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我孩,我诛他心》 第1章 01 第1章 01 王府产房,我血染身下,九死一生。 太医令,我夫君齐王萧煜的青梅表妹柳若雪, 此刻却在他怀中娇泣:‘煜哥哥,姐姐生产的样子好生吓人,雪儿日后......日后可不敢生了。’ 萧煜竟一脚踹翻稳婆,亲自夺过剪刀,眼神淬毒:‘贱婢!连个子嗣都诞育不好,本王留你何用! 剧痛撕裂神魂,他竟真的在我腹上划下......取出的孩儿浑身青紫,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啼哭,就被他, 我孩儿的亲生父亲,狠狠摔死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妖孽!你这毒妇生的妖孽!来人,将这贱人打入天牢,伤口不必处理! 1 铁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灌入我的鼻腔。 我被扔进了天牢。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角落里一堆发霉的稻草。 腹部的口子撕裂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囚衣。 萧煜那张淬毒的脸,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贱婢!连个子嗣都诞育不好,本王留你何用! 还有我那孩儿,青紫色的,被他狠狠摔在金砖上的闷响。 心口一绞,腹部的伤更痛了。 吱呀—— 一张油腻的脸凑了过来,是狱卒。 啧啧,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齐王妃吗怎么,如今连条狗都不如了 我闭上眼,不去看他。 他似乎觉得无趣,啐了一口。 饿了就叫一声,爷给你扔个馊馒头。 小窗砰地关上,隔绝了唯一的光。 黑暗中,我开始发热。 冷,然后是烧灼骨头的热。 我蜷缩在稻草上,意识渐渐模糊。 萧煜也曾对我许下山盟海誓。 新婚燕尔,他为我描眉,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他执着螺子黛,指尖温热。 爱妻的眼睛,像含着星子。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我,我也以为觅得良人。 可柳若雪的到来,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她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唤他煜哥哥 日日穿着素白长裙,风一吹就要倒。 楚涵姐姐,我自幼体弱,叨扰你了。 她说话时,总是先红了眼圈,仿佛天大的委屈。 萧煜的目光,便黏在她那副弱柳扶风的姿态上,再也挪不开。 那日,柳若雪在我房中无意瞥见。 她眼中精光一闪,嘴上却泫然欲泣。 姐姐这镯子真好看,衬得姐姐肤若凝脂。 她顿了顿,帕子按住眼角,只可惜雪儿福薄,戴不得这般贵重之物。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 我还没开口,萧煜先发了话。 楚涵,雪儿妹妹喜欢,你便赠予她吧。不过一支镯子,莫要失了王妃的气度。 不行。 这是我娘唯一的念想。 萧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一支镯子罢了,你何必如此小家子气 他声色俱厉,雪儿身子弱,戴着玉养人,你身为王妃,理应大度,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他甚至不等我回应,便抓住我的手腕。 玉镯被他强行褪下。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他转身,将镯子亲自戴在柳若雪的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雪儿戴着,真好看。 柳若雪含羞带怯,低头道谢:多谢煜哥哥,多谢姐姐。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满是挑衅。 第2章 02 第2章 02 年前的家宴,更是将我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按规矩,我这正妃,该与萧煜同坐上首。 柳若雪端着茶盏,袅袅娜娜地走来。 一个不慎,整盏热茶泼湿了我的衣裙。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萧煜已箭步上前,一把将柳若雪拉到怀里。 烫到没有 他将柳若雪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全程没看我一眼。 他拉着柳若雪的手,竟直接让她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萧煜沉声吩咐:坐这儿,离那些汤汤水水远些。 他甚至亲自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巾,为柳若雪擦拭手背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满座宾客,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上首。 探究的,怜悯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 我成了这场盛宴唯一的笑话。 兵部侍郎,柳若雪的父亲,抚着胡须,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席间,萧煜彻底将我当成了摆设。他为柳若雪布菜。 柳若雪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声说:煜哥哥,你这样,姐姐会不高兴的。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看我一眼,夹起虾肉吃了,还对他甜甜一笑。 我端起酒杯,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胃里一阵翻搅。 萧煜终于侧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我身上。有孕在身,还饮酒,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听得清清楚楚。 他开始晚归,身上总是带着柳若雪院里那股甜腻的熏香。他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冷了,直到我有了身孕。 柳若雪每日都亲自端来安胎补品。 那黑乎乎的药汁,又苦又涩。她总是温言软语:姐姐,这是雪儿求来的方子,对小世子最好不过了。 姐姐一定要喝完,莫要辜负了雪儿和煜哥哥的心意。 现在想来,那药汁里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与此刻柳若雪身上散发出的熏香,竟有几分相似。 我曾问过府医,府医却支支吾吾,只说那是名贵药材的味道。 爹爹的声音在脑中炸开,那是我出嫁前夜。 阿涵,萧煜此人,鹰视狼顾,野心太大。柳家手握京畿兵权,兵部侍郎更是他的心腹。他娶你,是为安抚我林家文臣一派。若有一日,他不再需要这份安抚...... 爹爹的话,我当时并未听进去。如今字字句句,都化作利刃,剜着我的心。 第3章 03 第3章 03 我摸索着,从散乱的发髻中拔下一根银簪。 腹部的伤口粗糙缝合,此刻已经红肿流脓,发出腐臭。 我咬住一截袖口,将发簪尖端对准缝线。 嘶啦—— 皮肉被挑开,剧痛让我浑身痉挛。 腥臭的脓血涌了出来。 我撕下囚衣内衬的布条,蘸了地上狱卒泼洒后积起的一洼冷水。 一点一点,擦拭着腐肉。 血与污水混在一起,沿着我的身体流淌。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丫头,对自己够狠。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是同囚室的老妪。 她爬了过来,递给我一小撮黑乎乎的草药。 嚼碎了,敷上。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干笑一声,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老婆子曾是宫里老御医的药奴,这点东西,死不了人。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男人靠不住,这世道,女人想活,得靠自己狠。 我接过草药,放进嘴里。 苦涩,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我将嚼碎的药渣,亲手敷在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我,林楚涵,在此立誓。 萧煜,柳若雪,若有来日,我必将你们挫骨扬灰。 血债,血偿。 那老妪的草药有些用处。 伤口不再流淌腥臭的脓水,开始结痂,痒得钻心。 但这天牢,潮湿,阴冷,四处是霉味与腐臭。 我发着低烧,就算伤口不烂,人也活不了几天。 天牢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光漏了进来。 第4章 04 第4章 04 那股熟悉的甜腻熏香,率先钻入我的鼻腔。 柳若雪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裙,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捏着鼻子,仿佛嫌恶这里的污浊。 林楚涵,你命真贱。 她开口,声音又甜又脆。 这样都还没死啊。 她蹲下身,丝帕掩住口鼻,眼中满是恶毒的笑意。 来人,扒开她的衣服。 两个狱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让我瞧瞧,姐姐自己缝的伤口,是何等光景。 身上破烂的囚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腹部那道我自己缝合的丑陋伤口。 伤口周围红肿,新生的嫩肉和黑色的缝线交错,像一条蜈蚣趴在我的肚子上。 柳若雪走近,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啧啧,真是难看。 她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轻轻划过我新结的伤疤。 接着,她猛地用力一扯。 啊——! 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被她生生扒开。 皮肉绽裂,脓血瞬间涌出。 我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天牢。 柳若雪满意地笑了,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夜,煜哥哥与我圆房了,原来煜哥哥是那般威武,要了雪儿整 整一宿呢。 她顿了顿,眼神在我身上游走,充满鄙夷。 姐姐在这牢里,大概很久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了吧。 她环顾四周,指着一个年轻的狱卒。 你,过来。这女人赏你了。 那狱卒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贪婪又鄙夷的神色。 他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血污的身子和破败的脸。 他皱起眉,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一脸嫌恶地躬身道:回柳小姐,这......这前王妃身上实在污秽,小的......没胃口。 柳若雪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爆出一阵清脆的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那狱卒。 赏你的! 一个小瓷瓶被丢到地面上滚动着。 林楚涵,好好涂药,保重身子。我还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风风光光地,成为这齐王府的女主人。 第5章 05 第5章 05 柳若雪的笑声消失在天牢尽头。 我趴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我撑起身体,朝它爬去。 血混着泥,在我身下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我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在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 剧痛如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遍全身。 角落里传来那老妪讥诮的声音。 这小姐心善。竟还给你留了续命的药。 我疼得浑身抽搐,咬着牙问:这是什么 好药。 老妪顿了顿。也是毒药。宫里的秘药,能让腐肉重生,一日长一寸。 我感到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痒,像有无数虫子在钻。 但每一次用都如万千蛇蚁啃噬骨肉。没几个人能熬过去。 汗水湿透了我的额发。 我必须活下去。 夜半。 牢房外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狱卒的惨叫甚至没能发出来。 牢门上的铁锁被轻易打开。 几道黑影闪了进来,行动间悄无声息。 为首那人半跪在我面前,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股冷冽的松香。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火把的光摇曳着,照亮他手中的东西。 是一枚玉佩,温润剔透,雕着一只浴火的凤凰。 这玉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奉故人之命前来接应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我靠着墙,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声音。 小姐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您不是林家之女。您的母亲,闺名独孤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母亲的闺名是外祖家的秘密,连父亲都只含糊提过一两句。 护国大将军,独孤信,是您的外祖。二十年前蒙冤,您母亲怀着身孕,由家臣 拼死护送出京,隐姓埋名,嫁入林家,才留下独孤家最后一丝血脉。 这枚凤形玉佩,便是信物。你可以继续做林楚涵,在这里,等死。 他顿了顿。或者,成为独孤明月,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我的嗓子干涩沙哑。 接受训练,执掌隐龙卫,为独孤家沉冤昭雪。 黑衣人蹲下身,与我平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也为你自己,复仇。 我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寂的牢房里,说不出的凄厉。 我已一无所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只求复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服下它,林楚涵会因伤重不治,病死狱中。 我伸出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污秽不堪。 他将药丸放在我的掌心。 冰凉的,带着一丝药香。 我看着那粒药,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吞下。 黑衣人看着我,缓缓开口: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林楚涵。 ......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 王爷,王爷! 萧煜的眉峰蹙起。 柳若雪正为他添茶,闻声抬眼,满是不悦。 何事惊慌 小厮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天牢......天牢那边传话......王妃她......殁了。 第6章 06 第6章 06 萧煜执笔的手一僵,失了神。 墨滴污了一整张宣纸。 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柳若雪放下茶壶。 殁了怕不是楚涵姐姐买通了狱卒,骗你来着,煜哥哥,我前几日才去天牢看过,她那伤口都快愈合了。 她故作叹息,一脸悲悯。 我还特地给了她恢复的秘药,她怎会死 萧煜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 定是如此。林楚涵这个毒妇,一定是装的! 他猛然站起,来回踱步。 若不是她诞下妖孽,害我蒙羞,我岂会送她去天牢赎罪。 柳若雪走到他身边,泫然欲泣。 都怪我。上次不小心说漏了嘴,说煜哥哥您要娶我了。想来,楚涵姐姐是故意演这么一出, 骗您的。 萧煜的脚步停下。 他看着柳若雪,目光柔和下来。 你啊,还是太善良了。 柳若雪的眼圈一红。 方才听闻噩耗,若雪的心都快吓停了。 她抓起萧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萧煜那只握笔的手,到底还是僵住了。 墨点污了上好的宣纸,像一滴肮脏的眼泪。 柳若雪走到他身后,柔若无骨地贴上去。 煜哥哥,别为不值当的人生气了。 她声音娇媚,带着一丝委屈。 姐姐她......许是恨我得了您的垂爱。 柳若雪轻解罗裳,露出胸口一抹艳红。 煜哥哥,你看姐姐的旧物,落雪穿着好看么 萧煜的呼吸陡然粗重。 柳若雪媚眼如丝。 姐姐她,可没落雪这般乖顺。 她的手,缓缓抚上萧煜的胸膛。 我们去姐姐的房里,好不好落雪......想好好伺候您。 萧煜眼中的最后一丝人性,被欲望吞没。 他像一头饿狼,猛地抱起柳若雪。 小妖精。 他咬着她的唇,大步走向我曾住过的主卧。 很快,屋里便响起了柳若雪刻意的声音。 第7章 07 第7章 07 我醒来时,入眼是陌生的青色帐顶。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疼得钻心。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他面容清癯,眉眼间与我母亲有三分相似,一身布衣,气质却如渊渟岳峙。 独孤靖将水碗从我手中拿走,放回桌上。 想报仇吗 我抬起头,眼中是滔天恨意:想。 那就忘了你是谁。他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你只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工具。 自那天起,我见识了这山谷的真面目。 谷中人不多,却个个身怀绝技。 有白发苍苍却能在梅花桩上疾走如飞的武学宗师。 有整日摆弄瓶瓶罐罐,笑容诡异的毒医。 还有能用一张人皮面具,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易容高手。 我的苦日子开始了。 天不亮,就要在瀑布下扎马步,水流冲刷着身体,像被无数石子捶打。 教我武功的张师傅是个沉默的汉子,从不多话,只在我撑不住时,用剑鞘狠狠敲我的腿弯。 站起来。 我摔倒,再爬起,浑身是伤。 夜里,伤口涂上药膏,火辣辣地疼。我躲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白天学剑,手腕磨出血泡,破了,再磨出新的。 张师傅只说:剑是手的延伸,你连手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杀人。 午后,我要我学着分辨药性,处理毒物。一次不慎,指尖被蝎尾刺破,瞬间又麻又痛。 疼疼就对了。记不住教训,下次死的就是你。 黄昏,舅舅会与我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我的棋路急躁,一心只想围杀他的大龙。 他从容落子,轻易就将我的攻势化解,反过来将我杀得片甲不留。 啪。他将一枚棋子扔回棋盒。 复仇,不是匹夫之勇。 你要做的,是织一张网,一张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分崩离析。 我跪坐在棋盘前,看着满盘皆输的残局,冷汗涔涔。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不再哭。 手上的剑越来越稳,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冷。 我能面不改色地将剧毒的粉末收进指甲,也能在半个时辰内,换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半年后。 张师傅与我对招,我用一招险棋逼退了他。 他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可以下山了。 我站在镜子前。 镜中人身形挺拔,面容是我,又不是我。眉梢眼角,再无半分天真烂漫,只剩下淬了冰的锋利。 独孤靖站在我身后。 准备好了 我拔出长剑,剑光如水,映出我冰冷的眼。 舅舅,萧煜的死期,到了。 隐龙卫的消息送来时,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主上,煜王向陛下举荐了柳侍郎,总领黄河堤坝修筑一事。 影一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剪去一片枯黄的叶子。 萧煜还立了军令状,称柳侍郎必不负圣恩。我听说,柳侍郎尤其喜欢金灿灿的 东西。 影一会意: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月,关于河工的消息流水般送到我案头。 柳侍郎将朝廷的拨款换成了自己的银票。 上好的青砖石料换成了糟糠泥石。 他吃得满嘴流油。 萧煜大概是沉浸在柳若雪的温柔乡里,对此一无所知。 终于,皇帝择了吉日,要亲率百官,巡视新堤。 萧煜自然陪同在侧。 圣驾抵达河堤,煜王伴驾,意气风发。陛下龙颜大悦,盛赞煜王举贤有功。 我抿了一口茶。水温刚刚好。 堤坝响第一处决口了。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陛下被侍卫护着后撤,脸色铁青。柳侍郎吓得瘫在泥地里,尿了裤子。 萧煜呢我问。 他想去堵口子,被一个浪头拍回来,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龙颜震怒,洪水滔天。 柳侍郎当即被扒了官服,打入天牢,家产充公。 太医院那位靠着父亲关系上位的柳太医令,自然也被革了职。 柳若雪从云端跌落泥潭。 我听着影一的禀报,用笔在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堤坝。 然后,一笔划开。 墨汁淋漓,如洪水决堤。 最后的捷报在黄昏时送达。 主上,陛下下了旨意。煜王护驾不力,举荐非人,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陛下念柳家只余柳若雪一女,无处可去,特赐其......嫁入煜王府,为侍妾。 告诉厨房,今晚加一道菜。 第8章 08 第8章 08 黄河决堤,万民遭殃。 修堤,需银。 可国库刚为北境战事拨了巨款,已然空虚。 萧煜站在武将之首,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阴。 就在此时,殿外太监高声唱喏。 宣,独孤氏明月,觐见—— 我缓步走入金銮殿。 一身素衣,青丝如瀑,只一支白玉簪,盈盈下拜。 臣女独孤明月,听闻黄河水患,愿捐银十万两,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难。 十万两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朝文武俱惊。 萧煜猛地抬头,视线如利箭,直射向我。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皇帝的目光转向萧煜,意有所指。 煜儿,你举荐的柳侍郎,却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女听齐王殿下文韬武略,此前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若由殿下戴罪立功,主持大局,定能不负圣恩,还百姓一个太平。 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说得好!煜儿,你可听见了独孤小姐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萧煜的目光死死锁着我,像是要将我看穿。 独孤小姐......他喃喃开口我们,是否见过 臣女自幼隐居江南,此番乃初次入京。或许是王爷,认错了人。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独孤明月那双眼,清冷,淡漠,像极了......像极了林楚涵。 金銮殿上那场戏,余韵悠长。 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自从柳若雪入府,他日日流连温柔乡,竟将那个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起身,冲出王府,直奔天牢。 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 楚涵呢萧煜抓住一个狱卒,声音嘶哑,关在这里的那个女人! 狱卒吓得一抖,连忙跪下。 王......王爷,您说的是......是废妃娘娘 她人呢! 死了。狱卒的声音都在发颤,早......早就死了。 萧煜如遭雷击,一把将狱卒掼在墙上。 尸首呢 回......回王爷,之前柳小姐派人来传话,说......说王爷的意思,让......让小的们给了那尸首几鞭子...... 狱卒吓得语无伦次。 尸体早就面目全非,按柳小姐的吩咐,扔去城外的乱葬岗了。 萧煜踉跄一步,脑中嗡的一声。 柳若雪。 他猩红着眼冲回王府,一脚踹开柳若雪的房门。 是你做的 柳若雪正对镜梳妆,闻声吓了一跳,花容失色。 王爷,您......您说什么 楚涵的尸体!萧煜掐住她的手腕,是不是你让人去做的! 柳若雪眼泪瞬间涌出,楚楚可怜。 王爷,妾身冤枉!妾身怎会做此等恶毒之事定是底下人会错了意,或是有人刻意栽赃! 萧煜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处发泄。 他甩开她,疯了一般冲出城。 王府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红着眼的影子卷着风冲了出去, 城外的乱葬岗,腐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脑胀。 几只野狗在尸堆里翻找着什么,看到有人来,警惕地停下动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萧煜翻身下马,踉跄着冲了进去。 脚下是泥泞的土地,混杂着不知名的黏腻液体。 他一脚深一脚浅,曾经连一点灰尘都不能沾染的王爷,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用手去扒拉那些已经腐烂的尸体。 滚开!他对着一具压在他搜寻区域上的尸体低吼,像是对待一件碍事的家具,粗暴地将其推到一旁。 萧煜的指甲翻裂,掌心被碎骨划得鲜血淋漓,且混着污泥, 他却浑然不觉。他已经快要绝望,这里尸骸交叠,面目全非,要怎么找 要怎么找到她 或许,那个狱卒在撒谎。或许,她根本不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他知道,柳若雪做得出这种事。 就在他精疲力尽,指尖触到了一块小而坚硬的东西。 他像是被电击中一般,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发着抖的手指,将那东西从一堆纠缠的白骨中捏了出来。 是一截小小的脚骨。 骨头的末端,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的缺口。 萧煜的呼吸骤然停止。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年冬猎,他意气风发,挽弓射下一只飞雁。 她跟在后面,为他捡拾猎物,不慎被捕兽夹的边缘划过脚踝。 他当时只顾着众人的吹捧,随意瞥了一眼,见她自己处理了伤口,便没再放在心上。 后来他才听府医说,她脚踝上掉了一小块骨头,以后走路,若不穿厚底的靴子, 恐怕会有些不稳。 他还曾为此嘲笑过她,说她娇气。 她只是低着头,轻声说:是楚涵不小心,与王爷无关。 与王爷无关...... 萧煜死死攥着那截冰冷的脚骨,骨头的尖锐棱角刺入掌心, 鲜血和着泥污顺着指缝滴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悔恨。 这两个字,他曾嗤之以鼻,觉得是世上最无用的情绪。 可此刻,这情绪却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抱着那截脚骨,跪在尸骸之中, 王爷,夜深了,我们......回吧 他将那截小小的白骨,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小心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萧煜醉酒后踉跄着走在庭院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柳若雪的窗下。 里面传来她与心腹侍女的对话。 小姐,您当初真是好计策,神不知鬼不觉换了那贱人的安胎药,害她产下妖孽。王爷才厌弃了她 怪她偏偏坐不该坐的地方柳若雪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得意。 砰——门被一脚踹开。 萧煜双目赤红,一步上前,狠狠一耳光抽在柳若雪脸上。 毒妇!又一耳光。 柳若雪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沁出血丝。 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 王爷!王爷手下留情!侍女扑上来尖叫。 萧煜犹不解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柳若雪顿时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忽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府医很快被叫来,一番诊脉后,战战兢兢地跪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柳侍妾她......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第9章 09 “算了,还是不想这问题了。如今我已经能够动用一部分的真元之力,拥有了自保的能力。” 随后他从空间晶石中取出那块白骨,也就是圣人王夜千秋送给他的鲲鹏骨。 这可是超级神兽的一块宝骨,在大海中引得上古鲨王等数千头鲨鱼前来朝拜,绝对是一件无上神物。 可惜叶尘看了半天,也没能从鲲鹏骨上看出一点门道来,既没有骨文烙印,也没有发现什么独特的地方。 这些日子,他一有空就研究,却没有什么收获。 “算了,现在还无法参透这块宝骨的奥秘。”叶尘摇摇头。 就在他心神离开鲲鹏骨的时候,忽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帐篷口似乎有人。 “什么人?” 他收起鲲鹏骨,低喝冷厉如刀,上前一跃犹如猛虎下山。 颜凝儿吓了一跳,娇躯一颤,连连后退,急忙说道:“叶大哥,是我啊。” “原来是凝儿。” 叶尘表情顿时一缓,刚才他的反应有点过激了,还以为被人窥探呢。 “没吓到你吧?”叶尘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还好,还好。” 颜凝儿拍了拍胸口,叶尘刚才那精悍凌厉的模样,还真是吓人。 “你不休息,怎么到这边来了?”叶尘微笑。 “刚才大家去山林里摘了些野果子,我给你送一些来。”颜凝儿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裹,笑眯眯的说道。 她望着叶尘俊美的脸庞,口齿间还留有烤肉的余香,脑海中满是对那美味的回味。一时之间,她竟是有些失神。 叶尘接过包裹,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对他还真是不错。看着她那副模样,他心中不由突突,这小丫头怎么一副花痴的表情? 难道她也是个吃货,被自己一顿烤肉给征服了? 叶尘可不想跟太虚桃源的女人发生点什么纠葛,连忙转移颜凝儿的视线,指着帐篷说道:“这帐篷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看起来很厚实。” 颜凝儿微微一愣,旋即道:“是用独角蛮牛皮做的,极其坚韧,不怕风吹雨打、日光爆晒。” 叶尘微微点头,独角蛮牛,恐怕是太虚桃源的一种妖兽吧。 “叶大哥,你吃果子啊。刚刚吃了那么多油腻的烤肉,吃些果子会舒服很多。”颜凝儿脸上挂着微笑。 叶尘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红红的果子,咬了一口,倒是蛮甜的。 “叶大哥,味道怎么样?”颜凝儿笑盈盈的问道。 “味道还不错。” 叶尘连连点头。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暗处,是影一。 小姐,他的声音很低,您当真对他,毫无感觉了 我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却总有一道看不见的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血海深仇,如何能忘柳若雪固然可恨,但亲手杀我孩儿,将我弃若敝屣的, 是他萧煜!我最恨的,从来都是他!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捻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 齐王毕竟是哀家的孙儿,是陛下的亲子。 韩王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姿态闲适。 皇祖母,正是因为他是皇子,才更不能姑息。虐杀王妃,枉顾人伦,皇家颜面 何存 我垂手立着,声音清淡。 太后娘娘,臣女这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影一上前,呈上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蜡封完好,上面盖着齐王府的私印。 韩王拿起一封,扫了一眼,嘴角勾起。 有意思,齐王竟与北狄可汗暗通款曲,商议着要送出燕云十六州。 太后终于睁开眼,目光如刀。 她死死盯着那些信,半晌,将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好!好一个哀家的好孙儿! 京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茶楼的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讲着《痴情王妃枉死录》。 街头的孩童,拍手唱着新编的童谣。 薄情郎,心肠黑,杀妻杀子如屠狗...... 弹劾萧煜的奏折,雪片似的飞入御书房。 金銮殿上,萧煜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中央。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亲王的气度。 韩王手持奏本,朗声列其罪。 ......其三,私通外敌,意图谋逆,证据在此! 内侍将那些信件呈给皇帝。 皇帝每看一封,脸色便铁青一分。 孽子!龙案被拍得巨响,你还有何话可说! 构陷王妃,害死我儿......儿臣认罪! 萧煜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声音嘶哑,状若疯癫。 可私通外敌,儿臣冤枉!父皇!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儿臣绝无此心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矜贵与倨傲。 我静静立在殿下,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萧煜,你当然不会承认私通外敌。 那本就是我为你铺下的一条黄泉路,专程送你上路的。 你以为,今日你跪在这里,仅仅是因为那几封所谓的通敌信 不,是你亲口承认的罪孽,是你虐杀妻儿的铁证,将你钉死在了这耻辱柱上。 私通外敌,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 你残害王妃,枉杀亲子,治家不严,德行败坏,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取死之 道! 朕将你封为齐王,是让你匡扶社稷,造福万民!不是让你作威作福,草菅人命! 萧煜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喃喃自语。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她......是她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萧煜,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辜负了朕的期望,玷污了皇家颜面,更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传朕旨意!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上前,跪地聆听。 萧煜,即刻起,削去其齐王王爵,贬为庶人!因其虐杀王妃,罪无可赦,但念 其曾为皇子,免去死罪,终身圈禁于齐王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齐王府一应属官,凡有牵涉其恶行者,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圣旨一下,萧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齐王府的党羽,或被下狱,或被罢官,树倒猢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