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兼祧两房后,我大杀四方》 第1章 第1章 夫君大哥战死后,他遵循祖制兼祧两房。 担心大嫂谢氏孤儿寡母遭人欺辱,他带着大嫂入京,却将我困于老宅侍奉婆母。 随后他每月书信不断,俸禄却分文不见。 乡中蝗灾肆虐,我膝上染血,跪求赈粮无果, 可大嫂谢氏却带着孩子在暖阁食肉饮汤。 为了养活一双儿女,我只身上山寻野果果腹。 可我的两个孩子,却没有等到我回来, 双双冻毙于柴房之中。 待沈砚之回乡任职,他无视两个孩子的坟冢, 竟以谢氏无诰命遭人轻慢为由,逼我和离。 卿卿,待我为她请封便将你扶正。 我眼睁睁看着他红衣加身,和我身上的丧服格格不入。 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死在了他和谢氏成婚的前夜。 一朝重生,正值蝗灾开始之日。 我带着孩子于风雪中撞开了侯府大门, 属于我的,我定要让沈砚之加倍奉还! 1 重活一世,我做的第一件事将沈砚之送我的翡翠镯子当掉。 用当镯子换来的五两银子买了些糙米,熬成粥给两个饥饿的稚子喂了下去。 来不及耽搁,我裹紧粗布裙,带着两个孩子往京城里赶。 入了京城,孩子们看向那酒旗飘扬的铺面,惊得说不出话。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爹,也从未带他们入京一次。 百里路程走得我脚底生疮,到达沈砚之府邸知会下人后, 下人引着我们娘仨进了后宅。 在院外停住,下人高声禀道: 夫人!沈大人老家来了远亲。 朱漆院门打开的刹那,我与身着蜀锦褙子的谢氏同时怔住。 她鬓边金钗晃得人眼花,而我插着根木簪,发丝混着草屑。 谢氏许久说不出话,沈砚之此时才缓缓走出。 他看见我们时打翻了茶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随后将我扯去他的身边:谁准你们来的为夫不是交代过,让你在家中莫要入京吗 真是胡闹,把两个孩子也带来作甚 我不理会,淡淡出声:我方才听下人唤嫂嫂‘夫人’。 沈砚之这才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道:嫂嫂在府中操持,下人唤她一声夫人也无可厚非。 此时谢氏也屏退了下人,冲我笑着说道:弟妹莫怪,平日里砚之常在宫中,府上由我管理,下人不知其中干系,乱喊的。 沈砚之也应和:是啊,你别瞎想,卿卿,我和嫂嫂清清白白。 正在这时,谢氏身后转出个白胖的男童,跑过来抱着沈砚之的大腿喊阿爹,方才的对诗不算,重来!。 那是谢氏的独子沈瑄。 可我分明记得三年前他被谢氏抱着来投奔时,还是个瘦得能被风吹跑的病秧子。 此刻他锦衣玉食,抱着沈砚之要对诗。 而我的孩子啃着掺了糠的饼子,连学堂门槛都没迈过。 小儿拽了拽我的衣袖:娘亲,那是我的爹爹。 我摸摸他的头,看向沈砚之。 谢氏不好说什么,忙拽着沈瑄离开。 沈砚之这才上前牵我的手:卿卿,瑄儿自小失怙,我代兄长教养,久而久之他便叫习惯了。 他扯过我往偏房走,靴底碾碎雪粒。 见我不应,他声音冷了几分: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你怎的这般不懂事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 他兄长战死前将谢氏母子托付给他。 我连夜腾出西厢房,还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给沈瑄抓药。 后来他升任校尉,说谢氏一个寡妇在乡野受人欺凌,要带她入京暂避风头。 我应下来,一人留在乡中种田养蚕,侍奉婆母,养育稚子。 可沈砚之承诺的每月月钱,却如同他和谢氏一般,彻底消失了。 我一人披星戴月,但属实难以顾全全家人。 后来在书信中向他提及月钱一事,他也从未回应。 前世我体恤他在京中不易,从未向他要求过什么。 蝗灾正盛之时,全村人饿死一大片,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当掉他送我的镯子。 宁可日日往深山里寻树皮草根果腹,也不愿让京城的夫君为难。 可正是我对沈砚之的体恤, 害两个孩子丢了性命。 孩子七七的那天,沈砚之回乡上任。 可他找到我的同时,却递给了我一封和离书。 他说大嫂孤儿寡母,分不到田地,得成为沈家正室,才能在乡中立足。 我后来才意识到,沈砚之心中的正室早就变成了嫂嫂谢氏。 在京城的府邸铺面中,所有下人都唤谢氏为夫人。 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谢氏掌权。 沈砚之的俸禄,也由谢氏打理。 就连沈砚之自己,都日日宿于谢氏房中,享受着谢氏的照顾。 我那时一心只信沈砚之,被他一句请封诰命蒙骗了三年。 直到他拿着和离书,用红妆盖去丧事白旗,声势浩大地迎娶谢氏时, 我才惊觉,这是一场骗局。 上一世我知晓实情后,残破的病体经不起打击,被活活气死在他成婚前夜。 2 我攥紧袖中当票,还没说话,谢氏又款款回来了。 她冲我笑了笑,随后看向了沈砚之,语气温柔:砚之,该用午饭了。 前厅八仙桌上摆着八宝鸭、蟹粉狮子头。 谢氏不好意思地开口:来了也不提前说声,厨子今日没备什么菜。 是啊,她口里的没什么菜,竟是我和儿女一辈子都吃不上的珍馐。 小女儿莺歌盯着青瓷盏里的琥珀色液体,捧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那是漱口茶!沈瑄拍着桌子大笑,随即用洋文骂了一句。 我嫁给沈砚之前,跟着乡里的宋先生学习农术,再加上水运贸易流通,因此学了些洋文。 沈瑄以为我不懂,实际上我听出他在骂我们混吃混喝。 这是我家。我按住颤抖的指尖,你方才说谁混吃混喝 沈瑄被我戳穿,脸色瞬间惨白。 沈砚之和谢氏脸色皆是微变,谢氏忙找补:沈瑄今日跟着京中的洋人先生学了几句洋文,还没弄清楚就卖弄了,弟妹莫怪。 一旁的儿子沈宜拽着我补丁叠补丁的衣角:娘亲,洋文是什么,我也想学。 沈宜的话让沈砚之有些不安,他玉箸重重搁在玛瑙托上,轻咳问我:卿卿,你母子三人何时回去 不回了。我夹起一筷子鱼肉喂给孩子们。 我的话刚说完,谢氏手里的玉箸便掉落在地。 她很快捡起,强压下眸中异样,看了沈砚之一眼。 那如何能行沈砚之立刻急了:你强留在此处,家中老母谁来照料 我不禁笑了,目光灼灼看向他:你还知道家中有个老母 婆母两月前病逝,临终攥着你的家书咽的气。 沈砚之眸子骤缩,猛然起身带翻汤碗:你怎不早说 送过三封急信。我盯着谢氏发颤的金步摇,全都有去无回。 沈砚之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谢氏。 谢氏却摇摇头不说话。 卿卿,没收到急信是我不对,可就算母亲已逝,你也不能一直留在京中...... 我却直接开口:沈砚之,蝗灾啃光了家中最后半亩田,整整三月,颗粒无收,我和孩子已经快饿死了,我们还能去哪 沈砚之的神情明显松动,他皱眉不解:每月都差人送月钱给你们娘仨,如何会活不下来 我也疑惑,仰头问他:我也想知晓,夫君口中的月钱都在哪 沈砚之愣了,他回过神后,叫来了账房。 账房捧着账簿来,说府上开支都是谢夫人打理。 谢氏突然掩面啜泣,显得委屈至极:我日日操持偌大的府邸,难免忘了...... 我冷冷看向谢氏:嫂嫂这一忘,就是三年么 听我这么说,谢氏哭得更悲戚了。 沈砚之皱起眉头,将谢氏护在了身后。 卿卿,嫂嫂也说了,这其中缘由已然知晓,不过是个误会,你又何必紧咬不放 三年,分文没有。我展开当票拍在桌上,如果不是这只翡翠镯换的糙米,你的亲骨肉早就饿死了! 沈砚之的目光中闪过一瞬的愧疚,但他身后的谢氏却在此刻朝我跪了下来。 弟妹,都是我的过错,你莫怪砚之。你大哥战死后,我一人带着孩子,心绪不宁,总是忘事。 她委屈地啜泣:弟妹打我骂我都是,若是弟妹还不解气,我便带瑄儿离开这里。 谢氏的这话让沈砚之焦急万分,他柔声安慰道:你们孤儿寡母能去哪里没人照料如何是好 说完,沈砚之将矛头转向了我:卿卿,嫂嫂在府中吃穿不愁,不至于贪你那些月钱。 我被气笑了,眼底尽是失望:你们吃穿不愁,可你想过你的亲骨肉吗,这一年,我们没吃过一顿饱饭。 许是看我神色有变,沈砚之将我搂入怀中:卿卿,都是我的错,让你娘仨受了委屈。往后的月钱我亲自给你寄。 这几日你想住便先住下,我们一家也好团圆。 纵然沈砚之这么说着,晚上沈瑄央着沈砚之带他去看花灯,他们三人还是去了。 三人回来时,身影被月光拉长,一副和美恩爱的模样。 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3 将谢氏和沈瑄安顿好后,沈砚之回了我的房间。 可当他熄灭红烛,钻进我的被子,想要同我亲热时, 院外却传来了谢氏丫鬟的声音。 大人,瑄哥儿魇了,哭着要找阿爹,您快去看看吧! 沈砚之一听迅速披衣起身,奔去了谢氏的房中。 临走时留下一句:沈瑄这孩子命苦,我去哄哄他。 整整一夜,沈砚之都没有回来。 我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时分,才堪堪睡着。 但我很快便被院外的哭闹声惊醒。 我披衣出门,沈瑄正骑在沈宜身上挥拳,蜀锦袄子沾满雪泥。 我的女儿莺歌吓得直哭,她的脚边是湿了大片的《寒梅图》。 我冲上去扯开沈瑄,可我儿的脸上已经青紫了一片。 谢氏和沈砚之却在此时来了。 见我扯开沈瑄,谢氏赶忙上前,紧张地将沈瑄护在了怀中。 沈砚之沉声问:怎么回事 沈瑄指着我儿青肿的鼻梁告状:乡巴佬弄坏了我的画! 沈砚之拾起残画面色铁青。 不分青红皂白道:沈宜,给瑄哥儿赔罪。 是他自己上树抓雀儿弄湿了画!沈宜嘴角渗血反驳。 沈瑄率先哭了起来,沈砚之见状忙要哄。 谢氏却拂开他,声音中透着一丝幽怨:你还是先哄哄亲儿子吧。 说吧,她便要牵着沈瑄离去。 这句话似咒语,沈砚之立刻抱起沈瑄:来人!送她们去书房思过! 不是我!沈宜伤心地大喊。 够了!沈砚之一巴掌扇在了沈宜的脸上。 在乡野养得没规没矩,如今更是撒起谎来了! 儿子原就青肿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指印。 儿子捂着脸,眼眶发红。 我的内心也猛地痛了起来。 儿子还在解释,说真的是沈瑄自己爬树不小心弄坏了画作。 沈瑄还在大哭,一口一个爹爹做主! 沈砚之再度对着儿子扬起了手。 我迅速将儿子护在身后,冷冷看向他:沈砚之,真正说谎话的人定会天打雷劈。 一旁的沈瑄听我说完,吓得往谢氏身后躲了躲。 沈砚之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高声道:来人,给我立刻送她们回去! 我意外地看向他:立刻 沈砚之愈发焦躁,他声音也高了几度:卿卿,你若缺钱缺粮我自会给你,但你不该在京城闹事! 他说话间,下人们已经来了。 女儿去抓他的手,却被他不耐烦地掀翻在地。 他吩咐下人尽快送走我们娘仨,语气冷漠至极。 说罢,他便拥着谢氏母子走远。 直到他们消失,儿子和女儿才大哭起来。 下人们很快将我们的包袱扔了出来。 朱门开启,等待我们的是一辆破旧的马车。 儿子看见这一幕,带着哭腔说道:娘亲,我现在去跟爹爹认错,跟瑄哥儿赔罪,爹爹是不是就不会赶我们走了! 儿子的话让我更加痛心。 也正是在此刻,我才彻底心死,对沈砚之再无期待。 已经脏了的心,我不稀罕了。 牵着儿女上马车,他俩问我:娘亲,我们要回去吗 我摇摇头。 我又怎会就这么回去 至少在回去之前,我要去要回我应得的一切。 我攥紧儿女的手,望着远处镇北侯府巍峨的门楣。 红绸灯笼映着诗会二字,正是沈砚之青云直上的契机。 前世他携谢氏母子赴宴,以孝悌之名博得镇北侯赏识。 一月之后,更是春风得意,回乡到任。 此刻我站在雪地里,能听见里头传来谢氏温婉的笑声。 娘亲,爹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莺歌怯生生地问。 我蹲下身替她系紧破旧的棉袄。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记得娘教你们的话。 我已沈府下人的名头进了镇北侯府。 暖阁里谢氏正与贵妇说笑,沈砚之抱着沈瑄教他认字,俨然慈父模样。 他看见我后,身形一滞。 很快他走过来,低声撵我走:这里是镇北侯府!你一介村妇来这做甚! 我无视他的警告,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夫君!不要把我和孩子赶走! 第2章 第2章 4 这一句哭喊,惊得满堂寂静。 沈砚之手里的玉骨扇啪嗒落地,他慌乱间忙要拉我,压低了声音焦急万分:好卿卿,别闹了,你快起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我拉着孩子爬到了谢氏的面前。 一下又一下地在雪地里磕头。 求嫂嫂开恩,把夫君还给我们吧! 我抖开包袱里的粗布裙,露出密密麻麻的补丁,乡里蝗灾肆虐,孩子饿得啃树皮...... 满座哗然。 沈砚之冲过来拽我,却被我甩开衣袖。 女儿适时哭喊着抱住他大腿:爹爹别赶我们走,莺歌再也不喊饿了! 这......镇北侯夫人惊得用帕子捂嘴,沈校尉,这妇人当真是你发妻 此话一出,众人也都议论纷纷。 我还道那谢氏是沈校尉正妻,没想到另有其人。 看这样子,谢氏也不是妾。 你没听那夫人喊谢氏嫂嫂么,原来是叔嫂苟且。 众人的话传入沈砚之耳中,他额角青筋暴起:贱内疯癫,惊扰各位...... 谢氏的确是我嫂嫂,家兄战死三年,她孤儿寡母无人照拂,我便带入京中,替她安顿打点,也好不负家兄在天之灵。 至于我和嫂嫂,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沈砚之说得堂皇,众人也都纷纷倒戈。 看不出沈校尉如此重情重义,真是孝感动天! 如今看来,倒是那正妻太小肚鸡肠了。 如今这般我并不意外。 于是我掀起衣袖,露出狰狞刀疤。 哭泣声更为悲戚。 妾身十六岁嫁入沈家,侍奉婆母七年。 这些疤,是蝗灾时割肉放血给婆母续命留下的! 我泪眼婆娑看向谢氏和沈砚之:这些时间夫君在哪呢,是沉溺在嫂嫂谢氏的温柔乡里么 满堂抽气声中,谢氏也慌了:弟妹怎能血口喷人我与砚之清清白白...... 那为何三年俸禄尽数交予嫂嫂 为何沈府下人都唤嫂嫂夫人 为何就连昨夜,夫君都留宿与嫂嫂屋中 贵妇们窃窃私语声渐大:难怪沈校尉从不带正妻赴宴...... 听说谢氏房里夜夜燃着红烛...... 谢氏焦急万分,扯了扯沈砚之的衣袂让他解释。 沈砚之皱眉想要阻止我:卿卿,别闹了,大哥战死沙场,我实在不忍...... 好个孝感动天。我惨笑打断。 既如此,为何母亲病逝三月才知为何亲骨肉饿得皮包骨头 我猛地扯开儿子衣襟,嶙峋肋骨触目惊心。 够了,苏卿卿!沈砚之面上挂不住,扬手正要打我,却被一声怒喝震住。 沈校尉好大的官威啊。 5 玄色大氅扫过积雪,镇北侯尉迟肃踏雪而来。 他身侧跟着个锦衣公子,玉冠下眉眼似曾相识。 竟是乡里教过我洋文的宋先生! 宋......我话音未落,便见他食指抵唇。 尉迟肃摆手示意我起身,目光扫过我们母子破旧的衣裳。 最后定格在沈砚之的云锦官服上:本侯竟不知,五品校尉的俸禄养不活妻儿。 沈砚之肩膀颤抖,立刻跪了下去:侯爷,这其中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本候倒要听听。镇北候声色冷然。 沈砚之的嘴张张合合,但终究说不出一句。 他总不能告诉镇北候,他的俸禄全给了嫂嫂谢氏。 宋先生适时出声:这位夫人方才说,沈校尉三年从未归家 不知是不是方才跪的太久,我站起身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宋先生及时伸手,揽住了我。 他弯腰扶我时,袖中滑出半块玉佩。 我瞳孔骤缩,十三年前我上山采药,却偶遇山洪。 偶然间我救下了一个受伤的锦衣少年。 没想到正是眼前的宋先生!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三年前我在乡里跟着宋先生学农技和洋文时,他从未和我相认。 我回过神,低头回应。 大人明鉴!民妇今日冒险前来,实是活不下去了。您看这孩子的鞋...... 我脱掉莺歌的布鞋,冻疮溃烂的脚趾引得女眷们惊呼。 宋先生蹙眉,眼底闪过惊涛骇浪。 沈校尉,三年不归家,竟是和嫂嫂在一起。 镇北候冷笑,本侯倒要问问御史台,停妻再娶该当何罪 沈砚之扑通跪地,官帽歪斜:下官冤枉!是这毒妇...... 毒妇宋先生突然轻笑,看向沈砚之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可我听说,五年前黄河决堤,是这位夫人带着乡亲们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六年前,是这位夫人学习农技,将地里庄稼的收成翻了一番。 他转头看我,卿卿,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的。 沈砚之震惊地看向我,似乎第一次认识了我。 满堂死寂中,镇北候突然对着宋先生躬身:殿下,此事...... 沈校尉。 被称作殿下的男人抚摸着玉佩,明日早朝,孤很想听听你是如何忠孝两全的。 沈砚之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 谢氏的金钗掉进雪泥。 宋先生——不,应该是当朝储君。 他看向我:卿卿,你想要什么,孤为你做主。 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张口。 说出了那句我准备已久的话:民妇想与沈砚之和离。 6 和离沈砚之跪爬着要来抓我衣角,卿卿你疯了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刚刚我还跪在雪地里求他不要赶走我,现在却主动要和离。 镇北侯府的梅枝簌簌落雪,我望着这个曾让我倾尽所有的男人。 眼中再无感情。 十六岁那年你摔断腿,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大夫。 大饥荒时全村逃荒,是我用嫁妆换了最后半袋粟米...... 可你给谢氏买蜀锦时,我们在啃观音土;你教沈瑄写字时,我的孩子连《三字经》都没见过。 我偏开脖子,露出肩膀处狰狞的刀疤,这处刀伤,是替你挡流寇留下的。 一旁的储君宋琰脸色暗了下来。 三年前他教我农学时,曾问过这道疤的来历。 我那时怕先生忧心,并未多说。 沈砚之脸色煞白如鬼,他从未见过我这般决绝。 从前我总以为隐忍能换回真心,此刻却觉得可笑至极。 ...... 三日后,朱雀巷最僻静的院落里,莺歌捧着新买的《齐民要术》问我:娘亲,太子殿下为何送我们宅子 我望着满院农具轻笑:因为娘亲要教天下人种粮。 暮色四合时,沈砚之叩响了门环。 他官服皱巴巴的,眼下乌青像是几天没睡。 卿卿,跟我回家。他声音沙哑,谢氏已经搬去别院...... 然后呢我攥着锄头冷笑。 我错了......他突然跪下。 卿卿,再给我次机会...... 好啊。我指着门外,让谢氏离开沈府,我便考虑。 沈砚之听我提及谢氏,突然暴起:你非要跟嫂嫂较劲吗大哥的遗孀我能不管 果然,他还是舍不得。 我觉得一阵恶寒,锄头重重砸在他脚边。 沈砚之,你有何资格求我回去 你可知上月我晕倒在田埂,是瘦弱的宜儿背我回家你可知蝗虫过境时,莺歌饿得吃土 沈砚之踉跄后退,我捋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烫伤:这是你娘病重时打翻药炉留下的,她临终前还攥着你的信! 沈砚之浑身发抖,我抓起簸箕里的糠饼砸在他脸上:吃啊!你亲骨肉吃了三年的东西! 沈砚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他站起身,颤抖着签下了和离书。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笑出了眼泪。 前世直到咽气都盼不到的悔悟,原来这般廉价。 后来我一心扑在农学上,宋琰不忙时,也会来看看我和孩子。 听说沈砚之停妻再娶板上钉钉,在朝堂之上被革了职。 不过这些都跟我毫无关系了。 7 半年后,蝗灾结束。 我带着新学的农技移居京郊。 宋琰总是抱怨,我住的更远,他日益繁忙,想见我一面难上加难。 日子一天天过着,只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再见到沈砚之。 那日我荷锄而归时,沈砚之就坐在我家门口。 看上去狼狈至极。 他看见我,迅速起身,伸手便要牵我。 我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7 卿卿,我想你和孩子们了。 沈砚之手里攥着糖葫芦,衣襟上沾着酒渍。 曾经挺拔如松的武将,此刻佝偻得像条丧家犬。 我望着他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冷笑:时隔半年,突然想起我们来了 依我看,是谢氏攀上了礼部侍郎,将你踢赶出来了吧 沈砚之浑身一震,糖葫芦掉在雪地里。 果然,被我猜中了。 三日前我去采买粮种,亲眼看见谢氏打扮得花枝招展,上了礼部侍郎的马车。 如今谢氏攀上高枝,自然嫌弃已经被革职的沈砚之。 沈砚之那微薄的月钱,早已无法支撑她奢靡的开销。 卿卿,是我错了......我早就让她滚了 沈砚之突然抓住我手腕,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绕开他进屋。 沈砚之却追了上来:卿卿,我已知错,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你知道我爱你,当年我给家中寄过多少封信,你难道忘了吗 书信我冷笑出声:三年三十六封家书,无一封问过我和孩子们的境况。 我举起锄头抵住他咽喉:当年你母亲病重,我典当了所有嫁妆,你可知道要跪多久才能多换半吊钱 你现在告诉我,那些掩盖你内心愧疚的书信,能为我们做什么 孩子们闻声跑出来,沈宜捡起地上的糖葫芦扔进阴沟:沈宜以前没吃过,以后也不稀罕。 沈砚之踉跄后退,第二日却送来整套《三字经》。 莺歌将书册垫在瘸腿的桌角:娘亲说女子也能上学堂,太子殿下送的书更好。 第五日他送来蜀锦襦裙,我当着街坊的面剪成尿布:正好给王婶家的奶娃娃用。 再后来,我听说谢氏被礼部侍郎玩厌了便丢弃了,至于原本允诺的妾室之位,早就消散无踪了。 谢氏不服,闯入礼部侍郎家中宴席,结果却被 礼部侍郎家丁打了几十板子,险些丧命。 谢氏好起来后,带着沈瑄又回去找了沈砚之。 用孩子和亡夫,要挟沈砚之。 这一次,沈砚之没有管。 后来我在东市遇见她时,蜀锦换成了粗麻,正教沈瑄偷钱袋。 孩子手腕印着青紫掐痕,见到我脸色颤了颤。 还没开口就被谢氏拽走了去。 当夜,沈家传来争吵,谢氏尖着嗓子:你不管我们,我就去敲登闻鼓!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沈砚之如何苛待烈士遗孤! 开春惊蛰那日,京兆尹的囚车碾过朱雀巷。 谢氏戴着三十斤重的木枷,额间刺着诈字。她竟伪造阵亡将士名录,顶着沈砚之名头领抚恤金。 北疆战死的兄弟都托梦呢。茶摊老板啐道,那毒妇连死人钱都贪! 谢氏东窗事发,沈砚之也没逃脱干系,上面下旨,即刻将他流放北疆。 流放前夜,沈砚之竟偷跑出来,再度敲响了我家的屋门。 他满眼期待地看向我:卿卿,北疆有片胡杨林,冬日也能挖到草根。 沈砚之的眼底燃着最后一丝希冀。 卿卿,我以前是我糊涂,错把珍珠当鱼目。我知道你能在苦寒之地种出粮食,我们一家人一起走好不好在那里快乐地生活。 我抓起簸箕里的陈年粟米砸在他脸上。 沈砚之,我们母子三人饿得吃树皮的时候,你带着谢氏和沈瑄在京城享福。 现在要带我们吃草根沈砚之,你的良心喂狗都不吃! 听闻我的怒骂,宋琰从里屋走了出来。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形将我护在了身后。 沈砚之眼底的希望彻底暗淡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宋琰很早便对我有情。 只是他几年前微服来到乡间,寻得我时,我已和沈砚之定了亲。 宋琰没有与我相认,却以宋先生的身份,教我农术,教我洋文。 如今我已和沈砚之和离,宋琰不顾自己储君身份,将我们母子三人安顿。 如今更是决定放弃皇权,陪我达则兼济天下。 在宫中时,他心系天下百姓,是一个好储君。 如今他回归乡野,陪我耕田种豆,教育莺歌和沈宜,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夫君。 宋琰没有说话,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和眼前惨败的沈砚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砚之看见后愣住了,他的目光盯在我和宋琰交握的手上,许久才说出一句恭喜。 8 三月后,宋琰辞去了储君之位。 我们在田旁搭起草庐,他执犁我播种。 我还记得那日流放队伍启程时,沈砚之突然挣脱枷锁。 他撞开草庐的门,看见宋琰正在替我绾发。 白玉簪映着朝阳,我鬓间已不见那支桃木簪。 他望着我案头的农书,突然痴笑三声。 曾经玉树临风的校尉,此刻却佝偻如八十老叟。 北疆传来消息那年,新稻亩产翻了三倍。 谢氏母子试图偷盗军粮,被射成刺猬仍死死攥着金簪。 又是三个月,京郊试验田飘起碧浪。 我握着改良稻种转身时,看见宋琰穿着一身常服坐在田间。 莺歌和宜儿坐在他怀中,仰着头跟着他辩识日头方向。 沈砚之在流放路上病逝之时,新稻刚好抽穗。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