把姜梓依紧紧护在怀里。 前所未有的、由钟宸煦主导的亲密。 然而这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梓依,帮我接一下,手机在我的口袋里。” 钟宸煦不假思索。 姜梓依却才发现,他在外面抱着自己,好似忘记了他的洁癖。 她没多想,飞快拿出钟宸煦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梁思佳。 “宸煦,你在哪儿?我想要你陪我。” 电话那头的梁思佳软着声撒娇。 钟宸煦看向姜梓依,说不出话。 他有些为难,心底莫名涌起不安。 仿佛只要今天他去陪梁思佳了,他就会永远失去姜梓依。 可姜梓依这么爱自己,又怎会舍得离开呢? “去吧,下一站我叫司机来接我。”姜梓依体贴道。 这时,列车播报响起。 “下一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嘉禾望岗……”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列车在沉默中到站。 “梓依,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钟宸煦安慰。 “好。”姜梓依点头。 钟宸煦提着蝴蝶鱼转身时,手腕又被姜梓依微凉的手握住。 他有些讶异,但没有任何抗拒:“怎么了吗?” 姜梓依握紧了些,然后慢慢滑落,直到十指相扣。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好像已经习惯彼此了,你觉得呢?” 钟宸煦抿着唇点头:“我们在一起十年,习惯是必然的。” “嗯,那你以后要试着不要再这么习惯了。” 毕竟只有4天,自己就会彻底消失在钟宸煦的世界。 姜梓依温柔一笑,慢慢松开他的手。 钟宸煦只觉心底一空。 “快去吧,不要让人等久了。”姜梓依提醒。 钟宸煦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姜梓依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叫‘嘉禾望岗’的站台。 或许钟宸煦永远不会知道。 所有到嘉禾望岗的人都永远不会再见面。 因为嘉禾望岗往北是机场,往南是火车站。 机场永远等不来火车。 钟宸煦的一生中也不会有第二个姜梓依。 晚上七点半,珠光御景壹号。 姜梓依看着和钟宸煦共同生活了九年的家。 茶几上的医学类书籍、岛台的保温杯、阳台的一丛绿竹…… 都是他的痕迹。 姜梓依走到衣帽间。 钟宸煦是黑白灰的极简主义,她是色彩斑斓的极繁主义。 两个人的衣服并列在一起,如此和谐,又如此不伦不类。 第8章 就像被蒙在鼓里的十年。 姜梓依疲惫地给特助安娜发讯息:【安娜,安排搬家公司上门吧。】 【好的,姜总。】安娜秒回。 姜梓依又联系了律师琳达。 【琳达,我名下澄园的房子过户给钟医生,他的东西我叫人搬过去了。】 澄园离仁心医院只有15分钟的路程。 钟宸煦曾经想把婚房买在那里。 但他因为工作无暇看房,姜梓依又提出珠光御景壹号这套房子意义非凡。 婚房最终还是定在这里。 去年,姜梓依又买下并装修好了澄园的房子,想当做给钟宸煦30岁的生日礼物。 只是现在她注定不会陪他过30岁的生日了。 不仅是30岁,以后都不会了。 看着搬家工人把属于钟宸煦的东西一件件清空。 姜梓依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原来爱一个人很简单,不爱一个人也很简单。 在特助带着工人们离去之际,姜梓依叮嘱。 “我去加拿大以及集团总部转移海外的事,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安娜一脸严肃:“我知道了,姜总,我会通知下去,不让任何姜氏员工泄露消息。” 姜梓依点点头。 安娜和工人走后,房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房子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只属于姜梓依自己一个人的家。 …… 与此同时,仁心医院,外科医生办公室。 钟宸煦静静望着小鱼缸里游曳的蝴蝶鱼出神。 他不禁想起刚才去梁思佳病房时的场景。 “宸煦,那是梓依给你买的吗?” 把小鱼缸珍重地放在茶几上时,病床上的梁思佳冷不丁出声。 “嗯。” “你爱上她了吗?”梁思佳又问。 “当然没有。”钟宸煦下意识否认,“……我只是习惯了。” 梁思佳向他伸出手:“这是个坏习惯,你要改。” 钟宸煦握了一下梁思佳的指尖,而后给她掖了掖被角,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蝴蝶鱼忽然撞了一下玻璃缸,细微的动静惊扰钟宸煦的思绪。 他看向桌面。 笔筒、文件夹、钢笔都是tiffany的。 笔筒和文件夹还被贴上了小雏菊贴纸。 姜梓依喜欢小雏菊。 实际上,钟宸煦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姜梓依的手笔。 dicalbreakthrough9按摩椅,官网售价31万元。 绿色丝绒的窗帘,姜梓依选的,说护眼。 钟宸煦有些恍惚。 生活、工作,原来他的世界中早就被姜梓依填充。 鬼使神差地,钟宸煦拿出手机打开姜梓依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未读信息。 钟宸煦顿时眉头紧蹙。 怎么会没有呢?姜梓依每天都会和自己分享日常和趣事。 再不济也会询问什么时候回家。 钟宸煦拍了一张鱼缸的照片,试探着发给姜梓依。 【梓依,小鱼们都适应得很好。】 两个小时过去,姜梓依都没有回复。 第9章 钟宸煦的心蓦然一沉。 当他准备给姜梓依打电话时,她回复了。 【嗯,希望它们可以幸福地过完一生。】 钟宸煦这才松了口气。 【梓依,这两天院里有好几台大手术需要我主刀,我会在医院加班,你不用等我。】 发送完这句话,钟宸煦被护士叫去联合会诊。 然而他不会知道。 此时的姜梓依已经在身体力行地和他划清界限。 …… 一夜过去,中午。 珠光御景壹号的门铃被按响。 姜梓依还以为是外卖,打开门后,站着的竟是看不出任何受伤迹象的梁思佳。 “梁小姐,你有什么事?” “当然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快点和宸煦离婚!” 梁思佳抱着手臂,眉头紧蹙。 昨天钟宸煦的反应让她感到了危机感。 “你不要说话,听着就好。” 梁思佳拨通钟宸煦的手机号码,开了扩音,示意姜梓依噤声。 “宸煦,是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好。”姜梓依听见了钟宸煦温柔的回答。 “你到底爱不爱姜梓依?” 梁思佳又问。 姜梓依瞬间屏住了呼吸。 钟宸煦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思佳,我和她在一起十年,已经习惯她在我身边了。” “所以习惯不是爱,对不对?”梁思佳追问。 “对。”钟宸煦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姜梓依和梁思佳都笑了。 姜梓依是苦笑,她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浪费了十年。 而梁思佳是嘲笑,笑姜梓依不自量力。 …… 而接下来两天,钟宸煦果然没有回家。 面对他在工作间隙发来的零碎消息。 姜梓依都是简短回复。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不如两清。 做回甲乙丙丁。 珠光御景壹号。 姜梓依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明天就是去加拿大的日子。 钟宸煦没有回家,甚至没有再给她发任何讯息。 忽然,角落里一支钢笔吸引了姜梓依的注意。 是钟宸煦最心爱的,也是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的那支钢笔。 可能是搬家工人不小心把它摔落在这里了。 既然两清,那么这支笔也该物归原主。 姜梓依站起身,向地下车库走去。 半小时后,仁心医院。 还没走到钟宸煦的办公室,姜梓依便听见几个病人在议论。 “钟医生好像只对钟太太没有洁癖诶,钟太太对钟医生怎样都可以!” “是啊,我也看见了,不知道钟医生和钟太太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 上次是护士,这次是病人。 大家都以为梁思佳才是钟宸煦的妻子。 第10章 姜梓依听了一路,到钟宸煦办公室门前却被告知:“钟医生今天休假,不值班哦。” “好的,我知道了。”她颔首。 然后走向梁思佳的病房。 休假却没有回家,钟宸煦只能在陪她了。 可病房里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您好,请问梁思佳是出院了吗?”姜梓依询问护士。 护士点头:“是的,今天早上钟医生亲自给她办了出院手续,接她出院的。” 闻言,姜梓依攥紧了口袋里的钢笔。 据她所知,她给梁思佳安排的房子并没有人住,护工也被辞退了。 姜梓依拿出手机,给钟宸煦打了个电话。 是梁思佳接的。 “宸煦和我在一起,他不会回去了,等他明天过完生日,你们就去离婚吧。” 姜梓依声音平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梁思佳轻蔑一笑:“当然是宸煦的意思。” 说完,通话被无情挂断。 姜梓依看着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攥紧钢笔,叹息。 到底还是没有当面物归原主啊。 夜幕低垂,晚上21:43。 这是十年来钟宸煦第一次不在医院的彻夜不归。 他认为除了医院和家,其他地方都充满病菌。 每到一个新地方总是要反复消毒,所以钟宸煦很讨厌去外面。 可是…… 和梁思佳在一起,钟宸煦的洁癖和强迫症都治好了。 姜梓依不由想起白天听到的话。 “想象不出这么洁癖的钟医生在床上会怎么对待钟太太……” “肯定是亲力亲为,各种爱不释手呀。” 姜梓依垂下眼。 她想起这十年每次和钟宸煦亲密,他都小心翼翼,非常传统。 而且不论多晚,事后都必然要彻底清洗身体。 果然,爱和不爱都在细节里。 …… 早上09:02,钟宸煦依旧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姜梓依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取下来。 这是一枚群镶钻戒,钻石是钟宸煦在南非援助时亲自下矿采的。 纯净度意外很高。 看到它的第一眼姜梓依就喜欢上了。 就好似当年看到钟宸煦的第一眼。 一见钟情。 戒指被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是那支钢笔。 最后,姜梓依拿出一张信纸,信纸上留了一句给钟宸煦的话。 做完这些,她拉起行李箱。 走出家门,弯腰把信封半塞进门缝后,姜梓依拿出手机,给钟宸煦的微信发了一句。 【生日快乐。】 然后是删除好友,拔出si卡,换上新的国外电话卡。 坐上飞加拿大的头等舱时,姜梓依如释重负。 钟宸煦。 从此隔山隔海,万里不相逢。 …… 与此同时,仁心医院。 第11章 钟宸煦安顿好梁思佳,风尘仆仆赶到办公室。 刚给手机充上电,护士就敲响了他的门。 “钟医生,你的快件。” “谢谢。”钟宸煦接过。 快件信封没有署名是谁,他疑惑着拆开,薄薄几张纸全是英文。 钟宸煦蹙着眉头一目十行。 竟然是是离婚判决书。 【根据法院的权力和权威,命令并裁定原告姜梓依和被告钟宸煦之间的婚姻解除,双方均应从婚姻义务中解脱出来……】 钟宸煦一字一句念出声。 意识到是什么意思后,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马起身,一边给姜梓依打电话一边向外走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而打开微信,姜梓依的那句【生日快乐】映入眼帘。 【梓依,为什么关机了?】发送失败。 紧接着跳出提醒:【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这一瞬间,钟宸煦彻底顾不上什么风度,拦下出租车直奔珠光御景壹号而去。 “密码错误。” 机械冰冷的女声无情提示。 钟宸煦焦躁地低下头,却蓦然看见地上的信封。 他揭开封口,戒指和钢笔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只见信纸上写着。 “戒指,送给你真正爱的人吧。” “我们后会无期。” 钟宸煦几乎拿不稳这轻飘飘的信纸。 他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因为记忆里的姜梓依一直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钟宸煦捡起戒指和钢笔。 眼前不禁出现九年前自己用这枚戒指跪在地上和姜梓依求婚,然后在仓促而盛大的婚礼上把这枚戒指戴到她左手无名指时的画面。 那天去了许多媒体。 因为姜父是榆市鼎鼎有名的慈善企业家,而姜梓依则是后起之秀。 “长江后浪推前浪呀,后生可畏。” 钟宸煦记得在教堂内许多商业大佬向姜梓依投去赞赏的目光。 “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听说你是个医生?以后岂不是小依养你?” 当时的婚礼现场,不知道是谁拍着钟宸煦的肩膀问。 他蹙着眉、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感觉有些难堪。 好似在这些商界大佬眼里,是他配不上姜梓依。 好在姜梓依很快过来了。 她身上的婚纱是纯手工制作的。 世界上仅此一件。 好像是姜父在女儿十八岁时就让苏州最好的绣娘和设计师在做了。 耗时三年,花费一个多亿。 “伯伯,你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宸煦很厉害的,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姜梓依抱住钟宸煦的手臂。 当时他的僵硬她并非感觉不出来。 可她还是笑意盈盈的:“要不是这位钟医生呀,您和我爸可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啦。” “呸呸呸,大喜日子说这个做什么?都是伯伯不对,伯伯给你的这位钟医生道歉。” 刚才还看不起钟宸煦的中年男人宠溺地笑了笑。 然后和颜悦色道:“既然你们两个结婚了,以后就要相互扶持,可不准辜负我们小依呀。” “我不会的。”钟宸煦真心实意道。 第12章 那天明明去了那么多记者,可后来却没有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泄露。 姜梓依对钟宸煦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把私生活摆在众人面前,所以我请记者们吃了喜糖喝了喜酒,拜托他们不要发出去了。” 其实是用钱摆平的。 钟宸煦是知道。 但他也知道,姜梓依是在照顾自己的感受。 一开始还是很幸福的吧 可是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什么逼得姜梓依悄无声息地离开? 钟宸煦站在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家门口翻来覆去地想。 是没有注意收起来的自己和梁思佳的合照吗? 还是深夜梦里反复呢喃的名字? 可姜梓依从来没有和钟宸煦提过梁思佳,他也一直以为姜梓依不知道。 殊不知纸包不住火。 钟宸煦对另一个女人的怀恋,都被自己的妻子悉数看在眼里。 每当这种时候。 姜梓依会不会觉得,钟宸煦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懦弱小人? 她是如何忍受的呢? 钟宸煦迫切地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找出姜梓依的特助安娜的电话,急不可耐地拨通。 “你好,我想知道梓依现在在哪里,麻烦你告诉我。” 几乎称得上恳求了。 可安娜的声音是那样公事公办:“抱歉,钟先生,我不知道姜总的行程,另外提醒您一句,无论您问我还是姜总的司机,亦或是集团的员工,我们都只会告诉您不知道。” 说完,安娜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并把钟宸煦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原本就是因为姜梓依,姜氏集团某些员工才会和钟宸煦有联系。 如今boss和他已经离婚,自然也不需要联系了。 钟宸煦知道,这必然是姜梓依的叮嘱。 她不想要他找到她。 可是钟宸煦不死心。 他打电话给一向接送自己和姜梓依的司机。 听到的却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被拉黑了。 在钟宸煦万念俱灰之际,琳达出现了。 “您好,钟先生,我是姜梓依小姐在国内的委托律师,鉴于姜小姐已经和您解除婚姻,关于婚内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几点我方希望您知悉……” 琳达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请问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钟宸煦僵硬地点点头。 如果说刚刚他对自己和姜梓依离婚还没有实感。 那见到律师之后,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被彻底掐灭。 姜梓依真的不爱自己了。 琳达找了一家最近的咖啡店。 她扶了扶细框眼镜,开门见山道:“钟先生,因为您和姜小姐是在爱丁堡申请结婚的,按照当地的婚姻法,无过错方是可以申请强制离婚的,这点我要和您说明白。” “所以她呈交法院我的过错是?” 钟宸煦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 可他回忆着这些天以来姜梓依的所作所为,她应该…… 不! 电光火石之间,钟宸煦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每次梁思佳需要自己陪伴时,无论是他答应还是为难地征求姜梓依的意见。 姜梓依永远都是温柔笑着,让自己这个丈夫去陪伴另一个女人。 没有嫉妒,没有吃醋。 甚至没有问过一次梁思佳是谁,哪怕梁思佳都住进了家里。 第13章 然而,这样的情形只能证明两件事。 一,姜梓依早就知道了梁思佳是他钟宸煦念念不忘的初恋。 二.姜梓依早已经决定不爱他了,又或者说,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 失望攒够了也就离开了。 所以姜梓依不吵不闹、温柔安静的这七天是在一点点地放弃他。 钟宸煦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你出轨了不是吗?”琳达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她的雇主姜梓依是榆市首屈一指的企业家,实在不该被这样一个男人困住十年。 “言归正传,钟先生,按照姜小姐和法律的意思,除了珠光御景壹号的房子,其他夫妻共同财产都是一人一半,这些资产足够你很富庶地过完一生了。” 琳达把几份文件推到钟宸煦面前。 忽然她又像想起什么,淡淡补充道:“姜小姐还特意补偿了一套房子给您,在最后一页,您在过户文件上签个字就好,房子所在楼盘叫澄园。” 钟宸煦顿时一怔。 澄园。 他也想到了刚结婚时曾经想要把婚房买在这里。 “除了这些,她再也没有留什么东西或者话给我吗?” 钟宸煦喉咙发干地问。 “澄园那套房子的密码是你们结婚九周年的纪念日,她发现你出轨的那天。” 琳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 说实话,虽然作为一个专业律师不应该对自己的当事人有任何情绪,但她还是对眼前这个清俊干净的男人同情不起来。 或许是和姜梓依同样身为女人的愤怒和惋惜吧。 真心不在,韶华错付。 不过只要及时回头,当下还是最好的时候。 离去之前,琳达看向面露悲色的钟宸煦,平静地告知:“姜小姐祝您生日快乐,这套房子和离婚判决书是她最后送给你的礼物。” 最后…… 钟宸煦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曾经在耶稣像前宣誓过往后余生,携手百年。 然而现在,只是第九年。 他犯了一个无可饶恕的错误,失去了最爱自己的姜梓依。 钟宸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馆的。 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钟宸煦不知道那些人会怎样形容自己。 总之是极尽狼狈。 今天阳光正好,他却感觉无比寒冷。 真是印证了那句话。 真正想要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裹了一件最常穿的大衣,悄悄地关上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钟宸煦苦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向澄园而去。 澄园。 “结婚九周年纪念日,在其他国家出差的姜小姐发现您背叛了她。” 输入密码时,钟宸煦想起琳达的话。 他竟然想不起那天梁思佳在家中究竟做了些什么。 可无论做了什么,他都错了。 推开门后,钟宸煦彻底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按着他的喜好布置的。 一整面的医学类书籍,生机勃勃的绿植。 茶几上还摆着他在珠光御景壹号看到一半的书。 那支露出来的小猫头书签是姜梓依买的。 除了没有姜梓依。 钟宸煦甚至要以为这个家就是自己和她共同生活了九年的家。 “梓依,对不起。” 摸着那个金属质地的书签,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14章 可什么都太晚了。 “宸煦,你有没有觉得你已经不再抗拒我了?” “你有一点点爱上我了吗?不是喜欢,是爱哦。” “可是钟宸煦,喜欢不是爱,不相爱的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结婚。” 姜梓依的声音不断响在钟宸煦的耳边。 哪句话是她真的对他说过,哪句话是他愧疚自责到极点的臆想? 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这些年他送给她的礼物。 “梓依,生日快乐。” 钟宸煦送姜梓依珍珠耳环、小夜灯、艺术画石英表、两张陈奕迅演唱会门票……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比不上她随手送给他的一件小玩意儿。 可是是姜梓依亲口说:“宸煦,礼物我不需要多贵重,我只想你真心。” 那钟宸煦真心了吗? 真心挑选、送出去时也是含着真心的。 明明早就动了真心啊。 “梓依,纪念日快乐,我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钟宸煦看到送给姜梓依的永不凋谢的永生花,想到那年的愿望。 可是永生花的保质期只有三年。 “梓依,真的对不起。” 钟宸煦喃喃。 这时,梁思佳打来了电话。 一声又一声。 钟宸煦第一次感到抗拒。 他不想接。 可是梁思佳还是固执地挂断又打来、挂断又打来。 钟宸煦还是接了。 “思佳,你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些忙。” 电话那头的梁思佳顿时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被钟宸煦如此疏离客气地对待。 而且她都还没有说话。 “宸煦,你怎么了吗?”梁思佳好似关心地问。 她的声音这样温柔,钟宸煦却感觉疲惫。 “思佳,我们做错了一件事,不,或许不是我们,是我,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的,我已经结婚了,我对梓依不是习惯,是我爱上她了,我不能离开她……” 钟宸煦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结果已经坏得不能再坏。 隔着距离,他反而有勇气把真心话和盘托出。 “我们之间不应该再有联系,思佳,年少时已经结束的事,我们应该让它彻底终结。” 钟宸煦话音刚落,梁思佳便着急起来。 “宸煦,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爱上姜梓依?她只是一个贪慕虚荣、拜金的女人!” “什么贪慕虚荣?思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钟宸煦有些疑惑。 “我没有误会,宸煦,我不知道你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不要被蒙骗,我们才是最相配的,你爱的是我,我们曾经那么好,你难道真的舍得吗?” 电话里的梁思佳好似快哭了,楚楚可怜。 钟宸煦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思佳,我觉得有些事我们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好。”梁思佳毫不犹豫地答应:“那我来珠光御景壹号找你。” “不,那是梓依的房子,不是我的。”钟宸煦如实回答。 “什么意思?你把这套房子送给姜梓依了?宸煦,你怎么那么傻?!离婚你给她一点钱就够了,珠光御景壹号可是25万一平!” 梁思佳声音蓦然拔高。 钟宸煦皱起眉头:“思佳,我们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吧。” 他已经意识到一些什么。 但是他不想在电话里直接问。 第15章 有些事确实还是要当面说才能知道得更透彻。 仁心医院,常青藤咖啡厅。 钟宸煦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这是他的习惯。 说到习惯,钟宸煦又想到了姜梓依。 “宸煦,做什么事都要严格按着时间来吗?” “嗯。”他淡漠地回应:“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脱离掌控或者偏离轨道。” 换句话说,他就是不喜欢未知和变数。 “包括我们亲近吗?”姜梓依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是。”他依旧很冷淡地回答。 可当时的钟宸煦不知道,姜梓依就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未知和变数。 他其实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意外。 “宸煦,等很久了吗?” 梁思佳匆匆赶来。 她迟到了。 钟宸煦抬手看了一下腕表。 这块表也是姜梓依给他的买的。 宝玑航海系列,售价168700美元。 “我的钟大医生这么注重时间,给你买块表,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啦。” 姜梓依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钟宸煦耳边一闪而过。 “宸煦?” 梁思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钟宸煦这才回过神来。 他抿抿唇,眉心微蹙:“你怎么知道我和梓依离婚?” 明明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我……”梁思佳显然没想到钟宸煦会这么开门见山。 犹豫了下,她咬咬牙道:“是我让她和你离婚的,你根本不爱她,她也配不上你,而且,这么多年她就是贪图你的钱!” 钟宸煦心下骇然,原来一直是梁思佳在从中作梗吗? 他不明白学生时代的白月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但他苦笑道:“你真的误会了” 在梁思佳不解的目光中,钟宸煦声音发涩地说:“梓依才是我们之中身价过亿的那个,她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珠光御景壹号的房子,由始至终都是她的。” 他想到梁思佳在电话里提到的房子。 “什么?”梁思佳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你不要开玩笑,宸煦。” “我是认真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说假话。” 钟宸煦神情平静。 “怎么可能,姜梓依怎会是姜氏集团的董事长,她明明只是个依附你生活的家庭主妇。” 梁思佳不可置信地摇头。 “宸煦,你是不是想试探我?我爱你呀,不论你有没有钱,我都爱你。” 梁思佳慌忙之中要去握钟宸煦的手。 被钟宸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思佳,我只是一个医生,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亿万富翁。” “怎么会呢?”梁思佳还是不能相信。 她望向面前的钟宸煦:“你的表,你的西装、鞋子,这些加起来都有小百万了。” “而且榆市记者都在报导你是低调的钻石王老五,仁心医院最有钱的外科医生啊!” 回国之前,梁思佳是做了功课的。 她查了许多前男友目前的资料。 毫不夸张地说,钟宸煦就是里面条件最好的一个。 眉眼清俊,肩宽腿长,虽然只是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但是不经意露出的经济条件很好。 梁思佳看了许多关于钟宸煦的报导。 除却那些说他妙手回春、医术很好的,最多的就是扒他的穿搭。 第16章 手表、领带、皮鞋、袖扣,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六位数。 遑论时不时就会换的车了。 “宸煦,你是不是生气我去找姜梓依要她和你离婚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真的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你一直被一个不爱的女人折磨。” 梁思佳红着眼眶,好似情真意切。 “我爱姜梓依。” 沉默了许久的钟宸煦终于开口。 “我爱她,没有不爱。”他坚定地重复。 梁思佳如遭雷击:“宸煦你……” “思佳,我只是仁心医院的外科医生,你看见的所有我超脱出普通人的物质都是梓依给我的,简单来说,这九年,我一直都被梓依养着,你明白吗?” 事到如今,钟宸煦坦然面对事实。 他本来一直都是被姜梓依精心养着、全身心爱着的。 这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钟宸煦平静地看向梁思佳:“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去找梓依,但是我收留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只是一些自尊心作祟,我不甘心你当年抛下我。” 他苦涩一笑:“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吗?” 梁思佳一怔。 她和钟宸煦的相识相爱都是精心策划的。 原来他都知道吗? “思佳,旧事重提,我不是想和你再计较什么,相反,以前的事我已经不在乎了。”钟宸煦蹙着眉:“我只想知道,你这次回来还做了什么。” 他垂下眼:“我知道是我不该对你动恻隐之心,不该把你带回家,不该念着过去。” “这些都是我的错,但是……” 钟宸煦目光犀利,声调有些冷:“你还骗了我什么,对梓依做了什么?” 处心积虑的幻梦破灭,梁思佳一阵恍惚。 她心虚得不敢和钟宸煦对视。 “我只是劝她和你离婚,还有接了几次她的电话,告诉她我们在一起而已。” 直到现在,梁思佳其实还心怀一丝希望。 就算那些钱都是姜梓依的。 但夫妻离婚,钟宸煦必然会分得一大笔财产。 那也是她这种人赚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而且,钟宸煦还是仁心医院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 他的工资可是五位数起步的。 还有奖金…… 虽然少了些,但也可以荣华富贵地过完一生了。 “宸煦,我知道错了,但姜梓依已经不爱你了呀,你们现在也离婚了,你……” 梁思佳话还没说完,钟宸煦就冷着脸打断。 他一脸的失望:“梁思佳,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梁思佳吗?” 梁思佳被钟宸煦一质问,强撑的假面彻底维持不下去。 “什么变成这样,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不是知道吗,你不仅知道,你还在我出国后怀恋我十年,你凭什么质问我?” 梁思佳嘲讽。 “你娶了朱砂痣,又放不下白月光,现在朱砂痣离你而去,远走高飞了,你又觉得我卑劣不堪了?钟宸煦,其实最懦弱、最小人的是你!” “是你伤害了姜梓依,是你不懂珍惜,既要还要!” 梁思佳歇斯底里的怒斥让钟宸煦大脑一片空白。 于情于理,他都知道她说得没错。 “钟宸煦,我真是看错了你,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金龟婿,原来你只是一个被姜梓依包养的小白脸,我告诉你,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500万,否则我就闹到医院去。”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梁思佳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她妩媚一笑:“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始乱终弃、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吧。” 谁知钟宸煦丝毫不为所动。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好似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冷冷看了梁思佳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我做错了事,梓依离开我已经是我的惩罚,如果老天还是觉得不够,我还甘愿承受,至于你,思佳。” 钟宸煦悲悯地望着梁思佳:“多行不义必自毙,世界上本就没有捷径。” 第17章 就当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忠告吧。 至于梁思佳怎么做,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快点找到姜梓依,道歉、乞求原谅,或者怎么都好。 …… 与此同时,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姜梓依一下机就被在加拿大的友人西蒙狠狠抱了个满怀。 他是中加混血,普通话说得很蹩脚。 “依,你终于决定来加拿大了,以后我们在这里一定可以赚更多钱!” 姜梓依抿着唇轻轻一笑:“好,你吃肉我喝汤,多照顾我一下。” “什么话!威尔逊是我们两个一起创立的公司,现在你回来了,本来就应该有你的一半,而且你不在,我真的好辛苦哦。” 西蒙楚楚可怜。 姜梓依忍俊不禁:“好,我叫安娜派两个人去帮你,但是我真的不能再要你一半股份了,我已经把总部搬迁出来了,以后我还有的忙。” “噢,上帝啊,依,你居然背着我做了这么大的决定,那你的爱人呢?那个钟……” 西蒙俏皮地眨眨眼。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现在我是单身。” 轻而易举地说出这句话,姜梓依没有感觉到任何心痛。 原来不爱了真的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有些人只是掌心的一根木刺,因为怕痛迟迟不肯下定决心拔掉,才会越拖越严重。 一旦下定决心拔去,掌心不会再隐隐作痛。 而那个细小的伤口也会慢慢愈合,直到感受不到也看不见。 姜梓依抬头看向天空。 钟宸煦,不知道你收到离婚判决书后是开心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但是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不会再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不会为你的难过而难过。 我只是我,只是姜梓依。 钟宸煦,祝你和曾经的我一样痛苦。 “依,既然你单身了,那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帅哥,有加拿大的,也有中国人哦。” 西蒙挽住姜梓依手臂,兴高采烈地说。 “好。”姜梓依答应。 她要向前走,当然也要认识新的人。 这一夜,纸醉金迷,纵情高歌。 …… 第二天清晨,榆市,澄园。 钟宸煦翻来覆去地做了许多梦,全是姜梓依。 快乐又悲伤。 原本醒来就可以见到的人,如今却只能在梦里见到了。 钟宸煦尝试过联系和姜梓依共同的朋友。 可是关于她的去向,他们都闭口不提。 “宸煦,你还是放过梓依吧,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你配不上她。” 某一个朋友挂断电话之前,毫不留情地说。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钟宸煦准备去洗漱。 这时,手机蓦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医院。 钟宸煦皱着眉接通,只听见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钟医生,出事了,你快来医院吧!” 听到这话,钟宸煦紧紧蹙起眉头。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然后开车赶到仁心医院。 “钟医生,你终于来了。” 相熟的护士一见到钟宸煦就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有病人闹事吗?” 第18章 钟宸煦不禁想起昨天梁思佳说的话。 难道她真的来医院把所有事情公之于众了吗? “不是的。”护士欲言又止地摇头。 “那是怎么了?” 钟宸煦不喜欢这种自己一头雾水,知情者又吞吞吐吐的感觉。 护士跺了跺脚:“您去院长办公室就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院长办公室。 “您的意思是要辞退我,对吗?” 钟宸煦坐在仁心医院院长的对面,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满到快溢出来了。 “哎呀,小钟,年轻人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院里的意思就是想叫你放松放松,给你放半年的假而已嘛!”院长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尽人意。 钟宸煦抿了抿唇:“我没有听说过主刀医生没事休息半年的。” “唉。”院长扶了扶厚重的眼镜:“你就非得让我和你把话说透吗?” 他看向钟宸煦:“你年轻有为是不错,但我们仁心庙小呀,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之前是姜小姐给你保驾护航,医疗仪器、特效药都是她联系提供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院长索性一次性说个明白。 “小钟,说实话你的个性更适合在实验室,闷头搞研究呀,现在姜小姐撤资了,许多人跟我提意见,我也不能为你了弃整个医院不顾啊,对不对?” 钟宸煦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问:“您说的姜小姐是什么意思?” 院长叹了口气:“原来你都不知道啊,你刚来我们医院的时候,姜小姐就和我们达成了合作共利,当然这只是表面说法,其实是她给我们提供一些进口的器械、药源之类。” 院长一顿:“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让你在这里工作下去。” “小钟啊,姜小姐对你真的是用情至深,我们仁心有你这块活招牌是我们的福气,但我们和你能走到今时今日,都是拜托了姜小姐啊。” 院长喝了一口茶,神情诚恳:“如果有机会,请你代我和她说声谢谢。” “好,我会的。”钟宸煦抿起唇微微一笑。 但只有他知道不会有机会了,他找不到姜梓依了。 “这些年,谢谢院长和同事们对我的包容。” 钟宸煦站起身,深深对院长鞠了一躬。 那杯普洱,他始终没有喝一口。 出了院长办公室,钟宸煦直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仁心医院工作了八年。 姜梓依竟然就默默无闻地替他打点了八年。 她的爱从来不用说出口,她的爱充斥在每个细节里。 钟宸煦看着办公室。 “梓依,爱是不用另一个人回应的吗?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可他注定只能自言自语了。 玻璃鱼缸里的蝴蝶鱼还在自由地游来游去。 它们不知道,当初一起买下它们的两个人已经彻底分开了。 破镜还能重圆吗? 谁会知道呢? 钟宸煦叫了搬家公司来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搬走。 “钟医生,你以后还会治病救人吗?” 听到动静的病人走了过来,他们好似都很不舍。 毕竟钟宸煦除了不爱说话了一些,其他都好。 “我……会的。”钟宸煦弯了弯眉眼:“放心,我还会拿起手术刀的。” 等他找到姜梓依后,等他告诉她自己的爱,获得她的原谅之后。 他确实应该休息,应该认清自己。 钟宸煦回到澄园之后,足不出户好几天。 他几乎不吃饭,只是一昧地睡觉。 因为他几乎找遍了所有自己认识的、认识姜梓依的人打听。 可他们无一例外都缄默不言。 第19章 人生第一次,钟宸煦感到了挫败。 他只能用睡眠不断地麻醉自己,也只能在梦中和姜梓依见面。 “宸煦,你读书时是什么样子?我想看看上学时的你。” 梦中,姜梓依靠在钟宸煦怀中,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晒着太阳。 翻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是十年来所有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 “宸煦,假如我们遇到的时间再早一些就好了,那样我们是不是会相爱得更早些?” 姜梓依的眼睛无比地亮,她充满爱意地看着钟宸煦。 可梦中的他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于是姜梓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变得失望。 “宸煦,原来你从来不曾爱过我,你既然还放不下梁思佳,又为什么要向我求婚?” 歇斯底里的、痛苦不堪的质问。 “不是的,梓依。” 钟宸煦大喊着从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身侧一片冰冷。 没有姜梓依。 无论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钟宸煦无力地垂下头,他快被这样的痛苦折磨疯了。 可他知道,这或许还不及姜梓依曾经经受的千万分之一。 他本应该承受。 这时,手机突兀得响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 钟宸煦心底忽然涌起一丝希冀。 会是姜梓依吗? 拿起、接通,里面却传来梁思佳惊慌失措的声音。 “宸煦!救我!” 钟宸煦眉头一蹙,不明白梁思佳为何这么锲而不舍。 他明明都已经删除她所有的社交账号,拉黑她的号码了。 “梁小姐,遇到什么事你应该报警,而不是打电话骚扰前男友。” 钟宸煦笃定梁思佳只是故技重施。 “不……”梁思佳凄厉地喊:“宸煦,只有你能救我了,她们都在追我,她们要送我坐牢,要杀了我呀。” 她有些语无伦次,钟宸煦只感觉莫名其妙。 “宸煦,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了,但是这次是真的,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你如果坚持不信,你可以看新闻,我被曝光了……” 梁思佳好似有些难以启齿,越说越小声。 钟宸煦闻言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点进近期头条新闻。 【打假榆市名媛交际花,偷来的人生都是要还的!】 【名校毕业、学历作假的史诗级惯三,来看小三专业户梁思佳的破烂人生!】 随便点开一个视频。 全是各种受害者原配发出来的证据。 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还有各种亲密自拍,最后还有一段原配抓奸现场的10秒视频。 越看越触目惊心,钟宸煦的神情也越来越冷峻。 原来自己一直放不下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乃至于当初的喜欢都变得廉价了。 “梁思佳,所以由始至终,我也只是你的其中一个猎物吗?” 人就是这样。 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 好似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才可以彻底死心。 “对不起,宸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只有这么做我才能像你们一样活着。” 梁思佳在电话里失声痛哭。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我好不容易得到金钱、名望,却又要被打回原形,我明明也很努力了,我只是想过我想过的生活啊。” 钟宸煦根本无法忍受梁思佳的邪门歪理。 第20章 他冷冷道:“你还是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宸煦,像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你们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几代传承下来的财力……可我什么都没有。” 梁思佳苦笑。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思佳。”钟宸煦忽然问。 梁思佳一怔。 “你从小到大都很漂亮,高中时你是文艺部部长,还很会画画,最后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国外的大学,你已经比普通人拥有许多了,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钟宸煦一个一个罗列梁思佳的优点。 或许这就是他高中时会喜欢她的原因。 可是过去已成过去,梁思佳早在岁月的洪流中变得面目全非。 “宸煦,我有时候真的很嫉妒你。” 电话中,梁思佳的声音听起来是这么哀伤,她对钟宸煦说嫉妒。 “你的天真会让我更加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么不公平,你所说的这些优点,对于我来说,都是枷锁、是原罪。” 梁思佳轻轻地笑起来。 那么绝望。 “宸煦,无论怎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就当是最后一次,帮帮我。” 钟宸煦是第一次感觉两个人是这么互相难以理解。 或许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同频过。 “思佳,我帮不了你,每个人做错事都应该得到惩罚,无论你做那些事是出于什么目的,错了就是错了。” 钟宸煦握紧手机。 “宸煦……” 梁思佳的声音几近乞求。 而这一次,钟宸煦没有再动恻隐之心。 做错事就要挨打。 这是他和梁思佳都应该明白的道理。 “思佳,你还可以回头,不要在一条错的路上越走越远,一步错步步错。” 说完,钟宸煦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再听到梁思佳的消息是两天后了。 钟宸煦依旧每天都给姜梓依的微信账号发消息。 尽管总是显示【发送失败,请添加他(她)成为好友再尝试。】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弹送出来一条消息。 是英国某知名大学公示取消梁思佳的硕士学位,并把她从优秀校友中除名。 然后是梁思佳发布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憔悴了很多,素面朝天,言辞诚恳。 可惜没有多少人买账。 毕竟梁思佳破坏的不是一个人的家庭,而是好几个,甚至好十几个。 钟宸煦关闭手机。 他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是圆圆的玻璃鱼缸,两条蝴蝶鱼长大了不少。 它们依旧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钟宸煦不禁想到买它们的那天。 他忽然想再走一走曾经和姜梓依走过的路,再去一次嘉禾望岗站台。 …… 与此同时,加拿大。 姜梓依刚从谈判桌上下来。 外国佬都欺负她这张美丽而陌生的新面孔,尤其她还是个女人。 可偏偏就是姜梓依这个女人。 她带领着一支优秀的队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日以夜继地做方案、不厌其烦地登门拜访,说服相关的合作方,最终在谈判桌上拿下合作项目。 是一块在多伦多市中心的地皮。 姜梓依准备开发一个面向中国留学生的公寓。 “姜小姐,我没想到像你这种柔弱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你们中国女性都像你一样,这么美丽而勇敢吗?” 一个外国佬叫住了姜梓依,毫不吝啬他的欣赏。 第21章 姜梓依微微一笑:“是的,不仅是中国女性,我们中国人都是如此,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那我是否有荣幸和你共进晚餐?” 外国佬眼底的征服欲太明显。 姜梓依摇头:“对不起,你知道的,这个项目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说完,她就和特助一行人向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姜梓依回头。 “当这个属于中国人的公寓落成,我会请你喝一杯酒的。” 回眸一笑,尽显大国儿女之美。 而不远处。 有个中国记者将这一瞬间永远定格。 姜梓依回到了自己在多伦多的别墅。 一开门,两只小狗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只金毛,一只萨摩耶。 有自己的小狗是姜梓依一直以来的心愿。 之前因为钟宸煦的洁癖她一直都没有提出来。 而重获自由之后,她补偿自己的第一件事。 就是养属于自己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狗。 从前两个人没有实现的愿望,现在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幸福原来如此触手可及。 “小姐,我给你炖了燕窝酒酿圆子,你洗完手来喝一碗吧。” 曾经看着姜梓依长大的女佣张妈慈祥地说。 “好,您也坐下陪我一起喝吧。” 姜梓依摸了摸两只小狗,抬头说。 姜母在三岁时病逝,她童年、乃至整个少年期关于母亲的具象都是张妈给的。 姜父离世后,她几次想把张妈接到珠光御景壹号。 可张妈却摇头拒绝:“小姐,你已经成家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和他好好生活,我住在哪里都不要紧,只要你过得好。” 哪怕姜梓依再坚持,张妈最后也只答应偶尔过来小住几天。 给她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或者给她做饭。 饶是这样,钟宸煦还是有些不开心。 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姜梓依爱他至深,又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钟宸煦是不喜欢自己的私密空间被其他人侵占的。 尤其张妈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后来,张妈渐渐地就不会到珠光御景壹号来了。 “小姐,我知道你是想对我,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姜梓依无奈,只能在环境清幽的小区给张妈买一套房,时不时去看望她。 毕竟张妈这一辈子为了姜家、为了她,终身未嫁,无儿无女。 当和张妈一起坐在餐桌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时,姜梓依忽然又有了家的感觉。 她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对比,不要对比,曾经在他身边时你也感到过幸福。” 可是姜梓依知道,那样的幸福只是她的镜花水月,一厢情愿。 “张妈,我像您这样,自己过一生好吗?” 鬼神神差的,姜梓依望向张妈苍老但依旧清澈的眼睛。 张妈一怔。 紧接着,她微微笑起来,满眼宠爱:“当然,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你都可以做,你完全可以决定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而且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呀,你还有张妈。” 听到这话,姜梓依笑了。 笑中带泪。 姜梓依今年马上要30岁了。 这小半生,她离经叛道过,肆意疯狂过,也为了爱一个人奋不顾身过。 曾经,姜梓依以为人生已经圆满。 现在看来,这一刻才叫圆满。 事业稳定上升,有小狗、有爱自己的人,有三两好友。 第22章 有完全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的一生。 “小姐,不要哭,如果先生在,看到你受委屈肯定要心疼坏了。” 张妈站起身,轻轻地把姜梓依搂进怀中。 “你还会有更好的人生,我们都陪着你呢。” 这一夜,姜梓依睡了近几年来最好的觉。 她好像梦见了爸爸妈妈。 他们手牵着手,对着她欣慰地笑。 “小依,爸爸妈妈为你骄傲,我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直到你完全地、真正地幸福。” “据前线记者追踪,我市青年女企业家姜梓依在加拿大多伦多成功拿下市中心一块面积15公顷的黄金地皮,经确认,姜小姐计划在此处建设一幢面向中国留学生的中国公寓……” 市中心电子大屏中财经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今日最新新闻。 “本台驻加拿大记者有幸拿到了姜梓依小姐的独家采访,现在敬请广大市民观看,为这位优秀的女性鼓掌喝彩!” 大屏下,电脑、电视前,还有许多拿着手机观看的人都对姜梓依赞赏有加。 要知道留学生的住宿问题一直都是人们牵挂的。 如今多伦多有了一幢属于中国留学生的公寓,那岂不是其他地方也会有的。 毕竟这可是姜梓依在采访里说的。 “现在集团重心确实是海外,像加拿大、日本,还有一些欧洲国家,能够为祖国的青年人才计划献上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 姜梓依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制服,知性干练。 “那国内呢?”记者不由问。 “国内的慈善基金、希望学校、还有山区儿童的资助、利剑护蕾行动等等,我们都还是在继续的,现在因为我自己养了两只小狗,所以流浪动物的救助计划也在计划当中。” 姜梓依面向屏幕微微一笑:“如果有流浪动物救助基地需要帮助,请直接联系国内姜氏集团分部,邮件我们都会看,也会认真审核、制定帮扶方案的。” 准备坐地铁的钟宸煦因为这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 他顿时愣在原地。 无数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有几个人甚至不小心撞到他肩膀。 可他都没有反应。 “梓依……”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钟宸煦险些红了眼眶。 虽然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 可他终于得知了姜梓依的近况。 原来这才是她。 钟宸煦不禁苦笑。 结婚这九年,姜梓依为了他,几乎退居姜氏集团的幕后。 她没有再出席过任何活动,没有公开露面,更不会接受任何采访。 因为他想低调,所以她陪他低调。 以至于钟宸煦都忘了,姜梓依是这么有魄力的企业家。 她原本就是自信昂扬的玫瑰花。 现在得知了姜梓依在哪里,钟宸煦几乎是瞬间就定了飞加拿大的几票。 临走之前,他又去了一次水族馆。 给两条蝴蝶鱼买了许多鱼食,还给它们换了一个大一点的鱼缸。 “先生,这次没有和太太一起来呀。”店主一面打包一面问。 “嗯,我做错了一件事,让她伤心了。”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一面之缘的店主,钟宸煦竟然有了倾吐的欲望。 “哎哟,那你真的得好好反思,想一下怎么让她回心转意咯,你太太很爱你的呀,我从她那天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你一定要好好给人家道歉,把她追回来。” 店主还送了一些装扮鱼缸的石头花草。 把钟宸煦送到店外时,他很郑重地说:“先生,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会抱憾终身,我真心地祝愿你不要有这样的遗憾,你的太太那么爱你,你一定不要错过她。” 钟宸煦点点头,坚定道:“我会把她找回来的,谢谢你,老板。” 和店主告别之后,钟宸煦独自来到了嘉禾望岗站台。 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无数人笑着重逢、哭着离别。 钟宸煦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姜梓依的神情那么哀伤。 嘉禾望岗站,永不交集的离别站台。 第23章 原来那天,她已经和他告过别了。 15个小时的飞行,红眼航班落地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 钟宸煦在飞机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 他在想念姜梓依。 距离在飞行中渐渐缩短,钟宸煦的心无法自抑地焦躁,甚至害怕。 以至于他在三个小时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支离破碎的梦。 梦境里。 钟宸煦在恋爱时就把梁思佳的事情如实相告。 姜梓依对他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和心里还有其他女孩的你在一起。” “好,我会把我的心清空再来爱你。”钟宸煦回答。 “我不会等你,所以你要快一点。”姜梓依温柔地说。 他点点头,还是回答:“好。” 画面在下一秒变换,钟宸煦梦见17岁。 班上忽然来了一个转学生,自我介绍时说她叫姜梓依。 他对她一见钟情。 每天给她带早餐,帮她值日,默默跟在身后送她回家。 毕业时,他向她告白,说:“我暗恋你很久了,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笑起来,像一朵漂浮的云、一阵湿润的风。 “好啊,钟同学,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走近他,他闻到白茶花的香气。 她说:“我给你一个爱我的机会。” 钟宸煦就在这一秒钟醒来。 他打开手机,下午16时08分。 屏幕上的姜梓依笑颜如花。 钟宸煦弯了弯唇角:“梓依,这次由我来爱你。” 走出机场时,风中飘来冰凉的雨丝。 加拿大下雨了。 钟宸煦伸出手,雨落在掌心。 原来不知不觉中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多伦多约克维尔四季酒店。 看着窗外多伦多在雨中的夜景。 钟宸煦才惊觉:加拿大这么大,自己还是不知道姜梓依的具体位置。 所以一切都只是他的空欢喜一场吗? 钟宸煦彻夜无眠。 而彼时的姜梓依正在为赴宴穿什么而苦恼。 今夜,好友西蒙在奥姆尼爱德华国王酒店设宴,宴请许多知名企业家。 dior、tiffany、ysl、el把当季最新的高定送到姜梓依的别墅中。 可她和张妈一起选来选去,都没有选中合适的。 最后,姜梓依选择了burberry一件淡绿色的高定礼服。 配上张妈盘上的发髻和碧玉发钗。 很有中国古韵,但又很符合西方审美的一套搭配。 “好久没有见小姐这么打扮了,真漂亮。” 张妈发自肺腑地夸赞。 姜梓依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一阵恍惚。 她只是做回了自己。 …… 晚20时00分,奥姆尼爱德华国王酒店。 姜梓依刚一下车就被无数闪光灯围绕。 是西蒙故意设计的欢迎仪式。 “依,有没有一种大明星的感觉?” 第24章 走过长长的红毯,姜梓依被西蒙挽住手臂。 “其他人也这么配合你吗?”姜梓依揶揄。 “当然不是,只有你,他们都要揍我呢。”西蒙委屈道。 刚走进宴会厅,一个黑发碧眼,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就向姜梓依走了过来。 “你好,姜小姐,今夜能请你做我的女伴吗?” 他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姜梓依不由产生了一点兴趣。 “当然,请问你的名字?”她把手搭上他宽厚修长的掌心。 “魏惟允。”字正腔圆的回答。 “好的,魏先生。” 两个人手牵着手滑进舞池。 “喂!”西蒙跺脚:“见色忘友的依。” 不过说完之后,他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作为好朋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姜梓依重新获得幸福。 而一曲华尔兹结束后,姜梓依和魏惟允走到露台稍作休息。 夜风吹乱姜梓依的发丝。 魏惟允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挽到耳后。 姜梓依没有拒绝。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变得亲密、暧昧无比。 这时,钟宸煦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梓依?” 姜梓依微微偏头,看向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神色平静,微微勾唇一笑。 “你好,钟先生,别来无恙。” 魏惟允同时看向忽然出现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用那双深海似的眼睛凝望着姜梓依。 “姜小姐,你认识他。” 姜梓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如实告知:“他是我在中国的前夫。” “哦。”魏惟允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过去式。” “是的。”姜梓依礼貌道:“可能需要你暂时回避一下,他可能有话要说。” “好。”魏惟允充满绅士风度地一笑,微微退开。 走了没两步,他又回头道:“姜小姐,下半场你还会是我的舞伴吧?” 姜梓依不禁失笑:“当然,今晚我们属于彼此,不是吗?” 得到肯定答复的魏惟允这才满意离开。 只是和脸色灰败的钟宸煦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你不会再拥有她了,我说的。” 钟宸煦浑身一僵,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梓依看向钟宸煦,神情平静,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是来找你的。”钟宸煦勉强笑了一下。 他走向她,却在三步之遥的时候被她出声喊停。 “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保持社交距离就好。” 姜梓依比划了一下距离,神情矜贵而无情。 “所以,说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吧。” 听到这话的钟宸煦瞬间被定住,他苦涩一笑。 两个小时前。 在四季酒店的钟宸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记得有几个大学同学是在多伦多创业的。 或许,他们会知道姜氏集团总部在多伦多的地址。 抱着这样的想法,钟宸煦联系了其中一个大学同学。 “钟医生啊,怎么屈尊降贵给我这个凡夫俗子打电话啦?哈哈哈,开玩笑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第25章 这个同学对他一向热心,说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也不过分。 所以钟宸煦在犹豫一下之后还是开了口:“你知道姜氏集团总部在哪里吗?”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或许你认识梓依吗?姜梓依。” “你说姜总?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同学疑惑:“唉,你肯定要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有时间再告诉我吧,不过听你这意思你来加拿大了?” 同学一番话犹如连珠炮,钟宸煦根本插不进话。 “我和姜总也就在招标会上见过一回,不过我和她那个朋友倒是喝过几次酒,我记得他今天要在国王酒店举办一个什么宴会,加拿大人、华人,反正好多人都去。” 同学停了一下:“他也给了我一张邀请函,只是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你要是想去,我叫人来送给你啊,你在哪儿?” “谢谢。”钟宸煦报出四季酒店的地址。 他以为和姜梓依真的没有缘分了,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有啥,我们是兄弟嘛,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大二我癫痫发作那次,是你救的我,你有洁癖吧?当时我都吐你身上了,口水什么的……” 钟宸煦一怔,要是同学不提,他确实都已经忘记这件事。 “那些事都过去了,今天这件事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等我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 钟宸煦认真地说。 结束通话,钟宸煦紧急去最大的购物中心买了一套西装。 然后雇了个司机赶到国王酒店。 从姜梓依一进来,他的眼神就紧紧追着她不放了。 优雅大方、自信明艳。 场上许多人的目光都为姜梓依流连。 钟宸煦第一次感到了嫉妒。 直到那个黑发碧眼的男人邀请姜梓依跳舞,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不想让久别重逢的场面变得难看,钟宸煦才一直忍耐到现在。 可是眼前的姜梓依好像不要他了。 彻底不要了。 “梓依,我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可是……” 钟宸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梓依打断。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 一个多月不见,钟宸煦好像瘦了一些。 他的近况共同的朋友向她透露过:不在仁心医院工作了、闭门不出好久。 被拒绝、敷衍、戏弄了好多次依旧在打听她的消息。 口口声声说着只是习惯,不是爱姜梓依的钟宸煦好像在失去她之后幡然醒悟。 低声下气得连自尊都不要了,只是为了找到她。 可是,迟来的爱治愈不了长达十年受过的伤。 姜梓依不会被感动,只会觉得困扰。 “宸煦,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这句对不起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姜梓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温柔得钟宸煦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的,梓依,不是所有事情道歉之后就会被原谅,而且我也不是想要你的原谅,我只是觉得这句对不起无论怎样都要亲自说给你。” 钟宸煦苦涩一笑。 “明明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的不只是你,但我却被曾经的不能释怀蒙蔽,我想那是我脆弱不堪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钟宸煦咬字很轻,说话很缓。 来到加拿大的这两天他想了许多。 想以前、想现在、想未来。 钟宸煦当然知道姜梓依有拒绝的权利。 他也设想过无数遍被她拒绝时的场景。 每一次都痛彻心扉。 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对梁思佳,我一直耿耿于怀,我不明白为什么出国留学比我重要,明明她表现得那么爱我,以至于这些年我放不下,而对于你,梓依,你那么好,那么爱我……” 钟宸煦感觉到心口泛起深浅不一的刺痛。 “我却又开始肆意挥霍,挥霍你的爱,我想知道你的爱有多少,是不是也会像她那样离开,不过你说的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人是不配爱人的,这十年是我配不上你。” 钟宸煦红着眼看向姜梓依。 第26章 他知道自己这些话说得有多语无伦次,没有任何逻辑。 姜梓依感到困惑也没关系。 他愿意用剩下的一生去解释、去证明。 “梓依,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钟宸煦恳求。 姜梓依沉默了。 她明白钟宸煦这颠倒的一番话后面的意思。 爱对钟宸煦来说是一场走钢丝游戏。 他想要测试身边人是否会一次又一次接住自己。 以此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所以即使身边人一次又一次表达爱意,面对的也只是考验升级。 直到身边的人因为无法忍受而离开。 他会痛苦又理所当然地想:“看吧,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爱我。” 这或许和钟宸煦遭遇的童年创伤有关系。 姜梓依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秘密调查过钟宸煦的原生家庭。 钟父在他的童年、少年期都是隐形人,只要在缺钱的时候才会出现。 柔弱的钟母为了挑起家庭的重担不得不变得泼辣、强硬。 她比任何一个母亲都希望儿子成才。 所以才会无比偏激。 钟宸煦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先是洁癖、强迫症。 在高中被初恋甩了以后,他的回避依恋型人格彻底形成。 姜梓依曾经爱钟宸煦,所以了解、理解他言不由衷的背后。 但她无法原谅。 因为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受到伤害会疼、需要被爱的人。 “对不起,宸煦。”姜梓依用非常抱歉的眼神看着钟宸煦。 “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当姜梓依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钟宸煦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 好冷啊,原来加拿大的秋天这么冷吗? 姜梓依走近钟宸煦,主动填平这短短三步的距离。 她伸手把他歪了的领结摆正。 温柔而残酷地说:“宸煦,属于我们的夏天已经结束了,未来你还会遇到爱你的人,但是在这之前,我认为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姜梓依稍稍退后一步:“我们都已经是成年很久的大人了,你应该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活不下去,当然,也是因为很少有人会爱另一个人这么深。” 她抿着唇笑起来:“我是说我也没有那么爱你、非你不可。” 言外之意是他不必强迫自己爱上、追回她。 “宸煦,你生病了。” 这是姜梓依今夜留给钟宸煦的最后一句话。 擦肩而过时,她心中只有释然。 原来再次重逢时,她真的不会再为他产生任何情绪。 或许真的如自己所说,真的没有那么爱。 成年人啊,早就变得无趣了。 钟宸煦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侍应生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只是摇头。 加拿大的秋雨打湿钟宸煦的衣襟,秋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在30岁时,他再一次感受到了17岁时所经历的雨季。 而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钟宸煦的世界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 时间犹如撒着欢的小狗,一昧地向前跑去了。 两周里,姜梓依都没有再见过钟宸煦。 反倒是魏惟允一直在约她。 姜氏集团总部,双子大厦127层。 第27章 姜梓依正在看工作文件。 安娜敲门进来,有些为难道:“姜总,魏先生又来找您了。” 为什么说是又呢? 这一周魏惟允已经来公司找姜梓依三次了。 不来的时候鲜花巧克力或者是请全公司的下午茶都会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到。 姜梓依无奈地揉揉眉心:“让他上来吧。” 说实话,魏惟允的外形条件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但是他年纪太小了。 比自己小10岁。 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呢。 这是姜梓依在那夜之后让安娜调查了才知道的。 那一夜魏惟允三杯倒,还是她派人开车送他到温蒂莎酒店。 据说这些天魏惟允一直住在这个酒店里。 魏惟允是魏氏集团的小公子,目前好像是集团内部担任风险评估师的工作。 “梓依,我给你带了新鲜出炉的抹茶芝士巴斯克蛋糕。” 魏惟允风度翩翩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和他冷酷装扮完全不同的绿色小蛋糕。 “谢谢,但是你高估我的胃口了,刚喝完一杯冰美式,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姜梓依好整以暇地看向魏惟允。 魏惟允好似看不懂她的眼色:“那你放冰箱等会再吃咯。” 他冲姜梓依挑眉。 年下就是这样,懂的时候装不懂,不懂的时候装懂。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挖我过来给你当风险评估师?我告诉你魏氏的漏洞啊。” 魏惟允站到姜梓依办公桌前,神情诚恳。 “还是谢谢,我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哦,而且你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姜梓依隔空点了点魏惟允的眉心。 不可否认,和这个年下男相处很舒服。 因为周边都是金发碧眼说英语的外国佬,安娜她们又放不大开。 西蒙那小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姜梓依在这里一时说得上话的竟然只有魏惟允。 想到这里,她不由道。 “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餐厅随便你选。” 约克维尔四季酒店。 钟宸煦在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 好在他本来就是个医生,房间里又有备用的医药箱。 吃完药之后钟宸煦持续地陷进梦境。 他梦到小时候,又梦到和姜梓依刚刚遇见的那个雨夜。 痛苦的、幸福的根源。 “宸煦,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了,你知道吗?” “说了多少次,放学后哪里都不要去,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让你逃出这里,你才不会变成像你爸那样的窝囊废!” “宸煦,对不起,妈妈爱你,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是妈妈,哭着又笑着的妈妈。 钟宸煦多想握住她皲裂苍老的手,告诉她长大后的自己已经事业有成了。 可无论他怎么追赶,他都无法和妈妈并肩。 钟宸煦只能看着妈妈流着泪哽咽地说:“对不起,宸煦,是妈妈错了,妈妈一直要你好好读书,忘记给你正常的爱,以至于你无法正常地去爱别人。” 原来这样吗?钟宸煦站在原地。 他又想起那一夜姜梓依说的话,她说:“宸煦,你生病了。” 而梦境里画面一转,钟宸煦看到了躺在急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梓依。 血,到处都是她的血。 “钟医生,病人因为车祸大量失血,现在已经深度昏迷了!” 护士着急地说。 那是钟宸煦回国后做的第一场手术。 第28章 几次心电监测仪上的心跳都变成了一根笔直的平线。 然后再次微弱地起伏。 那场手术做了十二个小时。 姜梓依最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白色的橡胶手套,钟宸煦也依旧记得姜梓依的血的温热。 手术过程中,他也无数次祈祷。 “活下来吧,拜托你不要轻易放弃生的希望,不要辜负这么多救你的人,活下来吧。” 好在姜梓依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她称得上是钟宸煦见过的生命力最顽强的病人。 姜梓依醒过来的那天,钟宸煦拿着一束消毒好的向日葵走进她的病房。 那是白色病房中唯一的灿烂。 病床上的姜梓依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但还是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钟医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是钟宸煦经年之后再次感受到脸红心跳。 原来守候在她病床前的低语都被睁不开眼但有意识的她悉数听见。 “宸煦,你救了我一命,我无怨无悔地爱了你十年,这算不算一种两清?” 梦中的姜梓依坐在轮椅上,偏过头来问他。 可他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宸煦,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但是我们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之后,钟宸煦再次从梦中惊醒。 拉开窗帘,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雨幕一重又一重。 钟宸煦看不清加拿大,也看不清自己和姜梓依的未来。 或许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未来。 钟宸煦苦笑。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当悲伤、自责、后悔等等情绪揉成一团爆发时,钟宸煦的手臂已经鲜血淋漓。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钟宸煦真的病了。 吃完饭出来已经下起暴雨。 魏惟允主动包揽了开车的任务,美其名曰:“加拿大你还没我熟。” 姜梓依拗不过他,只能叮嘱:“这可是我新提的车,爱惜一点。” 玛莎拉蒂granturiso。 目前在市场已经停售,也就是说这是世界上最后一辆,绝版。 姜梓依之前在国内时很少自己开车,到了加拿大之后感觉自己开车反而更方便。 所以除了出席一些什么上流宴会或者公开活动,基本都不配司机。 “所以你和你前夫到底为什么离婚的?” 等姜梓依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魏惟允冷不丁开始问。 “离婚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爱了、腻了、没新鲜感了。” 姜梓依并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说钟宸煦的坏处。 “所以爱是有保质期的吗?你的保质期是十年?” 魏惟允熟练地转动方向盘,然后在红绿灯间隙望向姜梓依。 “当然,除了爸爸妈妈和家人,谁会无缘无故爱你十年、甚至百年?” 姜梓依把魏惟允的头转过去。 他在她的眼里实在太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20岁,虽然已经被安排了家族公司的职务,但其实还是在象牙塔里。 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有被社会规训,没有被爱情折磨。 所以才会这么地直来直去,一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姜梓依不介意多给魏惟允一点耐心。 第29章 像长辈、像姐姐。 然而车窗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小心!” 姜梓依看着忽然出现在车前的人,大声提醒。 可是为时已晚。 …… 多伦多东医院。 魏惟允和姜梓依都被安全气囊挡了一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警方给两个人做了笔录,并且非常严肃地教育了一下开车的魏惟允。 姜梓依望着魏惟允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叹了口气。 “这次只是让你三个月不开车,已经是很小的惩罚了,我刚刚问了护士,那个人受伤还比较严重,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魏惟允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眉眼间的那股锋利感才被微微弱化了些。 姜梓依莫名想到家里的金毛犬。 推开病房门后,两个人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宸煦?!怎么是你?你还好吗?” 姜梓依快步走到病床旁,看着手臂、额头绑着纱布的钟宸煦。 钟宸煦轻轻摇头,声音也很轻:“我没事。” “你怎么突然冲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魏惟允皱起眉毛,心底还有些后怕。 幸好他听姜梓依的话已经把车开得很慢了。 “对不起,我当时没看到绿灯。” 钟宸煦那个时候就像失了魂,只知道要往前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是没想到撞了自己的人是魏惟允和姜梓依。 他看向一脸担忧的姜梓依,又安慰道:“只是骨折,没事的。” 姜梓依却瞬间红了眼眶:“没事的?你知不知道手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 倒不是多心疼。 她只是觉得如果他因为这场车祸而影响了做手术的手, 那会有很多人失去再活一次的机会。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钟宸煦,自己也许早就死了。 “你当时很魂不守舍,而且护士说你的手臂还有许多划伤,你怎么了?” 钟宸煦垂下眼,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说实话。 “说话啊。”姜梓依蓦然拔高声调。 “我出现了幻觉幻听,我看见你和妈妈站在那里……” 钟宸煦不知道再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无法在爱人和情敌面前承认自己可能是个精神病。 好在姜梓依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了。 她想起两周前自己叫钟宸煦去看心理医生的话。 在一起十年,当时的姜梓依一眼看穿的不只是钟宸煦的消瘦,还有他糟糕的精神状态。 好似是一直没有过好的睡眠。 钟宸煦原本就生得白,眼下没睡好的乌青是真的很明显。 “你是不是又认床了?” 鬼使神差的,姜梓依忽然开口。 她想起十年里钟宸煦睡觉只喜欢梦神的5进口乳胶椰棕床垫。 其他床垫,他不是觉得太硬就是太软。 曾几何时姜梓依还揶揄过钟宸煦是豌豆公主。 把他气得好几天在医院加班。 谁知钟宸煦依旧轻轻摇头:“我只是睡不着。” 因为一做梦就是你和妈妈。 第30章 后面这句话钟宸煦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 他时刻记得姜梓依的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我没事的,等我去看心理医生就好了。” 钟宸煦很认真地说。 姜梓依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什么时候钟宸煦在她面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好似生怕会惹恼她似的。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钟宸煦应得的。 辜负真心的人都应该吞一万根针。 钟宸煦这才第一根呢。 姜梓依看向钟宸煦被扎得青青紫紫的手背。 好吧,不止一根。 姜梓依垂下眼。 “那你手臂的伤口怎么回事啊?” 面对因为自己受伤的钟宸煦,魏惟允再次开口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刚刚姜梓依询问护士的时候他也在一边听了一些。 说是有很多伤痕,新的旧的都有。 这个问题,钟宸煦没有回答。 谁知魏惟允一下就恼了:“不回答我算了,我去给你交医药费,你在这住多久都可以,最好把你这一身伤都治好了再回去,免得到时候又怪我。” 说完,他看了一眼姜梓依。 见姜梓依没有要和自己一起去的意思,只好走得邦邦响地离开了。 望着魏惟允气呼呼的背影,姜梓依不禁失笑。 而钟宸煦直勾勾盯着,有些晃了神。 “梓依,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真心地笑了。” 钟宸煦脱口而出。 他不由想起姜梓依离开之前的那一周。 虽然她一直都是笑着的,可并不是出自内心的。 那时的钟宸煦分明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却一直没有主动关心。 他总是觉得自己和姜梓依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她爱他,所以无论多晚都来得及。 可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爱意是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冷落消磨殆尽的。 “你放心,我听你的话,等我吊完这瓶水我就去看心理医生。” 钟宸煦真的很害怕自己的话会让姜梓依感到冒犯,所以他看她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今天已经预约了,你的话我都有放心上。” 听到这话,姜梓依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宸煦……” 姜梓依想说不要因为自己而去伤害自己,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 可是,钟宸煦现在是个病人。 除了心理问题,他身上的其他伤口还是因为自己和魏惟允而有的。 姜梓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病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她站起身,斟酌着开口。 “宸煦,你安心养病,我会叫安娜给你送饭。” 正要走的时候,钟宸煦攥住了姜梓依的衣袖。 “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可不可以请你有空的话来看看我?” 这一次,钟宸煦把选择权交给姜梓依。 他是被动的、占下风的。 姜梓依沉默了一下,最终道:“你知道的,集团刚搬过来,我忙不开。” 委婉的拒绝。 钟宸煦垂下浓密的眼睫,苦涩道:“好,那你不要太辛苦,照顾好自己。” “嗯。”姜梓依看向钟宸煦,温柔一笑:“你也是。” 第31章 病房门再次被合上。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病房瞬间变得沉寂、安静。 钟宸煦偏过头看向窗外。 他所在的楼层是7层,正好面对着窗外已经火红的枫树。 一阵秋风吹过,无数枫叶哗啦啦地往下落。 而恰好有一枚青黄交接的枫叶飘飘荡荡地坠进了钟宸煦的窗户。 他静静、久久地望着。 最终还是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走到窗前,弯腰捡起了这枚枫叶。 许多往事好似犹如风过无痕,又亦如这枚迎风而落的叶子。 错过的、失去的,始终都回不去了。 钟宸煦一夜无眠。 而彼时的姜梓依在家中竟然也心乱如麻。 张妈煮了一碗百合莲子羹,坐在她对面静静陪伴。 “张妈,他也来加拿大了,今天我和小魏开车撞到了他。” 姜梓依忽然开口。 张妈不必问,她知道姜梓依口中的这个他是谁。 她只温和地看着这个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呵护着长大的小姐。 “再见到还和以前的心境一样吗?” 姜梓依摇头:“不一样了,看到他我总会想起被欺骗的十年,我不快乐。”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小姐,如果不快乐,那就不要再见他,既然这十年我们已经无法追回,那我们就收拾心情走向下一个十年,只要你想。” 张妈握住姜梓依有些凉的手:“从任何时候开始都可以是你最好的十年。” “好。”姜梓依笑起来。 破镜不可能重圆,就算重圆了,那些曾经的裂痕还会横亘在心中。 就好像永远都拔不掉的刺。 只要一想,就永远隐隐作痛。 姜梓依没有再去见过钟宸煦。 一来是集团确实有许多事要她亲自洽谈,比如那个中国留学生公寓。 二来她知道,如果她是他的病因,那更不应该给他无谓的希望,徒增痛苦。 三来魏惟允和安娜已经把后续赔偿等做得尽善尽美了。 想到魏惟允,姜梓依按了按太阳穴。 他还是依旧来找她。 甚至真的辞掉了在家族集团的工作,应聘上了她的随身助理。 所以现在,姜梓依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魏惟允。 “早上好,姜总,这是给你带的拿铁,五分糖哦。” 说曹操曹操到,魏惟允拎着咖啡袋推门而入,对姜梓依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我要的不是冰美式吗?”姜梓依疑惑。 “冰美式抑制食欲啊,而且喝太多了会对身体不好。”魏惟允理所当然地解释。 姜梓依微微蹙起眉毛:“你现在是我的下属,不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在职场,你不能用你的意愿篡改我的意愿,换言之,上级已经交代清楚的事你必须严格按要求执行。” 她拨打内线电话:“安娜,重新给我一杯冰美式。” 在得到五分钟之后送进来的回复后,姜梓依看向魏惟允。 “你明白了吗?你既然不想做纨绔公子哥,那就跟着安娜好好学,所有合格的继承人都会经过轮岗的历练,只有从基础做起,你才会有一份同理心。” 她原本不想说教,但是放任自由的话,他会让她感到困扰。 “我知道了,姜总。”魏惟允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点头。 “拿铁你喝,好好工作,争取早日当上老板。” 姜梓依戴上金丝眼镜,重新投身于工作之中。 在她的心底,已经有许多东西超过了爱情。 伤筋动骨一百天。 钟宸煦在多伦多东医院休养了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除了安娜和魏惟允,他没再见过任何人。 安娜总是公事公办,偶尔问起姜梓依的近况。 第32章 她的回答永远都是礼貌而疏离的一句:“姜总很好,只是工作有些忙。” 而魏惟允和安娜则是两个极端。 他仿佛是十万个为什么,总是坐在病床边问东问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我搞清楚梓依为什么和你离婚后,我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魏惟允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钟宸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因为只有在魏惟允的口中,他才能知道姜梓依真实的近况。 “唉,她说以后不让我自作主张买拿铁了,她就要喝冰美式。” 因为冰美式提神,她现在为了工作真的很拼命,钟宸煦想。 “今天她去市中心那块地皮了,没带我,她在国内也这么喜欢工作吗?” 喜欢吗?钟宸煦也不知道。 记忆里的十年,姜梓依总是事事以他为先。 她永远都在他看得见的、需要的地方。 “她被财经日报采访了,今天又漂亮又酷!” 于是魏惟允走后,钟宸煦打开了病房内的壁挂电视。 他终于再见到了她。 好像瘦了,但眉眼间神采奕奕。 应该是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钟宸煦忽然觉得,这样或许也很好。 从前,姜梓依为他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不要求回报。 现在,他也应该默默守护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只要看到她好就足够了。 钟宸煦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释怀,或者是放手。 亦或是执念消除。 他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梦到许多和姜梓依的事。 十年里,有太多值得刻骨铭心的回忆。 两个人第一次去旅行,去的是冰岛,他们在皑皑白雪中见到了璀璨的极光。 第一次一起做饭,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辣椒炒肉这种小白入门级的菜。 还有两个人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去看电影…… 原来钟宸煦人生中许多第一次都是和姜梓依一起完成的。 出院后,钟宸煦去看了心理医生。 原来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真的属于精神类疾病。 医生建议他回国治疗。 走出诊所的时候,钟宸煦抬头看了一眼天。 已经是深秋了,马上加拿大就要到下雪的季节了。 “宸煦,你想不想试试打雪仗?雪很干净的,就像雨一样干净。” 耳边忽然响起姜梓依的话。 “你还记得我们去冰岛吗?你喜欢那里吗?想和我永远生活在那里吗?” “宸煦,初雪的时候要表白哦,我爱你。” 钟宸煦攥了攥掌心,还是想要和姜梓依见一面。 他拿出手机,给安娜发了一条讯息。 【你好,我想和梓依见一面,最后一面,麻烦你告诉她,让她做决定。】 这还是车祸后安娜重新给他的新的联系方式。 安娜在十分钟后回复:【姜总说可以,时间地点请尽快告知,她的行程很忙。】 钟宸煦看了看加拿大近期的天气预报。 他郑重地、微微颤抖着手回复。 【11月12日下午三点半,bffs悬崖公园。】 11月12日,bffs悬崖公园。 钟宸煦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加拿大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 第33章 钟宸煦坐在长椅上,握紧了口袋里的十字架。 这是今天刚出克维尔四季酒店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给他的。 被戴上时钟宸煦还在婉拒:“抱歉,我不信耶稣。”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信,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而那个老人却说:“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保佑你,我的孩子,愿你所想都能实现。” 听到这句话的钟宸煦犹豫了。 正是因为这一犹豫,老人慈悲地拥抱了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弯弯折折的小巷。 等钟宸煦摘下十字架再追过去时,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骑着载满鲜花的自行车在挨家挨户地售卖。 钟宸煦抿了抿唇,走向年轻人。 “你好,麻烦您给我选一枝送给爱人的花。” 在一起十年,钟宸煦好似鲜少给姜梓依送花。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年轻人在鲜花丛中选出一束樱草花。 他手舞足蹈地告诉钟宸煦:“樱草花的花语是想要永远和爱人在一起,代表着除眼前的爱人之外别无他爱,表示一种爱情的告白,是一生只爱她一个的承诺。” “先生,这束花真的非常适合送给你的爱人,如果你送她一束樱草花,就表示你在向她许诺,你一生只爱她一个,你将会爱她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