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猎巫行动存活》 第 1 章 凌晨一点,妇产科。 工作刚刚结束,林飞絮回到诊室继续值夜班,她去年刚从住院医师升上来,作为科室最年轻的主治医师,经常排夜班,日夜颠倒的作息她早已习惯。 有一篇学术论文还在准备中,值班的空隙正好拿来找资料,林飞絮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翻了几页惊喜得发现她想要的那篇文献居然有pdf版本了,火速点击下载。 打开之后一看,跟文献内容一点关系没有,《桑卡拉特之翼》??这是貌似是一篇网文。 盗版网站果然不靠谱,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这篇网文的开头还挺吸引人,《桑卡拉特之翼》是以西亚桑卡拉特王国为时代背景架空玄幻网文,主角是祭司,呼风唤雨强得很,辅佐国王治理城池,简直就是个人英雄主义拉满超级爽文。 她瞟了几行竟然看进去了,把论文彻底抛之脑后,怒看一整晚,直到渐渐睡着。 ……林飞絮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脑袋发沉睁不开眼,身上也酸痛,这床怎么这么硌。 房门被推开,“咦,还没睡,她这酒量真不行。 ”门口还有另一个人接话,“赶紧把她叫醒,来不及了快生了!”谁?生啥?林飞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俩女人拉胳膊拉起来。 睡眼惺忪的她刚睁开眼,就像被雷劈了一般怔住。 她们的穿着和发型怎么怪怪的,还有这房间像是用石头建的毛坯房,然而她自己身上怎么能穿了一件从来没见过的……袍子?林飞絮记得昨晚待在诊室值班,后来看了一会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俩人是谁。 “你们是?”一个女人回答道:“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还懵着呢?先赶紧接生去,快!”她边说边把林飞絮拽出门塞进马车里。 晨曦阳光刺眼,更刺眼的是屋外场景——土路、石头房、牛棚里的牛和羊圈里的羊、还有那满街奇装异服长相异域风情的路人,这是给她干哪来了?!被拐卖到国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里看起来好原始,根本不像现代社会。 她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昨晚她看的那篇网文,不仅描述的场景和书中一模一样,而且这里的人长得也十分具有西亚风情。 难道……救命啊!穿书啦!旁边这两个女士着急上火的样子让林飞絮无法继续思考,好在她们看起来和原主很熟,不然真会慌,“这是要把我带去哪里?”“去给大祭司的姐姐迪玛夫人接生。 ”这个大祭司不会就是主角吧!给他的姐姐接生?所以穿进书里还是干这行的还没来得及将所有事捋明白,她们已经来到了祭司家的宅邸,佣人把她们带进迪玛夫人房间。 只见产妇正虚弱的躺在床上,胸腔起伏着满脸虚汗,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受尽了苦头。 围在床边的女仆给林飞絮让出位置,“你就是接生婆吗?怎么来得这么慢。 ”人生地不熟还是少说话为好,林飞絮简单回应道:“不好意思,宿醉起晚了。 ”反正带她过来的那俩人是这么说的。 迪玛夫人的预产期应该在下个星期,不知怎么的今早忽然感觉腹部疼痛难忍,这才临时把城内住得最近的接生婆叫过来。 事情进展到这里,林飞絮已经可以确定,她的身份是个和故事主线毫无关系的路人甲接生婆,这个时代的生存条件实在令人堪忧。 不幸中的万幸是,妇产医生穿成接生婆也算术业有专攻,还好不是什么上前线的炮灰士兵,在她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接生婆的身份起码可以苟活一段时间。 林飞絮在一屋子眼神的注视下上前查看产妇状况,胎位不正有难产迹象,好在胎位角度不刁钻,即使在现代这种情况也不需要剖腹产,用常规外转倒术调整胎位就可以顺产。 “请准备一些膏油和一盆热水,还有把剪刀烧红放在清水里降温,要快些。 ”林飞絮想了一下,“再拿一壶酒。 ”和她一同前来的女人讶声道:“不是,你还喝啊?”林飞絮无奈,原主铁定是个酒蒙子,“我用来消毒。 ”女人一脸茫然:“?”这个时代人们还没有微生物概念,当然不知道消毒是什么意思,但这些堪称基础的卫生常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待需要的东西上齐,她倒了一些膏油在掌心,均匀涂抹在产妇的肚子上,站在一旁的女仆对她的操作目瞪口呆,声音尖刺道:“你要干什么?!”专心干活的林飞絮被女仆吓一激灵,“我要给迪玛夫人调整胎位,涂抹油脂是为了润滑便于操作。 ”“什么?!调整胎位?你是说孩子不是头朝下?”女仆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林飞絮腹诽这人是不会正常讲话吗。 她仍旧心平气和,“没错,胎儿不在正确位置导致难产,再不赶紧调整等羊水流干胎儿会窒息的。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结陷入一种诡谲。 林飞絮从产妇眼神中看出多种复杂情绪:紧张,无助,恐惧,焦虑……全身紧绷,她只好安抚道:“放松,很快就好,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正准备上手操作,女仆一把将林飞絮推开,膀大腰圆满脸凶神恶煞:“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难产都敢接生!胎位不正是被魔鬼附身了!你难道不清楚吗?还不快点将孽种杀死在腹中!”林飞絮方才一直忍耐着,被她推了一下又被这小脑萎缩般的发言给蠢到,瞬间来了脾气,“你规定的?你懂什么?!不知道外行指导内行要被雷劈吗?”女仆的眼神像是要把林飞絮撕碎,迪玛夫人抬手示意她闭嘴,只好悻悻站远了些。 疯了吗,一个女仆竟然敢称呼主人腹中的孩子是孽种,这要是放在同一时代的华国早就被极刑了吧,而迪玛夫人仅仅是让她闭嘴。 着实受到了文化冲击。 房间里的下人们面面相觑,毕竟迪玛夫人已经表明态度,她们不好再说什么阻止的话。 这篇网文背景设定有一些特有的宗教和习俗观念跟现代认知不符,但作为一名医生,不会不顾眼前的病患,类似情况产妇她见多了,操作难度系数不高。 至于这里是不是真实的世界她没空细品,接生要紧。 林飞絮对满屋人强调:“迪玛夫人可以顺产,以我的能力可以让她们母子平安,谁再阻拦我就是存心害命!”她懒得在意其他人投来的复杂眼神,专心操作外转倒术,手掌借着膏油的润滑找到腹部定位点,另外一只手反方向推转,这是个对体力有要求的活儿。 在妇产科工作这些年林飞絮几乎练就了麒麟臂,手臂和肩膀的力量很强,虽然穿到这具新的身体上,但之前的肌肉记忆居然还在,操作起来手感几乎没什么区别。 “啊……”腹部传来的压力让产妇疼痛不已,但这种痛感和宫缩叠加在一起,早已痛得乱七八糟不分你我了。 “坚持一下,马上结束。 ”渐渐的,胎位几乎要回到正确位置,此时林飞絮已经满脸是汗,成功近在咫尺,随着最后一记推力,胎位彻底回正。 而后的接生过程很顺利,林飞絮处理好脐带用温水和干净麻布将婴儿清理完毕。 迪玛夫人除了有些虚弱以外状态还算良好,望着怀里的啼哭的孩子如释重负,但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这位年轻的接生婆……她也许就会失去这个孩子。 “谢谢你……救了他。 ”迪玛夫人感激得望着她,“请你先不要离开这里。 ”林飞絮仿佛习惯了这个场景,“不用谢,应该的。 ”不让她离开难道是要留她吃饭?桑卡拉特人也这么客气啊。 ·主宅,书斋。 侍者神色匆匆来到门前,“祭司大人,猎巫队来了。 ”片刻房门开启,大祭司身穿白袍立于门前,气质清冷夺目,腰间金色束带和精美珠宝首饰把他点缀得像天神下凡一般,“他们来干什么。 ”侍者先是将迪玛夫人生产一事的各种细节复述,有人向猎巫队告发了接生婆,猎巫队现在找上门来说要把她带走。 大祭司只知道今早姐姐突然腹痛便派人去寻接生婆,但没想到会经历难产,那个接生婆所做的令他惊讶。 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宁愿搭上性命也要让那孩子顺利降生,这是什么样的精神……猎巫队既然已经找上门,大祭司沉声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身穿黑袍头手持佩剑的人走进院落中,打头的队长上前一步向大祭司行礼,“祭司大人,叨扰了。 ”“听说祭司大人的府宅中出现一名女巫,我们前来是为了将其抓捕,请大人行个方便。 ”大祭司疑惑道:“女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家中有女巫?你们听谁说的。 ”队长对大祭司的态度有预期,“请问祭司大人,今早您家中是否有女眷生产?”“有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必然有接生婆来过,那个接生婆正是我们要找的女巫,据我们调查所知,那人还没有离开您家。 ”大祭司心中不悦,猎巫队这些年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背后仰仗的是脏卜师——那个国王身边的小人。 当初新政权建立时,大祭司作为国王的最信任的军师辅佐朝政稳定政局,是国王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国家安定后一切变得繁荣,与别国交流逐渐频繁,往来贸易、和亲。 同时多种宗教如文化入侵般在城邦中骤然增长,到处可见各式各样的神庙或是祭坛。 脏卜师则是一个来自异国的通灵大师,跟随公主和亲而来,因为善用占卜术被国王赏识提拔,如今他与大祭司同为国王左膀右臂,两人经常因为政见不合而相互对立。 搁平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可今天猎巫队直接找上门来打破微妙的平衡,自然不受待见。 大祭司不动声色:“你断定那人是女巫,有依据吗?”“听闻祭司大人家中女眷难产,此人运用巫术让难产婴孩诞下,触犯禁忌应该被立即处死。 ”队长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狠戾,“请祭司大人将女巫交出,不要让下官为难。 ” 第 2 章 林飞絮怎么也没想到,她被当成女巫了。 “女巫”多么远古的称谓,本以为得像哈利波特系列那样会魔法才是女巫,谁承想人人皆可女巫。 《桑卡拉特之翼》大部分内容是围绕主线故事,并没有着墨过多在接生婆这样的边角料小人物身上,民俗禁忌也只是一笔带过,读起来一目十行很容易就会遗漏。 林飞絮只记得主角大祭司怎么辅佐国王打天下,又怎么和政敌斗智斗勇……谁在意路人甲接生婆死活啊。 但她的确对原文中描写猎巫行动的内容有印象,这里和其他的古代文明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对女性的迫害从未在历史中缺席。 医女,接生婆,草药师……从事这类工作的妇女有很大的可能性被审判为女巫。 医术与巫术之间的界线模糊,一旦被认定是女巫就会被烧死。 还有专门的猎巫队抓捕惩治女巫,对疑似女巫的嫌疑人有绝对的审判权和定罪权,一旦被他们盯上必死无疑。 林飞絮踩中的大雷就是给难产妇女接生,而且还成功了。 这里的人相信难产是来自神明的警告,腹中胎儿如果不是正常胎位说明已被邪灵俯身,即使顺利降生也会被当成怪胎遭人歧视。 早些年坊间还不至于对因难产诞下的孩子赶尽杀绝,但世道变化莫测,如今只要遇到难产,接生婆必须要把胎儿弄死在腹中,可她不但没有这样做,还给产妇调整胎位顺产。 这套操作在当地人看起来:邪恶之子在她巫术操纵下顺利出生了。 教科书般的女巫不得烧她个三天三夜?刚穿书还没缓过来就玩了个大的,林飞絮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小命难保的感觉。 专门抓捕女巫的猎巫队,给人们留下极为深刻的阴影,凶神恶煞手段之残忍,只要折在他们手中,无一不遭受过非人折磨,他们如黑夜中索命鬼一般穿梭在城邦之间寻找可审判的女人。 想到这里林飞絮只觉背后发凉,她只是误入盗版网站下载文献,没有不支持正版的意思,怎么一言不合穿进网文成为和现实工作有直接关联的接生婆。 接生婆就接生婆吧,问题不大,可一上来就遇到难产,作为妇产科医生她不会坐视不管,更不可能为了顺应迷信把胎儿弄死,她的人生信条是做力所能及的好事,她自认为这事做的对,没毛病。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做了正确的事却要承担如此严重的代价,如果噶在书里,现实世界的她会不会也没了……不要啊!她一个前途大好的新晋主治医师,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按理说穿书应该绑定系统什么的,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的那种,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系统出来说话?“哈喽?系统,你在吗?……哈喽。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画外音或是机械音回应她,并没有系统这种好东西。 既然能穿进书里,应该可以再次穿回现实,只是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接生婆的支线剧情得靠她自己探索,说是误入极限生存游戏也不为过,首要任务是如何活下来。 给迪玛夫人接生之后林飞絮被留了下来,起初以为是留她吃饭客气一下,没想到原来是要救她。 猎巫队现在就在这座府宅中,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酸爽有点过于刺激,她身处一间偏僻的柴房藏身,如果猎巫队搜起来也很难找到这里。 林飞絮调整好心态面对现实,她感激带她来藏身的侍卫:“谢谢你。 ”侍卫谦和道:“我家大人让我转告你,他会保你性命。 ”这个大人就是大祭司,凭借他的实力让她躲过此劫不成问题,好在开局阵营站主角这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侍卫在背后拿出一把带刀鞘的小弯刀递给她,“用于防身,以防万一请收下。 ”林飞絮接过这把小弯刀,精美的做工堪比博物馆展品,桑卡拉特时代就已经具备这等铸刀工艺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这要是放现代得必然是高级文物。 主角就是主角,出手真阔绰。 原文里大祭司是这个国家最大的资本家之一,虽然距离资本主义萌芽还有千年的进程,但此时国内的经济模式都是由大祭司奠定基础,辅佐国王稳定新政局之后,通过他制定的商业与税收,还有对外贸易的政策,使得新政权在短期内蓬勃发展,成为两河流域地区的强盛之国。 有夸张的成分,作为一篇爽文,当然是主角怎么牛叉怎么写,其地位相当于古代皇帝的宰相、漂亮国总统的众议院议长,总之他是霸总(桑卡拉特版虽然她目前还没见过大祭司长什么样,原文中的描写用词多为“年少有为”、“天之骄子”、“冷静自持”、“聪慧过人”、“英俊非凡”……帅没边儿了。 林飞絮现在的安危可全指望他了,请主角一定不要拉垮,她命不该绝!·大祭司好整以暇的看着猎巫队队长,没有因对方的冒进而语气波澜,“一边让我交出所谓女巫,一边又让我不为难你们……听起来像是我窝藏了女巫,影响猎巫队办事。 ”队长意识到刚刚那句话说得欠妥,平时横着走习惯了,差点忘记大祭司和脏卜大人平起平坐,赶忙调整语气,“属下愚昧,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误会。 ”“祭司大人,属下只为捉拿女巫,并无其他。 ”那个难产的婴儿是大祭司侄子,出身高贵他们不能动,更不能议论,但那个接生婆就没有理由护着了。 队长深知脏卜大人和这位大祭司之间的暗流涌动,都是心思缜密沉得住气之人,应该不会因为如此小事撕破脸皮,这也就是为什么猎巫队有恃无恐上门要人。 “女巫?你说说看,为什么接生婆是女巫?”大祭司身量很高,面容如雕刻般肃穆,与人面对面站立时具有压迫感。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回答不上来,那接生婆是女巫就不成立;如果回答得上来,必然要说出具体细节来佐证,那就会被大祭司继续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线人必然会暴露。 事情已经进展到线在的地步,傻子都能反应过来有人泄露了迪玛夫人的生产细节,这个人只会是大祭司府宅中的一员。 此事之后大祭司一定会彻查到底,线人蠢是蠢了点,但已经是一张打出去的明牌,折了就折了。 “此女非常娴熟用了不知何种巫术将胎儿在母腹中回正,如果不是巫术那又是什么?普通接生婆可做不到。 ”队长胸有成竹语气笃定,“擅长巫术者,就是女巫”大祭司眸中闪过愠色,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足以见得背后仰仗之人的嚣张气焰,“这话听起来,貌似你们很了解。 ”“祭司大人,我们的职责是抓捕女巫。 ”“我有意配合猎巫队,但凡是都要讲究证据,空口无凭让我很难办。 ”大祭司淡淡一笑,“只凭听说就判定罪证,你们猎巫队办事都这么无凭无据吗?”猎巫行动兴起之后,猎巫队办事主打的就是无凭无据,对一切疑似女巫的嫌疑人赶尽杀绝,猎巫队说谁是女巫谁就是,0人在意六子到底吃几碗粉。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名声在外,残暴至极的行事方式令人毛骨悚然。 大祭司本就反对,在国王面前多次提出猎巫行动极端残忍与不合理应当废除,但是国王年近半百整天酒池肉林,早就失去当年意气风发的明君模样,对异教徒宠妃百依百顺,对他的进言不加理会。 ——“除了敌军打进来快灭国了,其他小事我不想知道,别烦本王。 ”国王在为数不多没有醉酒的情况下,如此回应大祭司。 那时他第一次觉得国王废了。 “祭司大人,坊间的谣言请不要轻易相信,本队办案一直看中证据,至于此女是不是女巫,不如把她带过来,我们当着大人的审一审,如何?”“提议非常不错,但她领完工钱就离开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 ”在猎巫队收到情报时,就已经在大祭司家附近安插眼线,那时迪玛夫人还没有完成顺产,接生婆还没有离开,就算她事后真的走了,理应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们抓住。 所以接生婆还在府宅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祭司会包庇一个接生婆,既然态度已然明确,就没必要周旋下去。 “祭司大人,恕下官直言,惩戒女巫根除巫术是我们的职责,留女巫在世只会祸害人间。 ”队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令牌。 大祭司眼神眯起,似乎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国王亲自赐予猎巫队的搜查令牌,凭此令牌有权搜查任何地方,请大人过目。 ”大祭司接过令牌,从指尖传来凉意。 队长悠悠得看着他,“那么,就有劳祭司大人了。 ”——“搜!”一声令下,猎巫队开始盘查府宅各处。 第 3 章 国王钦赐的令牌在任何情况下,没有人有权阻止他们搜查。 猎巫队很快分头搜查每处宅院每个房间,仓库、书斋、茅房、牛棚、马圈、就连仆役所居住的偏房也不放过……“队长,没有找到人。 ”“我们这边也没有。 ”“队长,没人。 ”搜了一处又一处,猎巫队无所收获,队长暗暗望向大祭司,见他面色坦然波澜不惊。 搜也搜了,大祭司也已经得罪了,队长咬了咬后槽牙,向前一步,“祭司大人,下官能否去您居所一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如此要求就好比在指控:位高权重的祭司大人可能在卧房中藏匿女巫。 换做任何有头有脸的人物,任谁被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都会怒发冲冠。 没想到大祭司竟然不恼火,坦然淡淡道:“请便。 ”猎巫队几名成员纷纷对此一怔,暗自面面相觑,似乎对大祭司的反应出乎预料。 众人来到大祭司卧房门前,队长点头示意,“祭司大人,冒犯了。 ”房内清雅素洁,陈设简洁,猎巫队这些人没想到这样地位的官宦竟然如此清廉。 他们顾不得多欣赏房内陈列,搜查女巫才是要紧事,经过地毯式搜索确认房内没人。 见此结果,队长此时气势降了半分,“祭司大人,恕下官失礼。 ”事已至此猎巫队再没什么话好说,此行必然无功而返,没找到女巫不说,更是得罪了大祭司,今天这事办的……“如各位所见,本官家中并没有藏匿你们要找的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大祭司言语中还是给他们留了一份薄面。 “祭司大人宽厚有度,是我们办事不力,待属下将此事彻查清楚给大人一个交代。 ”这时,忽然一个高亢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我知道她藏在哪!”迪玛夫人的贴身女仆信步走来,眼神透露着乖张和亢奋,让人感觉此人精神疯狂。 “你说什么?”队长疑惑的看着她。 “我说,我知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女巫藏在哪里!”大祭司眯起眼睛,女仆嚣张但不敢看他。 队长先是震惊,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大祭司,而后语气难掩笑意对女仆说,“带路?”柴院,废旧仓房门前。 这里位于柴院深处,和主宅区域中间隔着一小片树林,若不熟悉府宅格局很难发现此处。 人群围在门前,大祭司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队长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再等,立即吩咐手下破门搜查。 咣当一声,陈旧的木门被用力推开,阳光撒进这间阴暗潮湿伴随着发霉气味的仓库,光束中尘土飞舞。 猎巫队秉持着一定要找出来点什么的心态,径直踏进屋内迅速搜查将仓房里的东西翻个底朝天,传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许久,有人发现墙角处的药材堆下面似乎有动静,“在这里!”扒开药材堆果然看到一个人藏在里边,抓起领子就把这人拖出仓房,扔在队长面前。 “队长,人找到了。 ”女仆方才狂妄的架势出于虚张声势,直到这一刻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猎巫队找到女巫就说明她的情报真实,虽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向猎巫队表了忠心,她也算猎巫有功。 虽然自暴有风险,但她必须跳出来,如果今天抓不到女巫,被猎巫队当做提供虚假情报她不会有好下场,再者被大祭司查出来更不会放过她。 横竖都是死,只能走这步险棋。 谁让那个接生婆不听她劝阻执意要给夫人顺产,而且就在她眼前施了奇怪的巫术,这人铁定就是罪不容诛的女巫。 女仆在心中不断盘算,今后她的好处一定少不了,而且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烦人的迪玛夫人,当了她这么多年女仆,什么油水都没捞到,谁让人家猎巫队给的多。 队长上前俯身抓住那人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扯,他瞬间怔愣!“这……怎么回事?”队长面色阴沉看向女仆。 怎么是个男的!女仆惊讶得不知所措哆嗦着嘴唇,一下瘫坐在地上,她知道这下完了。 大祭司似笑非笑,欣赏着众人精彩纷呈的反应。 ·这把精美的小弯刀被林飞絮饶有兴致的把玩了好一阵,侍卫也差不多弄好了暗门机关。 哗啦一声!眼前的置物架竟然一分为二从中间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密道。 侍卫点燃两个煤油灯,将一个递给林飞絮,“这边请,我带你从这里出去。 ”眼前这么密道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两盏煤油灯以外没有任何光源,密道口径大约一米宽两米高,空间刚好足够成年人通行。 两人一前一后向深处走去,曲径蜿蜒的密道像是没有尽头,走了一会儿林飞絮好奇,“我们还要走多远啊?”越往深处走氧气渐渐变稀薄,越说话越废气,侍卫走在前面没有跟她一样呼哧带喘,像是习惯在这样的环境穿梭。 “很快了,再坚持一下。 ”“好吧。 ”既然他说快了,那就走吧。 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远,在经过一段低矮的通道时必须俯下身前行,林飞絮感觉渐渐喘不上气,眼前飞舞金星,“还有……多久?”“快到了,马上。 ”“……”好好好,刚刚他也这样说,结果走了这么久,纯属安慰是吧。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大祭司语气幽幽:“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女巫?”难得从队长脸上看到难堪神色,“祭司大人,是我们搞错了,今天多有得罪,请大人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你们也是为了完成工作,但轻易听信诽语属实是轻率了些。 ”大祭司给的这个台阶可太大了,要是不顺着台阶走下来算猎巫队脑干缺失。 队长赶紧谦卑行礼:“下官愚钝,听信小人谗言,祭司大人宽宏大量,属下羞愧难当。 ”猎巫队见状也纷纷向大祭司行礼。 “家姐今日顺利产下一子,如各位所见本官家中并未出现女巫,既然误会解除,那各位请回吧。 ”队长听得明白大祭司的意思,这个孩子是顺利且正常出生,没有难产也没有女巫,这是不计较猎巫队今日所做之底线。 “下官明白,恭喜祭司大人喜得侄儿。 ”“恭喜祭司大人。 ”猎巫队齐声道。 家中有贼这件事,大祭司很早之前有所觉察,但由于从未有直接证据,便无法早早将这个女仆揪出。 今日时间是个绝佳时机,在猎巫队找上门时,他便策划了这招调虎离山,以女仆的处境和愚蠢程度她一定会出卖藏身地点,届时就可以一举两得,即保住了恩人性命,也将家贼连根拔除。 果然如他计划的那般,达成目的。 估摸着现在他的侍卫已经把那个接生婆带出密道。 这通悠长的密道穿过一座山丘,直通城外树林,出去就能安全脱身。 出了洞口,新鲜氧气回到肺里,林飞絮看到蓝天白云绿草缓了几秒,感觉活过来了。 侍卫往远处眺望,像是在找什么,“我们过去吧。 ”绕过林间小道,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事先安排好在这里接应她的车夫迎了过来。 “你好,我负责把你送出城,请上车。 ”林飞絮应了声,“你好。 ”她没想到大祭司安排得这么周到,果然就该他当主角。 侍卫嘱咐道,“等到了目的地之后,记得隐姓埋名,不要和人提起今天发生的事。 ”“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林飞絮经历此次死里逃生,无比珍惜这条命,行事只会更加小心谨慎。 “我告辞,祝你好运。 ”侍卫目送马车驶离后,消失在茂盛的树林中。 桑卡拉特国所在的地理位置地势相对平坦,马车行驶得很稳速度没有想象中的快,林飞絮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发现拉车的是头驴。 原来是驴车,不过想想也对,这里驴比马更容易获得,马稀且价格高昂,只有达官显贵和战场骑兵才配有马匹。 她还不清楚要被带去哪里,但一辆普通的驴车经过,总归不会引人注意,大祭司考虑得真周到,驴车更低调安全。 穿书之后一直处于高强度,难得的空闲时间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复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进这个故事里,在没有系统的情况下,林飞絮很难搞清楚接下来她作为一个路人甲能做点什么,唯一的已知信息就是围绕主角的故事线。 主角已经是大祭司职位,说明前期辅佐国王打天下的剧情已经过去,进入故事第二幕,也就是权谋阶段。 在这个时期就不得不提大祭司的政敌——脏卜师。 这个人和大祭司直言不讳尽忠职守不同,他把国王哄得一愣一愣的,就差哄成胎盘了,通过阿谀谄媚达到利益。 由于此人是异教徒,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国王的价值观,以至于治国理念有些四不像。 大祭司和脏卜师地位相当,和国王的关系约等于皇帝与左相右相,有趣的是他们的政见90相对立,剩下10则是无争议的客观事实。 作为主角的大祭司首要目标就是把脏卜师斗下去并铲除异教势力,难点在于对手不好对付。 林飞絮目前属于大祭司阵营,她首要任务是保命,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她猜测只要顺着主线和主角目标行事,应该八九不离十。 思索中驴车突然停下,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到了,请下车吧。 ”是个村庄,驴车在一间宅院前停下,“这是大人给你准备的居所,你的新身份是从隔壁村搬来的寡妇,名叫赫拉。 ”寡妇就寡妇吧,说她克夫都可以,能活着就行。 车夫掏出一个钱袋,“你的工钱。 ”林飞絮接过钱袋,第一感觉是好重,这里的货币制作工艺这么沉的嘛,又是给她刀,又是给她钱,要是真有系统存在的话,那她算不算获得新装备了。 “最重要的请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会接生术和医术,这一点绝对不可以透露。 ”她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和祭司大人有过交集。 ”车夫帮她把住所杂七杂八弄利索之后就告辞离开了,林飞絮环顾了一下这件宅院,古朴肃静,生活用品齐全,就连厨房的食材都是新鲜的。 这大祭司咋这么客气呢。 直到躺在木板制成的床上,终于迎来了一丝困意,这一天下来给她累得不行。 闭上双眼的前一秒,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但是巡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大概是她想多了,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鸡叫声吵醒熟睡的林飞絮。 原来这叫声可以这么洪亮,就好像鸡站在她床边打鸣一样。 一晚上过去,眼一闭一睁还在书里,没有回到现实,睡前的小期待落空了。 看样子要在这个世界待上一段时间,林飞絮也懒得多愁善感,能干点啥就干点啥吧。 昨天太累没顾上仔细参观这间宅子,在卧房旁边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一个木质浴桶,旁边的置物架上整齐叠放着干净的麻布。 这应该就是洗澡的地方,她上前看了看木桶和水舀,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洗个澡很难。 她记得院外不远处有一口水井,她拿起木桶和绳子来到井边,林飞絮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打水方式,她将绳子拴在桶上向井里抛下,咚的一声,桶砸在水面上。 桶竟然浮在水面上,水也没有灌进桶里,任她怎么拉拽绳子都无济于事,只好将水桶拉上来,再次尝试扔下去。 几次尝试之后依然失败,实在不行就找了一块石头放在桶里增加重量。 在周围找一块石头还是很容易的,林飞絮挑了一块大小正好的岩石放在桶里,正当要往水井里放的时候,背后出现一个充满稚气的声音。 “石头会把井水弄脏的。 ”林飞絮被吓一激灵,回头看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抬头望着她。 “你……是谁家孩子?”小女孩不作答,忽闪着睫毛,反问道:“你就是那个新搬过来的寡妇吗?他们说你丈夫死了。 ”这村信息传播速度有点快,“你知道的还挺多。 ”“你想打水吗?”小女孩指了指水桶。 林飞絮被这么注视着总感觉自己在小孩面前丢人了。 小女孩果不其然发出感叹,“你连打水都不会?真的假的。 ”要不是她面无表情得说出这句话,林飞絮很难不觉得这小孩在阴阳她……林飞絮突然来了兴致打算逗逗小孩,闲着也是无聊,于是故作伤感道:“是啊,我连打水都不会,这活儿以前都是我丈夫干,可现在……哎。 ”“……”小女孩上前一步,把石头从桶里拿出来扔掉,“我帮你吧。 ”“你会打水?”这桶盛满水可不轻,能拎得动吗。 只见小女孩动作娴熟的将水桶丢进井口,触底后左右轻轻摇晃绳子,把水面漂浮的杂质拨弄干净,随后调整摇晃力度,井水慢慢灌入桶里,待盛满水继续晃动水桶浮出水面,最后将绳子搭在井口的栏杆上,拉动绳子把水桶拽出井口。 “可以啊你,不错。 ”她惊讶于小女孩的丝滑操作,仔细看完全程,感觉脑子会了,手还不会。 小女孩有些神气得哼了声,“我可是经常帮我母亲分担家务,这有什么难的。 ”“哎呦,小朋友还挺懂事。 ”林飞絮接过水桶,“我先把这桶水拿进去,出来你再教我一遍。 ”“好。 ”小女孩点点头。 林飞絮心觉这孩子挺招人喜欢的,从家里出来时随手在桌子上拿了一个橙子递给小女孩,“给你,就当你教我打水的学费了。 ”小女孩接过橙子拿在手中看了看,放在了兜里。 从井中打水看起来很简单,操作起来却不容易,林飞絮在小女孩指导下尝试很多次,终于成功了。 解决打水的难题意义重大,有了这项技能她今后就可以实现洗澡自由,作为医生她多少还是有些洁癖。 “今天多亏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坐在她旁边拿着石子在地上画各种形状,抬头回答道:“我叫玛丽,你呢?”“赫拉。 ”玛丽似乎犹豫了一下,“赫拉,我之后可以来找你玩吗?”“可以啊。 ”林飞絮笑道,“但我们不是同龄人,你确定我们能玩到一起?”玛丽垂下睫毛,手中漫无目的划着地面,有些低落道:“同龄人……我不喜欢他们。 ”林飞絮收起笑容,难道又是被同龄小孩孤立霸凌的戏码?“你想什么时候找我都行,但是我们必须商量个暗号,我可不是谁都理的哦。 ”玛丽的脸上出现淡淡笑意,小孩子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看得出来找到一个新玩伴她很开心。 “什么暗号?”“你敲门的时候要像这样。 ”她在木桶上敲击了四下,三短一长,“这样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玛丽学着她的样子也敲了敲木桶,“这样吗?”“嗯,我们成为朋友的事不要跟其他人说,这是个秘密,如果你能保守这个秘密,我们就是对方唯一的朋友,怎么样?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开心得转身跑开,“我要回家啦,母亲在等我。 ”林飞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小孩挺有意思。 回到厨房把水倒在大锅中烧开晾至温热,倒进浴桶中。 泡在桶里的时候她简直爽飞,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生死逃亡加上气候炎热,浑身难受之际泡个热水澡简直这辈子有了。 林飞絮待水变凉后又贪恋得多泡了一会儿才从浴桶里出来,用置物架上的麻布擦干换上一身便服,突然想到,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自己长什么样呢。 房间虽然是普通的泥土和石头搭建的,但家具用品什么的够用,卧房内有一个木质简易梳妆台,桌面摆放着一个铜镜。 拿起铜镜端详自己的脸……好奇怪。 这张脸怎么说呢,既像本地人,又像原来的自己,年纪也相仿,就好像把原来那张脸按着这个世界的风格做了一些修改,更本土化。 依然能看出原本样子,不过共同点就是都挺好看的。 林飞絮读书时天天被人说是校花,属于美而非常自知的那种,工作之后勤奋刻苦表现优异,几年时间成为科室中最年轻的主治医生。 可惜主治的title还没坐热呢就穿到异世界,一不小心就被迫隐姓埋名活下去。 这个世界虽然是架空,但故事背景是真实存在的历史阶段,这个时代最底层人民的地位仅高于牛马羊。 属于现代人的那套法治人权之说在这等于天方夜谭,所以想活命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凡事都要谨慎。 林飞絮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得告诫自己,不能再像昨天那样遇事不多加思考,而是应该选择更睿智的方法,即做了该做的事,又不把自己置于危机。 今天遇到的小女孩玛丽是她唯一可以接触的人,平日必须保持深居简出。 忽然只听咕噜一声,肚子叫了。 林飞絮才意识到她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吃任何东西,在厨房摆放的一些食材中选了两样,简单做了个菜。 大致清点了一下这些食材差不多够三天左右,之后还是要去弄些吃得回来。 这里会不会有类似农贸市场之类卖菜的地方呢?还是说,只能吃自己种的东西?如果是第一种,她有钱币可以买,要是第二种……这不得饿死。 现在她还不能出去,只好等玛丽下次来找她,这样就可以让玛丽领她去转转了。 林飞絮突然意识到通过向别人打听,比自己漫无目快多了,作为现代人她下意识觉得获取信息的方式很多。 但是在古代,人就等于信息。 第 5 章 翌日起床后,林飞絮从后院鸡笼中挑了一只鸡。 把鸡放倒在石墩上按着脖子,用大祭司送给她防身的那把小刀,一刀下去精准切在致命点上,鸡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就断了气。 放血,拔毛,烧水……准备差不多之后,林飞絮看着案板上新鲜光滑的鸡,想起读大学时经常用鸡架练习拆解骨骼,拆到最后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骨架标本。 工作后就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对着鸡骨头拆半天,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是常事。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顿时来了兴致,把刚处理好的鸡放在桌子上,用锋利刀刃化开皮肉,一点一点得仔细拆起来,把拆出来的每一块骨头摆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这刀虽然用起来很锋利,但相比之前经常用的手术刀还差不少,如果能获得类似现代手术刀形状的柳叶形小刀就更好了,她可以把刀刃打磨到最顺手的状态。 转眼就到了中午,林飞絮乐在其中像拼拼图一样把每一块骨骼仔细排列,最终一副完整的全鸡骨架图就完成了。 林飞絮心满意足的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没了骨头的鸡肉下锅简单做了个菜。 这时院子栅栏发出声响,有人进到院子里!会是谁?她心跳如打鼓想到了很多可能性,最差劲的情况就是猎巫队找上门。 ——咚咚咚,咚!大门被敲响了四下,三短一长,她长舒了一口气。 打开门,见玛丽咱在门前,“我来找你玩啦!”“吓我一跳,快进来吧。 ”玛丽走进来看了看,马上就被桌子上完整的鸡骨吸引了,“哇!这是动物的骨头吗?”“是鸡骨头。 ”林飞絮将锅里做好的菜盛到陶碗中,“我刚好一个人吃不完,要不要尝尝看?”碗中的菜式玛丽之前没有见到过,能看得出是将鸡肉和蔬菜组合在一起,但这种做法是第一次见。 林飞絮期待的看着她尝了一小口,“怎么样?好吃吗?”玛丽惊叹道:“好好吃啊!”“跟我们这里的菜很不一样,是你家乡的做法吗?”这可是中餐,别说拿本地菜来比,就算搁在现代,能和中餐一较高下的菜系更是少得可怜。 “对,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找我。 ”玛丽吃了两口就把勺子放下了,表情有些踌躇。 “怎么了?你在吃点,还有那么多呢。 ”林飞絮给她盛了几块肉。 玛丽抬头看着她,缓缓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当朋友?还对我这么友善。 ”毕竟村里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一听这话,林飞絮确定玛丽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作为产科医生无数新生儿经由她手接生,离开母体的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立个体,她从不轻看孩童的想法。 成年人眼中那些不值一提的芝麻大小般的琐碎,却在孩童的世界中深深困扰着他们。 她思琢了片刻,“玛丽,首先是因为你对我很友善,比如昨天你教会我打水,今天来我家找我还遵守约定好的暗号,你还说过经常帮你母亲干活对吧?你这么懂事我当然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玛丽明亮的眼睛被笑意侵袭,“谁让你连打水都不会……好笨。 ”她头一回被人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林飞絮哼了一声,“那可怎么办,我不会的事多着呢,这不,等着你来教。 ”“你还不会什么?我告诉你。 ”玛丽来了兴趣,她渴望让新朋友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小朋友还是单纯,虽说林飞絮确实需要玛丽带她了解环境,但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也不假。 “我需要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在哪里可以获得?”她不确定这个村庄会不会有商铺之类,索性问得笼统一点。 玛丽托腮思考,“嗯……你需要很多东西吗?如果我家有可以先借你用,如果没有就只能去集市买了。 ”“那就集市吧。 ”饭后,两人穿过树林,走了好一阵,来到了一个城中街道。 林飞絮发现玛丽走久了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你腿怎么了?”“今天早上不小心磕了,没什么事。 ”“是吗?”林飞絮将她拉到一个石墩上坐下,“掀开让我看看。 ”“不用,真的没事。 ”玛丽有些抗拒,像是不愿意将弱点示人。 “我又不会笑话你!”林飞絮一把掀开她裤腿,看到小腿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一道至少长七八厘米的口子像是被尖锐物品划破,好在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但随着长时间走动腿部不断受力,伤口裂开化脓,需要消毒包扎。 “你这怎么搞的?”“摔倒,被石子划伤的。 ”玛丽尝试把小腿缩回来。 “你们这能买到草药吗?”“能。 ”林飞絮起身,“还能继续走吗?”玛丽点点头,“嗯。 ”这条街上的商铺和摊位售卖种类应有尽有,虽然比不上现代,但能看得出当地经济活动的秩序感。 本来林飞絮对集市没报太大的希望,但这里经营种类的丰富程度还是超过她的想象。 一家草药铺马上吸引了她的注意,刚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药材气味直冲天灵盖,“咳!”玛丽也立马捂上鼻子。 店家上前招呼,“想要点什么?”“我妹妹受伤了,有没有能治疗伤口的药。 ”“有的稍等。 ”趁着店家找药,林飞絮大致看了看铺子里的陈列,虽然地处西亚古国,但部分草药和中草药互通,她的奶奶是位老中医,来自医学世家的她对草药知识有一定掌握。 店家推荐的用于伤口的每种草药她都买了一些,并且选了一些必备药材和当地特有的药材,还有一些有的没的稀罕玩意,在家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可以研究一下用来打发时间。 “客人,你要的东西都包好了,还有需要的吗?”店家见她是个大客户,“我们这除了药材之外还有一些国外来的工具,要不也看看?”“工具?”店家指了指旁边的置物柜,“这边请。 ”他将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故作神秘的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把铜铁制成的刀具,柳叶刀、平刃刀、剪刀,铜针等。 林飞絮眼前一亮,好家伙,古代手术刀大礼包!虽说她在这个世界大概不会给别人做手术,但用这套刀具剔鸡骨头可太好使了。 想什么来什么,正愁那把小弯刀用着差点意思呢,这不就碰上了吗。 店家将林飞絮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套刀具是从埃及弄来的,还是法老监制版。 ”将盒子底部的印记秀出来,“稀有着呢,就这一套,错过可就没了。 ”这番营销话术她是不信的,但刀是好刀,这是她能找到最近接现代手术刀的刀具了,“开个价吧,我要了。 ”“豪气!”店家竖起大拇指,报了个数,“一千币!就当交个朋友。 ”“一千币?!你咋不去抢!”玛丽惊讶道,奸商!绝对的奸商!林飞絮对一千币没什么概念,转身低声问玛丽,“算贵是吗?”玛丽把她拉到一旁,“一千币可以买你家那套宅子了!他就是看你好骗,千万别上当。 ”林飞絮微微皱眉若有所思,转身面不改色道:“老板,我诚心买,你给个实价。 ”“哎呦客人,说真的这东西不愁卖,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使出家乡的砍价大法,“一百币,不行我就再转转。 ”说罢林飞絮领着玛丽作势要往外走。 “哎等等!一百币不可能,我这去趟埃及路费都不够,八百吧,我忍痛割爱。 ”“三百。 ”“真是难为我,看你这么喜欢,那就六百!”“四百,多一分我就不要了。 ”林飞絮半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店家痛苦面具,咬牙道:“给你吧!四百!”林飞絮勾起一个淡笑。 从药材铺出来,玛丽好奇道:“你为什么非要买那些刀啊?”“当然是会用到,不过我这砍价功力还不错吧?”玛丽耸了耸肩,“是不错,但四百币还是很贵的。 ”“是吗?四百也贵?”在现代专业级别的手术刀也不会很便宜。 “咱们村子每户每年的收入大概只有三百币,这几把刀比一年的收入还高。 ”“如此……确实很贵。 ”林飞絮想到大祭司给她的工钱至少有五千币,起初不知道五千币算多算少,现在看来这些钱相当于普通人不吃不喝16年的收入。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接生婆能赚到这么多?应该不是这样,不然所有人都去当接生婆好了。 那天她救难产胎儿算是一件大事,不光是她搭上性命,还有那个孩子是大祭司的侄子。 所以大祭司给她这么多钱不仅仅是所谓的工钱,也是出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吧。 怪不得他是主角,不但大方,做事也讲究,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忠心的部下。 他干掉政敌是早晚的事,过程是艰难了点,虽然故事的后半段她没来得及看就睡着了,但结局应该是主角获胜。 “你在想什么啊?”玛丽拉回她的思绪。 “哦,我在想找个地方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 第 6 章 林飞絮从刚买的草药里挑出蒲黄粉,洒在玛丽小腿的伤口上,简单包扎处理,“暂时先这样吧,等回去后我给你换药。 ”玛丽见她非常娴熟,像是经常这样做,忍不住问道:“你很擅长这个吗?”林飞絮刚要脱口而出,但想到车夫临走前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懂医术,“我做饭经常切到手,知道哪些药能治疗伤口罢了,谈不上擅长。 ”“好了。 ”她收起药瓶起身,“感觉怎么样?”“好像……不疼了。 ”玛丽走了几步回头惊喜的看着她,“给我敷得是什么?好神奇。 ”“蒲黄,对伤口有止血消炎的作用,这是一个知识点哦,下次受伤知道怎么处理了吧?”“嗯。 ”两人往集市深处走去,正值午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林飞絮穿书后头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本地人,浓烈的烟火气息让她再一次意识到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 一下午时间,林飞絮大买特买了一堆玩意儿,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家中。 “今天别沾水,再过两三天就好得差不多。 ”玛丽的伤口已经消肿了,给她重新换了一次药。 玛丽走后,林飞絮将大门锁好,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分类,药材、刀具、瓶瓶罐罐、种子、食物、和一些杂七杂八……这些东西够她消磨好一阵子。 天色已晚,花了一些时间将东西归位,这时门口传来响动。 林飞絮瞬间警觉,竖起耳朵辨别外边的动静,有脚步声,不止一人!——咚,咚!敲门声响起,她背后只冒冷汗,来的绝对是陌生人,不会是玛丽。 如果是玛丽,她们之间有暗号。 林飞絮拿起那小弯刀握在手上,一步一步得像门口挪去,如果找准时机,说不定可以攻击其要害。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了三下,她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她僵硬得站在门边。 冷汗顺着面颊滑落,不会这么快就要面对另一场死亡危机吧!“怎么没人啊?”一门之隔传来陌生的女声。 “有可能睡着了。 ”是玛丽的声音!和玛丽一同前来的人是?她心中有了猜测。 林飞絮将小弯刀收起,打开了门。 玛丽和一个成年女子站在门口,那人友善得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玛丽的母亲,打扰了,这是我做的晚饭,你还没吃饭吧?”她将一个类似砂锅的陶制容器递给林飞絮,“我听玛丽说你帮她包扎伤口,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原来如此,林飞絮看向一旁的玛丽,她耸耸肩,“是我母亲非要过来谢你的,拦都拦不住。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将母女二人请进屋,“进来坐吧。 ”玛丽母亲是个健谈之人,“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到你吧?”“没有,刚好我还没做饭,谢谢你们送来的晚饭。 ”林飞絮给她们两人倒了水,“你们住得远吗?走过来用了多长时间?”“不远,就前面那条路走到头左拐再右拐,门前有棵树的就是我家。 ”玛丽回答道,“我来找你玩儿可方便了。 ”母亲看着她笑了笑,“最近她每天好像很高兴,就问她是不是交新朋友了,她还不愿意告诉我。 ”“我发现她腿上缠着纱布才知道她受伤了,这肯定是别人帮她包扎的,在我的不懈追问下她才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我本来不想告诉她,我嘴很严的。 ”玛丽强调道。 林飞絮轻笑,“没事,你母亲也不是外人。 ”当妈的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和什么人接触,这很正常。 “最近我行动不方便,她经常替我分担家务,特别懂事。 ”母亲摸了摸玛丽的头,“我们也认识了,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客气,毕竟一个人也不容易。 ”林飞絮一顿,看来她寡妇身份已经名声在外。 她干笑一声,“能认识你们实在太好了,以后我能帮上忙的也尽管找我。 ”此时她才注意到,玛丽母亲腹部隆起,在外袍的遮盖下不是非常明显,原来她说行动不方便是这个原因。 “快生了,到时候不知道她父亲能不能赶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玛丽的父亲半年前被征兵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征兵被选中就必须去吗?”玛丽母亲点点头,“必须去,边境在打仗,除了老人小孩去了没用,上次征兵村里的男青年都被带走了,这个没法拒绝的。 ”“现在家里只有我们母女俩,你要是有空常去我家聊聊天。 ”以林飞絮作为现代人的认知,这种情况多半是回不来了,战时征兵征的都是耗材,但她不能对孤儿寡母说出口。 原文中发生在政局稳定后的战役,一共有两起。 第一次战役是桑卡拉特和邻国的领土之战,这场仗打持续时间很久,拖得越久就要不停得投入人力物力成本,不断增加税收,强制征兵,底层人愈发艰难。 “现在世道险恶,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玛丽母亲不断叮嘱她,俩人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离开了。 锁好门窗转身看到桌子上她们送来的晚饭,林飞絮陷入纠结。 吃还是不吃。 吃吧……感觉有点太轻易相信他人。 不吃吧……和玛丽接触下来感觉小孩挺好,她妈妈也不像坏人。 拿开盖子一看,这不是外卖经常点的中东菜鹰嘴豆泥嘛!医院附近那家中东菜深受她们科室欢迎,分量刚好干净又卫生,是加班时期外卖的不二之选。 熟悉的菜式让她放下一些戒心,虽然还有点犹豫,但对美食的渴望渐渐占了上风。 在食欲暴涨到到临界点时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假如这菜有毒,弄死她能获得的无非是那些钱币,今天集市一行玛丽当然知道她家当不菲,所以对方有动机,有风险。 假如这菜没毒,只是母女二人单纯的示好,那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权衡下来,风险高于收益,林飞絮还是决定不吃,将还冒着热气的鹰嘴豆泥倒掉。 自己重新做了晚饭。 用过晚饭后,从买回来的材料里找出几块绿矾和硝石,碾成粉末。 现在她的处境好比砧板上的鱼,毫无反抗之力,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可以自保的东西。 在厨房选了一个合适的陶罐,在瓶身慢慢敲开一个小孔,打磨出一个边缘光滑的洞,将一个削磨光滑的竹筒严丝合缝的塞入小孔,简易蒸馏器就做好了。 她要制作杀伤性极强的武器——硫酸。 硫酸在古代常用于制作毒箭和毒刃,将硫酸涂于箭头造成的伤口难以愈合,不断溃烂导致全身中毒,冷兵器时代常用于征战。 磨成细粉状的绿矾放入陶罐,封口密封,开小火煅烧,竹筒作为导管在向外延伸的末端放一个杯子接着,陶罐内温度升高形成的蒸汽也就是稀硫酸,会沿着竹筒缓缓滴在杯中。 这个方法提炼出的浓度比较低,和现代实验室级别的硫酸是云泥之别,但足以用来自保。 第一杯硫酸已经提炼好,取出一些装回蒸馏器,剩下的放在旁边静置。 在陶罐中加入硝石与硫酸混合,就可以制成燃|烧|弹,配合弹弓使用足够防身。 月亮悬在暮色夜空中,夜晚的村庄寂静无比,林飞絮的宅子灯火通明。 后半夜,终于制成足量的燃|烧|弹,她拿起一个燃|烧|弹仔细端详,准备试一下威力。 站在远处用弹弓射在灶台上的铁锅里,放置在锅里的木块被击中的瞬间火花四溅,在锅里烧了起来。 成功了!一晚上的钻研成果令人满意,洗漱过后林飞絮躺在床上,祈祷着明日安稳,渐渐睡去……·清晨,天色还没有全亮,她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还没来得及清醒,下意识拿起弹弓向门口走去。 “赫拉?你在吗?”“我母亲好像快不行了!”“赫拉!”——咚咚咚!玛丽带着哭腔的敲门声穿透她的耳膜,立刻将门打开。 “你母亲怎么了?”玛丽泪流满面,“你去看看她好吗?没有人愿意帮我!”“你别急,我跟你去!”林飞絮穿上外袍跟玛丽来到她家中。 只见她母亲痛苦得在床上打滚,床铺殷红一片!预感不祥。 林飞絮上前扶着她平躺,“别担心。 ”掀开内袍一看,怔了怔!腹部非常明显的病理性缩复环,也就是本该正常隆起的肚子,中间像是被绳子捆住似得,出现环状塌陷。 试探着按压她的小腹,“啊!”撕心裂肺的痛叫让林飞絮立刻收回手。 “母亲!呜呜……”玛丽无助的看着这一切。 病理性缩复环、子宫压痛明显、出血……在没有现代仪器的辅助下,她只好凭借经验判断,初步考虑先兆子宫破裂。 这种情况必须进行剖腹产手术,不然产妇和胎儿的死亡率极高!可这这里根本不具备手术条件。 但如果不手术,玛丽的母亲必死,玛丽就会变成一个孤儿。 林飞絮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玛丽,见她满脸是泪绝望得握着母亲的手。 她作为医生工作这么多年本该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却见不得了。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玛丽,你相信我吗?” 第 7 章 这里确实没有做手术的条件,但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纵观现代医学手术发展史两个里程碑事件,就是细菌的发现和麻醉剂的发明。 前者的作用是降低因为微生物感染而死亡的庞大病患数量;麻醉剂的发明免去患者因手术带来的极端疼痛,也扩展了手术范围和治疗效率。 现在想救玛丽妈妈的命,只能通过剖腹产手术。 无菌、麻醉剂、工具、必须满足这三样才能进行手术。 “玛丽,我可以试着救你母亲,但不保证一定会成功,愿意让我试试吗?”玛丽眼含泪水,她明白她的母亲命悬一线,在这个村子没有人愿意搭理她们,避她们如蛇蝎,此刻有人对她说可以救母亲,就好比绝望深渊中的一缕光亮。 “我相信你!”玛丽攥紧他的衣角,像是捉住救命稻草,“求你救救她!”林飞絮叹了一口气,安抚般拍了拍玛丽的肩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在救你母亲!”“我需要你当我的助手,你要仔细听我每一个指令,能做到吗?”她抬手擦拭玛丽眼角的泪。 玛丽点点头,无助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期望,“能做到。 ”“很好。 ”林飞絮起身环顾四处,“把你家所有的酒全部找出来,燃一支蜡烛,然后烧开一锅水,我要回家拿东西,期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好在两家相隔不远,林飞絮很快返回家中,翻箱倒柜找出昨日在集市购入的那套手术刀,将提炼出来的硫酸装进罐中,和杂七杂八的草药、棉线,同蒸馏罐一起拿走。 玛丽已经将她吩咐的准备好,共有三四坛家酿酒,这个时代制酒工艺限制了度数,而这些低度数酒用于消毒杀菌效果平庸,更是无法参与合成乙|醚|麻醉剂。 “把酒倒进罐子里,像这样封口,放到灶台上加热,过不了多久竹筒这里会有液体流出,这就是我需要的东西。 ”林飞絮向玛丽演示高度数酒精蒸馏法。 随后倒一些低度数酒到碗里,拿出那套手术刀,每一把刀刃都用蜡烛火苗烧热,然后放在酒碗里降温和二次杀菌,无菌处理过的刀具放排列放置在干净麻布上。 然后是棉线,这是唯一可以用于缝合伤口的物件了,缝在表皮的线可以等伤口愈合后拆下,而腹腔中的缝线只能留在体内。 林飞絮能做的就是将棉线彻底消毒,尽量控制缝合范围。 玛丽将收集好的蒸馏酒递过来,“东西好了。 ”“你做的非常棒。 ”她分一些蒸馏酒在另一个空碗里,把一捆棉线浸泡在酒中。 接下来就是关键中的关键,合成乙|醚|麻醉剂。 乙|醚|作为初代麻醉剂,合成方式很简单,中学化学课教的公式仍然烂熟于心,酒精+硫酸+蒸馏法就可以获得乙|醚|。 林飞絮按着配比公式将适量比例的硫酸和高度酒精放入蒸馏罐中开火,她找出两块布分给玛丽一块,“把这个系脸上,盖住口鼻。 ”打开厨房窗子通风。 “这是在制作什么?”玛丽对她一切行为都看不懂,但她愿意相信赫拉会救母亲。 “这个叫做麻醉剂,是免除痛苦的东西。 ”一切都在紧张的进行中,合成乙|醚|的过程必须时刻注意安全,“我得在这盯着,你先去安抚你母亲。 ”玛丽来到母亲身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依旧承受着难捱的疼痛,挣扎不止已经快失去力气,“玛丽……我可能……”“赫拉知道怎么救你,你一定会没事!”玛丽紧握母亲的手,“我的腿伤就是她治好的,她会医术!”玛丽母亲惊讶的看着她,虚弱至极但奋力嘱咐,“如果是这样……玛丽,无论今天我将怎样……你都一定要保守她的秘密。 ”玛丽摸了摸眼泪,用布给帮母亲擦汗,“我知道。 ”半晌,乙|醚|制作完成。 林飞絮拿来卧房,坐在床边对玛丽母亲说,“我会为你做手术,就是将你的肚子打开,取出孩子,再把肚子缝上。 ”“我母亲会死的!”玛丽急道。 “不会。 ”林飞絮斩钉截铁,“我手里是麻醉剂,按着我说的方法吸进去会暂时昏睡,期间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手术完毕就会苏醒。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事儿根本不可能,人被切开肚子就会死,纵然玛丽相信她,但也无法接受母亲被开膛破肚。 玛丽母亲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煎熬,在加上剧烈的痛感早就让意志力摇摇欲坠,渴望立刻终结痛感,无论以哪种方式。 “玛丽,让她试试吧。 ”“如果现在按我说的做,她会没事的,但如果任凭她这样疼下去非常危险。 ”林飞絮严肃道:“玛丽,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希望你能明白。 ”玛丽低下头,眼泪大颗滴落,抉择时刻最是艰难。 之所以让玛丽想明白,是为了让她接受并做好心理准备,防止在手术中突然干扰她。 玛丽挣扎着做出决定,她望着林飞絮点了点头。 这将会是她从业后做得最特殊的一台剖腹产手术,没有规范的手术室,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训练有素的助手,没有随时待命的急救设备。 但在这样的条件下林飞絮必须尽力完成这台手术,她知道这样做的风险,一旦被抓起来就会当成女巫处以极刑,可是她想救玛丽的妈妈,出于职业本能她无法对鲜活生命的流逝袖手旁观,更不想让玛丽成为孤儿。 她将乙|醚|拿到玛丽妈妈面前,打开盖子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飘了出来,“对着这个罐口呼吸,我说停的时候就可以停下。 ”玛丽扶着她妈妈微微坐起按林飞絮说的做,吸入乙|醚|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玛丽妈妈强忍不适坚持着,直到她陷入昏睡,玛丽无措的转头看向林飞絮。 “扶着她躺平吧。 ”林飞絮接过罐子放在一旁,上前查看她的情况,等心跳和脉搏平稳就说明身体进入麻醉状态。 剩余的高度数蒸馏酒可以当做消毒水使用,她洗过手之后用酒精涂抹在手掌和手臂,一层又一层,忍着皮肤的刺痛,没有手套的情况下徒手操作就要彻底进行消毒杀菌。 她声线沉稳对玛丽说,“手术开始之后你要帮我递工具,比如这个叫做柳叶刀,这个叫做平刃刀,这个叫做剪刀……”她拿起一把刀递到另一只手上,“这是正确的递刀方式,你要像这样递给我。 ”“记住了。 ”“好,那用和我一样的方式把酒涂在手上,然后不要再碰任何东西,”林飞絮用浸满酒精的麻布在手术区域足量涂抹,她抬起手对着玛丽,“柳叶刀。 ”玛丽立刻拿起柳叶刀按着教的方式放在她手上。 “很好。 ”玛丽的妈妈体型偏瘦,很容易摸出骨骼形状,在耻骨联合处往上两三厘米的地方,沿着皮肤褶皱精准下刀,划开一个横切口,渗出的血液瞬间染红皮肤,玛丽看到这一幕紧闭双眼忍不住侧过头去。 林飞絮不得不停下来擦拭血液,随即马上继续剥离皮下组织和筋膜,在没有吸引器的辅助下,只能不断擦拭血液,切几刀就要停下来擦几下。 手术时间可能会延长,但林飞絮熟练程度惊人,每一下操作稳准狠丝毫没有犹豫,她动作必须够快才能减少出血量,初代乙|醚|麻醉剂的麻醉时长还不能准确估计,她必须越快越好。 这样的条件对主刀医师的水平要求甚高,不论是专业知识如人体解剖学的扎实程度,心理素质和临床操作的娴熟度都是极高的考验。 迅速分离腹直肌打开腹膜,进入腹腔找到子宫,“平刃刀。 ”玛丽当即将平刃刀准确无误递给她,没有因为恐惧而惊慌失措。 子宫切口要非常细致,找准位置后先切开一个小口,“剪刀。 ”顺着切口剪开约十厘米的开口,她看了看出血量和羊水情况比较良好,探入宫内握住胎儿的头,轻轻把胎儿拖出。 清理婴儿口鼻、处理脐带,倒立拍背直到婴儿啼哭,将其放在准备好的榻上。 玛丽懵懂的看着放在旁边的新生儿出神,这就是她的妹妹吗……林飞絮顾完小的赶紧顾大的,将自然剥离的胎盘协助移出,随即用被酒精充分浸泡杀菌的棉线进行缝合,尽量没在腹内留下过多缝合线。 最后表皮缝合完毕,用黄柏和丹参粉敷在切口处消炎止血,至此手术顺利结束。 林飞絮卸力般一下瘫坐在地上,垂着头汗如雨下。 见状玛丽急切道:“赫拉!你没事吧?”她摇摇头,“帮我接一盆清水,我要洗手。 ”“好!”玛丽看她没什么事就起身打水去了。 桌子上的蜡烛燃烧了将近三分之一,根据燃烧速度和横截面积以及长度推测,手术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控制在一小时内,这个速度跟她在医院做同样手术的时长相差不多。 这都行……我可真6,她腹诽道。 此时厨房窗外倏然传来异响,随后是稀稀疏疏的声音,外面有人! 第 8 章 林飞絮一惊,想起来刚刚在制作麻醉剂开窗通风来着,所以厨房的窗子是打开状态。 玛丽也意识到什么,立刻来到屋外窗台下方,她四处环顾,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不一会林飞絮站在门口试探着问,“有人来过吗?”“没看到人影。 ”玛丽十分担忧,“怎么办?”如果有人来过,那一定窥伺了她做手术的过程,不管看到了多少,这都是些令人无法理解的画面。 她也许暴露了。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即便早就对风险做好心理准备,可仍旧难以抑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焦虑。 此时,墙根处赫然哗啦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是一只猫。 这只猫应该是从房顶跳下时踩到了墙根摆放的竹筐,“这是你家的猫吗?”玛丽摇摇头,“不是,我们经常喂附近的野猫,但从来没见过这只。 ”这是只通体纯白的波斯猫,在林飞絮生活的世界算得上是比较昂贵的品种。 这只猫好像不惧怕她们,林飞絮探手轻轻触碰它的毛发,它就像知道她没有恶意一般,乖乖的让她摸。 林飞絮惊讶,“这猫也太乖了叭!”一把将它抱起来,“我养你好不好?嗯?”“喵~”小猫依旧没有抗拒她的动作,温顺得被抱在怀里。 “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个声音也是这只猫发出的?”玛丽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后背。 如果真是猫那就再好不过,林飞絮勾了勾猫耳朵,“不管是不是猫,我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等你母亲醒来再观察一晚如果没什么事,明早我就离开。 ”“你要搬走吗?”玛丽非常不舍,赫拉是她唯一的朋友,而且她救了母亲和妹妹。 她嗯了声,“如果我被告发,会被当成女巫烧死,所以……哎不说了,这只小猫我打算养,我会把它带走。 ”“你才不是女巫。 ”林飞絮轻笑,“我当然不是。 ”但有人说她是,那她就得是,“好啦,去看看你母亲吧,应该快醒了。 ”两人返回屋内时,她已经苏醒,第一眼就见到新生儿,喜悦已经盖过手术后痛觉归位带来的钝痛。 “母亲你醒了!”“我没事。 ”她抬手把玛丽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目光定在一旁的林飞絮身上,“谢谢你。 ”林飞絮笑着颔首,“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赫拉今晚待在咱家,和我睡一个屋。 ”玛丽妈妈的房间和她的房间相邻,有什么情况都能马上知晓。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她刚醒来还很虚弱。 “没什么麻烦的,你安心躺好,还需要过几天才能恢复。 ”林飞絮想起来什么,“我先回趟家拿些东西再过来。 ”“我跟你一起。 ”玛丽起身,她担心赫拉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不安全,而且她不想面对可能的不告而别。 她的人生中有太多次来自重要人的不告而别,姨母、父亲、还有曾经交好的伙伴,差点以为今天会失去母亲,还好最后平安无事。 烈日当头,令人睁不开眼。 “玛丽,如果当时真的有人在窗外目睹一切,你觉得可能会是谁?”两人走在路上,林飞絮的直觉告诉她,弄出动静的是人而不是猫。 “你不认为是哪只小猫?”“应该不是,刚完成手术就听到声音,时间太巧了。 ”玛丽顿了顿,她的推测有道理,如果真的有人偷看那会是谁?如果刻意往那方面想,其实不难想出。 能来她家捣鬼的无非就是村里的最讨人厌的恶童,杰西。 杰西经常带着同龄小男孩们到处欺负人,玛丽很不幸成为他们欺凌的对象之一,父亲还在家的时候他们不敢像现在这么嚣张,起码不会跑进她家院子里。 父亲征兵离家后,杰西和他的小跟班们开始变本加厉,不是收点保护费就是抢点零食玩具,这对玛丽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碰到了就打发点小零嘴,权当喂狗。 但是最可恶的是杰西在村里散播她家谣言,带头孤立她,渐渐就没什么同龄人愿意跟她来往。 原本只在孩童之间传播的流言,后来传到了成年人耳朵里,谎言渐渐迷惑了人心。 玛丽十分讨厌杰西和他跟班们的所作所为,可最多她也只能敬而远之,但如果真是杰西偷看了手术,以他的秉性一定会把这件事大肆传扬。 听说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一旦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赫拉就会有危险!林飞絮见玛丽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色,忍不住问,“你是想到什么了吗?”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林飞絮家中,她们直接来到后院。 “我想到了一个人,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一个恶霸,如果是他,你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呵,精神小伙呗。 ”林飞絮打开鸡笼,一把握住鸡脖子拎了出来,鸡疯狂煽动翅膀发出咕咕的声音。 “和你年纪相仿……那就还是个小孩,他就算把所见所闻说给别人听,人家会信?”“你别小看他,他最擅长干坏事。 ”“那倒没有,我知道有的人还没长大就已经足够邪恶。 ”林飞絮手起刀落将鸡宰杀,“给你母亲补身体的,走的时候拿着它。 ”“哦。 ”玛丽接过鸡,“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留在这它会白白等死,还不如吃掉。 ”林飞絮进屋翻找东西,“再说我都要跑路了,拎只鸡走像话吗?”玛丽忍不住脑补她拎着鸡跑路的画面,噗嗤笑了一声。 “好笑是吧。 ”林飞絮第一次见玛丽发自内心的笑,还挺稀奇,她对这小孩的印象是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聪慧。 玛丽跟着她走进屋内,“是挺好笑的。 ”柜子里的瓶瓶罐罐翻出来不少,玛丽看这些都是那天在集市上买的,恍然大悟,“你果然不是随便买买。 ”“果然?怎么说,你早就看出点什么了?”在玛丽面前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手术都给她妈妈做了,还有比这更能说明她精通医术吗。 “在药材铺,你好像非常确定需要买什么,但其他人都是听卖药的推荐再买。 ”玛丽想了想,“你帮我包扎的时候,从一堆罐子里一下就找到蒲黄,我觉得你对草药很熟悉,所以我猜你会医术……大概就是这样。 ”“不错,聪明!”林飞絮称赞道。 “还有就是你非要花重金买下那套刀具,当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懂了。 ”“其实吧,我打算买来剔骨头用的,没想到却用来做了手术,所以你母亲运气真不错。 ”玛丽表示赞同,“如果不是你,母亲也许就不在了。 ”“但像我这样的小孩都能看出来你会医术,说明你真的要更小心一点才行!许多人都不清楚医术和巫术的区别,我知道你不是女巫,但别人不会这么想。 ”林飞絮意识到什么,“玛丽,为什么你能分辨医术和巫术呢?”现代人眼中的一些基础常识,却是历经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长河才得以让人类看清其本质,医术与巫术在众多古代文明经常被混为一谈。 十一二岁而已,她是怎么区分两者“微妙”的不同?林飞絮渐渐对玛丽产生好奇。 玛丽神情怔了怔,犹豫着陷入沉默。 孩子就是孩子,即便够聪明可还是藏不住事,不可避免会在言语中暴露一些东西。 林飞絮将她的踌躇尽收眼底。 不想说就不说吧,决定不为难她,林飞絮适时转开话题,“对了,你帮我打几桶水,我先把澡洗了咱们再走。 ”玛丽如释重负去拿水桶,“马上。 ”林飞絮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小孩有秘密。 ·午后阳光毒辣,在院中砍柴的男人被晒的皮肤黝黑。 咣当一声,有人被栅栏门绊倒在地。 男人瞥见是自家小儿子,没好气道:“慌慌张张干什么!”“父亲!太可怕了!我刚看到……”他呼哧带喘的,让男人更不耐烦,“说人话!”“那个……玛丽,玛丽家里有个女巫!把她母亲肚子切开了!”说罢他干呕一声,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男人疑惑道:“女巫?把玛丽的母亲杀了?”“是的!应该已经死了!”他说话间哆嗦不止,“太吓人了!有女巫啊父亲!”“你确定?”“我确定!幸亏我跑得快,不然我也会被那个女巫开膛破肚啊!”男人眼中闪过晦暗,“你没被发现吧?”“没有!我跑得很快,她没来得及看到我。 ”他将信将疑,女巫的事倒是听过不少,但杀伤力这么大的女巫还是头一次听说,如果真的如小儿子说的那般,女巫必须除掉!“跟我进来。 ”父子二人将大门紧闭。 男人转身啪一巴掌扇在小儿子脸上,“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看到了吗?说实话!”在淫威之下,他跪在地上捂着脸,“是真的!我没有撒谎!父亲要是不信我,可以去看看啊!”这不是件小事,如果那女人真被切开肚子,应该已经死了,他决定去探查究竟。 第 9 章 两人返回玛丽家中后,着手准备熬制草药。 林飞絮将几味药挑出来摆放整齐,分成三天的量,“一会把这些药材放进砂锅里煮,这个方子帮助术后恢复气血和消炎止痛。 ”玛丽上前用手捻了捻,“这都是什么药?”“怎么,你想学医?”林飞絮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玛丽又一次沉默了,上一次沉默是她提到为什么玛丽分得清医术和巫术,这两次共同点都是提到医术。 “难不成你真对学医感兴趣?”随后无奈道,“可惜如今不是好时候。 ”玛丽端来砂锅将每味药一一放好,“我的姨母也就是我母亲的姐姐是医女,我知道所有关于医术的东西都是从她那里听来。 ”她手上动作没有因交谈而停下。 “那你姨母人呢?”“被烧死了。 ”“……”这个走向的确可以预想到,林飞絮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该说点什么安慰她?还是痛骂世道不公?她看向玛丽,见她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就像是在讲述一段平淡的故事一样。 “姨母还在世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跟她待在一块,我觉得她知识渊博又能帮助很多人,特别厉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看她的眼光越来越奇怪,直到一群人把她抓走。 ”“那群人是猎巫队吗?”玛丽垂下睫毛点点头,“是,那时我父母收到消息,让他们去城邦把她接走,我们以为误会解开,终于相信姨母不是女巫了,但最后带回家的却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听到这里林飞絮非常沉重,她切身感受到了猎巫行动的残忍,仿佛嗅到那具尸体的焦糊味。 “自从猎巫队出现后,许多医女为了保命不再行医,女人会医术就变成了禁忌。 ”玛丽从水桶里舀出一些水加入砂锅中,“这些水合适吗?”“差不多,开小火熬吧。 ”林飞絮心情复杂,她一个女医生穿越到这里,赶上了像是为她量身订做的死亡游戏,到底是为什么?猎巫行动是由脏卜师兴起,脏卜师这个名号听着脏,干的事也脏。 脏卜是观察被献祭的动物内脏来预测吉凶,有时候一两次看不出什么,只能通过不断宰杀献祭动物直至能占卜出来点啥。 这些动物有些是野生,有些从牧人那里获得。 林飞絮想不通脏卜师一个玩内脏的,干嘛非跟医女过不去?想是想不通的,因为这本她没看完就睡着了,对大结局一无所知,只求作者别把剧情写得太离谱。 早知道要穿书,她必定选一本霸道总裁狠狠爱,体验一把被霸总用钱砸晕的快乐!两人在厨房做起饭来,客随主便,林飞絮给玛丽打下手。 不一会厨房香味四溢,这小孩真是心灵手巧性格稳重,是个学医好苗子,可惜生不逢时,林飞絮忍不住替她惋惜。 ——“叮铃……叮铃……”院外栅栏门上挂着的摇铃发出声响。 “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玛丽走出厨房正要打开房门,一下想起来什么转身回去,“赫拉,你要不要先躲起来?”林飞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假如来者不善那大概率为她而来,“行,我找个地方躲,你去吧。 ”玛丽走到栅栏门口,来人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年男子。 “请问你是安德鲁的家人吗?”男子询问道。 “是!你认识我父亲?”玛丽十分惊喜。 男子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件,“我来送信,这是安德鲁写给家里的。 ”“真的吗?”她欢呼雀跃,父亲离家半年一直没有消息,今天终于等到,“那就请交给我吧。 ”“不行,必须要交给你家大人,你母亲在吗?”男子说话间向屋内张望了一下。 “我母亲今天身体不适,她在卧床休息,给我就行。 ”男子面色显出为难,“如果不是你母亲她亲自签收,那我以后再来吧。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玛丽急道,虽然她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这是她和母亲等了大半年的消息。 母亲现在完全无法下床走动,但这个送信人又不肯把信交给她,该如何是好。 她突然灵光一现,对送信人说,“请等我一下吧。 ”半晌,玛丽走出来,送信人见她还是一个人,“你母亲呢?”“她躺在床上,你跟我从这边走。 ”玛丽打开后院的小门,示意他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向不远处的小树林咳了一声,慢悠悠走进后院。 房间的窗子正对着后院,窗子挨着床,窗口大敞。 “这就是我母亲,你可以把信交给她了。 ”送信人站在窗外狐疑的盯着她,好像在确定什么,“你就是安德鲁的夫人?”她嗓音有些沙哑无力,“我是,可以把信交给我了吗?”男子像反应过来一般,“可以可以,给你。 ”她抬手费力接过信件。 送走男子,玛丽立刻回到母亲房间关紧门窗。 “信里写的什么?”只有八个字:一切安好,无需惦念。 这也太简短了吧,不过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得多,起码这封信让她知道父亲还活着。 ·送信男子离开后直奔小树林。 “你们看到了吗?那女人没死!”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怒瞪窝在一旁的小儿子,“杰西,这就是你说的开膛破肚?”杰西从刚才看到玛丽母亲之后就一直处于宕机状态,明明看到她不省人事躺在床上被女巫划开肚子,所以怎么可能还活着?!“父亲,我真没瞎说。 ”他确实没说谎,但在事实面前也没有任何底气。 中年男人不再搭理他,对送信人说,“确定她没死?”“没死,不过有点虚弱,她能说话,能接我递给她的信。 ”他们在这里蹲守多时,见到玛丽和一个陌生女子返回家中,杰西认出她就是女巫,之后她们再也没出来过。 女巫还在她家!如果杰西没有说谎,那人铁定对玛丽母亲施行了巫术,剖腹取子,还能让产妇不死。 这么厉害的女巫,他头一次见。 “先召集村民今晚去我家商议如何处置女巫,千万不要惊动她。 ”傍晚时分,墨蓝色天空星光点点。 林中蛐蛐儿声,和偶尔犬吠声,衬得这个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第 10 章 当晚,各户聚集在村长家中议事。 各家的话事人几乎都是年迈之人,青年人由于征兵所剩无几,而村长也就是杰西的父亲是村里唯一仅剩的适龄参军人员,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强制征兵法令下还能留在这里,其他人对此心照不宣。 村长把前因后果讲述给村民,“这就是今日我们见到女巫的经过,大家怎么看?”他暗暗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吱声,一来是这事儿太具有冲击力,他们没听过没见过,更别提想出对策。 再者既然是村长把他们召集起来,他应该早有打算。 席间沉默着,直到一个大爷开了口,“咱们村进了女巫,确实不是小事,村长可有什么好办法?”听到了想听的话,村长顺杆爬,“近些年女巫猖獗祸害不浅,猎巫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而且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巫。 ”他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 猎巫行动兴起后,在如此残忍的情况下又能维系多年不被推翻,就是因为举报女巫能获得高额赏金,女巫能力越强就越值钱。 “村长的意思是?”“把她押给猎巫队领赏!”这时有人提出异议,“村长刚刚说这个女巫非同一般,我等普通人能对付的了?”“这就是我把大家召集在此的目的,一两个人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将她捉拿。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有人不想参与这事,有人对赏金有所心动,但还是有人提出反对,“村长,你亲眼看见她剖开那女人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是我儿子杰西亲眼所见,他从来不撒谎!”一直没存在感的杰西赶紧附和道:“我看见的,千真万确!”“指认一个人是女巫很容易,但十几岁孩子说的话,村长为何这么轻易就信以为真呢?”村长压着火在众人面前保持体面,“虽然我儿年纪尚幼,我们父子俩相敬如宾如同朋友一般相处,他有什么事什么都会告诉我,所以我相信他。 ”杰西干笑一声,本意想应和,但空气却变得尴尬起来。 “作为村长我首先要为大家的安慰考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我们错过了抓捕女巫的最佳时机,导致灾难降临,到时候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那人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不再开口。 “我觉得村长说得有道理。 ”“是啊,万一呢!”“……”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大部分人已经被他说服,因为做这事有钱拿。 见事态差不多了,村长将实施计划交代给村民。 少顷,夜空已是浓墨色。 一处宅院的四周被村民包围得严严实实,他们手中的火把照得这块方寸之地灯火通明。 村长用砍柴的斧头弄坏栅栏小门,信步走入院中敲响门壁。 玛丽应声开门时被他一把推在旁边,几个村民跟着他闯入屋内,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你们干什么?”玛丽下意识猜到他们的来意,高声呼喊想唤醒熟睡中的赫拉。 他们如同土匪一般满屋搜寻,白猫一激灵向高处一跃而上。 林飞絮惊醒,她坐起身的时候看到有人已经走到门前,“她在这!”那人朝她冲了过来。 霎时间她跳下床躲避,从衣服内衬中掏出弹弓和一颗燃|烧|弹。 一发命中那人脸颊,灼烧的痛感令那人嘶哑咧嘴,“啊!”情况危机她已经逃无可逃,狭小的房间已经没有退路,看这架势是冲她来的无疑。 几个人不断逼近,除非她手中是一把枪,否则没办反在这么短的时间干掉他们,眼看已无胜算,只能尝试智取。 “你们私闯民宅想干什么?抢劫?”“当然是捉你!”他们已经距离她大概一米多,却不敢再靠近,看起来很没底的样子。 “我们好像没见过吧?什么时候招惹你们了?”其中一人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被另一个打断,“别跟她废话,先绑起来再说。 ”他们互相看了看,犹豫着下定决心正要一起将她制住,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碎裂声。 是玛丽母亲,她倚靠在门框上站立,玛丽扶在她另一侧,摔碎花瓶是为了引起所有注意。 一些人的脸上出现疑惑又震惊的神色,“你不是被女巫给切开肚子…………”她硬撑着气血亏虚的身体肃声道:“别为难她,她不是女巫,只是个接生婆。 ”“什么意思?”玛丽接过话题,“今早有人偷偷摸摸溜进我家院子。 ”她讥讽得瞪了杰西一眼,“至于那人跟你们说了什么,他说的话都不可信!”“你凭什么这么说!”杰西嗔怒自暴。 她冷笑,“果然是你。 ”“今早母亲临盆,我敲了好几户的门求助但无人愿意提供帮助,只好从外面找来接生婆,当她为我母亲处理伤口时,杰西正透过窗子偷看。 ”偷偷溜到人家院子还偷看妇女生产,杰西的行为俨然缺管少教,村长顿时觉得丢了他的脸,但父子俩也没法否认,因为今晚的行动都是建立在杰西所见所言之上。 “如果真如他所说我母亲被切开肚子,那她必死无疑。 ”玛丽看向村长,波澜不惊道:“村长叔叔,为什么我母亲能好端端的站着这里呢?你们想从我家把人带走,事情不解释清楚不好吧?”村长怔了怔,一时语塞,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伶牙俐齿,倒是以前小看了她。 原本他对杰西的话将信将疑,可为了那笔可观赏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谁都不能挡他财路。 “是吗?还是先请这位接生婆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他将几个陶罐拿到众人面前,刚趁乱搜出来这堆奇怪的罐子,打开一闻就知道不是普通玩意儿,他推测是用于巫术的毒物。 “你们再看看这个。 ”他指向那个简易蒸馏罐,“安个竹筒在罐子上,这难道不奇怪吗?”林飞絮一哂,这都能翻出来…………“做菜用的,管得着吗你!”“做菜?”他取下厨房挂着的腊肉,将硫酸撒在上面,腊肉瞬间被腐蚀。 村长得意一笑,“这就是做菜用的?”他转身面对众人,“各位,不如这样,这罐液体真如她所说用于做菜,那就让她喝一口来证明,但如果她不敢喝,那就说明她就是女巫!”说罢斜眼看向玛丽,“免得有人说咱们冤枉好人。 ”可恶!玛丽愤怒得瞪着他,果然!果然他家没有好东西。 “这位年轻的接生婆,你觉得如何?”村长颇为自得。 林飞絮无语,喝是断然不能喝的,但确实想不到可行的脱身方法,“这东西是给家禽去皮燎毛的,不是拿来喝,再说你自己怎么不尝一口啊?”方才被她用燃|烧|弹击中的人厉声道:“大家别听她废话了,她手里的弹弓有毒,给我脸都烧毁了,以后肯定留疤!这些玩意指定就是她做法用的!”“看来你不打算喝。 ”村长眼中闪过恶意,“把女巫绑起来!”围在林飞絮周围那几人像是等到号令般一拥而上,反正此行的目的是捉拿女巫,又不是来听辩论赛。 林飞絮被一下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绞到身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她对此感到陌生,上次和人起肢体冲突还是小学时和男生打架。 她彻底懵了,全身的血液直冲大脑!周遭声音显得模模糊糊像是掉进水里,好像有争吵有尖叫,有东西掉落在地上,有桌椅摩擦地面的尖锐,一切都乱七八糟。 “你们放开她!”玛丽上前拼命阻止,但小小的身躯却是徒劳。 玛丽母亲瘫坐在地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心痛无比,赫拉本来可以早早离开,为了照看她的情况而多待一晚,却等来横祸。 村民们不打算逗留,准备连夜赶路将她带到城邦,天亮就押给猎巫队领赏。 混乱推搡中她被塞进马车带走。 玛丽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她无措的站在原地。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她失魂般踉踉跄跄走回家中,用来指认赫拉的那些罐子也被拿走,如果赫拉的下场和姨母一样…………为什么连个念想都不给她留下。 对了,那只猫。 她找了好一会都不见猫的踪影,赫拉还没给它取名字,只能试着叫它,“咪咪……咪咪?”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确定小猫不在家里。 难道他们把猫也抱走了吗?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沮丧的捂着眼睛。 与此同时,树林中闪过一抹白色身影,像猎豹般矫健,像鸟儿般灵巧。 它朝着城邦的方向奔跑,跑着跑着忽然幻化成一道白光飞速穿过树林,树叶被这股疾风吹动得沙沙作响。 片刻后,它越过高墙进入祭司府邸,奔向主宅顶层。 身穿洁白衣袍的男人站在阳台等它,白猫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面颊。 “你回来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挠了挠白猫的下巴。 白猫贴近他的耳边,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像是在传输意念。 “你是说…………”他怔愣半秒,幽深的瞳孔骤然紧缩望向黑夜,摄人心魄的眼眸此时却锐利如刀,又像飘荡一层淡淡薄雾。 须臾,他眉间舒展若有所思。 第 11 章 一行人连夜赶路,到达猎巫队所在的司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门口的守卫上前问询:“你们是干什么的?”“官爷,我们从城外村庄过来,特地押送女巫,麻烦通报一下?”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靠近马车一把掀开帘子,见有个女子被绑双手,歪头靠在一旁昏睡,“是她吗?”“就是她!”守卫转身进入府中通报:“在这等着。 ”过了一会,守卫通知他们,除了女巫只能跟进去两个人。 林飞絮从马车里连拖带拽被带了进去,她肩膀生疼,应该是昨天被他们绑起来时拉伤了肌肉,“你们能不能稍微轻一点,我是跑得了还是怎么着?”她被带到一处院落,侍卫各个身穿黑袍腰间挂佩剑,和原文描写一致,这里应该就是猎巫司。 “抬头。 ”站在她面前的人命令道。 林飞絮费力抬起酸痛僵硬的脖子看向他。 那人漠然得审视她几眼,便将目光移到旁边村长脸上,“为什么说她是女巫?”村长从布包里将那些瓶瓶罐罐,弹弓和一袋弹药,全部罗列在地上,拿起硫酸罐打开,“官爷,您先看看这个。 ”猎巫队长接过罐子,从未见识过这等奇怪气味,好奇心被勾起,他陆续查看摆在地上的证据。 村长把杰西说过的话添油加醋又极其夸张的复述了一遍,把硫酸倒在从玛丽家顺走的那块腊肉上,强烈的腐蚀效果令他为之震惊。 燃|烧|弹的威力更是离谱,国境内以及四周邦国,就算最发达的埃及,都没出现过这等厉害的物件,作为武器简直是强悍。 他谛视般望向这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女子,难以置信,“这些是你弄的?”林飞絮不作答,眼中满是疲惫和淡漠。 “都是她,我小儿亲眼看到……”村长抢话。 “闭嘴没问你。 ”他盯着林飞絮的脸一字一句道:“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要么现在就杀了你。 ”现在被剑刺死,或是之后被火烧死,那前者还能痛快点。 就是不知道噶在这里,会不会对现实中的自己有影响……可能死了就穿回去也说不定,也有可能两个世界同时死亡。 眼下,她不想体会被烈火焚烧之苦。 “你杀了我吧。 ”颇有慷慨赴死之意。 这个态度倒是出人意料,换做一般人被送到他们面前,无一例外撕心裂肺喊冤求生。 像她这样坦然自若的没有,像她做的出这么多厉害东西的更没有。 “想死是吗?”队长冷笑一声。 虽然表面很淡定,但林飞絮不可能不紧张,再说她根本就不想死……这条命要是注定折在这,能少受点罪比啥都强。 “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颠了颠拿着那包燃烧弹的手,“想痛痛快快死掉的话……问你你就答!这是什么?”“硫酸亚铁高温后凝析反应和硝酸钾结合的产物。 ”林飞絮鄙夷一笑,“就算我告诉你原理,听得明白吗你。 ”队长眉间蹙起,“不要故弄玄虚!”从刚才走进院子开始,她一直暗暗观察队长神色,如果猜得没错,这人对她做的这些玩意十分好奇,也许可以利用这份好奇心搏得一线生机!她要赌一把,“我倒是愿意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你们,也得找个脑子聪明点的人来问吧?就你这水平……呵,问也白问。 ”“你!”他嗔怒,受到了侮辱。 虽然他被激怒,可换成别人估计已经死一万次了,“把她关起来。 ”正如林飞絮预想的那般,他没有轻易杀掉她,因为她有价值。 赌对了。 两个侍卫上前将林飞絮押下监牢。 “官爷,我们是不是可以领赏啊?”村长终于等到这一刻。 队长这才想起来旁边站着俩人,他示意手下打发给点钱币给他们。 村长接过钱袋,立马打开看,脸色一遍,嘟囔道:“官爷,我们给您送来的应该不是普通女巫吧,我们村这么多人赶路一夜,您看这……”乡野村夫最是贪婪难缠,队长懒得跟他们纠扯,吩咐道:“加两倍。 ”“拿上钱赶紧滚!”“好嘞,多谢官爷!”·中央神庙,议事斋。 脏卜师是神庙占卜系统最高官职,他每天都带领书吏们观动物肝脏和天象,以预测凶吉,为国王决策提供神意,近些年在国家中弹决策中扮演重要决策。 “照你这么说,那女子岂不是天纵奇才。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天下没有人能比拟大人的才能,只是这女子所造之物非常罕见,说不定可为大人所用,属下暂时将她关在猎巫司,是留是剐请大人定夺。 ”猎巫队长是他最得力的属下,幼年身为孤儿的他被脏卜师收养,他本名莱恩,后来作为贴身侍卫同脏卜师随和亲队伍来到桑卡拉特。 后来脏卜师取得地位获得国王信任,不久后成立多个机构,猎巫司是其中之一,他被任命为队长。 脏卜师对莱恩的忠诚心中有数,他如今虽然地位非凡,但要巩固国王对他的信任,固守成规并不是理想的应对方式,他需要在占卜方面吸纳新鲜血液,需要人才。 莱恩对此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带这女子来见我。 ”几小时后,林飞絮出现在脏卜师面前。 她被两个人押在议事斋,此时原文中最大的反派就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抬眼一看。 果然,和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真人也很符合她在看书时对这个人的想象。 身材中等偏瘦,五十多岁左右,一身黑袍黑帽,咋一看很像个知识分子……长得有点像她某个大学教授!她并不喜欢那个教授,对待学生很刻薄,给分也低,是她大学生涯为数不多的阴影。 难道这类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还是她自动给反派代入教授那张脸……“还不行礼!”身后的人狠狠压了下她的肩膀,她踉跄一下思绪中断。 虽然很不情愿,但毕竟表面功夫要做好,毕竟要智取,她低了低头恭声道:“脏卜大人。 ”脏卜师审视般看着她,“你们都下去吧。 ”“是。 ”侍卫走后这里只剩下他们俩人,脏卜师凝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林飞絮本要脱口而出“赫拉”,但想到寡妇赫拉的假身份本来就是为了逃亡到村庄而存在,眼下她与村庄再无干系。 她现在不想伪装成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林飞絮。 ”掷地有声。 “林飞絮。 ”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脏卜师端详道:“你是哪里人?”“我来自东方某国。 ”她补充,“很远。 ”“你这些本事也是来自你的国家?”脏卜师直奔主题。 “算是吧。 ”脏卜师话锋一转,“你怎么看待你当下的处境?林飞絮。 ”他问这话时的神态怎么能和那个教授一模一样啊!真就代入那张脸了?可恶!“咳。 ”林飞絮咳了一声正色道:“我生与死就在您一念之间。 ”“因我擅长他人所不能,被目光短浅图利的小人,利用女巫作为由头换取赏金……我本应被烧死,但侥幸留下性命,而现在能站在大人面前,那说明……”她抬眸与脏卜师视线交汇,“大人应该对我所擅长的东西很感兴趣”。 眸中闪过伶俐,“而我,愿意为大人效劳。 ”脏卜师没想到她如此坦诚开门见山,倒是这份气魄他心觉有意思。 他脸上浮现一抹难以捉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下你?”“您这样的大人物肯见我,就说明我有机会不是吗?我不仅擅长医术,还对占卜颇有研究。 ”林飞絮知道他几乎被说动了,向前挪动两步,“大人,何不利用本人脑子里的东西,壮大您的神庙呢?”看过原文就这点好,知道各个人物的欲望与执念,说点对方想听得话还不是信手拈来。 但尺度要把握,过犹不及就南辕北辙了,她立刻后撤一步,谦逊道:“如果能为脏卜大人效劳,对我而言是荣耀至极,求之不得。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脏卜师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但他的表情已经松动。 林飞絮隐晦垂眸窃喜,你个老登,还不是爱听恭维之言。 “方才你说,你对占卜之术颇有研究,我这里有个题目由你作答。 ”脏卜师面色骤然一变,“要是答不上来,我会让你火刑示众。 ”林飞絮一怔,她哪会什么占卜数啊,刚那么说完全是想把自己说得迪奥一点,就好比找工作面试……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愿闻其详。 ”脏卜师从椅子上起身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停顿了一下,随后边开口边踱步,“近日,我被一个梦境所困扰……”“我站在山巅之上,看到两条河流,清澈、宽阔、水波荡漾,浇灌着支流的农田,画面幽静美好,当我沉浸在此情景中时,一起都变了。 ”“这次我站在沙漠中,一棵枯树上的两个枝子布满深邃、焦黑、如同被火灼烧过的巨大裂痕,大地龟裂,秃鹫盘旋天际,到处都透漏着死亡的气息……”脏卜师叹声,“这两个场景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不堪其扰,那么就由你解开这梦。 ” 第 12 章 林飞絮听完之后第一反应——经常做噩梦得去医院挂神经内科或者精神心理科,搁这解梦有啥用。 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她左思右想拼命在脑中搜寻,因为聆听第一段梦的时候,隐约有种熟悉感,貌似在哪听过,但一下又很难想起来。 她表情不变,但那紧绷的下颌出卖她此时并不放松。 “你很紧张?”脏卜师幽幽道。 林飞絮自认为是个能够把自己情绪藏得非常隐蔽的人,可竟然让他瞧了出来。 她淡淡一笑,“紧张当然是紧张,初出茅庐却有幸为您解忧,当然不能怠慢。 ”否认还不如承认,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坦诚总比抵赖强一万倍。 “我需要一些时间得出答案。 ”“你要多久?”“一时。 ”桑卡拉特用日晷计时,计时单位和现代相同,指针转一周是十二小时,转动三十度为一个小时。 “我只给你半时,抓紧吧。 ”说罢,脏卜师坐回位子上,自顾看起文书。 林飞絮深深呼了一口气,半个小时要做到解梦,还要解释得合理,最重要的是要让脏卜师信服,并相信她是个可用之才。 难度不小。 还有,如果他是带着答案找问题呢?他只想听到他要的那个答案怎么办。 简直就是生死半小时,太刺激了。 林飞絮用衣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自打穿书,她好像变得很容易出汗,有天气原因,还有就是经历的桩桩件件都是高强度事件。 大脑高速运转着,如果此时她的大脑是一台电脑主机,那风扇都快转出火星子了。 两条河流……象征积极……两条树枝……蕴含死亡……这两段梦境大相径庭天差地别,但细想也是存在共同之处,比如量词——两!两个河流,两个树枝。 桑卡拉特是架空古国,但根据原文的一些描述,林飞絮推测这个国家一定借鉴某些真实存在的古国。 首先,和玛丽去集市那天遇到的药材铺老板,提到那套手术刀是他从埃及弄来,埃及是目前出现过的真实地名。 其次,原文中多次提到男主大祭司辅佐国王攻略城池,国家临河道而建。 结合以上就可以推测出,桑卡拉特距离埃及不远,建立在河道之间,气候炎热……历史记载中符合特点的古代文明,就是美索不达米亚。 也就是两河流域文明,两河是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破案!这个“两”原来是两河流域的两,那接下来的梦境就很好解喽。 第一个梦境代表桑卡拉特这个国家的繁荣和昌盛,两条河流上游至下游,河水澄澈幽静,象征上至王权贵胄下至黎明百姓,各自为政各行其是,秩序运转良好。 第二个在沙漠中的那个枯树,很明显代表着桑卡拉特的衰败,枯萎,腐烂,死亡。 历史上的国家都是由盛及衰,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明真的要透过梦境指示什么,那这个梦也轮不到他脏卜师啊。 这应该是国王该梦到的东西,要么也得是王室吧,再不济也是大祭司。 林飞絮不禁怀疑,这压根就不是脏卜师的梦。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梦就是国王的?国王多日被噩梦缠累,找来脏卜师为其解梦,但他想方设法无法帮国王停止这反反复复出现的噩梦,于是脏卜师想让她解决这个难题。 林飞絮对此推测胸有成竹,毕竟原文提到国王之所以信任脏卜师,因为他可以帮国王分忧解谜,那解梦当然也是其中一项。 要她看,这个梦的含义就是桑卡拉特本来好好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变得衰弱。 《桑卡拉特之翼》这篇网文的前半段,大祭司辅佐国王建立国家之后,确实和第一段梦境相符。 而后来最大的变量,是和亲。 那次和亲,国王迎娶了来自异国的挚爱宠妃,脏卜师就是这么过来的,国王被宠妃的耳边风鼓吹的五迷三道,脏卜师便平步青云,直至坐到今天的位子上。 导致桑卡拉特走向衰亡的变量就是……和亲干政?文化入侵?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 所以脏卜师你就是那只盘旋在沙漠上空的秃鹫吧。 林飞絮顿时觉得脑仁疼,关于解梦之词,她该怎么说才好。 为君者最听不得国家衰亡这种话,她万万不能直接给出这些信息,但如果给出错误信息则会解梦失败,国王还是会继续被梦境困扰,届时她会被脏卜师烧死。 必须仔细斟酌再作答。 林飞絮望了一眼放在阳光下的日晷,高强度的头脑风暴整整花掉半小时。 时间一到,脏卜师放下手中文书抬眸谛视她,“你可以作答了。 ”她呼出一口气打定主意,上前一步开口道:“关于您的梦,我向神明请示,已经获得答案。 ”“梦中的两个场景虽然迥然不同,但指的其实是同一事物,桑卡拉特。 ”说完这句她暗暗观察脏卜师的反应,果然见他微微一怔。 她十拿九稳,“那两条富饶平静的河流是境内的两条生命之河,河道浇灌沿岸农田,带给桑卡拉特昌盛繁荣。 ”“而沙漠枯树的两条烧焦树枝,也是代表这两条生命之河,加上满地龟裂,预兆着河床干枯,导致农产下降,严重的旱灾将会给境内带来危机。 ”“一派胡言!”脏卜师大惊失色。 他的反应在林飞絮预计之中,情绪强烈起伏代表她抓住了重点,“大人,我可不敢胡说八道,您问我问题,我就回答,实在没必要瞎编一通来敷衍,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请专业解梦师来,就知道我的答案没有一句假话。 ”她确实没说谎,只是说了一部分,隐瞒了另一部分而已,总不能指着他鼻子骂“你个老秃鹫!”或者“你个祸国灾星!”原文记载过一次罕见的旱灾,发生时间刚好在猎巫行动出现后的几年,也就是当前时间,这场旱灾给桑卡拉特带来粮食短缺和经济危机。 林飞絮将梦境和即将发生的旱灾结合在一起,毫无漏洞,这题解得无懈可击。 她强行压抑嘴角上扬的弧度,忐忑道:“大人,这场旱灾怕是已有迹象,该防范可要防范啊!”怎么有一种在演奸臣的既视感……“已有迹象?你说这话的依据呢?”脏卜师拍案而起。 “当下正处于雨季,下场雨来临时可以用器具收集雨水记录降水量,再和往年数据对比,就可以确定降水明显减少,而桑卡拉特即将入夏转为干旱季节,入夏后便是旱灾的开始。 ”脏卜师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沉,“观天色明日会有一场雨,如果降水量真如你所说那般减少,我便不杀你。 ”林飞絮如释重负,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她压抑着喜悦,沉声道:“明白。 ”·白猫整天游走在外,和城邦大街小巷的流浪猫关系甚好,很多鲜为人知的重要信息来源是流浪猫之间强大的情报网。 它昼伏夜归,将获取的信息传达给主人,从而大祭司掌握着这个国家最隐秘的地下情报。 每次白猫带回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时,大祭司都忍不住感叹动物在某种程度上是比人强。 昨夜,他从白猫得知那个接生婆被村民押送给猎巫队,便派人一大早在闹市区街口的行刑台埋伏,赶在行刑前将她劫出。 可手下却传来消息,她被送进猎巫司后不久就被押送至神庙,在脏卜师那里一直没出来。 脏卜师为什么会见那个接生婆?这事乍听实在太蹊跷,大祭司脑中却闪过一个可能性。 自从那个接生婆被他的人送进村庄,白猫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每天干了什么,与什么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 他之所以安排白猫看着她,一是为了保证安危,毕竟她救下姐姐和外甥的性命;二是出于对她的好奇,总觉得她所言所行与周围格格不入,想要一探究竟。 她擅长草药与医术,尚且在大祭司的预判范围内,可炼制迷药使产妇昏迷再进行剖腹取子……还能让产妇与婴孩性命无忧……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人不是等闲之辈,她的医术,或者说知识水平,一定远远超出普通人认知。 得此女者,万事通达。 那么她被带去见脏卜师也就解释得通了。 迫于生存危机她会怎么做?誓死抵抗?委曲求全?还是认贼作父?也许都不是,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她心中有强烈的善恶观,就不会给脏卜师卖命,而是假意周旋……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桌上的热茶已经凉了,他将茶水倒进花盆中。 若是她甘愿委身脏卜师麾下为其效力,她能给到的助力也许会让这个国家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这是最差的结果。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她助纣为虐,一定会杀了她!陶制茶杯竟被捏出裂痕,大祭司双眸中闪动着绝无仅有的狠戾杀意,非生即死就在她抉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