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后的我靠毛茸茸封神了！》 第一章 “听说了吗？丹尧上仙被削去灵力，贬下凡间了！”“怎么会？她可是天界最受敬仰的灵兽医，救治了无数仙兽啊！”“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谁说得清呢……如今她没了灵力，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几个仙侍聚在天界的角落，低声议论着。 一人瞥见远处有人影靠近，忙提醒道：“别说了，有人来了！”几人迅速散开，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此时，人间。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宠物店内。 丹尧支着下巴，指尖拎着卷轴，气乐了。 天界这群人，还真是杀人诛心，把她削了灵力赶出去就算了，还特意派人把她的罪状送过来。 不过溯光那冷血女人还算有良心，给了她间小破店自力更生。 她展开卷轴，慢条斯理着自己的“罪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按律处置，严惩不贷。 ”她回想起溯光念这句话时冰冷的声音，心口都隐隐烧得慌。 肯定是封印灵力的后遗症，她想。 还有她在司药阁的那些师弟师妹，平常跟在屁股后面“师姐师姐”地问东问西。 自己一出事，一个两个都跟避瘟神一样忙着撇清关系。 她摸了摸空空的兜，心底凉飕飕的：好歹走之前给师姐送点钱吧？虽然没了灵力，但好在精通御兽之术，还能听懂动物说话。 只听到店里的猫猫狗狗都在哇哇大叫：“人，好饿好饿！”丹尧摁了摁眉心，把卷轴收进怀里，起身去拿宠物粮。 咚、咚。 有人敲门。 她抬眸。 等会，是只猫？一只黑猫正用爪子拍打玻璃，金瞳亮得瘆人。 见丹尧不动，它甚至翻了个白眼，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地面，敲门的爪子更加用力。 “小黑，碰瓷还这么嚣张？”丹尧推开店门，语气戏谑。 黑猫睨她一眼，径直跃上货架，甩尾扫落一罐猫粮。 “喵。 ”（蠢货，本尊是来救你的。 ）丹尧眯起眼。 这猫不是普通的猫：毛色黑得发亮，眸子流光溢彩，周身还隐隐有紊乱的灵气波动。 “砰。 ”一道高挺肃杀的身影踏入店门。 “您好，”青年冷冽的视线如刀锋扫过，目光落在角落黑猫上，“我的猫跑进您店里了，我带它回去。 ”黑猫却弓起脊背，喉咙滚出一声低吼：“喵！”（他是骗子！）“它说你在撒谎。 ”丹尧倚着柜台，似笑非笑。 青年脸上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修长的手指按在柜台，指下的烫金徽章隐隐发亮：“异能调查局，梁玉祁。 这猫涉及多起异能案件，我必须带走它。 ”丹尧的目光落在证件上。 异常调查局？她记得，原来她还在天界的时候，就听说司药阁和这个异常调查局有过节。 “异常调查局啊……”她弯着唇，好整以暇道，“要是我偏不给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黑猫端坐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缩。 “这位小姐，”梁玉祁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只猫我必须带回调查局，如果您执意阻拦，我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这行径倒是和天界那些人如出一辙。 丹尧嗤笑一声，心中反感：“梁警官这是要强抢？”梁玉祁面色冷峻，指尖已按住腰间镣铐。 “喵——”黑猫爪下的猫粮接连崩裂，金色瞳孔迸发出一阵强光。 整间店铺开始扭曲，货架如融化的蜡像般坍缩，丹尧正要上前，却被梁玉祁扣住手腕：“危险，别动！”手相连的瞬间，尖锐的电子音划破空气：【恭喜玩家绑定成功】【获得天赋点：珠联璧合（距离 ”梁玉祁声音冰冷：“怎么解除？”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欢快：【一方死亡即可解除。 温馨提示：系统内可凭积分兑换上等棺材，第二具半价哦~】空间开始扭曲，一阵天旋地转后，宠物店恢复平静。 再次睁眼时，两人一猫已经站在一片密林里。 丹尧甩开交握的手：“怎么，梁警官这是怕我跑了？”梁玉祁这才发觉，抽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黑猫站在两人面前，甩了甩尾巴：“喵。 “（跟本尊来。 ）梁玉祁从腰间摸出一块罗盘，此时上方沙漏形状的图案已经亮起：时空系异能已激活。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罗盘，跟上了黑猫的身影。 走了十分钟左右，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两人又走了一分钟，一座小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几棵高大的枯树孤零零站着，干瘪的枝条随风轻轻晃动。 穿过枯树，只见村口立着块老旧的木牌，上面是三个血红的大字：猴儿村。 其中，“猴”字格外显眼，触目惊心。 冰冷的电子音同时在两人耳边炸响。 【正在检测玩家身份信息……】两排数据缓缓浮现在空中：“玩家姓名【梁玉祁】，性别：男，年龄：24岁…”“玩家姓名【丹尧】。 ”奇怪的是，丹尧后面的信息全都是空白的。 黑猫回过头，一双金眸盯着丹尧。 “喵。 ”（哼，本尊就知道你不是人。 ）丹尧莫名其妙：“小黑，你骂谁呢？”“喵！”（本尊叫墨玉，不叫小黑！）梁玉祁对一人一猫幼稚的拌嘴置若罔闻，径直向前走去。 土路中央僵持着三人。 衣着华贵的女人正拿包打着身旁男人的头：“李明，你看看你挑的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我怎么发朋友圈！”男人垂着眼，看不清神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旁，戴眼镜的青年瑟瑟发抖：“我……我就是在图书馆睡了个午觉……”梁玉祁看着眼前三人，眉头轻蹙，正要开口。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副本：猴儿村】突然响起的电子音打断了几人的声音。 【主线任务：在开山祭到来前，揭开猴儿村的秘密。 】【一、村子里的男人总是说假话，女人有时说真话；】【二、供桌上的山桃与枇杷不可食用，若误食需在半个时辰内去村里的破庙上香，上香时不要和任何人对话；】【三、亥时之后不要出门，如出门须结伴出行；】【四、拒绝村民递来的东西，村里没有猴面人身的村民，如果见到这样的村民，请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五、猴子是村里的神灵，请务必对它们保持尊敬。 ”】一道佝偻瘦长的身影无声来到众人身后。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猴儿村，我是村里的村长。 房间已经给各位准备好了，请各位跟我来吧。 ”慈眉善目的老人拄着根拐杖，朝众人开口道。 “猴儿村？”青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我怎么一只猴子也没看见？”话音刚落，一道尖细的叫声由远至近传来。 一只猴子一手抓着枝条，正快速朝众人荡来。 下一秒，梁玉祁胸前的警徽被猴子夺到手里，那猴子吱吱地叫着，像得到了什么战利品，荡着枝条飞快溜走了。 “……”梁玉祁迅速伸手一抓，只抓到了几根猴毛。 “噗，”丹尧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梁警官，看来你的位置要被猴子接替了。 ”村长连连歉疚道：“不好意思，这位贵客，我们村里的猴子一直就有抢人东西的习惯。 但是倒也好办，它们一般都聚在村里的老槐树那里，通常拿点水果粮食就能把东西换回来。 ”梁玉祁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谢谢，我知道了。 ”村里只剩三间空房，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村长将三间厢房的钥匙分别递给夫妻、青年、梁玉祁，笑着道：“厢房已经收拾过了，各位客人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在村头戏台有《猴王娶亲》演出，各位记得来看。 ”“哎不是，我们……”“我们不是……”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可惜村长递过钥匙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夫妻二人也走了，梁玉祁看向青年。 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青年连忙摆摆手：“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睡觉打呼噜爱磨牙说梦话还梦游，还有殴打室友的习惯，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开玩笑啊。 ”“……”梁玉祁沉默，感觉这人在胡说八道呢？丹尧闻言，指了指梁玉祁，笃定道：“小事，他不介意。 ”梁玉祁语气凉凉：“我介意。 ”说完，转身向东厢走去，“走吧，我打地铺。 ”回到屋子，丹尧掀开褪色的布帘，径直走进里间，梁玉祁则留在外厅。 丹尧在榻边坐下，两根手指捏住墨玉后颈皮，精准把它提溜了起来。 “臭女人，速速放开本尊！” 墨玉在半空中愤怒地扭动扑腾。 丹尧无视它的反抗：“小黑，我问你个事…”“本尊叫墨玉！”“说实话，是不是天界打发你来的？”听到这个问题，墨玉像是被踩了尾巴。 “本尊才不屑给那群伪君子做事！”“还算有眼光。 ”丹尧听得受用，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还有个事儿。 ”“喵？”“你的异能是怎么来的？”恰好这时，梁玉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丹尧。 ”丹尧扔下黑猫，来到正厅：“怎么了？”梁玉祁侧眸看向墙边的柜子：“这里，不对劲。 ”木制的柜子很高，上面摆了一些日常用品。 柜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小孩的画像，画像被挡住了半截，只剩一张带笑的脸露在外面，看着有几分瘆人。 丹尧若有所思：“确实，一般人布置房间都是先摆家具再挂装饰物，而这幅画像都被挡去一大半了。 ”她用指尖抹了把柜子顶层，只有薄薄一层灰尘：“你还记得村长说过，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了。 但这个柜子显然刚被搬过来没多久，被仓促地挡在这里。 ”“就好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把堆在旁边的杂物一一挪开，将柜子缓缓往旁推移。 “果然。 ”梁玉祁眸光一暗。 柜子后的墙皮大块脱落，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墙上还有一道道竖痕，似乎有人用指甲在墙上用力划过。 画像的下半部分跃入眼帘。 那小孩穿着件红色小衣裳，怀中抱着个猴子玩偶。 然而猴子玩偶却被挖了眼，只留下两个血窟窿。 “这是……”丹尧看着这幅面积不小的画，眸色微动，似有所觉，她猛地抓住画布一角，用力一拽——画像落在地上。 后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第二章 木门突然被敲响。 “两位客人…出来吃饭了。 ”是村长的声音。 梁玉祁目光一凝，随即向丹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屏住呼吸。 屋内的柜子还是被挪动过的状态，村长要是进屋绝对会发现异常。 “怪了，难道是出去了？”村长小声嘀咕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梁玉祁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窗户纸忽地被人用手指捅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贴在小孔上！丹尧迅速贴紧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眼神示意他：蹲下！梁玉祁立刻会意，蹲下身，轻手轻脚靠近死角处。 “真不在？”村长不死心地又扫视了一圈，这才悻悻离开。 不久，另外两间房传来敲门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似乎是青年和那对夫妻跟着村长离开了。 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梁玉祁才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他们走了。 ”“嗯。 ”丹尧把画挂回原处，眯起眸子，看着画上被挖去眼睛的猴子布偶。 “规则第五条，猴子是村里的神灵，但画上的猴子却被破坏了。 ”“那如果做这件事的，不是村民呢？”“你是说……”两人对视一眼。 话音未落，墨玉跃到门口：“喵。 ”（跟本尊来。 ）丹尧快步跟上去。 它说……它看见猴子了。 ”刚推开门，便见一只猴子荡着枝条逃走了，手中攥着的警徽一闪而过。 梁玉祁快走几步，却只看到了猴子的背影。 丹尧看向猴子离开的方向。 “跟上去看看？”“喵。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本尊）墨玉发动时空异能，伸出小爪子在虚空中一抓，拎出来张破旧的地图。 “不错嘛，小黑。 ”丹尧顺手揉乱了墨玉的毛，接过地图，往前走。 “臭女人，我不叫小黑！”墨玉瞬间炸毛，气鼓鼓追上去。 一座破败不堪的老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楣歪斜，透着腐朽的气息。 梁玉祁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标示点上：“是祠堂。 ”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独独供桌上摆了一盘水果。 是几个山桃和枇杷，新鲜的，皮上还带着水珠。 “挺新鲜的嘛。 ”丹尧说着就伸手去拿。 梁玉祁挡住她的手，“忘了规则里说的么？”丹尧不以为意地拿起一颗大山桃在手里掂了掂，指尖弹了下桃尖：“规则只说‘不能吃’，”她弯弯唇，“可没说不能拿。 ”电子音骤然响起：【玩家丹尧触发支线任务——猴王的晚餐】墨玉气得喵喵大叫。 “喵！你这女人，九条命都不够你霍霍的！”丹尧顺手把山桃揣进兜里，嘴角勾起抹玩味的弧度。 “走吧，去找猴子。 ”离开祠堂，沿着小路走了不久，便来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猴群的嬉闹声由远及近。 “老大，看我带来的宝物！”“不错不错，本王很喜欢。 ”一群猴子正在树荫下嬉闹，为首的大猴子手中攥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正是梁玉祁的警徽。 丹尧走上前，用手中的山桃不轻不重敲了敲大猴子的脑袋。 “小猴，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叫本王什么？！”猴王暴怒。 但下一秒，它凶狠的目光瞬间被丹尧手里那个又红又大的山桃牢牢吸住，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那暴躁的表情僵了僵，强行挤出一点平和的语气，“…咳，也…也不是不能商量。 ”“怎么样？”丹尧晃了晃山桃，笑眯眯道，“很划算吧？”猴王斟酌半天，还是觉得大山桃比这个亮闪闪的玩意有用，把警徽扔出去。 “本王要桃子。 ”梁玉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警徽，重新别回胸前口袋。 猴王夺过山桃，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咬着，又想到了什么，把山桃伸到刚刚的小猴子嘴边。 “本王念你有功，赏你吃一口……算了，两口！”梁玉祁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带了丝淡淡的嘲讽。 “真蠢。 ”猴王三两下吃完山桃，把桃核扔到一边，咂咂嘴：“不错不错，这桃哪来的？挺新鲜。 ”“大王，我头晕……”小猴子捂着脑袋，晃晃悠悠走过来。 丹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害的笑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祠堂。 ”“什么？！”猴王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它猛地将爪子伸进嘴里，疯狂抠挖喉咙，“呕——你这恶毒的女人……呕——”丹尧已经一手拎着晕晕乎乎的小猴子的后颈皮，看向弯腰干呕的猴王。 “走吧，带我们去破庙。 ”“卑鄙的人类！本王没力气，走不动！”猴王瘫在地上，一副死猴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梁玉祁没多废话，上前一步，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猴王往自己肩头一甩：“少废话，带路。 ”声音依然冷得像冰碴子。 两人各自扛着一只猴子，在猴王不情不愿的指引下，朝某个方向走去。 在一处荒草掩映的山坳里，果然出现了一座残破不堪的小庙，庙门前斜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头牌匾：猴神庙。 猴王挣扎着从梁玉祁肩膀上跳下来，一把扯过还在发晕的小猴子，冲到那积满灰尘的香案前。 它沉默地拿起案上的残香，小心翼翼地点燃，插进香炉里，又对着残破的神像拜了几拜。 做完这一切，它才长长松了口气，拽着小猴子就想开溜。 刚跑出几步，似乎觉得这口气没出完，又猛地转过身来，对着丹尧恶狠狠地呲牙：“你给本王等着！这账没完！”【恭喜玩家“丹尧”完成支线任务“猴王的晚餐”】电子音响起，机械的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毛骨悚然的恶意。 【获得奖励：红盖头】下一秒，一方质地粗糙的红盖头直直落在丹尧掌心。 丹尧下意识就要甩开这邪门东西，红盖头却像成精了一样缠在她手臂上。 她皱了皱眉：“啧，麻烦。 ”墨玉悄无声息走到破庙角落，小爪子扒拉着墙角一堆朽木碎屑，发出了示意的轻叫：“喵。 ”梁玉祁走过去，蹲下身，在它指示的地方，从厚厚的灰尘下捡起了一个本子。 本子的牛皮封皮破烂不堪，里面的纸页早已泛黄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是孩童般稚嫩歪扭的字迹，不少地方墨迹都晕开了。 丹尧也凑了过来，看向那泛黄的本子：“哪来的本子？”【3月7日晴】阿姐又在屋子里绣她的红嫁衣了，一整天都没出来。 阿爸说阿姐就快出嫁了，会过上好日子。 可是阿妮偷偷去看阿姐的时候，阿姐对着红布头掉眼泪了，她好像一点也不高兴……【3月10日雨】阿姐今天坐上挂着红花的大轿子走了…下次见到阿姐是什么时候呢？【3月12日晴】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好起来了，阿爸今天拿了好几个大山桃回来，闻着香香的。 他说阿姐去享福了。 是真的吗？阿姐，阿妮好想你……【3月20日阴】阿姐回来了，她变得好瘦好瘦。 阿姐拉着阿妮说…不能吃山桃，为什么啊？阿爸说山桃是好东西……【3月31日】阿爸阿妈好久没回家了，阿妮好饿，就…就吃一个，就咬一小口，应该不要紧吧……【4月2日】嘻嘻，阿姐果然是骗我的，吃了山桃没发生什么嘛。 看到这里，梁玉祁眉头蹙紧，丹尧却突然想到什么：“别——”已经晚了。 夹页里藏着的银针像活了一般瞬间弹出，极快地刺破了梁玉祁翻页的指尖。 血珠渗入纸页，却并未晕开，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诡异地沿着固定的轨迹延伸开去，最终在纸页上连接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嘻嘻，找到你啦。 】供桌下忽地一阵细碎的动静，墨玉“喵”了一声，看过去，却发现下面空无一物。 “嘻嘻……”一声属于孩童、却毫无半点天真、只有冰寒彻骨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几人猛地转过头去！一个穿嫁衣的女孩无声息地立在破庙门口，她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梁玉祁手中的日记本，唇角向上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哥哥~”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却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看了我的日记本哦……那么……”那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向梁玉祁。 “就留下来……当我的新郎官吧。 ”丹尧双手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 “梁警官这张脸，在婚恋市场果然抢手。 ”梁玉祁按住腰间配枪，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在女孩一步步走过来时，丹尧手臂上的红盖头无风自动，嗖地腾空而起，死死缠上女孩的脖颈。 一瞬间，嫁衣褪成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衫。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女孩喉咙里挤出。 “阿姐！阿姐我错了！别烧我！求求你别烧我了！啊啊啊啊——！！”女孩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带着一丝哭腔，在破庙中回荡。 丹尧再次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挑了挑眉：“梁警官，不小心把你的桃花赶走了，不会怪我吧？”梁玉祁：“……”“先找东西。 ”两人又在破庙里寻找了一番，见再没什么线索了，这才往外走。 没走多久，便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村长带着青年和夫妻远远走来。 “两位贵客这是去哪了？刚刚老朽还在找你们呢。 ”丹尧面不改色：“陪他找厕所。 ”“你……”她按住刚要开口的梁玉祁，笑眯眯道：“梁警官，人有三急嘛，没什么丢人的。 ”村长两手一合：“是老朽的疏忽了，忘记告诉贵客们茅房在哪。 那正好，几位贵客……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此时已是傍晚，几人刚走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婆子从路边冲出来，衣服破破烂烂，一把拉住丹尧前面女人的手，身子不住哆嗦。 “妮妮，我的妮妮！”“喂，你谁啊！”女人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 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各位贵客别见怪，这是我们村的一个疯婆子。 几年前她小孙女走丢了，人就不行了，时好时坏。 ”他提高了点声音，“老婆子！放开客人！这不是妮妮！”“妮妮……奶奶的妮妮啊……你怎么还不回家……”果然，那老婆子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变得茫然。 她喃喃自语着，慢慢地松开了手，拖着僵硬的步子，又挪进了旁边的荒草里。 “李明！你刚刚发什么呆呢，不知道拦一拦？”听到怒骂声，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李明这才如梦初醒般拉开她。 “雪儿，别跟疯子计较。 ”“你就会装死！”梁玉祁注意到那个青年似乎一直沉默地盯着那个疯婆婆消失的方向看。 忽然，他感到有人靠近了自己一点。 一转头，就对上了青年那张写满“清澈且愚蠢”好奇心的脸。 “有事？”梁玉祁语气冷淡。 青年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嗨，哥，我叫陆司南。 我就想打听一下……你旁边那个很厉害的姐姐，是不是……你对象啊？”他眼神在丹尧和梁玉祁之间来回瞟。 “……”梁玉祁面无表情：“不是。 ”他们现在不是敌人，更算不上朋友，原本只是他办案路上的一个意外，却又跟他绑定了生死契约。 这算什么事。 陆司南依然八卦：“那是什么？”梁玉祁抬腿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熟。 ”简单两个字，给两人的关系盖棺定论。 又跟着村长绕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传来人声。 一个简陋的棚子搭在空地上，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 几个村民正在往桌子上端盆放碗。 “几位客人，我们到了。 ”村长笑呵呵地抬手一指，“请入座吧。 村里的粗茶淡饭，别嫌弃。 ”梁玉祁只觉身旁一阵风带过，侧眸看去。 那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已经跑过去，一屁股坐下：“终于吃饭了，饿死我了！”此时，不远处的树后。 小猴子吞了口唾沫，看向猴王：“大王，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晚上还要娶亲……”猴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吃你个头，就知道吃！”“哎不对！”猴王突然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红盖头，目光缓缓上移，咬牙切齿，“是那个女人！” 第三章 一顿饭结束，村长带着众人起身。 “贵客们，今晚的好戏开锣了，诸位请随我来。 ”村口的戏台已经搭好了，此刻台前坐满了村民。 第一排中间留着几个空座，村长领着几人过去，笑道：“这是特意给几位贵客留的位置。 ”丹尧看向第一排那五个紧挨着的位置，离戏台仅几步之遥。 她还未动作，那对夫妻已率先落座。 “哼，这还差不多。 ”陈雪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占据了正中间，李明连忙跟过去紧挨着她。 陆司南回头瞥了丹尧和梁玉祁一眼，也坐了下来。 只剩两个紧邻的座位。 梁玉祁正要坐下，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位老人蹒跚走来，望着满座叹道：“爹，看来今儿咱又看不成喽。 ”老人眼中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梁玉祁看着面前的父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深邃：“让这位老人家坐我的位置吧。 ”“哎哟，太谢谢您了！”汉子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安置在座位上。 丹尧也无意落座，下颌微抬：“你也别站着了，坐我这儿吧。 ”老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丹尧臂上搭着的红盖头，脸色陡然大变，嘴唇哆嗦着：“摘……快摘……”汉子赶紧拦住他：“爹，别乱说话。 ”众人落座后，村长的声音悠悠传来：“贵客们坐好，好戏马上就要登场咯。 ”"吉时到——"尖细的唱腔刺破了夜空，戴猴脸面具的班主甩着水袖登场，每一步都踩得戏台木板咯吱作响。 只是那班主的头和身子极不协调，有种僵硬的怪异感。 墨玉听着班主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金瞳突然竖起：“喵！”（小心，他身后藏了东西！）那班主蓦地爆发出一阵怪笑，头颅一百八十度拧转，死死盯住台下众人！“本王……该娶亲了。 ”“啪嗒”，“班主”的外袍坠地。 白色的里衣下，竟有什么东西在诡异地蠕动起伏。 里衣缓缓滑落，露出的竟是一具面色青紫、双目紧闭的尸体！尸体舌头僵硬地耷拉在外面，几只侏儒小猴死死扒在尸体的四肢上，犹如操控提线木偶般驱动着它前行。 猴脸面具被丢弃一旁，猴王骑坐在尸体肩头，手中掂量着一个猩红的绣球，尖啸道：“本王的新娘……在哪？！”台下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呕吐声！村民们惊恐万状，推搡着、哭喊着、咒骂着，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陆司南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我靠，这凳子长嘴了！”不光是他，第一排众人都像是被固定在位置上一般，挣扎也无用。 猴王在第一排扫视一圈，没看到丹尧的身影，怒骂一声，手中绣球狠狠朝着第一排中间的陈雪掷去。 “李明！”陈雪吓得闭紧双眼，尖叫道。 没想到，绣球竟然像长了眼似的，在空中急转方向，朝着丹尧臂上的红盖头飞去。 丹尧本来站在角落看戏，怀里却猝不及防多了个东西：“哎？”猴王眯起眸子，恍然啸道：“原来在这儿啊……”话音未落，猴王双臂一挥，两条染血的藤蔓直直扑向她。 梁玉祁的罗盘突然发亮。 “新娘？有点意思。 ”丹尧哼笑一声，任由藤蔓缠上腰身，腕上的盖头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梁玉祁闪电般扣住她手腕，却被巨力拽得一个踉跄。 “梁警官舍不得我？” 丹尧顺势侧身，发梢扫过他绷紧的下颌。 猴王面色一沉，手中微微用力：“过来吧，本王的新娘！”“喵！”（笨女人，小心！）墨玉金瞳闪烁，正要催动异能，梁玉祁忽然旋身挡在丹尧面前。 警徽擦过藤蔓的瞬间，带来一阵灼烧的热意。 猴王惨叫一声，梁玉祁趁机攥住藤蔓，借力把自己甩向戏台：“换个新郎？”全场死寂。 猴王转了转眼珠，突然咧嘴狂笑：“好！好个纯阳命格的祭品！”藤蔓骤然收紧，将他拖进戏台后的浓雾。 丹尧臂上原本牢牢缠着的红盖头朝梁玉祁飞去，盖在了他的头上。 墨玉一爪撕开空间裂缝，传送门瞬间把一人一猫卷进去。 丹尧跌入前捏住猫后颈，气息还有些不稳：“有你这么坑主子的吗？”黑猫炸毛：“还不是去救那个冰块脸！”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一人一猫已身处溶洞，钟乳石上挂满红绳，深处传来锁链“哗啦”的响动。 丹尧屏息靠近，却在拐角处看笑了——梁玉祁被红绸吊在半空，头上盖着红盖头，胸口贴着张歪歪扭扭的猩红囍字，下方石台摆着对龙凤烛，烛油滴落在地上。 墨玉小声喵喵：“他现在看起来很命苦。 ”猴王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狞笑着要掀起盖头。 “让本王看看我的俊新郎！”梁玉祁按住腰间配枪，盖头下的脸色沉得能挤出水来。 猴爪刚碰到盖头，整个溶洞骤然凝滞。 墨玉的金瞳泛起波纹。 “喵~”（三分钟~）红盖头被掀开，却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梁玉祁还未适应光亮，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他动了动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丹尧笑容慵懒，拎着红盖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梁警官没当成新郎，很遗憾？”红绸被解开，丹尧足尖轻点石壁，梁玉祁顺手扯了把猴王的喜服稳住身形，伴随着“呲啦”一声，平稳落地。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溶洞炸开凄厉的猴啸：“本王的喜服！！”“梁警官这新郎当得真尽职，”她戏谑打量他凌乱的领口，“我再晚到一会儿你俩怕不是要亲上了”。 梁玉祁黑着脸扯下胸口喜字，将扑来的小猴甩到石壁上：“溶洞深处有个法阵。 ”“本王的新郎，回来！”猴王在身后怒吼，几根藤蔓迅猛扑来，“就差最后一个祭品了，别想跑！”“小心！”梁玉祁拽住丹尧手腕，往身旁一带。 两人顺势躲入石壁缝隙。 “人呢，给本王出来！”猴王转了一圈，气急败坏地砸了烛台。 小猴们围过来兴奋地吱吱叫：“大王，该准备洞房了！”猴王甩手给了最近的小猴一耳光：“洞个屁！新郎跑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人已经悄悄走远。 溶洞深处传来潺潺水声，丹尧循声望去，只见暗河边的石壁上爬满菌丝，荧光绿的脉络如活物般跳动。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波纹荡开的刹那，倒影中浮现出先前破庙中那个女孩的脸——少女穿着褪色的嫁衣，巧笑嫣然。 “阿姐…来陪我吧…”幻影呢喃，菌丝如蛇信子般慢慢攀上丹尧的手腕。 梁玉祁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将她带离河边：“幻像，别碰。 ”丹尧回过神，甩了甩手腕，轻轻勾唇：“梁警官报恩倒是快。 ”两人又走了几步。 只见不远处有个法阵。 八卦阵中摆着八口大缸，唯有一口未封。 丹尧手中的红盖头开始蠢蠢欲动，待两人走近后，突然飞向其中一口大缸。 盖子被挪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伸出，猛地攥住红盖头。 一瞬间，阴风大作，溶洞剧烈震颤。 不远处传来猴子们惊慌的吱吱声。 “喵！”（不对劲，快走！）墨玉竖起尾巴，朝溶洞外跃去。 两人迅速跟上。 “我不要…当新娘…”少女的声音尖利如指甲划过瓷盘，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瘆人。 之后，是一声尖锐的号哭声。 两人一猫前脚刚踏出来，溶洞便在身后彻底坍塌。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后，少女的叹息隐匿在烟尘中。 村口，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收拾着戏台，看见两人归来，浑浊的眼中快速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随即笑道：“贵客们…这是去哪了？”丹尧双手抱臂，似笑非笑：“村长，白天您可没跟我们说，这看戏还要客串新娘啊。 ”村长尴尬地笑了笑：“老朽也没想到，两位贵客没事就好…”“没事？”她挑眉，“梁警官被猴子抓去成亲，差点清白就不保了，你怎么负责？”“这…”村长额间渗出细汗。 “哈欠…”几人循声看去，只见陆司南打了个哈欠，一脸茫然地看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第一排其余众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梁玉祁走过去询问，却发现几人似乎都不记得刚刚的戏了。 陈雪一脸不耐烦：“什么破戏，看得人都睡着了！李明，咱们走。 ”李明被拉得一个踉跄，跟着她往厢房走去。 中年男人和老人依次醒来。 老人看到丹尧，突然想起什么：“盖头…”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低声道：“爸，别多管闲事。 ”丹尧侧眸看过去：“您是说之前的红盖头？”老人点头：“对，那是…”中年男人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死人的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过来，老人慢慢开口：“那盖头上尸气很重，想来是新娘死得极为冤屈。 小姑娘，你哪来的这盖头？”丹尧想了想，觉得系统的存在对村民来说可能过于荒谬，顺口答道：“偶然捡到的。 ”“这女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姑娘，你小心被她缠上。 ”老人从怀中摸出一枚坠子，递给丹尧。 “这坠子你拿着，必要时刻可以抵挡那女鬼。 ”丹尧没伸手，任由坠子掉在地上，然后弯弯唇，俯身捡起：“抱歉老人家，没拿住。 ”老人又交代了几句，被青年搀扶着离开。 她目送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复杂。 陆司南又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他想了想，拉着村长一块走，“村长，我一个人走害怕，你陪我一起呗？”原地只剩丹尧和梁玉祁两人。 梁玉祁看着她手中的坠子。 “为什么帮我？”丹尧抬眸，视线直直刺入他眼底，没有一丝闪避。 “嗯？”“梁警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映着一点执拗的认真。 梁玉祁沉默片刻，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因为契约。 ”“梁警官，我自己能处理好。 ”丹尧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听不出情绪，又补了一句，“挺多余的。 ”“嗯。 ”梁玉祁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在晦暗中辨不分明。 然而，就在丹尧从他身侧走过的那一刻——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句极轻的话语拂过梁玉祁的耳畔，带着丝罕有的温度：“不过……还是谢谢。 ”梁玉祁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倏然回眸。 目光所及，却只有她离去的、清瘦又孤傲的背影。 第四章 由于刚刚耗费了太多异能，墨玉回屋没多久就睡下了。 躺在床上，丹尧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女孩的脸，索性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梁警官。 ”梁玉祁睡眠浅，在她刚出声的时候就醒了。 “梁警官？”“嗯。 ”“我睡不着，咱们聊聊天吧？”“……”没等到回应，丹尧以为他没听到，刚要再问一遍，就听到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不是多余么？”“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记起来是自己路上说的话。 丹尧失笑：“梁警官这么记仇啊，生气了？”梁玉祁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是也说谢谢了吗，别生气了，梁警官？”梁玉祁脸色刚缓和几分，又听见她继续道：“况且我也没说错，对吧？确实有点多余，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多余……”他薄唇紧抿，不再说半个字。 丹尧自顾自道。 “怎么不说话了，睡着了？你们异常调查局的警官睡眠质量都这么好吗？”“还是睡不着，我数星星吧。 算了，数猴子。 ”“一只猴、两只猴、三只猴……”安静的屋子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梁警官，你说，这个村子里一共有几只猴子？”……第二天一早，村长便来叫众人起床，用过早饭后，几人跟着村长在村子里参观。 不知怎么，无论走到哪，丹尧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回过头却发现什么人也没有。 难道是她多虑了？因为一整个白天，村子里都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异常。 偶然碰见的几个村民也都乐呵呵的，还跟他们打招呼。 晚上，丹尧回到屋中，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她走进里间。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本子。 她走近一看——是在破庙见到的那本日记。 只不过，这次封面下方多了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不仔细看基本上注意不到。 “救救我。 ”丹尧垂眸凝视片刻：“梁警官，介意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吗？”梁玉祁没答，脱外套的动作却停下了。 她继续道：“这一天我一直觉得奇怪，村子里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对劲。 但还是有一个漏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进村子以来碰见的、能正常沟通的村民，都是男人？”“但规则第一条里说了，男人总是说假话，真话从女人口中才有可能得到。 假话有很多说法，但事实只会有一个。 ”她回过头：“所以，出去看看？”两人出门时，陆司南那间房已经传出阵阵鼾声，其响亮程度能给整个村当起床号。 丹尧心想，看来这家伙之前说的话不是骗人。 隔壁的房间，那对夫妻又开始吵架了，丹尧本来不以为意，毕竟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 突然，一声清脆的巴掌传来。 她眯了眯眸子，看来这次吵得很严重啊，陈雪都动手了？正要抬步离开，女人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李明，你竟敢打我！”两人的脚步都顿住，对视一眼，随即慢慢移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屋内的状况。 屋内的东西被砸得一片狼藉，陈雪一手捂着脸颊，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和不可置信。 李明低着头，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片刻，他缓缓抬头，声音平静如死水：“你知道吗，我忍你很久了。 ”“李明，你……”他步步逼近，继续道：“要不是陈家有几个钱，你觉得我会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会跟你结婚？”陈雪脸上有愕然、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这是你的真心话？”“当然”，李明俯身在她耳边道，“这是个机会，亲爱的，如果你死在这……”陈雪面色惨白，声音颤抖：“李明，你敢！”似是被她这话激怒，李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 “我有什么不敢！陈雪，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是个好拿捏的窝囊废？是吃你家软饭的穷光蛋？！”“我……呃……”陈雪已经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陈雪很快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见李明像拖死人一般毫不留情地拎着她出了门，走向村子深处。 丹尧两人侧身躲开他的视线，然后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跟着来到树林深处。 李明继续掐着陈雪的脖子，面容在月光下有些狰狞：“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人敢再对我呼来喝去！”丹尧正要拉着梁玉祁上前，一道苍老的身影蹒跚着冲过来：“别碰我的妮妮！”她定神看去，原来是之前的那个老婆子。 老婆子手中拿着块板砖，狠狠敲在李明后脑，动作之狠厉简直不像老年人。 李明怒骂一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她接连的动作砸得倒在地上，桎梏着陈雪的双手也随之松开。 陈雪连忙退开，大口呼吸，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妮妮，奶奶来晚了！”直到李明倒在地上不再挣扎，老婆子这才丢掉砖头，扶起一旁的陈雪，却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间，神色黯然下来：“不是妮妮……”话虽然这么说，她却没有松开陈雪，而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陈雪二人离开后不久，丹尧上前察看情况。 这时地上的李明颤抖着伸出手，气若游丝道：“救我……”丹尧弯下腰去。 李明面上一喜，刚要开口感谢，却见她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梁玉祁提步过来：“不救人？”丹尧挑了挑眉：“哪有人？我只看到了一个要杀自己老婆的chusheng。 ”“你……”李明被两人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夜晚的风凉了起来，丹尧转过身，看向梁玉祁：“走吧。 ”“等等！”李明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绝望，“求你们救救我，我在流血！不然我真的会死在这里……”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几声猴啸。 两人刚来到树林外，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 与先前空洞的样子不同，女孩的大眼睛里还噙着泪光。 “阿妮看到奶奶了。 ”丹尧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女孩继续道：“但是奶奶不理阿妮，阿妮怎么叫都不应。 她是不是不要阿妮了……姐姐，你帮帮阿妮好不好？”她突然激动起来，上来拉住丹尧的手。 梁玉祁下意识往前半步。 丹尧没有抽回手，似笑非笑：“怎么帮？”女孩垂下眸子，眼中快速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抬起小脸真诚道：“不难的，姐姐，你明天来猴神庙门口找我吧，我一直在。 ”离开树林回来后，丹尧在陈雪那间房门口停住脚步，回过眸看向梁玉祁：“梁警官，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她。 ”说完她敲了敲门：“是我，隔壁房的丹尧。 ”听到屋内人说门没锁，这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门，没看见人影，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只见陈雪双手抱膝，蜷缩在里间的床上。 头发凌乱，脸上的掌印和脖子上的红痕触目惊心，和之前精致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从路上找了些草药，有助于修复皮肤损伤。 ”丹尧晃了晃手中的一把草。 床上的人抬起眸子，声音有些哑：“谢谢。 ”丹尧走过去，把草药碾碎，轻轻涂抹在陈雪的脸上，却听她开口道：“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丹尧不怎么会安慰人，看着眼前人红肿的脸颊，也说不出违心话：“是挺狼狈。 ”陈雪道：“他刚刚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没用。 ”丹尧点点头：“嗯，挺有用的，刚刚动手的时候特别利索。 ”陈雪也不恼，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他是专业第一，年年都拿奖学金。 但他家里条件不好，课下总是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打工。 追他的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去买奶茶，结果他竟然还觉得我是在羞辱他。 然后我也没办法了……”“我就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丹尧嘴角抽了抽。 “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要跟他结婚的，大概是在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三次约会吧，”陈雪迟疑片刻，还是说道，“他提前买了我经常去他店里买的那款奶茶，问我是不是喜欢喝这款。 我告诉他其实我奶精过敏，总是买那杯只是因为那杯要做的时间最长。 ”“然后他哭了，我第一次见他那样。 他抱着我哭，一直说对不起。 他说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不会让我跟着他受委屈。 ”陈雪这样说着，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 虽然对陈雪这种被两滴眼泪打动的行为有点不理解，但现在显然不是吐槽的时机。 丹尧顿了顿：“所以你不会是想回去救他吧？”“当然不，我就是有些感慨。 ”陈雪慢慢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再说，我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谁会挂念一只白眼狼？”丹尧睨过去：“但愿如此。 ”她刚要起身，却被叫住：“对了，你今天能来陪我一下吗？”似是怕她拒绝，陈雪难得有几分恳切，补充道：“我会换床单的。 ”丹尧想了想，她一个女人自己住这儿确实不太安全。 “行，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梁玉祁正坐在屋内，听见开门的声音，没有抬眸。 丹尧走进里间，一阵细碎的声响后，她拎着包走出来。 待她走到门口，梁玉祁状作无意开口：“去哪？”“哦，”丹尧抬起眸子，“我今天去陪陈雪，她一个人不太安全。 ”“嗯。 ”梁玉祁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丹尧也没多想，带上门：“记得锁门，梁警官。 ”屋内的人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又一声关门声响起，才站起身，往里间走。 丹尧进屋，见陈雪正在铺床单，挑了挑眉：“没想到你会做家务啊。 ”“哼，这有什么难的？”陈雪已经恢复那副高傲的样子，听到质疑声，下巴微微抬起。 这时，尖锐的电子音骤然响起。 【玩家李明淘汰，将在三秒后进行抹杀。 】听到声音，丹尧下意识看向陈雪，却见她没有露出半点悲伤，还笑着开口：“真是报应啊，这渣男死了真是大快人心！”笑声有些刻意拔高的尖锐，像是在说服别人，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丹尧微微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分躺在木床的两边，经历了白天的参观、晚上的冲突和惊吓，丹尧疲惫不堪，裹紧薄被，很快便陷入了不甚安稳的睡眠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寒意将丹尧冻醒。 她迷糊地睁开眼，发觉有扇窗户不知何时被夜风吹开了。 浓稠的黑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悄声坐起，轻轻走过去，将窗户重新关上、插好。 风声被隔绝在窗外。 然而，一阵更加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声音很轻，像是极力压抑的哽咽。 丹尧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站在原地，侧耳听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床边。 月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下一束微光，正落在陈雪沉睡的脸上。 泪痕交错，沾shi了枕巾。 即使在睡梦之中，那紧蹙的眉心和不时抽搐的嘴角，也毫不留情地映照出一个事实。 她在哭。 猴儿村（四） 墨玉一早醒来，跟正在洗漱的梁玉祁大眼对小眼。 “喵？”尽管听不懂猫语，梁玉祁也能猜到它在问什么，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她搬去隔壁了。 ”“喵？！”梁玉祁没再回答，淡淡道：“去问她。 ”隔壁的厢房。 太阳还没出来，丹尧就被一阵瓶瓶罐罐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陈雪正坐在桌前涂涂抹抹，语气理所当然：“化妆啊。 ”丹尧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看看现在几点？”“我本来化妆就很细，况且还要遮昨天的痕迹……”听着她如数家珍的介绍工序，丹尧感觉自己也不用睡了，索性收拾好，坐在床边，盘点着现在已有的线索：已经是第三天了，距离开山祭还有两天，而已有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猴儿村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在平静的表象下，处处暗藏着杀机。 为什么猴子是村里的神灵？看似和善的村长究竟是什么人？每条规则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女孩的身份，以及和疯婆子的关系是什么？想到这，她起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只留陈雪在身后呼喊：“哎，你去哪啊？别留我一个！”丹尧来到破庙前，却发现门口没人。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人影，正当她想着是不是自己来得太早，准备离开时，背后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姐姐。 ”丹尧回过头，女孩蹦蹦跳跳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姐姐，你的头发真香！”女孩笑嘻嘻地说着，“比阿姐的头发还香！”“就是这里啦，姐姐。 ”女孩带着丹尧一路走着，走到一处破旧的房屋前停下。 丹尧正要开口，听见女孩道：“姐姐，你想知道村子的秘密对吧？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在她答应的瞬间，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玩家丹尧触发主线任务——祭品。 】此时，屋内。 听到系统的声音，墨玉急得喵喵大叫：“这女人又自己去找死了！”梁玉祁没答，却快速套上外套，走出去。 “哎！等等本尊！”墨玉赶紧追着他出门。 “很简单的姐姐，”女孩笑容甜美，“我有个东西丢在院子里啦，只要你帮我找到，就送给你当礼物了，好不好？”这个年纪的孩子，连害人都不懂得掩饰，乖巧的笑容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但丹尧还是点头：“好啊。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终于留意到一处土堆微微起伏。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挖着那个土堆。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移步到她身后。 丹尧摸到了什么，她挖出来，是个旧木盒子。 女孩几乎贴上她的背，声音兴奋到有些尖锐：“姐姐真棒，快打开看看吧！”丹尧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自愿献祭，以镇山灵。 她似有所觉，翻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的人正是女孩。 一双大眼睛圆圆的，直勾勾盯着镜头。 丹尧的目光下移，直到落在照片底部的那行小字上：三月初三，献祭童女阿妮于山神座下。 三月初三——开山祭。 天一瞬间阴沉下来，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把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姐姐，你说，如果我变成她，奶奶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女孩原本乖巧可爱的小脸已经变得青紫，看不见双脚，步步游离过来，手中拿着的是陈雪的照片。 她缓缓念咒，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重。 丹尧轻笑一声：“怎么，小祭品，还要拖别人下水？”女孩一愣，恶狠狠道：“要你管！”丹尧不紧不慢继续说：“小小年纪就这么坏，要是你奶奶知道你是通过这种方式才见到她的，还会觉得你是她的好孙女吗？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坏孩子呢？”“我……”女孩神色凶狠，念咒的动作却停下了，可怖的小脸划过一丝迷茫。 丹尧没有就此放过她，上前一步：“醒醒吧，你在几年前就是开山祭的祭品了。 ”“你胡说！”女孩尖声道，“奶奶说我是山神选中的神女，是猴王的新娘，不对，是阿姐……”见她面露挣扎，丹尧目光一寒，声音如冰锥刺入她混乱的思绪：“想清楚，你到底是谁！”“啊…”女孩痛苦地抱头蹲下，身体剧烈抽搐。 片刻后，颤抖的呢喃溢出唇齿：“是我……都是我……”“根本没有阿姐……阿妮是我……被献祭的是我……给猴王当新娘的是我……”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空洞与绝望，“……被活活闷进缸里的，也是我……”或许，从被推上祭坛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和灵魂就不再属于自己。 在这个由数据与恶意构筑的副本里，无尽的痛苦记忆被不断扭曲、灌输，她扮演着一个又一个npc。 她把最深的绝望寄托于虚构的“阿姐”身上，寻求一丝自欺欺人的喘息，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是……妮妮……”她抬起头，眼中浑浊的血色褪去一丝清明。 下一刻，墨玉坐在梁玉祁肩头，一个闪身出现在院中：“喵！总算找着了！”【恭喜玩家“丹尧”完成主线任务“祭品”】电子音也随之响起。 【玩家“丹尧”、玩家“梁玉祁”获得积分502】丹尧睨着他，似笑非笑：“梁警官这是来捡漏的？”关心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呛了一句，梁玉祁索性抿住唇。 丹尧把手中的照片递给女孩。 颤抖着指尖接过照片，女孩看着黑白照上自己的脸，轻声道：“有镜子吗？”丹尧好心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递给她。 女孩看到自己青紫肿胀的面容，愣在原地。 正当丹尧以为她要继续念咒，抑或是暴走——“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小兽哀鸣的呜咽响起，两行血泪顺着妮妮脸颊流下。 “怎么办，奶奶肯定，认不出我了……”她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梁玉祁下意识移开视线，然而衣衫下不是少女娇嫩的肌肤，甚至都没有皮肉，有的只是一片森森白骨。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女孩喃喃自语，血泪滴落，“那为什么，还要疼呢？”丹尧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是害人的女鬼，是副本的npc，是玩家通关必须跨越的障碍……可在这一切身份之下，最初的，她不过是个无辜的小女孩。 妮妮的身体开始如烟般消散。 在彻底化为虚无前，她将一把样式古旧的铜钥轻轻放入丹尧掌心。 “姐姐……我走不出去啦……”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这个……给你吧……外面的世界……替我……好好看看……”尾音彻底消散于风中，那单薄的身影也彻底归于透明。 天空放晴，太阳慢慢爬上山头。 丹尧捏着钥匙回过眸，声音没什么波动，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梁警官，村子里有什么落锁的地方么？”墨玉插嘴：“那可多了去了。 ”梁玉祁垂眸看着钥匙的样式：“跟祠堂门前大锁的样式很像。 ”几人正要往祠堂走，却见一群村民追着个苍老的身影，村长喘着粗气在后面大喊：“拦住她，这个疯婆娘又发病了！”丹尧这才注意到那道奔跑的身影是疯婆子，她拉住村长：“村长，她怎么了？”村长一脸苦恼：“这疯婆子刚刚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说看见她孙女了，抢了个襁褓在怀里。 她出事倒是事小，问题是这可是要在开山祭上献给山神的童女啊，这要是出点事儿可怎么办呐！”丹尧看过去，疯婆子已经坐在树下，轻轻摇着怀中的襁褓：“妮妮，奶奶对不起你…”几个村民看到她这样，怕伤到她怀里的婴儿，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奶奶错了，奶奶不要你长命百岁了，不要你去给山神祈福了。 奶奶想你了，你回来吧，好不好？”她浑浊的眼睛里不断滚出泪水，反复亲吻怀中的婴儿。 婴儿被吓得大哭，疯婆子忙拉下衣服，仿佛周围的人不存在一般，把干瘪的rutou送入婴儿口中：“妮妮乖，吃奶就不疼了。 ”与此同时，一个村民手中拿着铁锨，自疯婆子身后步步逼近。 丹尧瞳孔一缩：“别！”话音刚落，铁锨已经敲在疯婆子头上。 她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个村民快步上前，接过怀中的婴儿：“走走走，”村民们陆陆续续散开。 “妮妮……”一片树叶落下，遮住她未说完的话语。 疯婆子躺在地上，怔怔看着天空，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村里刚过了饥荒，只剩下妮妮一个女孩。 村长说妮妮是村里的有福之人，送去给山神祈福一定能给村子带来福气。 开山祭前一天，她特意给妮妮换上了只有过节才穿的衣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妮妮被送进山林深处，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座山很高，她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来到山林深处，然而地上只剩一件染血的小衣服，是她亲手给妮妮换上的那件。 从此，村里多了个“疯婆子”。 她想说什么，却再没说出来，眼睛缓缓闭上了。 丹尧叹了口气，梁玉祁以为她会走过去，没想到，她提步走向祠堂。 几人来到祠堂前。 丹尧垂下眸子。 果然，祠堂门口的锁和钥匙的样式一样。 大门推开，沉闷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迅速步入，四下搜寻。 祠堂内光线昏暗，供奉着大大小小的猴形神像，气氛诡谲。 搜寻半晌无果。 丹尧拧眉，目光无意间扫过主位供奉那尊最大的猴王神像——不知何时，神像那双本该直视前方的漆黑眼珠，竟微微低垂，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丹尧心神一凛，顺着猴王神像的目光看去。 神像下方，有一道暗门，暗门大小目测仅供人爬行进入，门楣上刻着行小字：“祭品归位，山门自开。 ”丹尧把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一圈，暗门竟然开了，透着微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村民的交谈声，离祠堂越来越近。 “喵！”墨玉低低叫了一声，钻入暗门。 丹尧也伏下身，从暗门爬入，梁玉祁紧随其后。 暗门被关上。 下一刻，几个村民踏入祠堂。 “你不是说看到他们过来了吗！”“我真看见了…他们确实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为首的村民回过头，低声呵斥道，被点到的村民低下头。 几人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有人在的迹象，只得悻悻离开。 暗门后的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两人几乎紧贴着蜷缩其中，彼此的心跳声在逼仄的黑暗里如擂鼓般清晰可闻，压得人喘不过气。 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丹尧才微微吐出一口气，试图撑起身向外爬。 突然！一股冰冷的触感猛地攫住了她的脚踝，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向后一拽！“唔！”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丹尧措手不及，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黑暗中伸出的究竟是何物，整个人便被那股阴寒的力量拖拽着，掉进黑暗的更深处。 猴儿村（五） 失重感瞬间扼住心脏。 电光火石间，丹尧下意识双手乱抓，攥住的是一抹坚韧的布料——梁玉祁的衣摆，梁玉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惯性带得一起跌入黑暗。 晕过去之前，丹尧脑中划过一个自嘲的念头：自己好歹曾经也是堂堂天界灵兽医，今天不会就要挂在这个破山村了吧？她是被梁玉祁叫醒的。 没死，也没伤。 除了自己还一头扎在稻草堆里，有点丢人。 冷冽的空气灌入鼻腔，带来一阵微的刺痛。 丹尧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梁玉祁正垂眸看着地面，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瞳在昏暗中像沉淀的黑曜石，身上的外套也沾上了稻草。 见她醒了，梁玉祁斜了她一眼：“你恐高？”丹尧低头扒拉身上的草屑，不愿多说，随意点点头：“有点。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落在一个极其空旷的空间里。 空气冰冷而潮shi，混杂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和难以言喻的…阴冷。 周围一片漆暗，除了——“那边。 ”丹尧抬手，指向视线尽头唯一的光源所在。 那光不是从高处垂下，更像是某种幽冷之物自身发散出的暗芒。 光很微弱，几近于无，非但没能给人带来暖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两人循着光亮寻去，由于下面铺了层稻草，脚下的地面起初很松软，很快过渡到坚硬的石板。 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重，仿佛正在接近什么死物。 昏明的光源逐渐清晰。 它来自一个巨大的穹窿状空间。 光线并非烛火或微光，而是源自中央位置，一个用某种奇异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半透明玉石建造的祭坛。 祭坛的风格粗犷古拙，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微弱的光芒正是从祭坛内部和上部灰烬的缝隙处溜出来的，勉强能勾勒出祭坛的轮廓。 边缘凸起的花纹被投射在石壁上，扭曲不定，像挣扎的残躯。 正当两人全副心神观察着祭坛时。 “嘶！”墨玉喉咙中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浑身的毛炸起，猫瞳死死盯着祭坛旁边黑暗的角落。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是心跳声，渐渐与两人的同频。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或者说…第三个活物。 “小心！”梁玉祁一手按向腰间配枪，一手把丹尧拉到自己身后。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一个佝偻瘦长的身影站起身，从黑暗里升了出来。 它站在那里，垂着脑袋，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丹尧眯起眸子，莫名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直到那人抬起头，几人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攀上来。 那是一张…猴脸。 伴随着机械音的响起：【玩家丹尧、梁玉祁触发主线任务——猴面人】干枯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头骨，暗灰毛发覆盖在脸颊、额头和脖颈。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每次呼吸都带来股腥臭的气息。 更惊悚的是，在它几乎完全猴化的头颅下，身体还勉强保持着人形。 只是那原本是人类胳膊的位置，前臂极度畸变膨大，覆盖着浓密的鬃毛，手掌…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掌——是两只丑陋、指甲尖利如弯钩的猴爪！半人半猴。 或者说，是一个由人向更原始形态转化的“失败品”。 此刻，它正用尖利的爪子狠狠挠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在忍受极痒的痛苦，挠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喵！人猴子！”墨玉最先反应过来，“臭死猫了！”丹尧却是没有动作，只是跟面前的“人”对视着。 斑驳的毛发下，依稀能辨认出它的五官，渐渐地，拼凑出一张模糊的面容，却让人心底发冷。 “村长。 ”梁玉祁先她开口，声音泛着冷意。 “村长”停下挠脖子的动作，眼珠子僵硬转向两人。 几声粗重的喘息后，他从口中挤出嘶哑的语句，如砂纸磨过黑板：“对，我是…”“村…长…”这两个字被它念出来，带了一丝悲怆。 “…救…救我……”破碎的字眼断断续续吐出，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 然而下一秒，那乞求就被痛苦的嘶吼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猴爪再次疯狂抓挠着脖子后方的位置。 梁玉祁眉头紧锁，紧盯着面前不断自毁的生物。 “喵呜！”墨玉金瞳竖起，“小心！他身体里有脏东西，正在啃他的魂！”果然，“村长”的嘶吼声越来越大，盖过原本属于人类的声音，抓挠脖颈的动作也愈发狂暴，甚至开始撕扯身上的布片，每一爪下去都见血见肉。 而他身体上那些非人的特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 背脊不自然地佝偻下去，脊椎仿佛要刺破皮肤；双腿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吧”声，正在反向折叠，变得更适合四肢着地奔跑；他手臂上覆盖的鬃毛也变得更加浓密坚硬，色泽更深。 丹尧的视线越过不断扭动的“村长”，锁定在他身旁的白玉祭坛上。 不对。 祭坛的光芒并非恒定，而是波动的。 它散发的能量，正随着“村长”身体的起伏，微微涨缩着，就好像是在吸取他逐渐流逝的生命作为养分。 “它在帮他蜕变？”丹尧一字一顿道，“或者说……在加速完成这种转化？”这不是转化，分明是献祭！把人的血肉和灵魂，活生生泵入祭坛之中！像是被她的话提醒，“村长”猛然抬起头，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咆哮。 他眼底漫上一丝清明，用猴爪指着自己脖子后方。 那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形状像只蜷缩的猴爪。 “是它！”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那该死的……猴子……给了我们……这……印记！”“村长”的眼底爆发出一种濒死的清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它说……是‘赐福’！骗人！是诅咒！会变……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它……它需要祭品！新鲜的……血肉……魂魄……喂那祭坛！让它……让它醒过来！”“祭品？魂魄？”梁玉祁目光骤然锐利，“让谁醒过来？”“村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理智在与兽性进行撕扯。 他努力地想说话，想控诉，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加含糊不清，越来越近似于野兽的呜咽和嘶嘶声。 “说话！”梁玉祁冷声道，“还有多少村民有这印记？他们现在在哪？在这下面，还是在村子里？！”如果印记在蔓延，这整个村子就是一座行走的活祭坟场！或许是因为提到了村民，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压倒了一切。 “村长”的情绪如决堤般崩溃，他把指甲狠狠扣入皮肤，硬生生把那块带着印记的肉挖了出来，用不成调子的声音嘶喊着：“都怪我！都怪我……贪心！信了那chusheng的鬼话……求财？哈哈……求福？全是狗屁！它……它就是想要我们整个村子……给它当口粮！当唤醒那邪物的养料啊！！”趁着短暂的清醒，他痛苦地捶打着地面，钩爪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乡亲们……我的婆娘……我的娃儿……全……全都……”话音未落，就被粗重的闭息声噎住。 一股黑气从祭坛涌出，缠绕住他残破的身躯。 他的眼球彻底浑浊下来，只剩下兽性的原始杀意。 半人半猴的怪物四肢着地，双腿狠力一蹬，直直朝着两人扑来。 梁玉祁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两枪，精准命中“村长”正在变形的关节骨。 丹尧睨着重重摔在地上的“村长”，心底浮上一丝寒意。 如果面前这个被诅咒吞噬的才是真正的村长，那这两天他们见到的那个又是谁？地上的怪物因剧痛不住抽搐，只能低低喘息着，怨毒地盯着两人。 气氛凝滞下来。 “呜……”在窒息的安静中，一声微弱的啼哭异常清晰。 声音来自祭坛更后方的黑暗角落。 丹尧侧耳，全神贯注辨认着方向，提步往祭坛深处去。 梁玉祁和墨玉紧随其后。 绕过祭坛，又穿过拐角处的石壁，一个更加狭小而隐蔽的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借着祭坛的白光，依稀能看出这里的布置。 不像是个房间，更像是在洞壁凹陷处摆放了几件东西。 角落散放着少量稻草，上面铺了条粗布褥子，应该是做床用的。 旁边支着个小矮凳，还有个破旧的瓷盆，里面盛着些浑浊的液体。 “床铺”的边缘，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坐在褥子上，正抽动着肩头，小声啜泣。 面前的女孩抬起眸子，小脸上还带着泪痕，让人看着无比心怜：“哥哥，姐姐，终于有人来救我了……”丹尧轻轻挑眉：“你是谁？为什么在这？”“我……我本来是要被送去开山祭的童女，爹娘不舍得我去送死，我偷偷跑掉了……爹娘怕我出去会惹来麻烦，就让我住在这里，每天给我送饭……”女孩抽抽嗒嗒，一字一顿道。 “不过，这两天爹娘都没有来送饭，我好饿……”女孩说着，抬起头，小脸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姐姐，你们可以带我出去吗？”丹尧嘴角抽了抽，说实在的，她也想知道怎么出去。 女孩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出去，但我个头太小，够不到。 ”梁玉祁思忖片刻，开口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跟着女孩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石壁前。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果然，一架软梯搭在壁上，不过梯子底端离地面也有两米多的距离，以女孩自己确实够不到。 女孩看向梁玉祁，小心翼翼开口：“哥哥，你可以托我上去吗？”梁玉祁轻轻颔首，把她托举起来。 女孩一够到梯子，就开始往上爬。 他松开手，侧眸看向一旁的丹尧，那人却好像并没有要找他帮忙的意思。 那人后撤几步，足尖轻点三两下，便已经拉住软梯，还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梁警官，等什么呢，走啊。 ”梁玉祁收回视线，抿着唇不说话。 丹尧有些奇怪，也不再多问。 梁玉祁站在原地，正以为她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她把头转回去，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猴儿村（十） 【玩家“陈雪”“陆司南”获得50积分，玩家“丹尧”“梁玉祁”获得100积分。 】陈雪和陆司南两人齐齐转向丹尧，似乎在问为什么她和梁玉祁有两倍积分。 丹尧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只得看向另一个当事人，那人却没要回答的意思。 得，指望他白搭。 丹尧斟酌了一下词句，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们触发了任务？也可能系统卡bug了。 ”两人觉得在理，也不再追问。 几人折腾半晌，又草草吃了顿饭，已经几近中午，他们准备下午去村子里看看，毕竟村里少了这么多劳动力，明天的开山祭要怎么进行还不好说。 没走几步，就跟从老槐树那边过来的猴王碰上。 它带着几只小猴，也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本王怎么多了这么多兵？”“祠堂塌了，猴神像的作用消失了，那些村民就现出原形了。 ”猴王惊得瞪大眼睛，然后又慢慢平静下来。 “算了算了，也不算什么坏事。 ”丹尧敏锐察觉到了信息：“为什么说不算坏事？”“因为，村子里一开始是没有这尊神像的，也就是有了它之后，才有了这么多怪事，比如村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少，还来了一批除我们之外的猴子……”猴王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骤然炸响的电子音打断。 【玩家“陆司南”花费50积分，购买系统提示1。 现在玩家已完成主线任务23，支线任务12。 下面是系统提示。 】那人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抱歉抱歉，我乱点的。 ”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待系统提示。 结果没等来半个字，等来的反而是狂风裹挟着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说好的系统提示呢？怎么是雨啊！”伴着陆司南的哀嚎，几人忙不迭又跑回心心家里。 原本还在外面晃悠的村民也都赶忙躲回家去，整个猴儿村浸在一片朦胧中。 “村里好久没下雨了。 ”猴王看着外面的雨幕道。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仿佛要彻底洗刷村子里的罪恶。 等雨完全停下来，已经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了。 陈雪忍不住抱怨：“这算什么系统提示啊？时间都被耽误了。 ”丹尧踏出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潮shi的泥土气息。 村里的小道上已经汇成条浅浅的河，一些村民们晾晒在外面的东西浮在水面上。 这时，一块木牌顺水漂了过来。 墨玉眼尖，率先喵了声：“这雨可真够大的，连村口的牌子都被打掉了。 ”丹尧俯身，捞起那块牌子。 与此同时，电子音响起：【玩家“丹尧”触发主线任务——“名字”】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线索……在这牌子上？”木牌已经被水浸shi，除了上面的“猴儿村”三个字，还隐隐约约透出些痕迹。 丹尧似有所觉，她侧眸看向心心：“你家有刀吗？”心心忙点点头，跑进自家厨房，拿了把豁口的菜刀出来：“姐姐，只有这个了。 ”丹尧也不嫌，接过刀，一下一下削着“猴”字上面的木屑。 她记得刚进村子里的时候，就看到木牌上的“猴”字格外鲜艳，跟其它两个字看起来不像一起写的。 现在，似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随着木屑一点点落下，“猴”字渐渐抹去。 陆司南的眼睛瞪大：“我靠，下面还有字！”削落的动作变成了谨慎的刮擦。 随着红漆和表层木料的剥离，一丝倔强的痕迹冲破掩盖，挣扎着显露峥嵘。 丹尧的心重重一沉。 真相，昭然若揭。 木牌上那个被精心掩盖、强行篡改的字，终于在漫长岁月后重见天日。 那是一个被无数次涂抹、刀刻、却始终深嵌于骨血深处的名字。 女。 猴儿村？不，它是被强行锁喉的——女儿村。 刚刚还透亮的天空骤然黑了下来，月儿悄然挂上树梢。 狂风卷起未干的雨水和泥土，带着呜咽般凄厉的尖啸扫过村落。 那声音起初尖锐如猴啸，但很快，无数道更稚嫩、更破碎、更绝望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是女孩的哭声，是女婴的嘶鸣，也是被深埋的真相……破土而出的声音。 视野遥遥处，影影绰绰的微光开始浮现。 一个、十个、成百个……细小的、踟蹰的、肿胀发青的……她们来了。 水泊中倒映出她们半透明的、泛紫的小脚。 无数小小的身影从枯井里、乱石下、小河里、从祭祀的大山深处，沉默地走出来。 她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稍大的女孩怀中还紧紧抱着襁褓。 她们踩着积水，步履无声。 轻盈得像蝴蝶振翅，固执得如倦鸟投林，一如当年懵懂地跟随着“长辈”，走进那座“来世富贵”的吃人大山。 她们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却又汇成无形的声波，冲刷着每个人的神经。 “回家啦~”“回家啦~”“回家啦~”轻轻的三个字，被千万道稚音层层叠叠地复颂、缠绕，最终聚成一股席卷整个村子的滔天音浪。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精准地飘向村中那些曾孕育她们、又抛弃她们的门户。 小小的身影在经过他们时，没有丝毫凝滞。 尾音消散间，一句极轻的话语擦过所有人的耳际。 “谢谢你，还给我们名字。 ”【恭喜玩家“丹尧”“陈雪”“梁玉祁”“陆司南”完成主线任务】【玩家“陈雪”“陆司南”获得50积分，玩家“丹尧”“梁玉祁”获得100积分。 】这次，系统却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继续播报。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猴儿村”中的所有主线任务，各位玩家可选择离开副本，或在开山祭开始前继续探索，继续探索将开启隐藏任务，完成后可获得积分奖励。 】【注意：隐藏任务失败不会扣除积分，各位玩家可随时选择离开。 】猴王本以为众人会选择直接离开，已经美滋滋地构想当上灵兽之后的生活了，却听见四个人都选择了留下。 “我靠，你们几个人类疯了吧？！受虐上瘾了？？”丹尧不理它，问系统：“隐藏任务是什么？”电子音卡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四个人选择了留下。 它加载了一会，才响起：【隐藏任务：阻止开山祭在午时前完成。 】“这好办，”陆司南跃跃欲试，“村长都变猴子了，这开山祭还怎么进行？绝对干不下去啊。 ”梁玉祁有些不赞同地皱眉。 猴王摇摇头：“这就错了，开山祭虽然名义上由村长主持，但实际上每年都是由献祭童女的家庭主办，每年都是一个流程，家家户户早就熟悉了。 ”丹尧翻译了它的猴语，陆司南一脸颓然。 “那怎么办啊？咱们总不能去挡着不让他们走吧，难不成还要把童女抢了？”丹尧冷不丁开口：“对啊。 ”“啊？姐，这是什么意思？都天黑了，咱真要去堵路啊。 ”“不是，”丹尧抬步出发，“你说得对，去抢孩子。 ”“不过，咱们也不知道童女是哪家的呀？”陈雪开口。 “有一个人知道。 ”丹尧说着，已经走向之前妮妮带自己去的那座破旧的院子。 院子门口，一道苍老瘦弱的身影静静坐在树下。 身上的衣服似乎更脏了，花白的头发往下滴着雨水，看上去了无声息。 直到丹尧走到她面前，那人才缓缓抬起头。 疯婆子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眼珠子更加浑浊，额角还有道长长的疤，应该是上次村民那一铁锨留下的。 她就这么歪着头，沉默地凝视丹尧。 丹尧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发梢擦过疯婆子脏兮兮的衣袖也毫不在意。 她声音温和：“婆婆，你还记得你上次抱的娃娃，是哪一家的吗？”“妮……妮……”疯婆子眼珠僵硬地转了一圈，摇摇晃晃起身，朝着某个方向蹒跚而去。 几人跟着疯婆子，来到一间房屋前。 屋中，灯火通明。 女人正给怀中的婴儿换上新衣服。 “乖女，明天爹娘就带你去山里祈福，这样咱们一家，和你以后的弟弟，都能有福气咯。 ”猴王嗤笑一声：“蠢货，这个村根本就生不出男孩了。 ”陈雪也愤愤不平：“什么家庭啊？男孩的福气要女孩用命去换？”丹尧眼神示意陆司南，青年腿脚很快，捡了块石头就朝门一砸。 女人放下怀中婴儿：“应该是你爹回来了，我去开门。 ”猴王动作麻利，直接从窗户溜进去，把襁褓抱出来，那婴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哭。 猴王一爪捂住她的嘴：“别叫啊小娃娃，本王这是在救你命！”猴王带着女婴窜得飞快，一行人在三间厢房门口汇合，怕引人注目，便都进了梁玉祁那间房。 这间房最大，况且梁玉祁东西少，屋里空间比较宽敞。 几人围在一起讨论着。 陈雪见女婴一直哭，垂眸扒拉着积分商店，花了20积分给女婴兑换了个奶嘴。 女婴没见过这种东西，渐渐止住了哭泣，好奇地嘬着。 陆司南率先提问：“丹尧姐，我有个问题，咱们把这小娃娃抱走了，她家里人肯定要发现的，到时候挨家挨户找怎么办？”丹尧坐在桌前，指节不紧不慢叩着桌面。 “我已经给小娃娃换了襁褓，到时候小猴们会去吸引那家人的视线，然后把原来的襁褓丢进河里，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掉进河里了。 ”陆司南一拍掌：“姐你真聪明！不过…那要是他们去捞，不就露馅了吗？”“不会。 ”这次开口的是梁玉祁，他沉声道，“他们不会为了那个女婴做到这样。 ”“好像也对……”陆司南乐呵呵地，“哥、姐，你俩脑子真好使，这样的话，没了童女，开山祭肯定就办不成了。 ”丹尧伸出白皙的食指，晃了晃。 “这就错了，开山祭还是会正常进行。 ”“诶？”“你觉得他们去找女婴，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真的担心这个孩子吗？”丹尧继续道，“是因为他们怕没有奉上童女，山神会怪罪下来，从而影响全家人的福气。 ”陆司南眼睛倏然一亮：“我懂了！所以他们会找个东西放在襁褓里来代替。 ”“对咯，”丹尧打了个响指，“当主办的人自己清楚这是场骗局时，就会做得天衣无缝。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是最害怕别人知道女婴已经不在的人。 ”陈雪已经哄好女婴，也凑过来。 “那还有个问题，要是真被他们蒙混过去了，开山祭不就顺利完成了吗？”丹尧笑眯眯地：“那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关键的人来拆穿咯。 ”“谁啊？”陆司南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几人都看着自己。 他傻了：“啊？我吗？”丹尧拍拍他的肩膀：“对，因为你是大学生。 ”“大学生不会撒谎。 ” 猴儿村（七） 塌陷的溶洞前，几只小猴撅着屁股围在一起。 被小猴们围在中间的猴王悠悠转醒，被光线刺得下意识眯起眼睛。 “大王您终于醒啦！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从废墟里扒出来！”“是呀是呀大王，新郎跑了，家也塌了，咱们去哪呀？”小猴们吱吱叫着，有种不顾猴王死活的美。 猴王撑着身子坐起来，回头看见塌得不能再塌的溶洞，两眼一黑，差点再次厥过去。 它现在没劲扇小猴，只摆了摆手：“都给本王闭嘴！本王睡了多久？”“两天啦大王！”“大王，家里的存粮都吃完啦，猴饿得慌……”“滚蛋，就知道吃！本王哪次少你们吃喝了？”猴王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眯起眸子，眼中精光一闪，“两天……还不算晚，那几个人肯定还没走脱。 ”它抬手唤来几根藤蔓，拉起一根荡起，朝后面的小猴抬了抬下巴。 “走，算账去。 ”……丹尧看着小女孩脖子后方的印记，轻轻皱眉，祠堂下太过黑暗，她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个。 梁玉祁也抿紧唇，眼底寒霜更重。 村长笑得捧腹：“不是说这印记是诅咒吗，你们这是…救了个要变猴的娃娃上来？哎呀呀，真是笑坏老朽了！”女孩的小脸一瞬间惨白，她仰头看向两人，颤抖着摇头。 “哥哥姐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你们很聪明，尤其是你。 ”村长渐渐止住笑，看向丹尧。 “不过，那又如何呢？后天一早就是开山祭，你们只剩明天一天了，村子最大的秘密，你们绝对发现不了！哈哈哈哈哈……还不是要留下来，跟那个男人一样，乖乖当老朽的食物！”村长也不演了，肆无忌惮地嘲讽着几人，偏偏此刻众人确实拿他没办法。 哐当！院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打头的是只大胖猴子，身后的小猴们溜溜跟了进来。 “你们可让本王好找啊。 ”猴王冷冷一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最先变了脸色的是村长。 “你…你怎么……”猴王这才留意到几人身后的村长。 “原来这是你家啊，怎么，不认识本王了？”它声音里带着嘲弄的恶意，“咱俩以前还在老树那比谁屁股红呢。 ”说着，目光扫过桌上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哟，还给我们准备了接风宴？小的们，开饭！”它大爪一挥，饿极了的小猴们立马扑上桌，哇哇地吃起来。 村长脸色十分难看：“你们怎么突然来老朽家里了？”“还老朽呢，”猴王毫不客气呛回去，“我看你是顶着人皮活久了，真把自己当人了！”“本王今天来，是来算账的，正好你也在，这新账旧账就一起算！”猴王跳上桌，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村长身上。 村长默了默才解释，却有些苍白无力：“祭品的事，我能解释，到时候开山祭结束，他们四个都归你，应该够你凑齐祭品了……”听见祭品这个词猴王就来气：“凑齐个屁！原本七个，洞塌了一个也没了！更别说他们四个还是成年人，你知道多少个成年人才能顶一个小孩吗？！”丹尧一直在从对话中汲取信息，听见俩猴开始商量怎么吃几人，终于有点听不下去，抬抬手。 “哎哎小猴，你先等等，我们有说要给你当祭品了吗？”猴王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向丹尧，恶狠狠道：“臭女人，你还敢说话！你坑本王吃桃，抢走本王的新郎，还毁了本王的家，等开山祭结束，本王第一个吃了你！”村长连连点头，见缝插针开口。 “对对对，就是她最狡猾，老朽…我也被她骗了好几次！不光她，今年开山祭的童女，我也给你送过去，保管新鲜！”“哼，这还差不多。 ”猴王脸色这才缓和不少，丹尧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笑什么笑！”它刚要发怒，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一个村民怀中抱着筐山桃跑进院子，村长脸色大变，想要制止。 那村民已经开口。 “村长，祠堂摆的桃我已经洗好了，咱什么时候给那群猴子送去？”“你说什么？？！”猴王双眼猛然瞪大，差点从桌上掉下来。 村民见情况不对，识趣地离开了。 那双猴眼里的恨意让人心惊，那是一种痛苦、绝望、愤怒交织的眼神。 它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随后发狂般地砸着村长家里的东西。 “去死，都给本王去死！！”小猴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都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不是你想的那样……”村长悻悻地站在一旁，想要阻拦。 “去你的！”它用力跳起来，兜头给了村长一巴掌，“你当上人倒是风光了，留本王在村里当猴子！本王招你惹你了，你连本王的路都要堵死！”它还觉得不解气，直接骑到村长脖子上左右开弓。 “你这贱货！当时你说自己毛太暗不好看，本王就把先变人的机会让给你了，你就这么回报本王？！狼心狗肺的东西！！吃了山桃会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你就这么回报本王？啊？！”丹尧暗自思忖着，原来违反第二条规则的后果是变成猴子，怪不得当时猴王知道自己给的桃是祠堂里的之后反应这么大。 她随口问道：“那他给你们送了多少山桃？”猴王已经气晕了，又是一巴掌呼上去。 “天杀的！他每个月都来给本王送，本王吃了得有一树了！”它打累了，颓然松开手，坐在地上，身上的毛都黯淡了几分。 “亏得本王以为你是心存愧疚，每次都欢喜地接过来，还分给小猴们…本王真蠢，信了你这么个东西，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小猴们……”小猴们陆续围过来，七嘴八舌安慰着它。 “大王，不是你的错！”“对呀对呀，我觉得其实当猴子也挺好的，想吃啥就去树上掏！”“大王不管什么样都好看，您的屁股最红最亮了！”猴王听着这些笨拙的安慰，终究是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丹尧作为场中唯一能听懂猴语的，挑了挑眉，开口问。 “你为什么想变成人？”“本王虽然有一身法术，但本王是猴子，只能当妖，只有变成人才可以……当神仙。 ”它一边拿猴爪抹泪，一边哽咽着说。 丹尧听见“神仙”这俩字，简直像吃了香菜。 “啧，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当神仙，当神仙有什么好的？”梁玉祁闻言，侧眸看向她。 丹尧猝不及防跟他对视。 “怎么，梁警官也想当？”“不想。 ”梁玉祁收回视线，声音是一贯的冷漠，“神仙不讲信用。 ”见他难得多说话，还是吐槽别人，丹尧有些诧异，却觉得他说的没错，赞同地点点头。 “本王没有吹牛，本王真的有法术！”猴王犹豫片刻，发动异能，两条长而韧的藤蔓从地上拔起，把鼻青脸肿的村长捆了个严严实实。 它又一抬手，叶片成股地从窗外旋入，簇成绿色利刃，直直刺向村长眉心。 村长吓得一挺，嗝地一声晕了过去。 梁玉祁没有说话，只垂眸看着手中罗盘。 叶片状图案已经亮起，无声宣告着：植物系异能已激活。 他目光深沉下来。 “不错嘛小猴，有两把刷子。 ”丹尧笑道，“不过除了当神仙，还有个办法跟它差不多。 想知道的话，咱们出去说？”“好。 ”猴王点点头，刚走几步又回过头，看了看地上的村长，又加了几条藤蔓，直到给他绑成个粽子才放心出门。 几人走出村长家，日头已经悬在山脚了。 丹尧一边跟猴王说话，一边给身旁的四人翻译猴语。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当灵兽。 ”“灵兽？是干什么的？”“跟神仙没什么区别啊，不过是适合动物宝宝体质。 ”她笑盈盈地。 猴王还是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之前听人说的。 我有个朋友走了大运被招上天当神仙，带着一堆灵兽回来，可拉风了。 那灵兽们一个个把毛梳得油光锃亮，还穿着战甲，成天走南闯北呢。 ”丹尧信口胡诌。 她当然没打算说实话，一是她现在还没有自爆马甲的打算，再者，她这个落魄神仙的经历，说出来实在不太光彩。 梁玉祁一眼看出来她在胡扯，猴王却信了，一双猴眼亮晶晶的。 “真的吗？那本王也能？！”“当然了，不过是有条件的。 ”她继续道，“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等我们离开村子，我就带你去找我那个朋友，让她告诉你成为灵兽的诀窍，还每天给你和小猴们水果吃，比这里的新鲜多了。 怎么样，考虑考虑？”“这……”猴王实在心动，但犹豫了。 小猴们拉着它，央求着：“大王，听起来真的很不错，咱们成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丹尧趁热打铁：“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它们考虑考虑是不是？你看这一个个饿得瘦溜溜的，能不能熬过冬天还不好说。 ”“行，”猴王咬牙答应，“说吧，什么问题？”“第一个问题，”丹尧指了指小女孩脖颈后面的印记，“这个印记，是怎么回事？”猴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这个印记，村里每个人都有。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每个人，都被诅咒了。 ”“什么？”陆司南惊呼，“我的妈呀，那岂不是每个村民都是猴子？”丹尧轻轻蹙眉：“‘村长’身上也有这个印记。 ”猴王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摇摇头。 “不一样，他的诅咒已经应验了，但这个小女孩没有。 只有被诅咒的人产生贪念的时候，诅咒才会应验，红腚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替代他的。 ”几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红腚”是村长的原名。 “红腚从小就想当官，所以没有犹豫就选了替代村长。 ”它继续道。 “那是很久之前了，当时选猴王的时候，我赢了红腚，所以一直对它有些愧疚，事事都想着让让它。 也包括这次获得人身的机会，本王等了八年开山祭，却还是让给了红腚。 ”“八年？”“对，开启阵法需要八个童女，而每年开山祭都需要一个童女作祭品，开山之后，祭品就到了我们手里。 童女身娇体净，最适合育魂，再者，就是纯阳命格的人了。 ”猴王说到这里，飞速瞟了眼梁玉祁，看到那人冰冷的面容，又赶紧移开视线。 “混蛋，你们这是sharen！”陈雪听到这里，愤愤开口。 猴王撇撇嘴，有些不满。 “这就冤枉我们了，那些人家都是自愿的，听到能给自己家带来福报，每年都上赶着送童女呢。 也是，送走童女，正好方便再生个大胖小子嘛。 ”“那村里的小孩不是越来越少了？”陆司南无意问了句。 “是啊”猴王点头，“本来村里就怪，家家户户都生女儿，男孩特别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诅咒，这两年女儿也不好生，今年满打满算，也就一户人家生了个女儿，还送来当今年开山祭的童女了。 ”丹尧若有所思，又开口问。 “第二个问题，你娶亲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开山祭的祭品有可能跑啊，好像是前年吧，就有个童女在开山祭之前跑了，害得本王又白白等了一年。 ”猴王提起这个又来气。 “不对，”它突然眯起眼睛，看向丹尧身旁的小女孩。 “本王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猴儿村（八） “靠！”猴王猛地反应过来，“你不就两年前那个童女吗！”小女孩被它这两声猴啸吓得哆嗦，往丹尧身后躲了躲。 “要不是你跑了，本王就凑够八个祭品了！”猴王看着她怯怯的样子，一腔怒火消散了几分，又想到自己这些年早就吃了不少山桃，也没机会了，便摆摆手。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丹尧安抚地拢了拢躲在自己后面的小女孩。 “对了，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女孩迟疑着点点头。 几人跟着女孩，来到一座不大的房子前。 大门敞着，丹尧眯起眸子，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女孩轻手轻脚踏进屋，试探唤了两声。 “爹？娘？”无人回应。 女孩一步一步走向里屋，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 唯有榻上放着张纸。 女孩颤抖着手拿起纸，丹尧也走过去，垂眸看着上面的字。 “心心，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爹娘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发现了村子的秘密，它很快就会找上我们的。 村子完了，所有人都会受到zu咒。 如果有外人来村里，不要犹豫，在开山ji之前跟着他们走，离村子越远越好！爹能告诉你的不多，但爹希望你好好的。 大宝，爹娘永远爱你。 ”字体潦草，笔画因急促微微有些变形，有的地方还用了拼音。 然而，最后一句话却写得格外用力，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略显笨拙的笑脸。 女孩攥着纸，像失了魂儿一样。 直到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纸上，她才像被烫醒一般，发出一声极轻的啜泣声。 丹尧目光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心埋进她怀里，肩头一抽一抽地。 “怎么办……我没有家了……”屋子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息，连猴王都收了声，几只小猴也不敢吱声，紧紧依偎在一起。 丹尧思忖着：“你父母的意思应该是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那你今天晚上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女孩环视冰冷空荡的屋子，抽噎着点头。 太阳已经下山，天边霞光初现。 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 陆司南捂着肚子，一脸尴尬，更多的是坦诚：“咳…那个，我知道现在这气氛不太合适。 就是，我又饿了。 ”他挠了挠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别提咱们明天还要干大事……”他这话虽然粗直，但实实在在点出了现实问题。 几人也确实意识到，村长准备的饭菜是不能再吃了。 离开山祭还剩一天，他们还要继续探索村子，就算再节省，也不能一顿饭不吃，饿着肚子硬熬。 心心吸了吸鼻子，主动举手：“我家有米面油，我刚看了，还剩一些菜。 ”“不过，谁会做饭啊？反正我从小到大没下过厨。 ”陈雪率先开口问道。 丹尧答得很快：“我不会。 ”陆司南连忙应声：“我也不会。 ”猴王一脸恼火。 “看本王干什么，你们谁见过猴子做饭吗？”梁玉祁没兴趣跟几人掰扯，径直走向厨房。 他动作很娴熟，洗菜、择菜、起锅烧油。 丹尧不太好意思白蹭饭，况且对方的确看起来不像乐于助人的类型。 她跟到厨房门口。 “梁警官，需要我帮忙干什么吗？”梁玉祁身形高挑，立在厨房里，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逼仄。 他垂着眸子切菜，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不需要。 ”丹尧被呛得一噎。 “择菜呢？”“多余。 ”梁玉祁终于抬起眸子，不咸不淡睨她一眼。 “行。 ”丹尧感觉自己就不该来帮忙，还得了这人两句刺挠。 她抬步往外走。 “一个盘子。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仿佛刚刚那个说多余的人不是他。 丹尧停住脚步，又走回去，很快洗好个盘子递给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梁玉祁动作极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给菜装盘。 “谢谢。 ”很快，厨房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约莫半小时后，梁玉祁端着盘菜出来。 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陆司南眼睛发亮，忙不迭接过他手中的盘子。 “哎呀梁哥，辛苦辛苦！我来端就行，你快歇歇。 ”菜陆续上齐，几人围在堂屋那张掉漆的方桌前。 这顿仓促拼凑的晚餐，虽然不算丰盛，但格外暖胃。 梁玉祁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简单的食材处理得恰到好处。 豆角焖得软烂入味，土豆绵软沙糯带着焦香，清炒青菜爽脆又解腻。 因为中午没怎么吃饭，再加上走了一天路，众人都吃了不少菜。 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陆司南自告奋勇去洗碗，几只小猴也被猴王发派过去帮忙。 陈雪放下筷子，问丹尧：“咱们待会去哪呀？”“回去呀。 ”“啊？就剩一天了，咱们今天就这么算了？”“对，大家走了不少路，估计都挺累，况且快天黑了，外面也看不太清。 正好回去，梳理一下手里的线索。 ”丹尧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那心心今天晚上就跟着梁警官？”她考虑了一下，陆司南不靠谱，再加上他那震天响的呼噜，不把小孩吵醒才怪。 心心一个小女孩，跟着几人中武力值最高的梁玉祁似乎更安全一点。 梁玉祁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心心也怯生生地答应了，跑进里屋去拿自己的东西。 等陆司南和小猴们从厨房出来，一行人便陆陆续续出了门。 猴王带着小猴们往众人的反方向去。 “本王明一整天都在老槐树底下，有大事就来找本王，小事别来。 ”五人一猫来到三间厢房前。 陆司南打了个哈欠，率先进了自己屋。 “哥、姐，我先回去啦，困死我了，可得好好睡一觉！”丹尧把墨玉从肩膀上提溜下来，递给梁玉祁。 “梁警官，我们也回去了，记得看好心心。 ”她想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看戏时老人给她的坠子，挂在心心脖子上。 她打开门，陈雪跟着她进去。 陈雪默了默，才开口。 “其实我今天……心里有点堵。 ”“正常。 ”丹尧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正屋架子上。 “就是，你能懂那种感觉吗？”陈雪不自觉绞着衣角，继续道，“虽然我确实恨李明，希望他遭报应，但真的知道他被猴子吃了，还是心里很不舒服。 ”“正常反应。 ”丹尧已经走进里屋，坐在床边，“你恨他，是恨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对你的伤害，恨他对你人生的毁灭。 但‘恨’，无论多强烈，都不能完全抹杀掉一个正常人对‘死亡’本身最原始的敬畏和不适感，尤其是那种惨烈的方式。 ”她转过头，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神深邃难辨。 “但这是他自找的，如果他没有想要借着在副本的机会杀你，就不会走到这个结局。 这是意外，也是因果。 ”陈雪不说话，垂下头去，肩膀微微塌陷。 她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上无比清楚，李明的死是咎由自取，是她内心深处隐秘期待的某种期盼。 但真正看到他那么惨烈地、毫无脸面地死在他们面前时，她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裹挟着恐惧、茫然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哀的疲惫感。 甚至盖过了恨意。 原来，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因果……”她喃喃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个苦橄榄。 她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来抵御心底漫上的寒意。 “我只是……一下子，好像什么都没有方向了。 李明死了，仇人没了，接下来我该恨谁？恨这个该死的村子？”丹尧看着她颤抖的肩头，抿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方向，”她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像投入静水的石子，“不应该是恨。 ”她顿了顿，“是活着出去。 活着，带着你受过的伤，看过的真相，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好好活着，本身就是对痛苦最好的反抗，也是对那种人最彻底的否定。 ”陈雪不再言语，走过去，坐在床的另一边。 月上树梢。 木门骤然被敲响，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 大晚上的，谁会来敲门？两人都警觉起来。 “喵。 （是本尊）”墨玉？丹尧走过去开门。 她垂下眸子，面前的黑猫坐得端正，并着小脚，正仰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挑了挑眉。 应该是这两天异能耗费多了，营养也没跟上。 这猫今天一整天都恹恹的，也不说话，就趴在她肩头。 丹尧还以为它回去就睡了。 墨玉从她身侧踏进门：“那个冰块脸太无聊了。 ”陈雪瞪大眼睛，看着这边：“你在跟它说话？”“嗯。 ”丹尧关上门，也走回来。 陈雪白天见她跟猴子说话就想问，但当时情况不合适，就没来得及。 现在被一提醒，更是忍不住好奇。 “你能跟动物聊天啊，它说什么？”“它说它想小母猫想得睡不着。 ”丹尧轻轻勾唇，随口就来，果不其然看见那猫的脸色瞬间变了，喵喵地大声反驳着。 陈雪似懂非懂，只觉得它是在表达思念之情。 “看来它真的很想啊，做绝育了吗？”丹尧忍着笑：“没呢，回去就做。 ”墨玉气坏了，偏偏还只有丹尧能听懂她的话。 它跃上架子，蹲在丹尧外套上，把猫毛使劲往上蹭。 “这猫可真够皮的。 ”陈雪站起身，想要过去拯救丹尧的外套。 “欸？”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窗外隐约的人影上。 “都快十二点了，那个大学生怎么现在出去了？” 猴儿村（九） “嗯？”丹尧凑过去一看，那个悄摸溜出去的，还真是陆司南。 不对啊，这人不是说自己睡了吗？她瞟了墨玉一眼：“小黑，你刚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了吗？”“喵。 ”（本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打呼呢。 ）这就怪了。 陆司南一向胆小又懒散，什么事能让他在大晚上十一点半跑出去？陈雪猜了句：“可能去上厕所了？”毕竟厢房里没有茅房，想方便的话，只能去村子里的公厕。 丹尧没吭声，只是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直到十一点五十左右，才见那道身影轻手轻脚推门溜了回来。 “他回来了。 ”“看来确实是去厕所了。 ”陈雪说着走向里屋的床铺，“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墨玉没有要走的意思，趴在丹尧的外套上。 丹尧也懒得管它，躺在床的另一边睡下了。 夜里，她被一双小肉垫拍醒。 墨玉蹲在床边，见她睁眼，才喵喵道：“本尊发现件事。 ”丹尧难得好好睡次觉，此刻被叫醒十分不爽，强忍着把它丢开的冲动：“说。 ”“那个大学生不正常，本尊能看到其他人的命数流转，却看不到他的。 ”丹尧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哦，那我的呢，能看见吗？”“看不到，但不一样，你是神仙……”丹尧眼疾手快地捂住它的猫嘴，见陈雪没醒，才微松口气。 “小黑，谁告诉你的？”墨玉翻了个白眼：“天界的人，本尊一眼便知。 ”“不过你不好好在天界待着享福，来人间干嘛？也没带个伴，难道是下凡来体验生活的？”丹尧被噎得一阵沉默。 把她叫醒就为了说这个？短短两句话，刺了她两次。 要不是她在天界阅兽无数却从未见过此猫，简直要怀疑是哪个仇家送下来故意sharen诛心的。 “大人的事小猫少问。 还有别的要汇报吗？没有我睡了，明天还有不少事。 ”她没好气地打断，倒头又躺下。 “没了，本尊就是想提醒你小心那个大……”话未说完，它就被丹尧从床上提溜着扔下去。 一夜好眠。 丹尧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没醒，她放轻动作去洗漱。 回来见陈雪已经醒了，却只是洗了把脸，就要跟着她往外走。 她挑了挑眉。 “看我干嘛？”“你不化妆了？”陈雪脚步一顿，从她身边绕过去，推开门。 “你昨天说得对，人是给自己活的。 ”丹尧有些意外地瞥了她的背影两眼，也出了门。 梁玉祁跟心心已经站在外面了，心心换了身新衣服，整个人显得利落了许多。 陆司南恰巧打着哈欠走出来，见众人都准备好，连忙跟过来。 “走吧。 ”梁玉祁沉声开口。 “哥，咱们去哪呀？”陆司南探着头问。 他们说话的时候，丹尧一直垂眸思忖着。 她昨天盘点了现在已有的线索。 首先，村子里的人都受到了诅咒，其次，现在的村长是猴子代替的，原本的村长因为渴求长生，触犯了某种禁忌而变成猴子。 并且，她确信，村子里绝对不止这一个“替代品”。 另外，所谓的“开山祭”，看似是为村子祈福，其实是某些家庭丢弃女儿的借口，也是猴子们塑造人身的契机。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无知的家庭被骗着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比如疯婆子和阿妮，还有心心一家。 然而，开山祭背后的秘密，仅仅如此吗？丹尧总觉得，还少点什么东西。 当时在祭坛中触发的“猴面人”任务，至今还没有结束，说明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线索没被他们找到。 每条规则的真假以及违反的后果，也已经明确过了。 第一条规则为真，可以作为他们获取线索的来源；第二条规则为真，后果是变成猴子；第三条规则也为真，后果…李明已经替他们验证了；第四条规则为假，第五条……第五条！丹尧骤然醒悟，因为村名为“猴儿村”，她就下意识把这条当作了副本的故事背景。 却忽略了，既然它是“规则”，所以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暗示，也需要…去证真伪。 猴子真的是村里的神灵吗？还是说，是得权者为巩固自己的权力而制定的规则？毕竟，连人人爱戴的村长都只是个红屁股的猴子。 她把自己盘点后的线索告诉众人。 梁玉祁眉头渐渐紧锁。 陆司南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他一拍手。 “对啊，就比如我们大学，就在广场给校长立了座像呢，特高特大，也不知道交的学费是不是都用来干这个了……”像？一些破碎的片段渐渐在她脑海里拼凑起来。 她总觉得这个副本中存在的线索太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们被动触发。 其实不然，有些线索，似乎被他们错过了。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起第一天和梁玉祁住的那间房，柜子后面的画里，猴子的双眼被戳出两个窟窿，当时她虽有疑虑，但并未来得及深思。 现在想来，所谓的神灵，也不过被戳烂了眼，蜗居在小小画卷中。 既然神灵不再，那就推翻。 而村子里最能代表它们神灵身份的……“丹尧姐，怎么突然来祠堂了？”“对啊，咱们不去村子里看看？”陆司南和陈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丹尧静静站在祠堂中央，抬眸看着面前的猴神像。 好大的一座像。 可惜是给猴子建的。 这次连墨玉也没看懂，在她耳边喵喵道：“你来看这大猴子干什么？”唯有梁玉祁没有说话，而是递给她一块角落捡的石头。 丹尧轻轻勾唇，接过石头，旋即狠狠朝着猴神像的眼睛砸去！“哎我靠！”不光陆司南，其他人也都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猴神像由石块砌成，坚硬无比，按理说不应该被小小的石头砸坏。 然而，神像的左眼却绽开道裂缝。 丹尧拾起石头，递给梁玉祁。 “梁警官，你劲大，你来砸吧。 ”梁玉祁没有犹豫，手腕一翻，手中石块直直飞出，竟是直接把猴神像左眼给砸穿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祠堂似乎短暂震颤了一下。 丹尧毫不停歇，又朝着神像右眼砸去石块。 很快，猴神像右眼也被砸穿。 两边眼眶空空荡荡的，看着有些瘆人。 丹尧平复呼吸，抬起眸子。 眼前一幕与画上的情景渐渐重合，无珠的猴子，似乎在透过他们看着什么。 突然！屏息凝视中，猴神像巨大的头颅轰然落地，带来阵沉闷的响声。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祠堂开始剧烈摇晃！“卧槽地震了！”陆司南率先反应过来，往外跑。 丹尧一手拉着心心，刚想提溜起墨玉，却见这猫比陆司南窜得还快。 梁玉祁护在几人身后，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快步朝大门走去。 他们前脚刚踏出来，身后的建筑便轰然倒塌。 几人恰巧跟路过的一个村民对上眼。 祠堂坍塌的轰鸣声在死寂的清晨如同平地惊雷，尘土飞扬，瞬间吞噬了原本的建筑轮廓。 刺鼻的石灰粉味混着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咳…”陆司南呛得弯了腰，惊魂未定地拍打着头顶的灰土，“真…真塌了啊？！”路过的那位村民，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他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喉咙里“嗬嗬”作响了好几声，才爆发出一声与绝望的嚎叫：“祠堂塌了——！！！猴神发怒啦——！！！”凄厉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猴儿村。 远处的房屋纷纷亮起昏黄的灯火，惊慌失措的人影从各个角落涌出，脚步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直扑向坍塌的祠堂废墟。 “跑。 ”梁玉祁沉声道，“他们没看清。 ”几人东拐西拐，趁着人群一片混乱，又回到了心心家躲着。 这里偏僻，而祠堂在村子中心位置，一时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陆司南喘着气，艰难道：“丹尧姐，这怎么办啊，这些村民这么信奉猴神，要是知道是咱们把祠堂弄塌的，还不得杀了咱们？”丹尧气定神闲地坐着，甚至不紧不慢拿纸擦了擦手。 “不急，等着看吧。 ”祠堂那边的喧闹声持续了没多久，就被更大的躁动盖过去。 一声尖叫格外清晰。 “老张……你的脸，变成猴脸了！”尖叫声有增无减，还夹杂着阵阵猴啸。 想来是更多的村民变成猴子了，又或者说，只是现出原形。 几人从心心家里出来，村里已经一片混乱。 原本聚在祠堂的人们四处逃窜，不光如此，在逃散的人群里，还有不少猴面人身的村民。 一个妇人正在拼命奔跑，后面追着个猴面人，已经几乎要化成猴形了，从两驱渐渐变成四驱，一边猴啸一边喊老婆。 那妇人边跑边骂：“滚啊，死怪物，谁是你老婆！”这算什么？丹尧看着面前的村民们对自己曾经亲密的“爱人”“朋友”避之不及的样子，觉得好笑。 自己供奉的神灵，真正来到身边，却吓成这个样子。 她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祠堂是村子里的能量核心，也是猴子们能够保持人形的依仗。 剩余正常的村民很快聚集起来，共同做出了个决定——去找村长，他一定有办法。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村长家进发。 走进门，却没看到人影。 直到走进里屋，众人仔细一看，才看见床脚蜷着只猴子。 “哎，村长呢？怎么家里只有只猴子？”村民们都是一阵疑惑。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丹尧”“梁玉祁”“陆司南”“陈雪”完成主线任务——“猴面人”】 猴儿村（六） 三人从洞口爬出。 正是烈日当头，刺目的阳光投下。 她无意瞥见梁玉祁，莫名觉得这人脸色似乎比平常更冷了些，又想到他一向这样，便没开口问。 女孩应该是在黑暗里待久了，丹尧适应过来光线后，却见她还是捂着眼睛。 丹尧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干瘦蜡黄的小脸、脏兮兮的小手，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洗了。 她问道：“你在下面待了多久了？”女孩好一会儿才适应阳光，还是像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 “两……两年了。 ”丹尧并没有打消疑虑，继续道：“你爹娘是怎么把你送进去的？你又是怎么找到那处出口的？”“我爹……之前是看守祠堂的，他对里面比较熟，就和娘一起把我送进去了，里面的东西也是爹娘给我带的……出口……是我自己转的时候发现的……”女孩怯懦答着，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也让人挑不出错。 “那你在里面那么久，就没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没和他碰见过吗？”“除了爹娘来送饭，就没有其他人了。 那个人……我之前没有见过……”丹尧还想再问，梁玉祁却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说你是开山祭逃出来的童女，你爹娘怕被人发现才把你送进去，你现在出来了，准备去哪？”他继续道，“或者说，哪也不能去？”女孩被问题打得一愣：“我……不知道……”正说着，好巧不巧，三个熟人从不远处走过来了。 是村长带着陆司南和陈雪准备去吃午饭。 这两人也是心大。 一个八卦地瞥着两人，满脸吃瓜的表情；一个正瞪着丹尧，无声控诉她把自己孤零零丢在屋里。 “两位贵客又早起了？老朽找你们好久呢，一起去用午饭吧。 ”村长还是和善地笑着，目光在小女孩身上顿了下，“这是哪家的娃娃？”丹尧看着村长，又想到刚刚祭坛旁的人猴子，思绪有些复杂，随口道：“她跟父母走散了，就跟着我们了。 ”女孩看见村长，眼底却一片惊慌，身子止不住颤抖。 丹尧没有错过她的异样：“你怎么了？”“是……猴子。 几人都没反应过来，村长则是不紧不慢回头看了一眼：“小娃娃，你怕不是看错了，哪有猴子？”女孩攥紧拳头，半晌后，鼓起勇气道：“你是猴子！”“小娃娃，话可不要乱讲，老朽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叫成猴子呢。 ”村长丝毫未恼，甚至笑意还加深了。 “我没有乱讲！你是吃过人的猴子！”听到这句，村长的脸上极快划过一丝不自然，又被很好地掩盖过去。 “你身上有好重的血味，你吃人了，还是个男人！”这番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下一瓢冷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村长身上。 他身后的陆司南吸了吸鼻子:“血味？我怎么没闻见？”墨玉蹲在丹尧肩头，在她耳边喵道：“其实，本尊也闻到了。 ”只是那血味很淡很淡，若不是女孩说出来，它根本不会去往那方面想。 “村长，”丹尧突然开口，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咱们去哪吃饭呀？”村长怔了下，微松口气，笑道：“不远不远，在我家，再走一会儿就到。 ”丹尧点点头，指了指小女孩。 “您不介意带上她吧？”村长的笑容有些僵：“当然不介意，添双筷子的事。 ”这是丹尧他们第一次踏入村长家的院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 院中一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散养的两只老母鸡在角落里悠闲踱步啄食。 推开正屋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和木头年久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算不上宽敞，但整洁。 一张厚实的长方形大木桌摆在厅堂中央，上面赫然摆满了菜式。 一盘切得薄而均匀、油亮亮的腊肉炒蕨菜，一碗炖得浓白喷香的野菌土鸡汤，一碟清炒还带着露水气的时蔬，几个煨得又甜又糯的红薯，甚至还有一小坛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自酿米酒。 “哇！”陆司南率先惊呼，“看着好香，您老婆手艺真好！”村长拉椅子的手一顿：“客人说笑了，老朽打了半辈子光棍了，无儿无女无婆娘。 这都是老朽自己做的菜，客人们快尝尝吧。 ”众人坐在桌前，唯有女孩没有动筷。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村长温声问道，却见女孩骤然站起身，朝着里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去哪？” “不吃饭啦？” 丹尧和陆司南的声音前后响起。 梁玉祁几乎在女孩起步的同时就已离座，高大的身影快步追去，丹尧也瞬间起身紧随其后。 女孩对身后的询问声充耳不闻，径直走入里间，移开周围的杂物，空出墙角的一口大水缸。 奇怪的是，那水缸里面没水，也没有其他东西，就那么摆在那。 梁玉祁似有所觉，他带着陆司南一左一右，缓缓把缸挪到一旁。 缸下，有一方暗门。 村长匆匆赶来，面色不太好看：“客人们，这是做什么？”梁玉祁侧眸看向他：“村长，方便打开门吗？”“这是老朽家里的地窖，平常就存些粮食和水果……”被所有人注视着，村长没办法，只得走上前，打开暗门。 梁玉祁在最前面，村长在最后，一行人依次顺着楼梯走下去。 地窖内潮shi又阴冷。 一路看来，都是些粮食和叶菜，还有几坛酒，看来村长确实没有撒谎。 “几位客人，你们不知道，这两年收成不好，还频频天灾，老朽就只能在地窖里多存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村长跟在众人身后，叹气道。 女孩一路往前走，小脸始终紧绷，直至来到一处高高垒起的红薯堆前。 “这么多？看来村长您很爱吃红薯啊。 ”陆司南随口调侃了一句，村长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是……是啊。 ”女孩没有作声，只是蹲下身子，扒拉着红薯堆。 随着时间飞秒过去，红薯堆下渐渐露出麻袋一角。 村长下意识开口：“别……”麻袋袒露在众人面前，上面还有些许暗红的痕迹。 丹尧看着那些痕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麻袋被解开。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饶是丹尧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面前的一幕震住。 小女孩顿住解麻袋的手，小脸上满是惊恐。 麻袋里是一具残破的男尸，脑袋被啃得面目全非，肩膀以上有的地方已经露出白骨了。 村长面色死白，嘴唇徒劳地翕张着，没说出半个字。 几人还没从冲击中缓过来，一声尖叫响起。 “李明？！！”一直没开过口的陈雪看过来，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她踉跄走上前，颤抖着看向男尸的手，左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是一枚婚戒。 她怔了一瞬，猛地干呕起来。 “我去，死人了！！”陆司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众人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李明死了，尸体还被严重毁坏。 “村长，”丹尧率先开口，每个字在地窖中都无比清晰，“解释一下吧。 ”“这……老朽……”一向能说会道的村长，舌头却像打了结。 “告诉我。 ”陈雪已经平静下来，回过头，一字一顿艰涩道，“他是我……丈夫。 ”村长还要再狡辩，黑漆漆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眉心。 梁玉祁垂眸看着他，声音冰冷：“说实话。 ”村长一下子颓下去，嗫喏片刻开口：“老朽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丹尧没有错过他话语中的漏洞：“所以，他的尸体是你吃的？”“不是，当然不是！”村长连忙否认。 “那捡个尸体回来做什么？”陆司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补充，“收藏？”村长对不上来话，额上冷汗大滴滚落。 “矛盾了。 ”丹尧忽然开口。 人在开始急于自证清白的时候，就已经陷入被动了，一如当时在天界大殿前被众人指控的她，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越描越黑，越说越错。 她收回思绪，看向村长：“你说，你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句不是假话。 他的死不是因为老婆子，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规则第三条，他在亥时之后一个人在外面。 ”系统宣告李明被抹杀的时候，她特意看了时间，刚好亥时整。 “规则第一条，村里的男人总是说假话，女人总是说真话。 您刚刚哪一句是真的？”“规则是如此，但刚刚是你们让老朽实话实说，也不算！”村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苍白地辩驳着。 “我没说您说的全是假话，毕竟尸体是在您这里发现的，还被啃咬过了，怀疑您是正常的。 当然，这都需要我们去一一验证。 对了……”她声音温和，随口提了一嘴，“外面天气怎么样？正好一会儿出去找找线索。 ”“晴天啊，怎……”村长像猛然被掐住脖子般停下，外面的阳光明媚，却照不暖他心里升起的凉意。 她在诈他。 或者说，在验证她的猜测。 “村长，”丹尧弯弯唇，“您说的没错，是晴天。 ”村长沉默了好一会，颓然开口：“规则……也可能是假的……”丹尧笑着点头：“对，但不是这条。 ”“您知道吗？我们在祠堂下的祭坛旁边看到一个人，跟您长得一模一样，他说他才是村长，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光如此，她还把印记的事情说了出来。 “够了！”村长已经被一连串问题逼得濒临崩溃，大口喘着粗气，“第四条说了！都他妈是幻觉！”几人第一次见村长如此失态，都愣在原地。 丹尧脸上笑意加深：“我还没说是什么样的人呢，您怎么就知道是第四条？”这句话出口，她看到村长的脸色如被吸干养分的草，彻底灰败下去。 她不紧不慢继续道。 “第一条规则并不是假的，而第四条才是。 规则约束的是‘男人’，前提是，人。 那个‘村长’说的话是真话，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人了；而你……”她抬起眸子，直直看进村长眼底。 “从来都不是人。 ”“……”“呵呵，哈哈哈……”村长默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地窖中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小女孩吓得往丹尧身后躲了躲，小手扯住她的衣摆。 村长当然没有错过这一动作，他笑着，一步一步走向小女孩，声音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娃娃，谢、谢、你、啊。 ”梁玉祁上前半步，目光冷冽。 村长摆摆手：“你们说的罪，老朽认了。 不过，你们就这么确定自己救上来的娃娃是好人？”他猛地伸手。 丹尧下意识要拦，却没来得及。 小女孩的衣领被狠力一拽——脖颈后方，正是一个蜷缩的猴爪印记 猴儿村（十一） 猴王动作很快，不多时，窗外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 小猴们溜了一圈，灵巧地钻回来了。 “本王出手，绝对不会失手。 ”猴王得意洋洋地从窗外跳进来。 夜渐深，已经十一点多了。 尽管已经通关副本，丹尧还是不太敢太晚回去。 她刚想问这女婴晚上跟谁，这娃娃已经爬进她怀里，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丹尧：……她其实没有照顾人类幼崽的经验，别说人类，她在天界跟灵兽打交道都比跟人多，唯一一次照顾小孩还是去天宫帮溯光她姑姑照顾孩子。 呸，怎么又想到那个冷心肠的女人了！丹尧连忙收回思绪。 “那我们走啦？”她笨拙地托起小女孩，和陈雪走出去。 陆司南也回了自己的厢房。 次日一早，几人都被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震醒了。 村民们排成长长的一队，为首的村民手中端着贡品，中间的村民护送队伍，而最后面，四个村民抬着个大竹篮，里面盖着红布，襁褓就静静躺在上面。 那家的男人也在四人当中，旁边的村民好奇问他：“你家这娃娃可真乖，也不哭也不闹的。 ”男人额上冷汗直冒，还是干笑着说道：“是啊，我家娃娃从小就乖。 ”废话，能不乖吗，里面的是冬瓜。 围观的村民也不少，几人就这么混入人群中，跟着队伍一路走向大山。 山脚下，村民们纷纷走上前，跪地祭拜。 由于村长不在，为首的村民带着众人进行仪式，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跟其他的几个村民把贡品恭恭敬敬摆在山脚下。 等一切流程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接下来是把童女送入大山。 男人长长松了口气。 以假乱真又如何？等进了大山，是真是假，就没有人知道了。 顶多山神觉得他们心不诚，也好过被村民们指责。 不然他还怎么在村里立足？没事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四个人抬着竹篮往山里走，男人的心也雀跃起来。 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各位乡亲，等一下。 ”是个笑呵呵的青年。 男人的心一沉。 “我是个大学生，来咱们村做社会实践，就好奇咱们村这个开山祭，好乡亲们，给我讲讲呗？”陆司南一脸真诚。 这个神经病！男人心中暗骂。 这憨货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什么都好奇。 况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开口，是要坑死他吗？偏生他旁边三人还热情地答应了：“小伙子想了解什么嘞？”陆司南目光真诚：“就是咱们开山祭的童女，都是从哪找的呀？”一个村民笑着解释：“都是家家户户的女儿，送来给村子和自家祈福的，比如今年的童女，就是他家的女娃娃。 ”他说着，指了指男人。 “哦——”陆司南拉长语调，一脸不谙世事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那送进大山之后呢？她们吃什么？住哪里？你们会去看望她们吗？”“这……”三个村民都沉默了，男人却已经忍无可忍，难得这么失态。 “行了！你这小子，问个没完了？这是我们村的传统，你不知道就别多嘴！”“我就是问问，别这么着急嘛。 ”陆司南笑眯眯开口，给四人让开道，顺便低头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 在竹篮经过他的瞬间，他蓦然道：“不过，这个童女裹得这么严实，不会窒息吗？”三个村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襁褓裹得严丝合缝，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一人轻斥道：“弟，哪有你这么包孩子的？也不知道透透气，要是给捂坏了，山神要怪罪了。 ”他说着就要去扯开襁褓一角，却被男人慌忙挡住。 男人干巴解释道：“我家孩子怕冷。 ”他这样说着，心中早已恨死陆司南，只盼这憨货能识趣点赶紧闭嘴。 “弟，不是我说你，怕冷也不是这么个捂法啊，哥几个是怕你给娃娃捂死了。 ”“这样吧，我家有小孩的厚衣裳，我去拿件过来，好歹把娃娃的脸给露出来吧？”一个村民说着，就要转身，男人下意识拉住他。 竹篮因两人突然的动作，掉落在地。 襁褓也顺势咕噜咕噜一路滚下去，直到撞到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才停下。 围观的人群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 男人则在襁褓滚落的瞬间就心一沉，撞上石头的瞬间，他彻底面如土色。 完蛋了，瓜应该碎了。 陆司南先一步抱起襁褓，里面的结构已经有点散，他弯弯唇，没有直接点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赶紧看看，可别把童女撞坏了。 ”“不用看！”男人想要夺过，陆司南却先他一步，唰地一声掀开红布——众人下意识移开视线，生怕看到惨状，直到一个村民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这啥玩意儿？”襁褓里面没有半点血迹，只有碎裂的瓜瓤。 陆司南笑而不语，看着表上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 开山祭，完了。 指责声和质问声瞬间炸响，愤怒的村民像鱼群一样涌向男人，把他包围在中间。 “不是……是猴子偷……”无人在意他的辩解。 陆司南趁乱跑到几人身边，露出一口小虎牙。 “哥，姐，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与此同时，电子音也随之播报。 【恭喜玩家“陆司南”“丹尧”“梁玉祁”“陈雪”完成隐藏任务】【玩家“陆司南”“陈雪”获得50积分，玩家“丹尧”“梁玉祁”获得100积分】【系统提示：恭喜各位玩家通关副本“猴儿村”，离开副本的通道已开启，各位玩家可随时选择离开】陆司南目光真挚：“哥，姐，你们真的太靠谱了，我下次来副本还要跟你们搭档。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陈雪立刻骂道，“我可不想再来这种鬼地方了。 ”“嘿嘿，我就是说一下……”陆司南挠了挠头，“那我走啦。 ”他话音刚落，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 陈雪却没立刻离开，她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那两个女孩还在屋里。 ”丹尧跟着她一起回去，看着她牵起心心，又抱起女婴。 “你要把她们两个都带走？”“嗯，她们留在村子里也没有出路。 我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小女孩陪着，可以让心心过去；这个女婴……我会送到我们那的福利院，离我家也不远。 ”陈雪临走之前，又回过眸，掏出手机：“对了，加个微信吧？”微信是什么东西？丹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在天界都没用过这个，还是她被贬下凡间时，溯光派人给她的。 她凭借app上的字，找到了微信。 列表里只有一个好友，什么资料也没有，估计是官方号吧，丹尧这样想着。 陈雪加上她，看着上面的默认头像和一串乱码般的网名，皱着眉睨过来。 “你不是拿了个小号糊弄我吧？”“算了，能联系上你就行，”她又摆摆手，“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陈雪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丹尧垂眸看着手机页面，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个红点。 她点了一下，最上面那列“新的朋友”显示着一个鲜红的“1”。 她盯着那个红红的数字，抿住唇。 她推开门，却跟梁玉祁迎面撞上。 “梁警官怎么没走？”梁玉祁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薄唇轻启。 “你不是也没走吗？”“我知道了。 ”她眯起眸子。 梁玉祁挑了挑眉，等待着她的下文，却听见她开口。 “你是想跟着我拿双倍积分。 ”梁玉祁的脸色冷下来，丹尧不知道他又哪来的情绪，只当他是被说中了，绕开他出了门。 “没事，梁警官想蹭就蹭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丹尧避开山脚下零散的村民，往山里走去。 她打算去山里逛逛，看看能不能捡到点药材。 走了不知道多久，身后已经听不到村民们的声音。 她又走了两步，隐隐听到有野兽的叫声，她顿步细听，那声音突然放大。 是声让人心颤的虎啸声，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 “滚！”丹尧嘴角抽了抽。 这老虎也太见外了吧？还没见面呢就让她滚。 她没有滚，而是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来到山顶，她才知道那老虎不是让她滚。 一头通体毛色发银的白虎被黑衣人们围在中央，正死死盯着他们，喉中不断滚出威胁的低吼。 丹尧敏锐地观察到，那老虎后腿上有斑斑血迹——它受伤了。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眸。 梁玉祁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没有理会她一脸“你是不是在跟踪我”的表情，只是垂眸看着手上隐隐发亮的罗盘。 白虎又是一巴掌，打飞一个冲上前的黑衣人。 它xiong脯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尽管它力气大，但也耐不住黑衣人们不知死活地接连扑上来，很快，白虎身上就多了几道伤痕。 丹尧想上去帮忙，但自己现在没有灵力，贸然上前是以卵击石。 她侧眸看向梁玉祁，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配枪上：“梁警官……”梁玉祁知道她想干什么，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凝视眼前的一幕。 丹尧以为他没听见，索性拉了拉他的袖子：“梁警官！”白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虽不算深，但已经开始迟缓了它的动作。 丹尧再也按捺不住，侧过脸对肩上的墨玉道：“时间暂停，快……”这时，梁玉祁却突然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白虎已经血痕累累，它立在原地，不再反击。 短暂的几秒后，它猛然爆发出一声足以震颤天地的怒啸，周围的枝叶被震得簌簌飘落！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朝着黑衣人们的方向快速延申。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便掉进了深深的裂缝之中。 丹尧目光一下变得复杂。 一个黑衣人落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了。 那黑色披风下的衣服，分明是司药阁的纹路。 本就伤势不轻的白虎，这次爆发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丹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上前查看它的伤势。 梁玉祁不语，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罗盘。 大地系异能——已激活。 十二灵兽 白虎看着眼前的丹尧，眼底满是戒备，但此刻已无力抵抗，只能警惕地盯着她。 “你要杀……就杀吧。 ”丹尧蹲在它面前，本能地想要施法疗愈，伸出的手却在感受到自己体内毫无波动的灵力时颓然地放下。 白虎痛苦的喘息声扎入耳朵，她的心头一片灰暗。 她又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灵兽医了。 梁玉祁抬起眸子，看向不远处蹲伏的少女，她的身影难得流露出一丝无助。 他薄唇紧抿，提步朝她走过去，却在临近时被她不着痕迹避开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丹尧的情绪调整得很快，她仅仅失落了两秒，便站起身，从附近找了些能够止血的草药，碾碎；又从身上的衣服撕下块长长的布条，包扎在白虎的后腿上。 白虎见她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丹尧。 ”包扎妥当，确认不再流血，丹尧才抬起头。 白虎缓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身活动筋骨，目光沉静地投向她。 “我叫霜尘，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丹尧直觉它有事要问：“怎么了？”电子音同时响起：【玩家“丹尧”触发支线任务——“山神的愿望”】霜尘沉吟片刻，开口：“我的孩子在这座村子里。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可以帮我吗？”“这……”丹尧眉心微蹙，“范围太大了，还有什么线索吗？”“我们三年前来到这座山，村里人就开始叫我‘山神’。 ”霜尘回忆着，声音低沉，“有一天，孩子告诉我它在山脚遇见了这座村子的村长，村长邀请它去村里做客。 它跟我告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长……丹尧陷入沉思。 三年前的村长，应该还是本人。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猴化前村长的地方。 丹尧看向霜尘：“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要跟我去看看吗？”她带着霜尘回到村子里，霜尘身形高大，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一路上碰见的村民几乎都吓跑了。 他们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祠堂前。 原本高大的祠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中间的部分塌陷下去，应该是她和梁玉祁当时掉下去的地方。 丹尧绕过碎石块，一步一步走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那块祭坛。 祭坛没有丝毫损坏，只是原先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不过仍然跃动着盈盈微光。 丹尧眉头轻蹙，说来也怪，猴神像已经毁坏，诅咒应验的村民也都已经化形，按理说祭坛的能量核心应该断掉了，可为什么它还在散发能量？她凑过去，想要查看祭坛的核心。 这一看，才发现祭坛中央有个圆形的凹槽，之前因为背光所以被遮掩住了。 而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团破布严严实实包裹着它，上面还浸着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丹尧心下一沉，伸手轻轻把它拿出来。 霜尘也走过来，看见这团东西的瞬间，它瞳孔微缩，似乎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它伸出的虎爪都在微微颤抖。 它扯开破布一角——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一声痛到极致的悲鸣冲出喉咙。 “呜……啊！”破布里面，是一只已经干瘪的小虎崽尸体。 而最让霜尘心碎的是，它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四肢上还扎着细长的针。 它的孩子，是被人残忍地杀死，并炮制成了干尸，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整整三年！它的孩子就离它那么近，它却始终没有察觉，就任它孤单地埋了三年。 它那么小、那么小，在地下，会不会害怕？被细针扎，会不会很疼很疼？霜尘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撕扯碎了，它紧紧搂着那具小小的、干瘪的身体，豆大的泪珠沿着雪白皮毛滚滚砸落。 【恭喜玩家“丹尧”完成支线任务——“山神的愿望”，获得奖励50积分。 】丹尧沉默地看着它走回山里，挖了个土坑，小心翼翼地把小虎崽放进去，之后久久伫立在土坑前，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我该去哪？”霜尘哽咽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骤然响起。 “村子里的人供奉我为山神，却残忍地夺去我孩子的性命，这所谓的神位又有什么意义？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号，也不需要他们每年祭祀女孩。 我想要的，不过是安安稳稳活下去。 ”它低垂着头，继续说，“这三年我一直在等它，怕它找不到回来的路，更怕它回来了看不到我。 如今，它回来了，却再也看不到我了……”丹尧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她感到难过，是因为她在天界见过那么多灵兽，阶位有高有低，即便是阶位最低的，也不会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困难，更遑论是骨肉分离之痛。 她之前来人间，游历的时间总不会太久，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半个月。 来人间也不过是找药材和增长阅历，未曾体会过这些深刻的情感。 她第一次开始思考，他们从前过得那样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说身居高位才能为人间谋福祉，但真的做到了吗？“跟我走吧。 ”丹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她觉得自己该说。 虽然她自己过得也很烂，没有灵力，也没有在人间谋生的钱，只有一家小小的宠物店。 但让灵兽受苦的事，她做不到。 霜尘没有问她去哪，两人无声地达成了一种默契，一齐朝着村口走去。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猴王带着小猴们赶过来。 “哎哎，要走啦？等等本王！”……梁玉祁安静地站在村口，阳光下，高挑的身影压下一道长长的阴霾。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似有所觉，回过头。 是她。 肩上蹲着只黑猫，身侧跟着头白虎，周身还有一堆小猴子蹦蹦跳跳围着她转。 被簇拥的，被阳光笼罩的。 她没有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丹尧来到村口，再次回头看了看这座村子。 如今再看，她只觉感慨不已。 这座村子本就不甚生气，况且又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路上已经没几个人影了。 唯独……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游荡的身影上。 疯婆子似乎终于意识到，她的孙女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哭嚎，只是拖着苍老的身躯，挪动着，偶尔会抬起脸，久久凝视着那座大山的方向。 丹尧要点击“副本出口”键的手顿住，而是点开了一旁的积分商店。 她翻看着里面的商品，并察看作用，直到她翻到某一页。 “似是故人来”——200积分。 她点开商品界面，下面有行小字。 “十载归一梦，似是故人来。 商品生效后，使用者可看到心中最思念的人的幻影。 注意：商品效果均为虚拟，只有使用者自己能看到。 积分支付后，即刻生效。 ”她点击“确认支付”。 副本景象淡去的最后一刻，丹尧看到疯婆子的身子剧烈一震，浑浊的眼珠第一次迸发出如此璀璨的光芒，她踉跄着拼命向前奔去，对着无人的山野，张开双臂：“妮妮，奶奶来了！”……一阵天旋地转后，丹尧再次出现在宠物店。 她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坏事了，当时进副本进得突然，还没来得及给店里的宠物准备宠物粮呢。 她不会成为第一个刚开店就把店里的动物全饿死的店长吧？回过神，她才发现它们不仅没饿死，还在吃着食盆里的宠物粮，而且连粪便都被清理过了。 自动投喂？自动清理？丹尧不觉得这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区位会有田螺姑娘来帮忙，就算帮忙喂食，也没那么多时间一把屎一把尿照顾这些宠物。 她眯起眼睛。 这宠物店有点意思。 好了，现在第二个问题来了。 丹尧看着身边的新动物们。 猴子们还好，这白虎直接把店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站都站不开，更别说住了。 思考间，她把手chajin兜，却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是那个卷轴。 当时刚被她收进怀里，就跟着她一起进副本了。 丹尧感觉自己也是有病，明明字字句句都在陈述她的“罪状”，她却又看了一遍。 思绪逐渐飘远，她回想起，溯光上一次给她手写的，还是她的生日信，这一次却是她的罪书。 怪吗？丹尧觉得不，她怪不动她，也不想怪她。 溯光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但终究是天界公主，在证据和她面前肯定要偏向证据。 溯光没错，不过是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也成了那“所有人”之一罢了。 她收起卷轴，准备放进抽屉，却敏锐地注意到卷轴底端快速闪过一行小字。 丹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尖轻颤，一毫一毫调着角度，直到光线刚好打在卷轴上。 原本的“按律处置，严惩不贷”下方，赫然多了行小字。 “尧，怪谈势力渐起，天界有异，十二灵兽流散人间。 我知你有冤，在人间为你设一方庇佑，待我寻够证据，你携灵兽归来之时，便是为你平反之日。 掌管十二灵兽的灵器在抽屉中。 ”丹尧顺着看去，果然，抽屉里有个精巧的十二面体，每一面都有不同的字。 她把玩着那个多面体，转到一面“白虎-霜尘”，试探着点了一下。 偌大一头老虎一瞬间消失了，而多面体里传出隐隐虎啸声。 “我靠？”猴王的惊呼还没落音，也和小猴们被收进了多面体。 多面体朝上的一面，明明白白写着：“猴-灵枝”。 不过这东西这么小，怎么装进去它们的？丹尧又点了下写着“猴-灵枝”的那面，眼前展开一个小画面：猴王正在树枝上荡着，而周围的小猴在下面采摘野果。 她又点回“白虎-霜尘”，看到的则是霜尘在一片葱郁的山林里信步走着。 敢情这是个小型空间收纳器？还带全真情景模拟的？丹尧又转了一圈十二面体，每一面都看了，愣是没发现“猫-墨玉”。 黑猫白她一眼：“你觉得本尊会是什么‘十二灵兽’之一？”它从丹尧肩上跳下来，懒洋洋甩着尾巴。 “本尊的身份，别猜。 ”丹尧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状况。 这间宠物店绝对不普通，它能自动照料店里的宠物，定时喂食、清理，新收的灵兽们也不用她操心，各有各的地方住。 所以现在她最需要操心的是什么？她自己！丹尧扯了扯兜，一分钱没有。 简直空得让她心安。 比起它们，她现在似乎更该操心她的下一顿饭。 消失的人 店里一片安静。 丹尧这才发现，跟她一起回到店里的还有梁玉祁。 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十二面体，她扯了扯唇：“怎么，梁警官这个也想抢？”梁玉祁确实想开口问关于宠物店的事，被她带着嘲讽的话语一刺，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喉中，指尖不自觉攥进掌心。 见他沉默，丹尧也没再理会，低下头看着手机。 是陈雪给她发消息，问她回来了吗。 她抬起指尖，打字：“嗯。 ”梁玉祁抿着薄唇，片刻后开口，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那头白虎，我没想伤害它。 ”丹尧抬起眸子。 被她看着，不知怎的，梁玉祁想要为自己辩解，罕见地再次开口。 “如果不那样，它不会激发出异能。 ”“要是它没有异能呢？”丹尧轻嗤一声。 她继续道，声音平缓又清晰，“如果你看走眼了，它没有异能，那它被活活打死在那你也不会管，对么？”梁玉祁刚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不用说了，梁警官。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回去吧。 ”梁玉祁凝视着她。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发冷，仔细看去，还带着一丝厌烦。 他忽觉心尖微不可察地疼了一下。 梁玉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店里的，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离宠物店很远的路口了。 ……丹尧看着屏幕。 陈雪给她发来通话申请，又很快挂断了，紧接着弹出的是一条消息：“你也在a市对吧，现在有时间吗？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说吧。 ”丹尧不太清楚宠物店具体在哪，索性在页面上点了几下，把自己的实时位置发送过去。 陈雪家住市中心的别墅区，离这边倒是不远，就是堵了点。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女人略带抱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嗒嗒声：“你这店也太偏了吧？我停下车又走了十分钟才到。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跟你说。 ”陈雪说着，看了看四周，“你店里没其他人吧？”听到丹尧否认，陈雪这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吗？我本来回去之后还担心，要是我爸妈问李明的事怎么办，我就主动跟他们说了，你猜他们说什么？”“说什么？”“他们问我李明是谁！”陈雪难以置信地继续道：“我又去问了李明的朋友，他们都说不记得有这个人，就连李明他爸妈都说自己家只有一个孩子！”丹尧眉头轻蹙：“没有曾经的东西能证明他存在过吗？”陈雪摇摇头：“没有，我们所有的合照里，他的身影都不见了，甚至他高中、大学的毕业照，也没有他的痕迹了。 ”“所以，在副本里死掉的人，在现实中会被彻底抹除？”丹尧思索着。 “这个我也想知道答案，”陈雪抿了抿唇，“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有我们这些跟他一起进入过副本的还记得他了。 ”她又从包里摸出个平板：“这是李明的平板，我觉得里面应该有点线索，但我刚刚脑子太乱了，所以拿来想让你帮我一块看看。 ”陈雪解锁平板，把它放在柜台上，两人凑近看着上面的内容。 陈雪首先打开微信，把聊天记录都翻了一遍：“果然，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都不见了。 不过，他这人没什么朋友，平常都是跟研究所的同事聊天，所以这里应该没什么线索。 ”她又打开浏览器，点开浏览历史，里面都是一些资料百科，她继续往下翻。 终于，她的指尖停留在一个网站前，是个论坛。 帖子的原内容已经被删除，但消息通知栏可以看到之前的对话。 【g】：你好，那个网站可以给我发一下吗？【as8y9gh】：好的，记得不要传播给其他人。 【g】：谢谢。 陈雪点开了那个网站，页面一片漆黑，只有标题一行红字。 【你也好奇副本世界吗？】那行字笔划很细，字号却很大，莫名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丹尧心头漫上一丝不好的预感，陈雪已经点进去。 右上角还挂着李明之前的账号信息，可以直接登录。 新界面弹出的瞬间，陈雪瞳孔微缩：“这……”上面挂着个报名栏。 【副本名称】猴儿村（已截止）【报名者人数】2人【报名者1】李明【报名者2】陈雪下面是两人的信息。 而截止时间正是五天前。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各位玩家注意，在副本过程中因自然因素，及疾病、意外等非自然因素死亡的玩家，将在现实生活中被完全抹杀，请各位玩家注意安全！】右边明晃晃的“已读”刺痛了陈雪的双眼。 平板“啪”一声落在地上。 陈雪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所以，进入副本是他早就谋划好的，他也早就知道，在副本中死亡的人会……”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 陈雪继续道：“你知道吗，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不会随便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为了一个未知的副本，或者说，是除掉她的可能，他第一次这样冒险。 陈雪感觉xiong口闷闷的，一抽一抽地疼。 丹尧轻声开口：“出去走走吧，顺便吃个饭。 ”等丹尧收拾了东西，两人一齐走出宠物店。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离开这条街，走到附近的步行街。 丹尧的脚步在一家面馆前停下。 并不是她不想听，是她实在饿得不行了。 现在是傍晚，而她从上午起来就没有吃半点东西，如今听着陈雪在耳边说话，只感觉脑袋都嗡嗡地叫。 陈雪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推开门。 “老板，两碗面。 ”……梁玉祁站在外面，静默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心中莫名的一丝酸胀，也许是因为自己这次做得确实欠考虑，又也许是因为，他不希望两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散了。 三个字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他觉得，自己欠她一句“对不起”。 梁玉祁薄唇紧抿，再次走向街角。 “对不起”该怎么说？他似乎从来没说过。 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总是习惯用行动解决问题，这是头一次，他想要去说这句话。 梁玉祁沉着脚步，来到店门前。 他抬起眸子。 店门关了。 玻璃门上挂着个白板，上面写着几个洋洋洒洒的大字。 “老板去吃饭了，有事请留言。 ”……丹尧很快吃完了，而她对面的陈雪，碗里的面还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丹尧顺手从桌边抽了张纸，擦了擦唇角。 陈雪这才反应过来，扒着碗里的面，眼眶却慢慢泛红。 “面太烫了。 ”她尴尬笑笑，眼泪却毫无征兆落下来。 “你在因为他难过吗？”丹尧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知道吗，”陈雪扯了扯唇，“我本来准备这次回来之后，就跟他谈结婚的事儿的。 ”“我吃不下，”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丹尧，“我觉得恶心。 ”“为什么他能变得这么快？为什么他能肆无忌惮糟蹋我的真心？我第一次那样热烈地追求一个人。 我觉得恶心，是因为我曾经把青春和真心给了这样一个人。 ”陈雪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丹尧主动抽了张纸，递给她。 “喜欢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的真心也不会因为给过他而不再珍贵。 ”“你的青春并不是给了他，只是他停留得比较久。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宠物店走。 “面的钱，等我有钱了给你，可以吗？”丹尧抿了抿唇，开口道。 陈雪瞪大眼睛：“你有病吧！”“一碗面，你还要给我转钱？？”“不过，”她继续道，“你这是碰见什么事了，连碗面的钱都没有？现在宠物店的生意这么难做了？”丹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跟这间店刚认识，这能说吗？“算了算了，”陈雪没等她回答就摆摆手，“不提这种扫兴的事了，你是一个人在a市住？”见丹尧承认，她恍然点点头，“怪不得，一个人在这确实不好生活。 咱俩现在也算朋友了，你有难处的话记得跟我说。 ”两人分别后，丹尧独自回到宠物店前，取下挂着的白板，走进店里。 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漫上心头。 这几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如今终于短暂地放松下来，只感觉累得什么话也不想说。 还没歇多久，店门被人推开“你好，有人吗？” 大耳朵驴 是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怀中抱着只大耳朵狗。 “你好，可以给我家的比格洗澡吗？”丹尧看着他怀里那只狗，她在天界的时候没见过这种动物，不过看它模样乖巧，应该也不会太难沟通吧？况且，给动物洗澡的事她不是没做过，只不过灵兽们比较爱惜自己，不用她提醒就会自觉去清洗自己，倒是没让她操过心。 丹尧自信地接了一盆水，跟面前的大耳朵狗进行交流。 “来，我给你洗澡。 ”那狗看见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werwer地叫着。 “水，好玩好玩，嘿嘿！”不对劲。 丹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异样的触感传来，她一低头，裤腿已经shi了那只比格把盆踢翻了。 青年一掌拍在比格头上，抱起还在不停扑腾的它，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抱歉，我家的狗有点闹腾。 ”丹尧深吸口气。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因材施教，因材施教，一只人间的宠物，闹了点也是正常的。 她又接了一盆水。 这次，成功把比格放进水里了。 虽然它并没有想洗澡的意思。 青年试探着蹲下身：“比比，听话啊，我回去给你狗饼干吃。 ”费了半天劲，终于给比格打上沐浴露，代价是她的两条袖子全shi了。 丹尧发现一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这只狗其实是能听懂人话的，但它不听，只是一味werwer地在水里扑腾。 “水！好玩！多玩！”又是一个巨浪打来。 丹尧已经分不清在洗澡的到底是狗还是她。 一只狗到底是怎么洗出这种翻江倒海的动静的？终于给比格洗完澡，青年笑容尴尬，看向她：“不好意思，您……没事吧？”丹尧十分平静地抹去脸上的水，只吐出两个字。 “加钱。 ”那比格临走的时候还傻乐着werwer叫：“下次还来！下次还来！”丹尧坐回柜台前，身上的衣服shi哒哒的，浸得她难受。 虽然第一次营业的体验很不美妙，但她不得不承认，那青年人是真挺好的，不光给她加了十块钱，还帮她拖了地。 可能每个脾气好的人都有自己的报应吧，她这样想着。 还没歇几分钟，店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传来的是女人焦急的声音：“老板，麻烦帮我家猫看看病！”终于到她的老本行了。 丹尧感觉心里暖暖的，站起身就朝女人走去：“我看一下。 ”那猫通体雪白，就这么蔫蔫地趴在女人怀里，一对小耳朵也耷拉着。 是热到了？不过现在已经暮春，天也不算热，至少没到会把宠物热到不舒服的程度。 或者是得了什么病？丹尧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它有什么症状。 女人继续道：“我也不知道球球这是怎么了，觉越来越多，还不爱动、不爱叫了，每次排便也都很少。 ”球球？丹尧听着这猫的名字，挑了挑眉。 它长得瘦溜溜一条，别说球了，连椭圆都算不上。 “为什么叫球球？”她无意开口问道。 “因为它之前很胖啊，像球一样。 ”丹尧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以前很胖？”“对、对啊，”女人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她看。 照片里的小猫胖乎乎的，像个小雪球一样。 “我刚从宠物店把球球买回来的时候它就长这样，你看，是不是很像球？”丹尧抿着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一天给它吃多少饭？”女人有些不解：“一天两顿啊，网上说这种猫食量不大，我喂它很规律的，早午喂它一杯，晚上怕不好消化，就不喂了……”“一杯？”丹尧敏锐地提取到关键词。 “就是这样的。 ”女人从挎包中拿出个茶杯大小的食盆，递给她看，“我今天特意带着呢。 ”“嘶。 ”丹尧和墨玉同时吸了口凉气。 墨玉蹲在她肩头，在她耳边吐槽：“这猫能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丹尧了然。 怪不得女人刚刚说这猫拉得少、睡得多。 连吃都吃不饱，能有精力去干别的就怪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你从网上看的那个帖子，里面怎么说？”女人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帖子说，这种猫肠胃比较弱，吃太饱的话，会不好消化。 ”“好，”丹尧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它可能根本就没吃饱过？”“诶？”“首先，它是只猫。 不是老鼠，也不是鸟，你完全可以用喂猫的量去喂它。 ”丹尧平静地看向女人怀中饿得恹恹的猫。 女人后知后觉：“噢！所以……它是饿的？”她怀里一直沉默的猫终于开口，极轻地喵呜了一声。 “哎呀，看这事整的。 ”女人不太好意思地收起食盆，看着白猫的眼神带了丝歉疚。 “球球，都怪妈妈天天上网冲浪，看见什么就信了，都给你饿成条条了。 ”她又看向丹尧，“真是谢谢你了老板，多亏你告诉我，你看我给你多少钱合适？”丹尧摆摆手：“这点小事，不用给钱了。 不过，你下次给它喂食的时候，不要一下子喂很多，它饿久了，胃会受不了，可以慢慢累加到正常饭量。 ”女人道着谢，抱着球球离开了。 墨玉经历了刚刚的事情，愈发觉得有口吃的是多么珍贵，走到一边自顾自开了罐小鱼干吃。 丹尧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口气。 她刚刚的评价还是片面了，这个报应是双向的。 不光是好脾气的人有报应，沉默寡言的宠物也有自己的报应。 原来人间养宠物是这样的，忍受着折磨又分不开彼此。 还挺有意思的。 她站起身，朝墨玉扬了扬下巴：“你看着会儿店，我出去透透气。 ”丹尧踏出店门。 天色已晚，况且她这家店还在小街的最里头，除了零零星星的路人和几个准备下班的店主，没再有什么人。 她朝着街的尽头走去。 走过路口，眼前豁然开朗。 卖小吃的摊位簇拥成一团，对面的长街上，昏昏黄黄的灯光从一家家店铺映出。 是条商业街。 离她最近的就是家服装店，丹尧垂眸看着身上shi透的衣服，抿着唇。 不过这条街再怎么繁华也跟她现在没什么关系。 丹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三十块钱，是刚刚给比格洗澡赚的第一桶金。 好巧不巧，也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静静地立在十字路口的路牙子上。 人间的、城市的夜，这是她第一次切身度过。 一股无力感裹挟着迷茫爬上她的心头，这么多盏灯，没有一盏属于她。 司药阁，她曾经认为是家的归属，却是把她推下神坛最狠的。 白泽，她一手带大的灵兽，却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指控了她。 溯光，她最好的朋友，不善言辞的天界公主，似乎是这场罪名中唯一相信她的人了。 然而，溯光给她的提示，也只有找回十二灵兽。 十二灵兽。 她该去哪找，怎么找，况且没有灵力的她，该怎么培养它们？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丹尧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此刻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人，血肉之躯的人。 她总是习惯给别人依靠，却没有人能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也终于能长长舒口气，说一句——好累啊。 “叮咚。 ”手机响了。 丹尧垂下眸子。 好像是那个叫微信的东西来消息了。 她微信没加过别人，所以她不用猜就知道是陈雪。 不过，陈雪这个点给她发消息干什么？她点开聊天窗口。 一个橘红的框明晃晃挂在屏幕上。 【转账：5000元】对面的头像又闪了一下。 【雪】：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担心，你不说，我不会问的。 这钱你收着，我可不想自己刚认识的朋友就饿死街头。 丹尧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是抬起还是落下。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消息。 【雪】：你可别多想，我不是可怜你。 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可是要还的丹尧的指尖终于落下，点击收款。 她打字回复：“谢谢。 ”发完又觉得不太够，她在微信自带的表情里面找了找，发了两个“亲亲”的表情。 对面却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久才回复她。 【雪】：谢什么谢，睡觉吧！！丹尧回到店的时候，脚步都莫名轻快了许多。 墨玉看着她手中的购物袋，一双猫眼瞪大。 “人穷志不能穷啊！你这女人，刚刚是去偷还是抢了？你现在在人间，还是要遵守人间的规则的！”丹尧心情好，懒得跟它计较，自顾自拿着新衣服走进卫生间，换完之后把shi衣服晾起来，这才回到柜台后坐下。 墨玉还是一脸紧张：“你说话啊，你真去偷了？你别忘了，咱们刚认识个警官，你怎么敢的呀！”丹尧被它喵喵得头大，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买的，没偷也没抢。 ”“买的？你哪来的钱，抢的别人的吗？”丹尧有些无语。 这没良心的猫，她在它心里就这个形象？“，小黑。 ”她走过去锁上宠物店的门，降下门帘，关上灯，靠回椅子上。 虽然不算多么舒服，但也能让她休息。 丹尧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又“叮咚”响了。 她睡意立刻散了几分，陈雪不会又突然给她爆金币了吧？然而，这次不是陈雪。 是那个一开始就躺在她列表，用着默认头像的那个账号。 只发了一句话。 【睡了吗？】丹尧垂眸凝视着那条消息。 这什么意思，官方号也会送温暖？对面似乎也没打算等她的回复，而是又跟了一条。 【我好想你。 】丹尧嘴角抽了抽，现在的官方号都这样说话了吗？如果说这两句还没什么，下面的消息就让她有点发毛了。 对面的头像再次闪烁，输入了好久才发过来两句话。 【尧尧。 】【我真的好想你。 】 深海之上（一） 饶是丹尧心理素质好，看着那两条消息也心头一凉。 官方号通灵性了，还是她碰见变态了？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丹尧的指尖顿了下，打字。 【你是谁？】对面的消息一下子停了。 丹尧轻轻皱着眉，继续发消息。 【不说话我就删了。 】【别！】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又连忙跟了一条。 【我清醒的时间没多久了，我不发了，别删除我就当给我留个念想好吗尧尧】后半句发的十分仓促，连标点符号都没来得及加。 丹尧看着这句话，皱起眉头，但还是没有点下“删除好友”。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发来消息。 困意慢慢袭来，丹尧索性关闭聊天窗口，没再理会。 她一觉睡醒，只觉得脖子酸痛。 果然再软的椅子也赶不上床睡得舒服。 丹尧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走到店门口，升起门帘。 门外立着道高挑的身影。 早上的温度不高，梁玉祁披了件外套，眉眼低垂着。 门帘升起的瞬间，他抬起眸子，清冷的面容直直对上丹尧的视线。 丹尧打开门锁，推开玻璃门，消去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阻隔。 “梁警官一大早来我这做什么？”没想到她会突然打开门，还主动发问，梁玉祁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话语全都哽在喉间。 他沉默片刻，声音没什么起伏：“等你开门。 ”“不知道你几点营业，就很早来了。 ”丹尧从他话里竟然听出一丝埋怨和一丝……委屈？她诧异地又看他一眼，转过身：“外面冷，进来说吧。 ”梁玉祁跟着她走进宠物店，走了几步，终于开口。 “对不起。 ”丹尧脚步一顿，回过眸，表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什么？”“那天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丹尧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白虎的事情，摆了摆手。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 ”“不过，”她挑了挑眉，“如果梁警官愿意给它道歉的话，我不介意帮你牵个线。 ”梁玉祁看着她手中的十二面体，想到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问道：“这个容器是用来容纳灵兽的？”丹尧只是微微勾唇，晃了晃手中的多面体。 “想不想进去看看？”“想。 ”“很好，”丹尧笑眯眯地，“那你保证，你会给白虎道歉。 ”“……”“我保证。 ”梁玉祁默了默，开口。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山林中，碰巧跟面前刚喝完水的老虎对上眼。 霜尘：……“不错不错，梁警官，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念在你是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原谅你了。 ”直到再次回到宠物店，听到她调侃的话语，梁玉祁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真的跟一头老虎道歉了。 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他莫名有种被骗的感觉。 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没生起一点气来。 丹尧晃了晃手中的多面体，戏谑道：“梁警官，想不想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呀？”“想。 ”“不告诉你。 ”梁玉祁：……她收起手中的多面体，继续道：“不过既然梁警官来了，正好，我跟你说一下关于‘副本’的新线索。 ”“你还记得李明吧？”“嗯。 ”“他死了。 ”听见这话，梁玉祁挑眉，似乎在说“这不是亲眼见过的吗”。 “不，”丹尧摇摇头，“是真正的死亡，除了我们，没有人记得他曾存在。 ”梁玉祁眉头轻蹙，很快想通。 “在副本世界中死亡的人，在现实中也会被抹除？”“真聪明，”丹尧弯弯唇，“并且现在已知的进入副本世界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像我们一样被突然卷入的，另一种就是自行报名。 ”梁玉祁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 他思忖片刻，说道：“我有个猜测。 ”“什么？”“副本世界的支线任务，跟灵兽有关。 ”丹尧考量着他的话，发现确实有几分道理。 “好像还真是，为了明确是不是个例……咱们验证一下？”她说着，打开手机。 之前陈雪从李明平板上登录那个网站时，她把网址记在了备忘录上。 在浏览器打开网址，熟悉的几个红色大字弹上屏幕。 【你也好奇副本世界吗？】她回过眸看了梁玉祁一眼，那人正不冷不热地睨着她手中的屏幕。 好吧，她承认，这个粗制滥造的网站确实看起来很像诈骗网站，似乎下一秒就要弹出小广告了。 下一步，她卡住了。 登录网站需要注册，而注册需要证件号。 “梁警官，”丹尧脸不红心不跳开口，“我把证件号忘了。 ”梁玉祁双手抱臂，听着她拙劣的借口。 “所以？”“所以能麻烦你注册一下吗？”出乎丹尧的意料，梁玉祁竟然答应了，她本以为他会觉得不安全而拒绝。 看来能在异常调查局混的，都不是什么一般人啊。 两人顺利登录上网站，此时的页面上挂了个新报名栏。 【副本名称】：深海之上。 而截止时间是一小时后，副本开始时间是傍晚七点。 “你报不报？事不宜迟。 ”丹尧侧眸看向梁玉祁。 梁玉祁睨着她：“不太想。 你呢？”想到会有十二灵兽的线索，丹尧没有丝毫犹豫：“报啊。 ”她说着，已经在报名栏输上自己的姓名。 梁玉祁垂着眼，两秒后突然抬起指尖，在她屏幕上点击“报名者人数”一栏，把1改成了2。 丹尧莫名其妙地看过去：“你不是不报吗？”梁玉祁又垂下眸子，不理会她，只等她输完信息后，从她手中接过手机：“填信息。 ”他填完后，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凉薄一如从前。 “生死契约。 ”“哇塞。 ”丹尧挑了挑眉，“不是，你真觉得我一个人去会没命啊？”梁玉祁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转过身朝店外走去。 “六点五十我来店里。 ”丹尧耸耸肩，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走到柜台前，双手提溜起墨玉，郑重其事开口。 “小黑，交给你一个任务。 ”墨玉被她一副托孤的姿态吓了一下，嚼小鱼干的动作都停下了。 “你这女人，又怎么了？”丹尧笑眯眯晃了晃它的身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离开两天，帮我照看下宠物店。 ”不出她所料，墨玉果然炸毛。 “什么意思？你去哪？为什么不带本尊去？！”丹尧把它放下，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是很重要的事，我最相信你了，宠物店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你说是不是？而且店里有食物，你也不用操心，就帮我看着情况，带猫猫狗狗出去散散步就行。 ”墨玉听得受用，原本紧绷的小脸也缓下来。 它反应过来时，脖子上已经被丹尧挂上宠物店的钥匙了。 “不是，怎么还要本尊遛它们？！”下午六点五十，梁玉祁准时踏入店里。 丹尧刚刚收拾好东西，背了个简单的小包。 猴儿村荒野求生一般的经历让她长记性了，所以带了些吃的，还有几件日用品。 她抬眸看去，梁玉祁也带了个背包。 两人相对而坐，没人先开口，静静等待七点到来。 时针指向七的那一刻，空间再次天旋地转。 这一回，落脚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shi滑的触感。 丹尧垂眸看去。 她脚下，是一头鲸鱼。 “哎？”她还没反应过来，那鲸鱼已经带着她和梁玉祁，向海底潜去。 丹尧下意识屏住呼吸，然而海水漫过口鼻的感觉没有传来，一个两人宽的巨大气泡笼罩在他们周围，保障了他们的正常呼吸。 鲸鱼一路下潜，向着海底而去。 深海之上，并不像她预想中那样无光、黑暗，竟然是一片无际的平地，地面上长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还是红、橙、粉这些鲜艳的颜色。 鲸鱼把他们送到这里就离开了。 丹尧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这里的环境。 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哇，妈妈，我们到海底世界啦！”丹尧回过头。 又有一头鲸鱼停靠了，一个女人牵着个小男孩从鲸鱼背上下来，那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一落地就高兴地到处乱跑。 在他们之后，还有一头鲸鱼缓缓停下。 一位高瘦的青年踏上地面，他额前的刘海很长，几乎完全遮住眼睛，鼻梁很高，下巴尖峭，只有苍白的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丹尧莫名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但由于看不清脸，再加上一直看着人家也不太好，她索性收回视线。 待几人熟悉环境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系统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副本：深海之上。 】那道身影在众人面前站定，是个穿着西装的人。 好吧，也不完全是人。 那人虽然是人身，小臂和脖颈上却布满了鳞片，脸颊两侧也分别长着鳃，随着说话而一鼓一鼓。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洋王国，我叫布朗尼~”布朗尼一边说着，咧开嘴笑了起来，口中的尖牙泛着寒光，一丝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口水：“哈哈，看见各位太激动了，眼泪都从嘴里流下来了，见谅见谅。 ”丹尧：……真是演都不演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播报。 【海洋，深邃又迷人的地方，也是鱼类的领地。 深海是海洋中极少被踏足的领域，危险与惊喜并存，本次深海之旅的期限为5天，请各位玩家用心探索，祝各位旅途愉快！】惊喜？旅途愉快？要不是丹尧来过一次副本，真要信了它的鬼话。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系统都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规则呢？通关要求呢？她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默了一分钟，才不紧不慢播报。 【深海之上，没有规则。 】得了，从这个系统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 丹尧骤然开口：“布朗尼先生。 ”布朗尼舔了舔嘴唇：“美味的小姐…啊不是，美丽的小姐，有什么事吗？”丹尧自动忽略他的真情流露，继续道：“请问我们住哪里？”“这个啊……”布朗尼笑得愉悦，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天一个的话，应该住得下。 ”剩下四人：？“啊呀呀，看我，又说错话了……”布朗尼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各位客人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