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被迫成亲后》 1 季夏六月，响晴薄日。 高门挂着梓木匾额，用着髹漆彩绘写着龙飞凤舞的几字“姬氏别院”。 姬家这几日挂着红布，张贴喜字，只要路过便能得知：兰乡的姬氏小娘儿要被送去秦国选亲。 微风疏疏穿过庭树，院子里却死气沉沉。 侍从都小心翼翼候在屋外，谁也不想逢灾，推出一个新来的小婢女进去送婚服。 这架势不像是要送亲，像是在送葬。 婢女百般无奈，低着头进入屋，其他人立马为她合上门，她悄悄抬一眼，镜台前的女子在点朱唇。 她手持案盘送上嫁衣，安静地候在旁边。 姬小娘子穿着素衣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乌黑长发落到地面。 婢女好奇地斜眼一瞧，铜镜里映出一张古典的脸，眉眼间又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愁云。 面白如霜，肤若凝脂，眉似柳叶，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这下，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又赶忙，将头低得离地面更近，让人看不着眉眼。 两人没有察觉婢女的异常，而是自顾自话。 “是邹氏送来的？甚善，此物精工，必是匠人之手！”婚服放在镜台上，苏姬用手抚了抚，像是对邹家满意得不得了，说了几句好话。 “也是，只有世家大族才能穿此物，云衫，邹氏此次选亲，是费了大功夫的，若不是你阿姊……时辰也不早了，我为你点唇吧。 ”苏姬边说这话，眼里流过一丝淡淡的愁绪。 姬云衫面色不喜，伸出手挡住苏姬往她唇上抹胭脂。 “阿母，别提了，这玄纁色不是我喜欢的样式，嫁的人更不会是我喜欢的，何故强求之，更何况我听闻那人命危，活不过来年……”说话的是正对着铜镜的姬云衫，她声音清婉，但不显得柔弱。 苏姬拿起胭脂的手一抖，满眼心疼和愧疚，她放下了红妆，拿起一把木梳轻柔地梳着乌发。 她这桩姻缘，本就是苏姬送出去的八字，刚好相符，不然怎会这么轻易，让一个商殷后人嫁过去。 “吾儿慎言。 邹氏攀秦，地位水涨船高，更何况那人体貌昳丽，才智过人，甚至通天命，只可惜不是个长命的……只要你被选中，今后便是平安路。 ”她心头叹息，但又无可奈何。 这都是为了荣华富贵呀，只要爬上邹家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幸事。 她儿怎么想不通呢。 “那他死后，我岂不是要二嫁，我只想求一人心。 我不想嫁他，阿母，求求你了，别为难我……”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姬云衫幽怨地抬起头，她一向温柔，头一次反抗自己的母亲。 苏姬还没开口劝慰。 突然，一阵黑影卷着风站在了她们身后，如鬼魅一样的笑声，响在倒下的两人耳中。 “既然你不愿意，我来替你嫁，可好……”那低眉顺眼的婢女换了一副模样，直起腰，眼里褪去了唯诺的神情，目光不移地盯着——那张同她一般的脸蛋。 料谁也不敢相信，姬小娘子和一个无名的墨侠长得一模一样。 姜鸦冷眼低垂，铜镜里那张脸的鼻梁上的痣，她轻轻抚摸，遮上后和她有十分相像，但只要一露出来那颗痣，衬着她有一股清冷书卷之气，完全不像是学武出身。 “真是怪哉……”世界上会有没有血缘，但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吗？姜鸦穿上玄纁色婚服，浓重的颜色衬得她越发的冷艳，一块写着“鸦”一字的白玉露了出来，她转转眼珠塞到姬云衫xiong前。 转手拿起镜台上的刻着“衫”字的玉佩，挂在腰间，手持雀羽扇，掩面上轿。 接下来，姬云衫母女会有人处理，不必她挂心。 ……夕日垂入了波鳞的湖面，邹氏的领地坐落在巍峨错落的山峰江水中，呈包围型，疏密有错，难以攻下。 若是俯瞰整个龟城，五山鼎立，繁乱的河道确实像龟壳上的纹路，着实是个风水宝地，五行修道之地。 龟城多是来往形形色色的商贩，靠着四通八达的江水进行水上贸易，河道里挤满了船只，黑压压的，以往是贩卖蔬果肉食，今日与往常不同，全都给一只挂着红灯笼和绸缎的花舫让道，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听说那船里面就是邹氏给修先生寻得冲喜的新妇？”岸上的人心生好奇，频频探头张望。 “那位，真是新妇……？”花舫最上头一位女子穿着玄衣孤傲挺立，迎着夏夜的风，她神情散漫，流光溢彩的孔雀扇轻轻扇动，也不怕掉下去。 “姬小娘子，您这是要作甚，护栏矮，您当心——！”婢女担心地喊道。 婢女一点也不敢上前，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姜鸦将繁城锦色尽收眼底，淡淡地回头，看向围了一大圈的女子，再低头看向夹板，底下还有一群蓄势待发的侍卫。 她们估计想岔了，怕姜鸦跳江。 这些都不是姬家的人。 全然是邹家派来接亲的，听姬父送嫁时说：那人不喜陪嫁，除了嫁妆以外，只有她一人来到龟城。 好手段！邹氏很是缜密，不让外人掺了进来害自家人，毕竟“阴阳之术”各国垂涎已久，虽如今被秦国掌握在手，但还不够，人心善变，总会有不怕死的前来行刺。 比如她，她是个刺客。 姜鸦是墨侠养大，从小耳濡目染，她不支持任何一国的侵略行为，更讨厌为虎作伥的小人。 如今，秦国的扩张引起楚墨一派反对，一旦战火殃及各国，最先无辜受害的就是百姓，于是楚墨领袖决定向下颁布任务，“ansha秦王”以阻止战争。 可死了一个秦王，还会有别的王。 姜鸦想得明白，秦王以一套“天命为大”的鬼话，忽悠百姓拥他为王，病症得从源头切。 而这鬼话就是邹氏少主干得好事。 听闻，巫修月是个病秧子。 但他一点也不安分，到处挑拨战火。 姜鸦最看不得奸诈小人。 所以，姜鸦的师妹替她想出一个妙计——替嫁杀君。 ‘取下人头后跑路。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姬小娘子——”婢女的一声呼叫，将她游离地思绪扯了回来。 姜鸦回过神，她的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摇摇欲坠。 刚想往后退，又被心急的婢女推上去，柔软的腹部抵在了坚硬的木栏。 她心中吃疼，艰难地转了个身。 “姬小娘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呀——！”“退下，松开我！”姜鸦时刻牢记着自己是个千金小姐，声音刻意挤得轻柔细雨，洇没在吵吵嚷嚷中。 那些婢女一应百呼地扑了上来，真不知道是救她还是害她。 推推搡搡中，姜鸦只听到矮栏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 半截直接裂开，应是断了。 姜鸦眼睛圆瞪，往后一仰。 这木兰这么不结实的吗？有姑娘随着她一起栽下去，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推回去。 只是她有些不幸，整个人没了重心，徒然坠下。 她脸上依旧平淡，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下好了，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会泅泳应该没问题吧？姜鸦绝望地闭上眼，原以为会坠入水中，却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耳边传来一道慵懒温润的男声：“姬小娘子，何故寻死觅活？”姜鸦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就和他一同地撞进水中，冰冷阴shi的潮水朝她涌来，害她呛了一大口江水。 “……？”这人是故意的吗？ 2 姜鸦佯装晕倒，不知过了几时，她再次睁开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她和巫修月被送到一张圆床上，头顶悬挂着的绸缎垂落下来，轻轻地摇曳。 屋里的熏香形成了紫灰色的烟雾。 夜时，屋外的月光从薄薄的窗纸里透了进来，在地上留下了一片月霜。 姜鸦侧过头来，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此人长得周正，棱角分明，还唇红齿白，只是眉眼上挑，眼角有一枚黑痣有些疏离之感，高挑但不羸弱的身材有种文人风骨，却没有文人骨气，徒有其表。 姜鸦磨着后槽牙爬起来，跨坐在男人身上，盯了好一会儿，用左手把他的两只手钳住。 这样就算他醒来了，也不好反抗自己。 姜鸦给这男人一巴掌，呼醒他，算是还给他的报应。 啪——清脆的巴掌声和惨叫声同时响彻空气。 “啊哟！”“差点被你害死了！”姜鸦一脸怒视地盯他，眼里的火气快要射出来。 这狗东西不会救人就别逞英雄，害人又害己！姜鸦心里对他起了一百零八道的批判，哪怕有这副好皮囊，也没让她心情有所好转。 至于，她为何会和巫修月单独出现在婚房。 事情要从她救下这位大名鼎鼎的修先生说起…………夜色昏暗，水中鱼龙混杂。 姜鸦夜视极佳，她憋着气，沉进江底，男人在浑浊的江水里做徒劳挣扎。 他这人也是怪，九尺男儿竟不会水。 一通乱游，这不是想死得更快吗？再定眼一看，男人长得不错，就是小脸煞白。 他挣扎几息忽地不动 ，缓缓沉下去。 看来是没有力气了。 他安详地闭上眼，看得出他睁眼又是一番怎样的流光溢彩。 姜鸦心道，好一个白面小生，死了怪可惜的。 她心中思考，他不是个作恶多端的人，甚至还想救人。 更何况，这也是一条人命啊，她无法坐视不管。 救！二话不说，姜鸦飞快地游了过去，揽住了男人的脖子。 这人细皮嫩肉的，摸起来皮肤滑滑的，她费劲地拖着，往上游。 本就拖着个人，游了好一会儿也会疲乏，她也不后悔救他，就是后悔自己疏于练武，早知道就多练练肉了。 还好这里的百姓自小跟水打交道，没等她游到岸边，直接把他俩给打捞上船，不然一尸两命。 只是一上岸，她刚吐出一口腥味的水，就听到了自己此生最不想听到的一段对话：“少主昏迷了……”“……趁昏迷，赶紧将修先生和新妇送进婚房……”“不拜堂了吗……”“还拜什么堂，等他醒来生米煮成熟饭！”修……先生？巫修月？她大脑里只有这一句话，不停的回荡……回荡……姜鸦怀疑自己幻听了，人都麻了。 姜鸦身上shi漉漉的，夜里的寒风吹到她身上刺骨一般。 她是习武人士，经脉强健，寒气不会入体，却无法阻碍心中一片冰凉。 ……所以，我救了我是ansha目标？太邪乎了吧——这下差点给她昏过去，连被婢女拉去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里衣，姜鸦都没有任何动作。 婢女望着新妇明明睁着眼睛，忽然又闭上，吓得魂不守舍，赶紧叫少主的医师过来看。 “无碍，受惊了，可能会有些头疼，所以要闭目养神，别打搅她，一起送回房间……”医师一起治两个人，实在是有点头疼。 姜鸦也很头疼。 她怎么会救了自己的死对头呢？姜鸦眯起眼，事已发生，不如顺着他们的意，趁着这狗东西昏迷，进了房任她宰割。 她安稳地继续躺着。 回忆完毕。 “唉哟——痛死了——小娘子我好歹也救了你！不至于恩将仇报吧！”巫修月睁开桃花眼就看到穿着单薄里衣的姜鸦，跨坐在自己身上，他脸蛋一红。 “到底谁救谁呀！”姜鸦脱口而出。 她拍了他的脸，恶狠狠的样子，完全不像个闺秀。 巫修月想挣脱她的手，却发现她这力气可真大，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维持这个尴尬的姿势。 “小娘子，这子时夜半，你怎么在我的寝室？可是心悦于我……”这人跳脱，话题一下就变得轻浮，眼里还带着一丝含情脉脉。 “你还敢调戏我！”姜鸦想直接杀了他了。 可惜了，她的发簪全被婢女们取下，身边干干净净的，连给他上吊的白布都没有。 “唔，小娘子害羞了？”他很欠地说道。 姜鸦用手遮住了脸，心说是不是给他好眼色了。 算了，懒得想这么多，先出完气再做打算。 姜鸦又准备给他一巴掌，给他扇老实点。 巫修月眼里一慌，赶紧说道：“虽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混进来，但我劝你停手，只要我喊一声，埋伏在房外的暗卫就会冲进来，那些人可都是sharen不见血，你一个小娘子小心啊。 ”“呵。 ”姜鸦的手滞留在半空中，嘴角含笑，这狗东西在威胁自己，可惜来再多个也打不过她。 “我就是姬云衫。 ”姜鸦咬死也不承认。 她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姬云衫已经被师弟处理得好好，他再怎么查也没办法。 “你是姬小娘子？呵……我倒也能当你是。 ”姜鸦皱眉，倒是让她有危机感了，能将这位浪荡子和传闻中足智多谋的修先生联系在一起。 巫修月睫毛低垂，像是微眯，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笑，不知道在酝酿着怎样的把戏。 姜鸦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威胁人的话，结果画风一转。 巫修月暗光一闪，一眨一闭便水光涟漪，装出一副活脱脱委屈的模样。 “小娘子，我不管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干嘛的，求你了，陪我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吧，我只能活到来年之春，真的很可怜唉～”巫修月眼角泛红，可怜巴巴地说道。 “？？？”传闻中的修先生真是这样？姜鸦最受不了这种了。 你可以凶残，也可以暴戾，但不能是一个向她展露弱势的人。 她这人心软。 师傅说她：悲天悯人，对乱世感到悲伤，对每一个受苦的百姓都感到怜悯，总是想要救下天下人。 可这份野心太大，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你真快死了？”姜鸦话里带着疑惑，但多半是信了。 这人眼睛下圈确实有一层厚重的淤青，脸色也比平常人还要苍白，身上有种被浸泡在药桶里挥之不去的草药香。 再加上之前种种迹象，看起来他确实要死了。 “当真。 我这颗心比珍珠还真啊。 ”巫修月咧着嘴。 “珍珠，我看你这颗心是黑的吧。 ”姜鸦噗笑一声。 挑起那么多战火，还好意思说自己纯白无瑕。 巫修月飞快地说：“我真没骗你，整个邹家，龟城百姓，乃至秦王都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不相信一个病人所说的话呢？我可是个将死之人，你要相信我呀……我真是珍珠心。 ”她怎么不知道，不然她早就去行刺秦王了。 两个祸害一起死，天下皆欢。 他还能活一段时间，那他就没办法去各国挑拨，只能乖乖的等死，正好替师傅看着死对头受尽折磨死去……反正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她就是姬小娘子。 姜鸦权衡一阵，不想杀他的心思占据上风。 巫修月暗戳戳地凑了上来，她又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惊叹。 “既然你是姬小娘子，你就是我名义上的细君，天色度白，不如我们趁此良辰行云雨之欢？”姜鸦忍无可忍，朝他□□踢去。 3 巫修月反应很快，躲过一顿打，他的发带被风吹跑。 两脚一蹬，变了一个姿势抵着她的背，巫修月朝她挑衅一眼。 姜鸦一愣，战斗欲立马就上来了。 他学过武，有几分底子，果然不能小看。 姜鸦死死控他，两个人都不能动弹。 巫修月将她半个身子往下压。 鼻尖相触，姜鸦脸色一红，率先转过了目光，下巴处轻微地擦过，心中酥酥麻麻的。 一个大男人骨瘦如柴的，硌着她骨头疼。 邹氏难道待他不好？他们俩的距离实在挨得太近，近到巫修月能看清楚姜鸦的瞳仁大小，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浅灰色，比平常人更要浅，更为漂亮。 之前被昏黑的光线笼罩，他看不大真切，她像是灰宝石一般的明亮。 如今离得近看得清清白白，单薄的衣服露出了丰盈的肉色，他在把眼睛往下瞟，能看到更多。 哪怕再迟钝，姜鸦觉得此时此刻有些暧昧不清。 气氛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应该针锋相对，打得天昏地暗，不知对方为何物。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 心里思绪万千，手里的动作不停。 没人想在床上输给对方。 巫修月抱着怀中的娇美人，往右一翻。 姜鸦可不能给他机会，顺势翻了又翻，两人在床上滚动，滚着滚着……混乱之中，还真让巫修月逮着了机会，一起滚到了床下。 那一层金丝绸缎的被褥被他们一起扯了下去，将两人裹在了一起，透白色的月光就这样铺在身上。 ……很温柔，也很祥和。 昏暗的光线，朦朦胧胧勾画出两个少年人的身影。 巫修月赢了。 他把姜鸦压在身下，但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激起了周围一片一片的轻纱飘荡。 姜鸦的乌发拂过他的脸颊，又落在了他的衣领里，撩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薄薄的纱，亲吻着他们的身躯。 巫修月感觉自己的后背痒痒的，手上又有些不受控制的躁郁。 “嘶……”姜鸦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撞到了他的手上，才没有撞在地面，不然得受点皮外伤。 她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微眯着眼，嘴巴上好像落下了两片软软的东西，shishi的，又有点润。 她意识到了……她亲了死对头……这种感觉很怪异，像是不太亲近的毛茸茸，咬了你一口。 姜鸦还嗅到一股草药的清香，一点儿也不觉得苦涩。 ……甜的。 姜鸦甩掉不干净的想法，尽量没当一回事。 她更在意巫修月赶紧从她身上滚下来。 姜鸦眼睛一瞪，是那张俊俏的脸贴在自己眼前。 巫修月闭着眼，睫毛微微地颤抖，还能听到他轻轻地喘息声，喉咙上那颗凸出的珠子，不停地滚动勾引着姜鸦。 他在紧张，紧张什么？他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意逐渐上升。 姜鸦心头也是燥热，出言不讳地说道：“狗东西！给我滚下来！”她抽出手，呼过去。 巫修月又挨了一掌，没有躲避，这是情愿被她打的。 但立马抓住了姜鸦的手腕，免得她又上一巴掌，他只情愿一掌。 “……小娘子，你真是天生神力，还好我是练过武的，不过，姬小娘子还会武吗？你先等等别动——”巫修月这声音有一些嘶哑，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倦意，他很累了。 “乌——修——月！”姜鸦咬牙切齿。 巫修月抿唇一笑，又咬了咬唇，那股温柔似乎散掉了。 她头后有一只大手掌握，无法扭头，散乱的头发有一缕含在了嘴里，潮shi地黏在一起。 巫修月也学她，将她钳在床上，只是没把整个身体压下来，停留在空中。 “别生气嘛。 ”巫修月下半身不敢接触姜鸦。 他甚至不敢看姜鸦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红润的唇瓣，喉咙有些干涩。 姜鸦气急败坏。 这么多年了，居然又被美色迷惑，要是让师傅知道，非得说她一顿。 她失手了，但可以再来一次。 正准备肘过去，她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等等……等等……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嘛。 ”巫修月一看姜鸦很快要把他反制回来，她也一定有这个实力，刚刚只是他趁人之危，偶然得手。 他没做多想，放了一只腿插入她的双腿中间。 做完以后才发觉不妥，巫修月薄脸微红，嘴上还哼哼地说道：“这我不想的呀，我可真不想再挨第三巴掌了，你是真有劲！”“说！把腿给我拿出来！你个登徒子——”姜鸦气极，下面被顶着难受。 “你都认下了这个身份了——姬小娘子～～夫妻之间，难道连这点接触都不行吗……我可不是宋玉写的登徒子。 ”巫修月笑着起来，顺便拉起了姜鸦。 姜鸦牵上了他的手背，站起，两人双目相对。 “余下的日子你陪我，我助你，这么天大的好事，岂不美哉。 你陪我过日子也是看看花，逗逗鸟，上上学，你要是实在无聊，我也可以教你阴阳术，实在没有别的坏事，咱们也不会出的龟城，那些老东西可不会放我出去了。 等到来年春日，我死之后，互不相欠，可好？”他说着说着还有点孩子气的期盼，完全一副打商量的口吻。 姜鸦有些恍惚。 从前修先生是墨侠堂对头，几乎每一次的战争都有他的身影，他早就上了ansha榜的前十，这还是被她小师妹发布的。 没有姜鸦，还会有别的人来杀他。 他这人的存在就是个祸害，天下无人懂他，也无人理解他。 她在别人口中得知：巫修月这人绝情寡义，口舌蜜饯，从不把人命当回事。 从前，姜鸦也认为是这样，可是……姜鸦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总觉得他以前绝对不是这样。 哪能像现在这么鲜活，难道是因为回光返照，所以有“人情味”了？这样也好。 她也不想sharen，她更希望自己的用途是救人。 “实在说这不好——自己咒自己死。 ”哪怕真的会死。 姜鸦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临终关怀的怜悯。 巫修月感到一阵寒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好好，生死由天，我们都先别谈。 只是今夜……我们不闹出点动静，长老们怕会认为你别有目的——”他可不想夫人活生生的又跑了。 巫修月拉长着调子，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带着恐吓的意味。 “要什么动静，我又没目的。 ”姜鸦理直气壮回道。 巫修月似笑非笑，“噢，小娘子难道不觊觎邹氏的阴阳术，邹氏学堂可是只向邹家人开放，难道小娘子不是因为这个身份混进来的么？”姜鸦刚想否定，他又接着说话。 “你也知道我是个快死了的人，这些人心眼又多，一个个快把龟城分完了，我如今就是个傀儡少主，连婚姻都做不了主，还需要冲喜续命，让那群老东西继续得到秦王重信。 ”巫修月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可怜。 姜鸦抽了抽嘴角。 巫修月能在各国得信，那说话也是半真半假。 姜鸦也没打算全信，何况这破绽百出的演技，生怕瞧不出——巫修月眨着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小娘子，我们结发吧！”他会死是真，想占她便宜也是真。 姜鸦给了他干脆一拳。 4 为长老们探口风的邹福，刚过来就听到了惨叫一声。 这声音划破天际，想不听都能听到，整个院里的暗卫都能听到，瞬间就将她围住。 邹福赶紧喝退了他们，“唉唉唉！你们提什么刀啊！”白光照亮了她精明的眸子，眼睛一转。 “少主有事！尔等敢阻拦！”领头的欲冲进去，被邹福母鸡护犊子的拦截，“不许！今夜是少主的洞房花烛夜，长老命令，不得打扰，谁敢动！”那人犹豫一下。 “你进去。 ”邹福瞪大了眸子，她也不敢呀。 “我……”怎么敢呢。 一把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呵斥她：“进去。 ”“好嘞，我进去。 ”邹福怕死得很，更忌惮这些无情的长老傀儡。 “少主，你没事吧？暗卫听到的声音叫我来看看！”她重重地拍打着门，暗戳戳地把锅推出去。 她趴在门边，耳朵伸得可长了，就想听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说……？少主被新妇揍了。 不会吧，少主可是武学奇才，若不是他的身体拖累了他……静默。 好长一段时间，屋内寂静一片，也没有任何人给她回应。 “太怪了。 怎么就没人回应呢？”邹福看见暗卫的眼神已经有些变化。 心里也有些急了。 这刀剑无眼，每架她脖子上一秒，她都不心安。 巫修月是她主子，长老也是她主子。 无论如何，巫修月都不能出事，不然就是她的小命不保。 心一狠，大声地说道：“少主，我进来喽——！你可千万不要怪罪于我呀。 ”她还记得打个补丁，“这是你们逼我进去的，少主怪罪下来与我无关。 ”暗卫不语，身影藏回暗处，蓄势待发。 邹福冲上去，脑袋里已经在脑补，万一看到不该看的场景，会不会被sharen灭口？千万要保佑我呀！呼啦一声，门被打开了。 邹福差点栽进去，稳住她肥胖的身体抬眼一看，一下子被惊艳了。 女人披头散发，乌黑的头发一泻而下，没有一点发饰点缀，如清冷萧瑟的青竹。 身上披了一件不知从哪里扯来的外衣，淡薄如风，如云一样轻盈，一下就能吹松，这种黑白交织、冷厉的眼神将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姬……姬……不，少夫人！”邹福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真是的！怎么碰了少夫人，怎么连话也不会讲了，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礼数。 对了，她还没行礼。 邹福赶忙又行了一礼，说起了自己最擅长的话。 她谄媚地说道：“少夫人勿怪，财生见了少夫人，真是见到了天仙，连话也不会说，真是献丑了。 ”姜鸦微微昂头，表示理解。 邹福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少夫人很大度，不拘小节。 少主和少夫人不愧夫妻，待人的气度都一样。 也同样吓人得很，跟煞星一般无二。 姜鸦端详了一下，这女人身材圆滚。 小眼睛眯眯，脸上一股吝啬之气，又盘着发，头上插满了黄金簪。 穿得这身衣服也不便宜，看起来是个财迷，巫修月也待她极好。 不过，除了她站在这以外，这附近还有几道视线注视着自己，那怕就是巫修月的贴身暗卫。 她嘴角抿了抿，没有吱声。 邹福搓了搓手掌，问道：“少夫人，我家少主有事吗？”刚刚还叫了一声，该不会被少夫人折腾出事了吧。 “有事，我用的力太狠，可能又晕了。 ”姜鸦轻笑。 “啊？”邹福有些恍然。 少主这么没用？这才进去多久呀……“少夫人，你辛苦了。 ”邹福看向少夫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同情。 姜鸦眼中抱着“她在说什么”的疑惑。 她漫不经心地又加了一剂猛药：“你不去看看你家少主死了没，我可没收住力。 ”她感到那暗处的身影动了一下，立马就把目光瞟过去，原来就躲在那里啊。 “啊！我家少主啊！你怎么能死在女人床上呢。 ”小财迷听到这话，如临大敌一般嚎了一嗓子，姜鸦还被吓了一下，身影往后一退。 “额？”我没说他真死啊？反应这么大干嘛。 邹福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马不停蹄地冲进去，把她挤到了一边，姜鸦也不恼，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姜鸦想了想，这姑娘意会错了，有些好笑，不如跟进去看好戏。 那家伙现在可不体面，为了逼真些，把他的衣服脱了大半，刚刚那么久没有回应邹福，是他们俩在扯衣服。 巫修月不同意衣不蔽体。 到关键时候，他还反倒纯情起来。 邹福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她还观察了一下，催情香燃了一大半，此地不能久留！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哭丧。 “少主，你待我邹福不薄，你却要英年早逝，真是天妒英才！”邹福深情地捶打着自己的xiong脯，演得情真意切，姜鸦都要夸一句主仆情深。 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纱帘，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她也要有事啊。 还没碰到，巫修月睁开了锋利的双眼，“邹福，你想死吗？”邹福忙不慌地给跪下，一点也不敢抬头，心里嘀咕着，这也不像是用力过猛，中气挺足的。 巫修月衣服半褪，露出上半身刚刚争斗之间的抓痕。 那红色的痕迹格外显眼。 邹福没有看到这春光的场面，姜鸦倒是一眼不落地全揽下了。 巫修月看向不远处看戏的姜鸦挑眉，顺手将衣服扯到xiong口，故意拍了拍床，用缱绻缠绵的音调说道：“过来，继续。 ”刚刚还演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这不是挺乐意的吗？姜鸦心中嗤笑。 邹福头低得更下了，心中绝望。 原来是刚开始啊！长老们，求你们下次不要再派我来了，我是他们夫妻调情的一环吗？她的手抓着地面，背部紧绷着像一根未发的弓。 邹福只是想赶紧逃离此处。 姜鸦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拉开纱布，顿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语气不经意地说道：“你还不走？”还想看他们调情？姜鸦越演越起劲，张口就是：“若是想留下……”“滚出去——”巫修月无情地补了一句。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留下来。 邹福耳朵一竖，直接站起来正准备逃离，一不小心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她嘴巴微张，眼睛圆瞪，她发现了什么少主竟然还有这种性趣。 巫修月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红痕，里衣已经被撕坏了一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风波。 真是罪过呀——！邹福闭上眼，转身就走，还不忘带上门。 姜鸦看着邹福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出了声。 引得巫修月侧目相视，那眼神就是你还笑。 “巫修月，你这当的少主也不怎样，给人吓成这样。 ”姜鸦嘲讽了他一句。 巫修月微微皱眉，他怎么不觉得是他吓的。 这人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啊。 姜鸦单跪在床上，另一只脚抵着地。 一手掀纱，另一只手攀上了巫修月的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放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毫不违和，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冒犯之气。 见巫修月没有抵触，姜鸦更放肆了，爬上床整个人挂在男人的身上，像只山中妖精贴在他脸边，轻轻地说道：“这样的动静，可还满意？”巫修月眼神一暗，这人怕是玩性来了……姜鸦像虫蛹一样动了动，巫修月还在出神，没一点反应给她。 “别闹了。 ”巫修月声音很沉，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姜鸦偏喜欢不如人愿，抬起他低下的头，恰巧看到他额头的青筋，这是怎么了？孟浪的难道不是他吗。 “怎么，修先生，怕我对你做什么？”她问。 5 “……你没觉得这屋里不对劲。 ”巫修月晃了晃晕沉的头。 一开始只是身体有些麻，到现在已经控制不住，心口燥热，有一团火在燃烧。 甚至有些不敢看姜鸦，他怕自己忍不住……姜鸦歪了歪头，无辜地眨眨眼。 瞧他这副隐忍样子，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是迷幻香。 “区区迷幻香，修先生就受不住了吗？”她腼腆一笑。 “迷幻香？”巫修月被气笑了。 真是下了一番功夫，邹福这个叛徒，难怪溜得这么快！“你早知道！”他更加生气，她明明知道。 她早知道了呀。 在她看到那紫烟的时候，便闻了出来。 以前被迫跟着师弟学过毒，也学过医，后来不了了之，唯一学到的是对毒药物免疫了，谁能从他师弟那魔鬼的折磨中活下来，都能练就这一番本事。 巫修月看她还舍得发愣，气不打一处来，昏了头，朝着那张红唇吻上去。 “！”姜鸦眨了眨眼睛，一手把他推到床上，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说道：“巫修月，你会后悔的。 ”她折腾人起来是不要命的。 “绝对会的，我敢保证。 ”“你最好拒绝，你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他想拒绝，姜鸦会用武力压制，不让他在这发情。 她盯着他的表情，就想看看是不是他自愿的，而不是情迷意乱，一时兴起的荒唐。 巫修月眼尾泛红，垂着眼眸，睫毛下方投射出一片阴影，露着白皙的脖子，显得弱柳扶风，惹人怜惜。 他现在一举一动，无疑一味毒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那张脸写满清纯与贞洁，非常具有迷惑性，偏偏她还吃这一套。 隔了很久，她都要等着没有耐心了，难耐地扭了一下腰身，巫修月才温吞地说：“来吧。 ”“不悔，是你，受得住。 ”败了败了。 败给你了，巫修月。 师傅，原谅姜鸦这次，下次不犯，我会替你看他死去……她心虚地在心里面起誓。 “真是美色误人。 ”说完，姜鸦强硬地吻上去。 哪还管三七二十一，之后的事再说吧。 她没吻过别人，只是笨拙地学习以前出任务见过的，一点也不温柔，像只凶猛的兽。 巫修月和她一样，青涩又没有技巧的吻，只知道互相的碰撞，唇齿相残。 这个吻，不像第一次的嘴皮碰嘴皮，来得凶猛又热烈，身边所有的空气被掠夺，快要窒息，淹没在滔天的火热。 巫修月双目失神，嘴微张，喘息间还不忘给予一个誓约。 “我会对你负责，无论你是谁。 ”“不用，你个快死的人还是别负责我了，好好等死吧。 ”姜鸦红润润的泛着潮气，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 “……”巫修月默默地咬得更狠了。 “……唔我错了，让你负责，饶过我吧，修先生。 ”姜鸦颤颤巍巍地求饶。 他们被夜的影子笼罩，只能看到那若有若无的风在摇曳。 结束了一次混乱的梦，姜鸦正要甜甜地睡去，又被巫修月拉起来。 “先别睡。 ”巫修月拽了拽她的脸颊，她的肉真软呀。 姜鸦一阵吃痛：“做甚，你折腾了我几个时辰，还不让我睡了！”整个人都散发着满满当当的餍足，几缕汗shi的发丝贴着额头，身上的衣服被巫修月换了一套崭新的白衣，头发也成了麻花辫，随意耷拉在肩头。 “等会儿睡。 ”“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点理由。 ”姜鸦不满地嘟起嘴。 “我不是答应你阴阳术吗？明早见完长老，我送你去学堂，你先学基础。 现在，可安心睡了？”巫修月拾起她的一缕发，轻轻地卷在手间。 “是个好答案。 ”姜鸦听到满意的答案，抱着那一床被褥乖乖地躺了下去。 巫修月失笑，她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来这里的。 竟然能毫不防备的睡下，也不怕自己……也是，如今关系不同。 剥开她的衣裳，看着上面自己留下的痕迹，眼神暗了暗。 他的承诺从不食言。 ……卯时。 她是硬生生被他亲醒的。 姜鸦睡得迷糊，睁开眼就是黑压压的一团。 巫修月穿戴整齐，压在自己身上尽情的索取，而她嘴巴干麻。 “夫人，早。 ”巫修月撑着下巴，笑眯眯说了一句。 “巫修月，大早上你疯了？”姜鸦唬完不敢睁开眼。 不是，昨天很清纯的人去哪了？“夫人不醒，我怕耽误见长老的时间，再者我有事嘱咐，只能出此下策。 ”他还委屈上了。 姜鸦被气得没了力气，最后平缓地问了一句：“你可漱口？”“自然。 我来服侍夫人可好～”巫修月含住了她的耳垂，亲昵地呼了一口热气。 姜鸦瞬间睁开眼。 她头皮发麻，巫修月这厮越来越轻浮了。 “你若是想，我也拦不了你。 ”姜鸦昏昏欲睡，只觉得嘴里含上了几口水，脸上被温柔的擦拭着几遍，她算是体验到千金的待遇。 “夫人，我为你更衣。 ”巫修月说着就开始上下其手，姜鸦被他碰到的皮肤一颤，眯起了一只眼。 姜鸦斜眼看到床边准备了几套衣裙，一面铜镜，还有几盒梳妆匣，他可真有兴致。 干脆就让巫修月随意梳妆打扮了。 他给自己穿上了一件蓝衣后，他又不满足地把姜鸦抱在怀中，非要替她梳发。 姜鸦懒得动，只想睡，并没反抗。 等姜鸦有了几分精神，再看向铜镜时，她头上插了好几根蝴蝶发簪，系着两根发带，脸上鼻尖的痣没了，额头上多了一抹红。 姜鸦抢过那面小铜镜，巫修月只是淡淡一笑。 而她不敢置信的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温婉，没有那么狠厉、杀气腾腾。 “你怎么做到的？”姜鸦捧着自己的脸看着铜镜里，感觉完全没有看够。 巫修月把头低下来，放在她的肩头，温温柔柔地说道：“夫人，想知道吗？”“不想了。 ”姜鸦把他的头推开，有些受不了他这么黏糊。 “真难过呢，亏我服侍了你这么久。 ”巫修月又把头凑上来，擦着她的脸颊，看上去正在亲吻似的。 姜鸦直接转了个身，环住了他的脖子。 巫修月顺势揽腰，勾得更亲近一些。 “别闹了，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 ”巫修月的眼里有着不一样的情绪，嘴角也板得很正。 他说：“呵呵，夫人聪慧。 秦王今日会来人，他们估摸着会在船上宴请。 你需小心，为你，也为我。 ”巫修月说话直白又简明，姜鸦一下就明了，秦王派人来看看冲喜成了没。 实际上，要是冲喜没成，“姬云衫”的处境不好，要是冲喜成了，姜鸦的心情更不好。 姜鸦甩掉这些杂念，不由的想到让秦王知道替嫁一事，那是欺君罔上，估计得会诛夷三族。 “看来你还真得秦王重信，娶亲这种小事也会挂问。 ”姜鸦讽刺了一下。 “可不是嘛，夫人可知我珍重。 ”巫修月挑起她的下巴，洋洋得意地自夸。 “你够了，说重点。 还有什么事情一块说了，再磨叽下去，真的要时间过了。 ”姜鸦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 “的确有，我得与你讲讲。 ”他亲切地抚摸着姜鸦的肌肤，不厌其烦。 姜鸦侧耳恭听。 “我被世人厌弃，如今是我一人对所有人。 你得做好准备和我一起被厌恶。 ”巫修月随意地说道，就好像在谈论姜鸦今天穿什么衣裳。 “凭什么——”她不解。 “因为你是我的夫人呀。 ”“自然与我狼狈为奸。 ” 6 天不亮，清晨白露，小雨霾霾。 架在水域身上的城池，还流着乳白色的薄雾，一截雪色偏偏踏浪来，板石路上还留着晨时的水痕。 今早下了一场小雨，现在停了。 两个人影在小道上缓慢行走，像是较上劲了，两人并驾齐驱，身后跟着一溜的婢女。 姜鸦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巫修月拉起一顿“说教”，真是服了他了。 正是困意浓重，偏还要端着少夫人的架子，直着酸疼的脖子，丝丝的凉意灌入脖颈。 这狗东西到底想干嘛！她腰还有些酸，整个人都提不上劲。 姜鸦烦躁地揉了揉腰，不自在地看向面色如常的男人。 他倒好，端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谁能想到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连给她睡觉睡得饱的机会都没有。 她认床，一点也不习惯旁边睡着个男人。 巫修月非要跟她抢占那张圆床。 折磨了对方半宿，两个人眼睛下差不多的青黑。 巫修月更令人动容，他还边走，边咳嗽，一副虚弱得快要倒下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把画着青竹的伞，也没雨，也不打开。 明明昨天在她面前，看起来还没有这副死样子。 姜鸦在心中诽议他。 这人真是两副面孔，在她面前是一副样子，在旁人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 真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他……姜鸦想得出神，没注意路走越偏，前头的花丛快要扑了上来。 正要撞个满怀的时候，一把伞挡在了她的面前。 姜鸦微愣，葱白的手指攀上了她的手腕，冰冰凉凉的，像是一颗蛇缠上了她，有种粘稠的恶心感。 她本能的抗拒，下意识要甩开，刚好让他往后一拽。 “小心。 ”声音如清脆的玉。 她的脚步顿下，心颤了一下。 巫修月松开手，掩着嘴，格外虚弱地说道。 姜鸦明显得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他一定在笑自己！脸上一股燥热，她走得更快了，脚下生起了一阵风。 巫修月抱着臂，看她晃悠悠的背影，快飞起来。 有意思得很……小娘子和那画像上长的一模一样。 只是，巫修月一眼觉得姜鸦不是姬云衫。 她不是，是她。 巫修月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地笑，他知道自己的劣性根，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要停留在自己身上。 最好别看任何人。 这是她自投罗网，这个圈套圈定了。 姜鸦应有所察觉，后背一阵凉意，猛然回头看向他：“你又在笑什么？”到底憋着什么坏着呢。 巫修月痴迷地看着她，就像这样，永远都在他身上，是讨厌又如何？是嫌弃又如何？哪怕是恨，没有爱也没事。 可她总会因为自己的脸，而停留一瞬吧。 巫修月走上前几步，不由分说捏住了她的手，朝一旁长满了竹子的亭子里，窜了进去。 还不忘对那些婢女说道：“你们别跟上来，我和少夫人亲热——！”婢女们哪敢反抗，只能乖乖等候，甚至还得提防着四面八方来往的其余人。 要是少主少夫人被人发现，那可真是……长亭处，碧翠葱葱的竹林中，两个身影互相缠绵、拉扯。 躲在暗处的暗卫，纷纷离得更远一些，一点儿也不敢听那儿的抽气声。 或许在旁人的视角看，错当成一对耳鬓厮磨的恩爱夫妻。 只有局中人知道，只不过逢场作戏。 少女抬头，便是亭头一丛透白色的花，不知名的花开得招展，但有些淡薄，整个别院植满了青竹，和这古朴的院落相得益彰。 那这白花就显得有些出格了。 万中翠色，一点白，一点蓝。 姜鸦被巫修月圈在一根柱子间，巫修月的头埋在她的下巴处，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最怕挠自己的腰了，巫修月只是一晚就摸透了。 巫修月还真是来亲热的，他那把宝贵的青竹伞，被他放在了亭子里的长椅上。 离他们不远，一低头就能拿到。 “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别总这样，坏我名声。 ”姜鸦一脸无语，瘙痒难耐。 今早姜鸦刚和他约法三章，结果出了门，就打破了。 想必以后，也很难遵守。 不过，巫修月忽然这么紧张，还把她强行给拉出监视范围。 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不好直说，只能借着亲热的幌子。 姜鸦为他补齐了理由。 “我不这样，你以为他们会相信。 更何况我又没有多少好名声，随意糟蹋……”巫修月低头对上少女的眼神，神色不羁，眼神缱绻。 他们俩意有所指，分分钟就知道对方话中意。 “你倒有自知之明。 ”姜鸦翻了个白眼。 “你等会儿到了长老面前，千万要保持刚刚放荡不羁，唯我独尊的样子，长老喜欢贤良淑德的，你偏不如他们愿，我看得快乐，我喜欢！”巫修月笑哈哈地迎过来。 邹氏的长老也不是一群吃素的，以他们眼光毒辣，要是真这么做，一定能瞧得出她假扮的。 巫修月这家伙在提醒自己呢。 “我知道，不用你讲，你之前说过的，我都记住了。 ”姜鸦嘴硬地回道。 “姬云衫在兰乡可是有——！”姜鸦虽是享受，但还不忘本心，她可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勾了去。 “这怎么能叫调戏呢？”“这叫调情，我的少夫人，你难道不喜欢吗？我瞧你欢喜的很。 ”巫修月眼尾上挑，无耻地勾着笑。 语气很轻，犹如蛊惑。 “……没……”姜鸦想要否认，但说话吱吱呜呜。 巫修月眼神一暗，眯着一只眼，歪头捂着心口，嘴唇红肿，“真的吗？夫人，你伤我心了，……我可是费尽心思在勾引夫人呢。 ”“少主，有天大的好事啊，秦王来人了——！”邹福带着谄媚的脸色，直冲冲地撞了进来，头上还夹杂着几片草，正巧碰到这尴尬的一幕。 完蛋了，这下轮到邹福不好了。 “……”她眼神尴尬，连话都不会说了，甚至起了立马逃离现场的心思，可看到的少主那阴森的眼神，要是逃过去她估计今儿就小命不保。 “邹福，你可真是来得好时候啊！”巫修月咬牙切齿。 姜鸦下意识把头埋在了巫修月的xiong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在笑。 “修先生，怎么不继续勾引了。 ”巫修月眼底是了然地笑，温柔贴心地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裳，把自己的伞拿起来。 “走吧，幽会结束。 ”顺手就牵上了小手。 “邹福，把你最爱的那玩意儿交给我一个月。 ”“啊！我的钱！”“少主不要啊，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打扰你和少夫人的好事了，这才是你最好的大事！”“呵呵，两个月。 ”邹福满脸苦涩，默默地转过身，她怎么每次来的都不太巧，总是撞破少主的好事。 7 龟城是水乡，这块区域种满了绿叶粉荷，层层叠叠，被正午的太阳一照，荷叶上昨夜留下的雨水流光溢彩，荷花酝酿着夏日的清凉。 远远地就被夏风送来，姜鸦感到心情都有几分恬静。 邹氏为秦王使者接风的宴会在船上，整个船只色调为黑，显得庄重浑朴，船头挂着秦王旗，船道摆设水器，船身上刻着五行符术，船上美婢无数，姜鸦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靡靡之音，真是打破这份安宁。 “修先生携同夫人到。 ”船舶的侍从，从里到外一路喊了九道。 姜鸦刚进宴厅，一股微妙的气氛在大殿里延展。 主位是空着，下方坐着几位长老，他们一脸严肃。 中间跪着一地的舞姬，最前面一位面前撒了一地的酒，抖的跟个筛子似的。 两侧摆放着各式的乐器，那些乐师也是面色惨白。 使者在最右上，脸色阴沉沉，想必使者对巫修月姗姗来迟这事不痛快。 “我还以为，还要过一盏茶的时间呢。 ”几位长老也是一脸不耐，其中一位直接打坐闭目，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姜鸦偷偷看向巫修月，估摸着有好戏要看了。 “这儿真是好热闹呀，你说是吗？”巫修月也笑着看向她，扯着她的手，经过那些颤颤发抖的舞姬，继续往上面的主位走。 姜鸦和巫修月坐在高位俯视众人。 在这个位置看的更多了，一切一览无余，她的目光最终停到了那穿着简约的女孩子们身上。 姜鸦眼里流露了一丝心疼，她们跟自己一般的年龄，却要在这里卖笑。 她拍了拍他的手，让他顺着自己目光望过去，巫修月自然是立马领悟到。 “邹福，让这群舞姬退下，看着碍眼，刚刚还挡我和夫人的路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邹福立马领命。 “还不快退下，听到少主的命令没。 ”她上前迈了一步。 “唯。 ”几个舞姬欠了身，飞快地同这群乐师一起退到了屏风外。 “满意了吗？夫人。 ”巫修月忽然靠近她的耳边小声地说。 姜鸦微微颔首，算是向他道谢了。 再者正视着前方的食膳，不给一点眼色分给巫修月，她想尝尝看，但下面的人都盯着自己。 巫修月一直看着她，自觉地把一碟绿豆点心，推在她面前，弯眼笑笑如月牙，“夫人还没用朝食吧，需要我喂吗……”一旁跟上来的邹福听到后心领神会，赶紧给婢女使眼色，立马殷勤地说道：“还不快给夫人献食，酒肉皆来。 ”姜鸦眼睛一亮，是酒，这她喜欢！她是容易醉酒的，但贪杯爱喝，总是要跟师傅娃娃们斗智斗勇才能得到一壶。 她听闻邹氏有一美酒，名为西凤酒，也是秦酒，酒色清纯透明，醇厚芬香，清而不淡，浓而不艳，乃是恩赐。 有此机会，她直接点：“我要上……”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想不注意都不难。 “巫修月，你为何迟迟才来？你是在藐视本使者吗！”好你个巫修月，竟然让他白白等了这么久！使者一上来就发难，连一句尊称都忘了。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将目光放在使者身上。 “先上羹，别的后面上。 ”巫修月按住姜鸦蠢蠢欲动的手，笑眯眯地对着邹福道。 可恶啊…扰我雅兴。 “巫修月，你不敬来使，不怕我告到秦王？”使者站了起来，愤愤朝最上头的巫修月喊道。 巫修月眼神一凌，总算分了一点目光出去。 “哦？你想告秦王……”“自然，你可怕？”使者扬眉吐气，连语气都扬起来。 本来在他眼里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他结交，如果不是秦王妃看重他，他怎么会来这么个贫瘠之地，实在有损他御前太监身份。 现在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往日可是被高高挂起，哪有这种被忽视的时候，心里很不得劲。 姜鸦看着好戏发生，赶紧吃下一块红豆点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巫修月。 他该作何回答，众人都在等着。 “啊哈——实在是昨夜我和夫人折腾得太晚，误了时辰呀！可千万不要上报秦王，本人唯恐人头落地。 使者勿怪，使者勿怪呀——”巫修月嘴上道歉，只不过那语气太过可恨，根本是诚心让使者难堪。 大厅一片寂静，无人敢逗笑。 直到——“……咳。 ”姜鸦猛地咳了一下，这红豆没磨碎，碎渣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叫人难受。 巫修月收回了尖利的目光，赶忙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说道：“以水润喉。 ”还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生怕她拿不到。 姜鸦一把夺过，喝下水才咽下去，眼光狠狠地瞪过去。 ‘还不是你语出惊人，吓着了在场人，也吓着了我。 ’她那眼神分明在说。 巫修月无奈摊手，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可真不能怪他呀。 使者又被无视，气得重重地踩了一下面前的木桌，吓得他旁座的长老猛地睁开眼。 “咋啦？开食了吗？”姜鸦皱眉，盯着那踏上桌的脚。 这个使者究竟是卖了什么好处，这点小气度，也能被秦王派来？可怜旁边的长老一脸恍惚地看向四周，却无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紧盯着这场对峙，还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使者抬起手指着他：“你！你不知廉耻——”“这不就巧了吗，秦王颇为欣赏我的直肚直肠。 ”他，直肚直肠？姜鸦扭过头，诧异地看着他的脸，真想捏捏看，是不是用树皮造的，实在是太硬了。 巫修月咧着嘴，那样子一看就是心中又有一计。 他揽住姜鸦的肩，把手往后面一张，旁边的邹福立马送上一杯酒，他接过抿了一口，递在她面前勾引着姜鸦，“夫人，你说他是不是有不敬秦王之嫌？”姜鸦咬牙切齿，偏要装作一副惊讶神情，飞快地接过巫修月的酒杯。 “使者大人？怎么可能！”说完，烈酒下肚，她的头有些昏晕，但还没超过能力，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他屡屡与秦王之意相悖，莫非……”巫修月还没说完就被姜鸦打断，她接着演。 姜鸦眼睛微眯，靠在巫修月怀里，锤了一下。 巫修月挑眉，下巴抵着脑袋，看不到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然又会勾得心花怒放。 姜鸦温温柔柔地劝解道：“使者大人，我观你面相良善，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吧？你快向我家夫君低个头，认个错，有违秦王，那你今后的好日子……”可到头了。 巫修月心里补道，还会被秦王记挂上一家老小，对于那种帝王之人，他最了解了。 姜鸦憋着笑意，躲进了他怀里，巫修月一愣，别的都没听着，只记住了一句“我家夫君”还有怀中温柔。 该不会喝醉酒了吧，嘴上的笑倒有几分情真意切。 姜鸦倒也没醉，她喝酒上脸，红的似烈日晚霞，绯红一片。 巫修月，这嘴是真毒！他要是真承认了，明天回宫，秦王就能把他的头砍了。 姜鸦观此人，多半是趋炎附势之辈，还死要面子，如今进退两难，硬生生架在火上烤，留着后路那看一下他走不走。 使者的确拉不下脸，只想寄托于那几位长老，想着他们出来帮他说说话。 他频频地把眼光看过去。 可那几位长老被他烦得不想搭理，纷纷转过头不对视。 叫你为难这活阎王，该！使者“哼”了一声，厌恶地皱眉，他现在对邹氏一族，没有半点好感。 全是假惺惺的清高，端得一幅仙风道骨，实际上不也攀龙附凤，他们骨子里都一样的奸诈。 “……修先生，是吾之过。 ” 8 使者低下他高昂的头，姜鸦赶忙把头抬起来，观看嘴脸变化之快。 “小人醉了，言语不逊，望先生海涵，勿以为意，千万莫挂在心上。 ”他文绉绉地说道。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巫修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噗。 ”姜鸦读过这一句，了解意思后不禁捧腹大笑。 “小人告辞。 ”使者脸色黑得如煤炭，像是要用眼神杀死夫妻俩，他实在忍无可忍挥袖离去，只不过离开时，还不忘恶心他一把。 “修先生，慧极必伤，天道不容。 小心点，你家夫人可别来年就二嫁。 ”使者嘴角扬起了诈笑，再怎么样也是个痨病鬼。 谁会愿意为他守寡？姜鸦莫名被牵连，无辜地眨眨眼。 “呵。 ”巫修月气极。 噗嗤——姜鸦措不及防，被巫修月吐出的一口鲜血溅到脸上。 铛的一声——手里的酒杯也被巫修月抢过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狠狠地砸向背着脑袋的使者。 她一时不知道先管哪一个。 “啊——”惊呼一声。 使者捂着流血的后脑勺栽在地上，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 在场的人把老门主的死强行按在他头上。 巫修月被所有人驱逐，只能离开。 奈何得了机缘，入了秦王法眼，邹氏又舔着脸认回，谁见了不说一句脸皮真厚。 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又恨又爱，恨是虚假的旧账，爱是实打实的利益。 从未变过。 大长老这话说完，难怪巫修月得一人对全族。 “闭嘴！除了提她，你们还能说点新鲜的话吗？”巫修月起了火，额头直跳。 他还是在意老门主的死，这群出言不逊的长老，实在会诛心。 姜鸦被他按得手腕疼。 你生气别对我动手啊！姜鸦可不惯着他，扯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巫修月吃疼，闷哼一声。 又在扯她的手了，他们俩在桌子底下的拉拉扯扯。 大长老还要再说，“砸就砸了，你再多说一句废话。 ”巫修月眼神冷飕飕地看过去。 大长老噎住，如对牛弹琴般的难以下咽。 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少主，你这样！对得起你刚说的话吗？实在有违君子之道啊！”巫修月讽刺一笑。 “谁说我是君子了。 我就说说，你还当真了？老秃驴……”“你……！”大长老胡子瞪眼，被他气得直捶xiong口，实在没招了。 “——既然少主一意孤行，今日为新妇祭祀就免了吧，我看少主也不需要我，老夫要闭关！谁也不见！”说完，他挥袖离去。 姜鸦瞪了他一眼，看你把人家气得直接闭关了，可别气出个好歹。 巫修月回了一个腼腆的笑。 “夫人，为夫脸上有东西吗。 ”姜鸦懒得搭理，倒是安心多了，没疯，还有理智。 巫修月做戏太好了，连她都差点骗过去。 “少主好自为之，尔等告辞。 ”大长老一走，几个长老赶紧跟上去，陆陆续续走了一大波人。 席上只留一个看热闹的长老，她不走，她还没吃朝食。 偌大一个船厅一下子空了许多，但聒噪的人还有一位，他还不会消停。 “变态之行，疯子之态，无怪世人皆厌，天地不容，灾心转世，死有余辜！噫，噫，噫……”使者被下人扶起来，他面目狰狞，应该酝酿了很久才破口大骂。 好会骂！姜鸦眼神一暗，她一字一言的都记下，好好学习。 说得太对了，连她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巫修月捏了捏高耸的鼻梁，有些烦了。 “把他丢下船，去喂鱼算了。 ”他随意一说，使者又晕了，真不知道是痛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姜鸦觉得都皆有。 邹福一个箭步下去，用着极大的语气厉声呵道：“还不快送下去，好好带他看看脑子，我看是他还没下水就被泡发了。 ”有其主必有其奴，别的人害怕得大气不敢喘，邹福还能直起个腰板，把这尖酸刻薄运用到极致，她又将这话记住。 “少主，我把这鳖孙送走前，我一定让他瞧瞧我的手段，叫他在您面前冒犯您，不让他吃点苦头，我不姓福。 ”“照你说的办吧，别手下留情。 ”巫修月挥了挥手。 邹福奸诈一笑，连连点头。 “您可放心吧。 ”这话也是救了使者一命。 不然再这么下去，还真可能将他丢去喂鱼。 9 使者被拖走了，可事情还没结束。 巫修月招招手，邹福又跑上来，换了一个杯给巫修月，动作之熟练，看来她这是没少多干。 这败家孩子。 邹福弯着腰地问道：“少主，要把那男人丢到哪里喂鱼！我看城东那块水域不错！最近还开满了并蒂莲。 ”“喂什么喂，把他丢回秦宫交差，我倒要看看又是谁派来的，一个蠢蛋也敢来试探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巫修月笑得肆意，刚要喝上美酒，就被一只葱白的手按住手腕。 “你就别喝了吧，都吐血了，也该去喝点药吧？”姜鸦淡淡地说道。 血是真的，她嗅觉不可能出错。 巫修月可能旧伤复发吧，但她医术不精，只能如此猜测。 “呜呜，夫人，好关心我呀……”巫修月紧接着猛然拥住她，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背。 姜鸦抗拒了几下就推开了。 姜鸦很想吐。 她受不了男人给她撒娇。 邹福也被恶心想吐，她还是离夫妻俩的情趣生活远一些吧，默默地往后退步，闭上眼就当没看见。 更别提底下战战兢兢的侍从们，完全不敢想象这一幕的发生，一个个口张得能吞个鸡蛋。 这还是他们的少主吗？正常的不太正常……“巫修月，你给我收敛点——”姜鸦狠狠地锤了他一下，听到了清脆的骨头声。 巫修月看似面色如常，实则飞快地用手揉了又揉。 又撒娇说道：“咳咳不想喝药，夫人还没用过朝食呢，都怪刚刚那人，扫了夫人雅兴，要不我把他丢下去喂鱼给你看看。 ”“如果你不想喝的话，那就不喝，别扯别的事。 ”见他没事，又这么坚持，也没想劝，姜鸦干脆顺着他来。 反正她吐血了，一定会找师弟拿药，怎么可能强撑着不说。 那不是傻子吗？！姜鸦继续解决剩下来的食汤，秉持着一个“勤俭持家”的理念。 巫修月抿着唇，心情有些不悦，但也没说。 巫修月手里不停地将装着肉食的盘，递到她面前。 姜鸦很享受他的贴心。 “夫人快些用完朝食，我带夫人去学堂逛逛好吗，反正那老秃驴不想给你举行祭祀，我明天请五长老给你办，她人最古道热肠。 ”“……那好吧。 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 ”说了一大段，姜鸦被他绕晕，说什么是什么。 姜鸦陷于温柔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朝食吃完了。 可她的正事还没问上，一拍脑门，忽然想起：“巫修月，你为什么要当个癫公……”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都有些不清晰。 姜鸦试探地问一句，她想知道秦宫是有什么人盯上巫修月了。 若是探到什么情报，说不定能帮到其余去ansha秦王的姊妹。 “这个嘛，说来话长……你替我隐瞒，我替你隐瞒。 至于别的，互不相问。 ”巫修月目光晦暗不明，轻笑一声。 他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想从他这拿到情报。 姜鸦无奈，看来他不想告诉自己。 无碍，总会知道的。 他言笑晏晏，拿起勺子又塞了一口汤，堵住了她的嘴。 “好好吃，食不语。 ”行吧。 姜鸦不再多问，把话题一转，“你下次可别再来了，我差点以为你真有病。 ”巫修月沉默了。 姜鸦没管他，埋头吃。 ……良久，他开口了。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病，你该怎么办呢？夫人。 ”杀了。 当然是杀了。 姜鸦做刺客以来，没亲手杀过人，但却救了不少人。 刺杀目标最后都是被师弟的药毒死的。 与其是刺杀，不如说是处理。 姜鸦只管打晕和埋尸，她会敢杀巫修月的吧。 她本来就愧对恩师，硬生生编个理由说服自己不sharen。 结果放任一个疯子，存活于世，为祸人间……师傅在天安之灵，都不会放过我的。 姜鸦心有不安，背后发凉，正欲开口就被打断。 “呵。 吓着你了？骗骗你就得了。 ”巫修月两手捧住了她的脸，轻轻地拍了拍。 “那自然没有。 ”她可是一个冷静的刺客，这种小事，在她的心里都不会掀起波澜。 姜鸦快要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 巫修月，这个死骗子！！等到邹氏学堂的时候，她还惦记着这事，一点也不想理满嘴谎言的巫修月，哪怕他好言好语的求饶，姜鸦学他的当没听见。 院内栽满了青竹，郁郁葱葱。 院落由白色的大理石堆积而成，黑色青瓦，房梁上喜鹊筑了巢，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学堂里，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书声朗朗，这可比今天早上听的乐音好听多了。 两人停在屋外，隔着一堵墙，透过打开的木窗见诸生围坐，夫子端坐手执简册，面容肃穆。 “何为阴阳之术？”夫子问道，有人举手回答。 “阳主生，阴主杀；阳主昼，阴主夜。 一阴一阳，相摩相荡，而生万物。 是以圣人法天象地，顺阴阳之道，而帝王治天下，此乃大幸。 ”他一说完，诸生听得津津乐道。 姜鸦笑了。 邹氏就是用这一套话术哄着秦王的？看来是学不到什么了。 “夫子，我给您带来一位学生了。 ”巫修月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强行把她拉到夫子面前。 学生们都将眼光放过来，那眼神都是有些不敢置信。 少主的夫人，竟然和他们一起上学堂。 夫子摸了摸他稀疏的胡子，抬起眼皮看到了一位清纯脱俗的美人，愤慨地说道：“我这不收人了，你等塞了这么多——我这间小屋容纳不了这么多——”他气愤地用戒尺拍了拍木桌，底下的学生抖三抖，都怕这位固执的夫子。 “这么多——无用之人还嫌不够多吗？！”姜鸦眉头一挑，这夫子还有些脾性。 “夫子，这些人也不是我塞的，你应该找他们说理去。 我家夫人可不是无用之人，你先让她试学，不出一日，你一定会喜欢的。 ”巫修月把话放软，大夸其词。 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在船上那股疯劲。 夫子自然察觉，这小娃娃是怎么一回事，居然服软了。 “好好好，我再看你一次面子，我且提问。 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多谢夫子。 ”巫修月抱拳感谢。 底下的声音轰动，牛脾气的夫子居然答应了。 “给老夫安静！”夫子一拍戒尺，瞬间安静如鸡。 夫子揪了揪他鼻子下弯翘的八字胡，上下打量了一圈姜鸦。 “你刚也听着了，他回答何为阴阳之术？你也给老夫回答一下——！”“夫人按自己的想法来即可……”巫修月在她耳侧温柔地说道。 “巫修月！你闭嘴——！”夫子瞬间暴起。 巫修月闭上了嘴，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何为阴阳之术？姜鸦在此之前甚至没接触过，又怎能说出一个符合夫子心意的答案。 那人回答阴阳天生对立，可又归总为帝王统一，其中定然不通。 姜鸦绝不可能赞同帝王之道。 她又该作何回答。 姜鸦垂下了眸子，阳光照在她的右脸，一半为阴，一半为阳。 她的想法是什么……所谓本心？她干刺客这一行是为了师傅，还是为了楚墨？姜鸦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许多年前，她遇见师傅的那一日，那时战乱，师傅救了她，可她没有救下那个孩童。 君王得到天下，而百姓得到一片狼藉，天下疾苦，她见过，她了解，她知道。 所以，绝不能让战争再次发生，她一定要盗取阴阳至宝，取得情报暗中送出，助墨ansha秦王。 她只是想要救下一个身处危灾中的人。 “阴阳之术，乃天地之道，万物乃是主宰也。 阴阳家者，以究天地之奥妙，以平心静气修阴阳之术。 苍生才是阴阳本源。 ”姜鸦委婉地说完。 姜鸦心虚地往前走几步，不想看巫修月的脸色，抿着嘴。 她没上过正经学，怕用法错了。 夫子他这人也不说话，垂着个头，似乎在认真思索她的答案。 整个屋内阴沉沉的，搞得她有种没底气了。 底下的学生们听到姜鸦的答案，纷纷脸上挂起了讽笑。 明明附和着前面的答案就能混进来，非要独出一裁。 这下好了，铁定进不来学堂。 夫子连少主的面子也不会给。 “嗬嗬哈——！”夫子脸上起了浓浓的兴趣，狂拍了好几下木桌。 姜鸦被他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巫修月怀里。 巫修月立马将她扶住，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咬：“小心点。 ”“有意思小丫头——你——就是你把第一个位置让给她！你离我近一点坐哈哈，巫修月，你果真说的没错，有用，有用呼。 ”“自然，我家夫人定是最厉害的。 ”巫修月一副荣辱与共的模样，夫人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他家夫人就是最好的。 整个学堂的人都听他俩一唱一和，直接把她夸得脚不沾地，面色微红，恨不得赶紧遮住自己的脸，这也太夸张了吧！巫修月笑眯眯地抓住姜鸦的肩，将她推到第一排。 “这是我夫人的位置了，还不快让开？”第一排的男人正是刚刚作答的学生，忽然被夫子指中换座，嘴角压不下的气忿。 可抬眼就看到巫修月站在她身后，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那眼神好像是要吃了他。 “唯。 ”他没有骨气地埋头收拾，赶紧离座。 姜鸦还处于被夸赞飘飘然中，并没发觉已被当成眼中钉。 这上学实在是太爽了！ 10 傍晚，邹氏学堂外，朦胧的黄色将云晕染。 姜鸦还没学就被夫子赶走，一腔热血转头冷静，连屁股都没捂热，就打道回府。 这怎么能不感到扫兴，连带着看巫修月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了。 夫子有学问，赖在学堂肯定能学到阴阳术，可巫修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当她伴读。 夫子直接黑着脸，把两个人一起轰出去了。 他俩逗他玩儿呢。 上学还带夫妻一体的？真当他这学堂是来给他们，增进感情的吗？他可没有这么好的心。 姜鸦真是气死了。 她不甘，她不平，她无可奈何。 她握紧拳头又松下拳头，算了，谁叫她现在外人眼里来看她就是他的新娘。 巫修月就是溜了一圈自己。 上午看他发疯，下午答应得好好的事情又反悔，一天啥都没干，纯来陪他戏了，他倒是玩的高兴，自己可是一点也不开心。 她旁边死皮赖脸的男人，亦步亦趋，怎么样也甩不掉，还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姜鸦气不打一处来，他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你成心的？当什么陪读！我又不需要你陪！”姜鸦狠狠地把他撞到一边，独占石板路。 巫修月差点摔草丛里面，还好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就看到姜鸦叉着个腰，一脸怒意地瞪着自己，宠溺一笑。 她憋了一路的火了，终于发出来了。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夫人，我只是想多陪陪你！”他靠近她，扯着姜鸦的衣角，眼眶瞬间泛红，睫毛颤动，可怜巴巴的像只受伤的小鹿。 “夫人个鬼！”姜鸦烦躁地甩开了巫修月的手。 你夫人是姬云衫！我他爹是个冒牌新娘！跟你没一毛的关系。 “夫人……”巫修月像是完全没有眼色，又喊了一次姜鸦，叫得抑扬顿挫，好像是姜鸦欺负了他似的。 姜鸦好没气地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臂，侧着头摇了摇。 转身就往前走，完全不想看见他了。 要不是周围一大圈的暗卫在暗中窥伺，真想朝他吼出一句，‘我才不是你夫人，我是来杀你的！’她真是被小师妹忽悠惨了！也不知道小师妹布置刺杀秦王的计划完成了多少了。 姜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得尽快通过邹家传递一些有用的消息，巫修月还有用，她忍！她忍！“夫人……你理理我呀……”巫修月有些急了，直接挡到她面前，高得跟座山似的挡在面前。 “让开！”“不让……”巫修月紧紧地抿着嘴唇，垂眸时睫毛颤动，身体微微前倾，眨巴着眼睛讨好着姜鸦，还想要再说点别的，企图勾她心软。 姜鸦直接伸出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扭过了头，这副样子实在是有负罪感。 “你说什么我都不原谅你——明明说好的！你就是骗了我，我最恨别人骗我——”姜鸦眉毛倒竖，指节发白。 “……是我后悔了，我不想你把目光放到那老头身上，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夫人。 ”他眼神是隐晦的占有欲，从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渴求。 姜鸦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是来上学堂的，不看夫子，难道看你？“我无法理解你。 ”姜鸦直白地说。 “我就知道……”巫修月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呼吸间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知道什么？我都不知道？”姜鸦嘴角轻微抽搐，怎么都喜欢打哑谜，难道这个世界就不能直话直说吗。 “夫人，你与其去找那老东西讨教，不如找我，他有的本事我学下来了，他没有的学习本事我也有。 ”巫修月自信满满拍了拍xiong脯，趾高气扬地说道。 姜鸦看不得这货傲慢的样子，嘴角无语抽搐。 “夫人，你别不信呀！当初他差点把我带沟里，如今我把他发配去教族中那些混账子弟，不然误人子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每一个字都在挑逗着姜鸦的神经。 姜鸦蹙眉，忽然明悟了。 她的声音在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音都在被脸颊用力的咀嚼：“巫修月，你果然是来耍我的！”“怎么会呢？夫人，你想不想去上午那片水域，到了晚上可热闹了，水中黑市想不想去逛逛。 ”巫修月眼里闪跃着狡黠的光，勾起一抹坏笑。 他家夫人最爱热闹，想必一定能勾着她忘掉。 水中黑市？姜鸦倒是在小师妹的嘴里听过，听说黑市里会卖机关术所用的“小叶紫檀”，小师妹一直想要，她一直记得。 可他们总是拿金银财宝去救助百姓，身上也没有几个钱子。 钱倒不是问题，她去劫富济贫几回就解决了，主要是没有这个门道。 巫修月要能带她去的话，她想给师妹拍卖下来，送给她当今年的生辰礼物。 巫修月看着姜鸦越想越深，整个人流离在外，心道：这下总算把学堂的事忘掉了。 “当真？”姜鸦抬起了明亮的眸子，语气止不住地激动：“你真的带我去黑市？！”巫修月被她感染，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他弯着腰，揉了揉姜鸦柔顺的头发，温柔地回答：“当真，比珍珠还真。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姜鸦眼眸弯成月牙，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嗯，走吧。 ”……终于哄好了。 巫修月提到的水中黑市是在最荒僻的水域，他们需要坐船穿过几座山崖，而路上人烟越来越少，姜鸦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想把自己拐到哪个鬼地方去收拾一顿。 昏暗的夜色里，只有船头的这一盏灯，形单影只。 姜鸦坐在船里目不转睛，盯着溶洞里奇特的景色，五彩斑斓的石头她可从来没有见过，伸出手来挑动着江水，掀起了一丝丝的波澜，倒映着一张冷艳的脸。 溶洞中拐七拐八很容易迷路，要有人指引才能去到那里，这就像一个地下城，外面的人很难进来。 姜鸦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师妹抱怨，找一块上等的木材很难了。 “小月牙，进了里面我得有个称呼叫你，我这样叫你可好？”亲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姜鸦和巫修月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出神，连他悄悄的靠近，都没有注意到。 “……随你怎么叫。 ”只要别再叫她夫人就行。 巫修月整个人都贴着她，蓝白衣裳叠在了一块。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你怕冷？”姜鸦眼神疑惑又古怪。 夜里温度骤降，离这么近只有这一个原因。 姜鸦大声说：“你有病肯定怕冷呢。 ”“……”巫修月无话可说，心都凉了一半。 姜鸦大发善心拉住了他的手，手指修长如白玉，根骨分明，青筋微凸。 果然冰凉的，像死人的温度。 她更加坚信，巫修月命不久矣。 姜鸦朝他倾倒，一边拉着手，一边呼出热气，在冷寂的江面中，他们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巫修月被她猛然靠近，心脏瞬间加速，脊背僵直。 他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香，能想起昨夜她如何在自己怀中shenyin……“我帮你搓搓，这样就不冷了，你看你，怕冷怎么不说出来？”姜鸦声音都温柔了许多，语气中还带着些责怪。 巫修月脸颊涨红，耳尖泛起红晕。 不是害羞，是被气得，姜鸦拉着他的手都快擦出火花了！！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谢谢。 不用了，已经够了！”巫修月半天哽咽地憋出来一句，强行把自己的手抽离。 姜鸦被他甩开，满脸震惊。 怎么又不给碰了，之前不还是喜欢黏着她吗。 “好吧，你叫我小月牙，我叫你什么。 ”姜鸦吃瘪。 “世人对我的称呼，但你叫我修先生，意义总归是不同的。 ”他声音低沉，还不忘嘱咐姜鸦，“上岸后，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以这个凶神恶煞的名声，没人敢对你出手。 ”“呵呵。 ”姜鸦回以一声冷笑。 “修先生，可真是名如雷震，令小女子佩服佩服。 ”姜鸦对着他作揖。 巫修月眼神半阖，他的血液还在刚刚那阵持续的奔涌中，久久不能停息心脏的跳动，没在意她的谲诡之言。 拍卖阁则是在一个更幽静的地方，需要主家的请帖才能进去。 巫修月也不知道是拍卖阁的什么身份，刚上了岸，拍卖阁的人直接找上了门，毕恭毕敬地送进了豪华包间。 姜鸦又高看了他一眼。 他说带自己来见识见识，还是真有几分本事。 拍卖阁的拍卖会还没有到点，管事的为他们忙前忙后，又是送美人进来服侍被巫修月一口拒绝，又是要送此次拍卖的物品，巫修月非要自己拍卖。 姜鸦只觉可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要是直接能拿到的话，她都不要再等拍卖了。 多好一管事啊，你还拒绝他……巫修月还是一副心不在焉，不知道琢磨什么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管事的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 这位主到底要什么呀？倒是说个明白呀！最后，姜鸦肚子咕噜一声，引起了巫修月的注意。 他计上心来，语气轻快地说道：“送一些吃食进来即可，我家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她饿了。 ”“噗——”姜鸦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管事的立马说道：“修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哈哈。 我马上下去吩咐火夫，做一些少夫人能吃的吃食哈哈。 ”他很有眼色，领着一大帮的人退下关门。 姜鸦脸色瞬间暴红，双目圆瞪，扭头看向巫修月，他还恬不知耻的对她笑。 “巫修月，你在说什么鬼话？！”姜鸦直接站了起来，冲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领，有一种要sharen的冲动。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月牙，快坐下，别动了胎气呀。 ”巫修月歪着头，还要继续拱火。 他是怎么面无表情扯出这么大个谎的。 11 巫修月咧嘴傻笑，姜鸦扁了他几拳，“老实了吗？敢毁我名声。 你说该怎么办？！”“全凭夫人发落。 ”巫修月捂着脸颊，一阵酸疼。 绝好机会……姜鸦眼珠子转了转，她顺着他的话，想着趁机捞点好处，坐在他旁边，揽着腰贴近。 “那好，等会儿我想拍卖什么你就全买下，不许拒绝我——！”姜鸦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只看向自己，一字一言地郑重说道。 巫修月被捧着脸也没反感，而是一口答应，“为夫人花钱乃是我的荣幸，幸甚至极。 ”太合他意。 他本来就是想这么做的，他还怕姜鸦对着他冲，‘我可不要你的臭钱。 ’那他可想错了，姜鸦心安理得花他的钱，就是怕他又骗自己，“别又反悔哦！你这个小骗子。 ”“不会。 ”巫修月很笃定地说。 姜鸦放开了他的脸，勉强相信。 巫修月在她这里的信誉值，已经下降到极点。 咔嚓一下。 灯光忽然一黑，姜鸦被吓了一跳，巫修月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手，那手还是冰凉的，再怎么样也没有变化。 她算是白捂了。 “别怕，是拍卖开始了，他们每次开场都搞这么惊喜……”黑暗之中，巫修月的这句话让她安心多了。 这哪儿惊喜了？明明是惊吓搞人心脏。 姜鸦嘘声不语。 这栋楼是由圆柱形构成的，建得格外的高，最上面通透的满天星辰，星星点点的，而最中央是一个大圆盘。 上面射下来的一束光，中间升起来一个台子，连带着一个人。 台子上放着的东西被围布盖住，旁边站着一个长相清秀，很有亲和力的的女人。 姜鸦看她第一眼便觉得欢喜。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明月拍卖行～我是虞挽，今夜的拍卖师，话不多说，我们直接上第一件。 ”她笑着眨眨眼，一把将那红色的布扯下来就出了拍卖品。 几句话就热好了场子，姜鸦能听到台下一片喝彩。 在她介绍完第一件，立马就有人出价。 不到片刻，就以最快的速度拍卖出去，还是黄金，让人瞠目结舌。 “她真厉害，这么快就成交一件。 怎么做到的？”姜鸦扭头问道。 巫修月依旧在看自己，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没变过。 “虞挽，高级拍卖师，有她在的拍卖十有八九都能成交，在黑市中名声很好，待人和善，知分寸，许多人慕名来明月拍卖行只为见她一面。 ”巫修月对姜鸦有问必答。 “你真了解她啊。 ”姜鸦稍稍感叹了一句。 巫修月冷声解释：“她是我的摇钱树。 ”“……你可以叫手下。 ”姜鸦觉得他不尊重人，也让她眼红，这一场下来得有多少钱呀，只是一件拍卖品就能让人富得流油。 一斤黄金即是一万钱。 这一万钱，对于这些人只是个小数目，可平常百姓到死都用不完。 他们一下挥霍出去，姜鸦瞬间觉得拍卖没意思了。 那巫修月的答应，在她看来着实有些好笑。 只不过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她还本想让他破财，真是天真。 反正再怎么样，钱都在他口袋里，更眼红了。 “接下来这件拍卖品，买主说是祖上流传的辟邪传家宝——这是上等桃木，买回去可以镇宅避灾，起拍价只要：百金。 ”姜鸦耳朵一尖，立马扭头看过去。 那上面摆着一大块的木头，竖立的放在正中央，姜鸦眼神极好，数了一下年轮，三百年的。 “巫修月，我要这个！”“你要根木头做什么？”巫修月疑惑但马上出价。 “干金。 ”堂下哗然。 只是一根木头，何需要这么高的价。 再听这座上名讳，许多人都起不了心思，放弃竞争。 他这一成交很快引来了管事的，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手里都端着菜品，陆陆续续地摆在他们面前。 “修先生，我遣人将桃木打包，只是不知要送到何处？”姜鸦才意识到这一个问题，她该如何不动声色将桃木运到小师妹那里，并不被巫修月发觉。 要是小师妹是她就好了。 她一定会有办法。 “修先生……？”巫修月将眼神瞟向她，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你买的，你看着办。 姜鸦一阵头疼，她还没想好怎么扯这个谎。 “先放在拍卖行吧。 ”姜鸦按了按眉心。 只能先这么办了，后面走一步看一步。 希望不会很麻烦吧。 “听我夫人的，都送到我在这的住处，尔等下去吧。 ”巫修月顺着她说。 巫修月不想有人打搅他俩独处，让管事的将后续的东西都一起送回府，不要再特意来了。 接下来的一些东西平平泛泛，全是流花入眼，姜鸦听着听着都要困了。 “怎么——买了根木头，其他的都入不了眼了？我这开的拍卖行岂不是很失败。 ”巫修月又在讥讽。 姜鸦刚吃了几口菜填饱了，肚子又吃上了甜点，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噎住。 什么年年益寿的人参、什么练功的武功秘籍、什么长生的丹药、什么天价的珍宝。 这些东西，说着华丽，听着也名贵。 但于她而言都是无用之物。 有师弟的药，师妹的脑子，她只要出力就行。 “我要这些干什么用，哈。 ”姜鸦打了个哈欠，眼角分泌出泪光。 “累了？”已经戌时，天色渐晚。 今天折腾了一天，姜鸦身体上不累，主要是心累。 “是有一些。 ”她现在就很困。 现在让她强撑的只有“小叶紫檀”，她在倒数第二位。 说什么都要留到最后。 小师妹，你等着我的礼物，让你大吃一惊吧！！“那今晚我们就歇在这吧，一来一回也要费不少的功夫。 ”巫修月善解人意地说道。 龟城的水域分为五块区域，以五行为名，一曰金，为西方；二曰木，为正东；三曰水，为正北；四曰火，为南方；五曰土，为中央。 水中黑市位于火区域，邹氏学堂位于木区域，莲花池位于水区域，巫修月的天机阁位于中央。 姜鸦没什么精神的点头，对于她来说在哪都一样，随便铺个草席就能躺着睡着。 “都可以，不过我们睡哪？”姜鸦没过脑子地问。 “自然有睡的地方，我的别院。 ”巫修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怀疑她的脑袋不清醒了。 “你院子可真多呀。 ”姜鸦眼红无数次，心情已经麻木，捧哏一样地说道。 “还好。 别的城池里也有我的地契。 ”他可真不谦虚呀。 拍卖还在继续，姜鸦已经不想听他说，她觉得虞挽真是太亲民了，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比她旁边这个好太多。 人比人是比出来的。 “接下来压轴的是小叶紫檀，想必大家听这个名字一定认识，这是极为珍贵的木材，上方刻着的书文是《逍遥游》，卖主放了话，不求财，只求一个“缘”字，良木择主，若是买下没有缘，卖主则会继续寄存我们明月拍卖行。 ”话音刚落，整个拍卖场里躁动不安。 “虞挽姑娘，这小叶紫檀上的文书真迹可为真。 ”虞挽莞尔一笑，轻轻点头。 这几乎是明了，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一定不简单，这可是不多得的机会，要是能跟身好的卖主搭上线，那更好不过。 文人高雅的事物总是受追捧，一时间众人都有了哄抢的心思。 只是万一他们不是这个缘怎么办？“这卖主怎么还带反悔的！我买了，自然是我的！”台下有人提出抗议。 “是呀是呀，哪有卖出去反悔的道理。 ”“呵，看来380号买主想要砸我们拍卖场的场子？那便不远送，来人！送他出去。 ”虞挽说这话真的是毫不客气，可拍卖行身后有后台，她是一点不带怕的。 “可还有人有意见？可以与他一同离开。 ”她面色温柔，说话如水，语气却含着锋利的刀。 这句话直接把那些附和的声音全打散了。 他们惹不起惹不起。 “那好，起价万金，开始拍卖。 ”一锤落音，抢着报价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 巫修月刚要大开口，姜鸦一把按住他的手。 巫修月眼中疑惑，“你不是喜欢木头吗？”姜鸦满头黑线，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谁跟你说了我喜欢木头的？！”老天，她只是为了师妹呀。 巫修月摆明着不信，姜鸦自从那块木头上来以后，就一直跟狗看骨头一样的盯着，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算了，和你说了也说不清，总之你听我的，先别出价，等到他们咬价咬到最高咱再出。 ”姜鸦想体验一把真正拍卖的乐子，这才是她心中的拍卖。 “没事，最后还是给我。 ”巫修月说完这句话一掷千万金。 把她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真不怕走到路上被人暗算吗？算了，他有暗卫。 是她的担心多余了。 “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三、二、一……好，恭喜这位买主，请您拍卖会结束后跟小厮去后台。 ”虞挽姑娘尽职尽责的报价，哪怕包间里坐着的是自己东家，她也面不改色。 姜鸦一阵牙酸，“一点也没有拍卖的感觉。 ”巫修月挑眉，“那我们等一会儿再去看那块木，等会儿我把牌子给你，你来喊价。 ”“可以可以！最后一件是什么？”姜鸦暗淡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南海鲛珠，听闻可所得长生。 不过那也只是个传言了。 ”“我不需要，我拍到送你。 ”姜鸦卷起袖子，兴致冲冲。 “我很期待。 ”巫修月抿嘴笑。 12 “南海鲛珠，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听闻殷商年间，有一女子名为陈怜，靠打渔为生，有一天她在海难中，濒死之际听到鲛人的歌声，醒来时身边就多了一颗鲛珠，后来容颜不变，长生不老，就是因为这颗鲛珠的作用。 ”虞挽徐徐道来。 “此次拍卖的物品就是传闻中的南海鲛珠，可令人长生容颜不老，而这颗鲛珠就是货真价实的那一枚，你想要得到这颗鲛珠吗？换言之，你想要长生不老吗？”虞挽言语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份亲和力太强大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编织的网中。 “想！我想要拍到它！”一个声音从最上面的包间里传来。 姜鸦说的是实话，只是想要拍到，没说要用上。 所有人面面相窥，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想要长生的。 而像她这么直白喊出来的，还是头一人。 她这一喊，拍卖会的气氛更加沸腾了。 台上的虞挽嘴角有些抽搐，如果不是她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东家。 她都以为是哪里请来的托，不过效果非常的显著，看起来能买个好价钱的，总算不要再摆出来放着落灰了。 “我我，我想要！”她的眼神直直的，半个身子都快移开座位。 姜鸦眼里没有对故事的共情，也没有对长生的渴望，只有对鲛珠的势在必得。 “小月牙，整个拍卖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巫修月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无奈地笑了。 姜鸦毫不在意别人目光，举着小手随时准备竞拍。 “好，既然大家如此的期待，那我就不再卖关子了，南海鲛珠起拍价为一千万金。 ”虞挽她刚说完，就有着络绎不绝的声音响起。 “二千万金！”“三千万金！”“三千万五……”战况越来越激烈，数额还在不断增高。 剩下的人咬得越来越紧，姜鸦迟迟没有动作。 很多人都以为修先生的包间不参加他们的争斗。 他们心中庆幸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六千万金！”“七千万……”“八千万金！这下没人跟老子抢了吧？！我是楚国庆王，下面的都给我擦亮双眼了，谁敢跟我争？”一个豪迈的声音姜鸦楼下的包厢里传出来。 “这价格打到这么多，应该封顶了？”“我看是要落在这位庆王手中，真是暴敛天物！”有人已经猜测，这颗南海鲛珠会落在这位大人的手上，毕竟除了修先生，在场的也没有人敢和一个皇家出来的二傻子去争个输赢。 “好，八千万金一次！”虞挽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一锤敲在了旁边的高台上，发出“噌”的声音。 “……八千万一金！”姜鸦的声音响彻了整栋楼。 “八千万金二…”虞挽头一次在台上卡壳，很快又接着说，“八千万一金，目前一号最高！”“天呐，修先生还是出手了？”“一个楚国人，怎么跑到这个地域的？真当我国没人了吗？修先生您一定要拿下哟！”“巨贾之较，岂是尔辈能够观摩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 ”打架打到最后其他人都气哀了，只剩下看热闹的了，更是两国之争。 “……九千万金！！！”豪迈大哥又发声了。 明眼人也听得到他语气中那股咬牙切齿的恨。 这年头了，谁拍卖还一金一金的往上涨。 偏就是她，姜鸦绝不多加，“九千万一金！”真能一句话把所有人整郁闷。 如果拍卖的是别人，姜鸦会噗嗤一笑，说是人傻钱多。 可偏偏现在拍卖，拍上头的是她。 这钱又不是她的，谁怎么加都不会心疼。 这实在是太爽了。 底下的人心生嫉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替修先生喊价的这人真是太虚伪了，明明家财万贯，还要主打一个“节俭”，卡的分毫不差。 姜鸦真是无辜。 因为出价太高，她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又因为她被小师妹教过，只会加一，整得场面有种荒谬的幽默感。 “小月牙，你可真是狡猾。 ”巫修月撑着脸坐在她旁边，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多谢夸赞。 ”“我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才不会像某人那样反悔。 ”姜鸦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还要暗暗拉踩巫修月不道德的行为。 “不能强求，凡事。 ”巫修月故意这么说，她很容易就摸清楚性子。 “我偏要强求！”姜鸦立马上钩。 姜鸦固执地跟头牛似的，她师傅常说，怎么说她都不会回头，要一条路撞到南墙，也不带喊一声痛的。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她就是这种秉性。 怎么改也改不了，总是令人欲壑难止。 巫修月不语。 他不需要改变这些，他认真的观察姜鸦所需要的东西，他会为她推上前。 巫修月眼里浮现出一抹的困惑，刚刚还不是有点困吗？怎么一下就这么精神。 “叫了这么久，累了吧？吃一点？”巫修月动手，将身边的点心推过去。 姜鸦吭哧吭哧又吃了一些点心，继续和那位大哥喊价。 “大哥，你喊不喊？不喊我再加一。 ”姜鸦隔空喊话。 “不喊了，不喊了！”大哥实在受不了了，原本还想求长生，现在只想求个心顺，别在这里就被气死了就行。 “虞挽姑娘，你听到了吗？归我喽！”姜鸦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现在的语气，在众人眼里就是非常的贱兮兮。 虞挽脸上的笑意全无，仔细看，她眼里只剩下了对于姜鸦无奈。 东家为什么没有叫停！她百思不得其解。 “此物归一号所有。 ”一槌定音。 这场闹剧终于尘埃落定，姜鸦整个心都蹦起来。 “小月牙，可玩开心了？”巫修月蹭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臂，把玩着她的手指，好像一刻都不能停歇。 “当然了，我可是赢了呀！走，我们去领珠子。 ”姜鸦满脸红光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扯着往外走。 正好碰上了管事的，已经把东西运了过来，拍卖会才结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姜鸦看到那两颗高大的神木，直接甩开了巫修月的手，跑过去又摸又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已经黑了脸。 她也学过机关术，但不精进，堪堪入门。 师傅收了三个徒弟，头一个她天赋异禀，天生武学奇才。 师弟半道撂担子学医去了，毒药双修。 徒弟都跑了，师傅只能重收一个，还好因缘巧合遇上小师妹，收了她把机关术传下去了。 姜鸦对着比了比身高，差一点，她也算人群里比较高的了，依旧要仰视着。 她的身材不胖不瘦，可是跟它们两站一起，像是被夹在中间的可怜豆芽。 这么大怎么运过去给师妹，还是俩块，姜鸦头疼。 “小月牙，在烦恼什么？”巫修月从后面探了个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在烦怎么送过去…”姜鸦及时刹住了车。 怎么总是在他那里折腰，没有一点儿防备心。 巫修月目光忽明忽暗的，“你要送到哪里去？”“哈哈……不是要过江吗，那只小船难道能送出去？这两块木可不轻巧。 ”姜鸦眼神飘忽。 “哦~原来是这样呀，这里不止一条路，你不必担心呢。 ”巫修月将音调拉得死长。 “我困了，你带我去休息吧。 ”姜鸦强行转移话题。 巫修月也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又一次的将话题盖过去，但临走时，姜鸦看到他将那条珠子拿走了。 他若不拿，姜鸦怕是转头忘了。 昏暗的拥道里，巫修月提着一盏灯笼，牵着身后的姜鸦缓缓地向前走。 “这个地方怎么总是昏着灯，你是没有钱吗？”姜鸦口中讥讽。 “下次为你点亮满楼。 ”“好哇好哇。 ”巫修月随口一说，姜鸦也没当真，她还不一定能来这里呢。 她畅想着要是下次能来，她也应该带小师妹过来瞧，此次收获颇多。 她想着想着，撞上了一个结实的后背。 “巫修月，你怎么突然停了？！”姜鸦摸了摸鼻子，痛死了！“到了。 ”巫修月推开木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里面种着一棵桃花树，桃花树下一片池塘，池塘里游着几条红鲤，倒是有种诗情画意，如果忽略这黑黝黝的地方，就在拍卖会的楼后面。 她的感官还会上升一些，她不喜欢太黑。 姜鸦进去先蹲在池塘边，捞红鲤玩。 “不是说困了吗？小月牙。 ”巫修月跟在她身后，靠在桃花树干上侧着头问。 “那是刚刚。 ”姜鸦没有被谎言拆破的羞耻心，她大咧咧地脱掉了鞋袜，踩进去玩水，冰凉的水漫过了脚尖。 “好吧，是我败了。 ”巫修月抬起手提着灯笼为她照亮。 微弱的烛光吸引了一些绿色的萤火虫靠近，星星点点的。 巫修月又特意走近一些，蹲在池塘边。 萤火虫在光下晃荡，姜鸦抬眼就能看见。 姜鸦凑了过来，伸出手抓住一只。 萤火虫在她手掌心的振动，摆在巫修月面前张开手掌，献给他看伏着手中的萤火虫，“亮晶晶的，好漂亮！”“它很弱的，但它小时候救过我一命。 ”姜鸦声音轻得像羽毛。 “萤火虫和月牙一样，是天上的明月，高不可攀。 ”明明他是在看萤火虫，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在看自己。 “你又没亲自摸着，你又怎么知道它触手可得？”姜鸦抓住他的手腕，去触碰微弱的光，巫修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可……萤火虫飞了。 在这一刻，两个人下意识都伸手，想抓住那只萤火虫。 13 扑通扑通——扑通一声——咚——灯笼落在了地上，一下子就灭了。 失去了光，萤火虫被惊走了。 池塘里被他俩砸出的水花溅到了岸边生长的草上，顺着曲线滑下来一滴露珠，折射的光影里两个少年绑作一团。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下就失了魂一样的摔倒，月光下幽幽的池塘中，红鲤四处逃窜。 唇齿相融，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姜鸦瞪大了眼睛，脑袋里一片混乱。 太邪了。 他们俩又意外亲了。 明天祭祀一定要去去邪，想必巫修月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巫修月闭着眼，眉毛轻颤，闷哼一声，姜鸦反应过来推开他。 “呸！”姜鸦猛猛吐了一口血。 “…你还好吧？”巫修月声音低沉又暧昧。 “你先起来！！！”“你不起来，我怎么样都不会好！”姜鸦尖叫地喊道。 姜鸦头发shi答答的，一直有水顺着裙摆流下，今天穿的浅蓝色衣裙，入水就变得透白，浑身shi透，xiong脯处几乎一览无余。 她背后还硌到了池塘里的石子，脸上露出了酸楚的表情，巫修月满脸抱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抓住对方手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绊着了，往前一倒，直接把对方压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巫修月脸颊红透，飞快起身侧过头将她抱起，解释道：“你衣裳shi了，先进屋吧。 ”夜里凉风瑟瑟，巫修月怕她感染寒风。 “啊！”姜鸦头一次被人像抱孩子一样的抱起来。 猛然失重，她吓着死死地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小月牙，你稍微松一点，你夫君吃不消。 ”巫修月这副轻浮的样子，姜鸦还是更习惯一点，让她怦然的心脏冷静多了。 巫修月看着瘦瘦弱弱，抱起她来毫不费力，甚至还能从庭院一路进到屋里，把她轻放在床上以后一言不发，就埋头去衣柜寻找衣裙。 姜鸦在床上脱得□□，把shi透的衣裳丢在了床角边，裹着个被褥，乖巧等他。 “我以为你会直接睡着呢。 ”巫修月抱着月白色的衣裳走过来，他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圆袍。 “我要穿衣裳。 ”姜鸦张开手，朝他伸手。 乌修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这里只有我的衣裳，没有女子的衣裳，你先将就将就。 ”姜鸦丢下了被褥，从床上爬起来，赤脚下床，巫修月看见第一眼，立马把衣裳丢过去。 “呀！你怎么不穿衣裳？！！”巫修月脸色慌乱，自觉闭上眼。 “我衣裳shi透了呀！”姜鸦更加无语，她被衣裙打了脸。 巫修月扔得真准，如果不是他闭眼快，她都怀疑是故意的了。 “穿好了没有呀？”巫修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姜鸦说：“你这衣裳怎么绑后面啊？我不会穿男人的衣裳啊。 ”“你先穿上！等会儿我帮你系。 ”巫修月背过身去，耳尖红红的。 姜鸦白来了一眼，“又不是没看过。 ”她开始穿上衣，稀稀疏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着，巫修月听着声音眉毛紧皱。 这衣袖完全盖过了手臂，裙长更是拖地行走，巫修月怎么长得这么高。 她走到巫修月身边，扭过身去，歪头看向他的脸，脸没那么红了，他还紧张地闭着眼，什么做都做了，还这么……假纯情，真虚伪！姜鸦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摆正身子，悄悄地踮起脚尖，用手遮住了他的眉眼，贴在他背后好像是一对相拥的恋人。 学他的语气拖得很长：“我~换~好~了~”巫修月身体抖了抖，背部僵直，被抚摸上的地方有种触电般的颤意，背后的热度完全不能忽略。 可生不出一点抗拒。 在她靠近之前，香气是最先到达的，似清晨雨后的露水，也像寒冬被埋雪的竹，还夹杂着属于他衣裳的药味。 “你别这样……”他只希望自己别再起心思。 “假正经。 ”姜鸦吐槽了一句，松开了他。 巫修月自然听到，好没气的顶牙，头一次被姜鸦呛着。 姜鸦拢了拢衣裳，半天手够不到后面，娇气地说道：“你帮我系一下。 ”巫修月半信半疑地回头，心道后悔，这怎么能不动心。 她香肩欲露，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上还有着刚出水的shi气，红唇shi润，无知地望向他，半个魂都要被勾走了。 “你发什么愣啊，快点呀。 ”姜鸦催他。 巫修月“嗯”了一声，默默地用手按住她转了个边，从背后抱上她，扯过长带子往后一勒，蛮蛮细腰，便可握在手心。 忽地往后一扯，姜鸦撞进了他身上。 “嘶。 ”巫修月狠狠地被头撞到了xiong脯，结结实实的一下让他吐血。 “是你先扯的。 ”姜鸦闻到了血腥味，眨了眨眼，完全不心虚地倒打一耙。 刚想动就被他按住，说：“别动。 我不弄好，对不住你撞得这一下。 ”巫修月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他目光晦暗，手还抵在她的腰上。 腰好细。 他忍不住想要顺着腰线一路摸上去，可还没有付出行动就被唤回。 “好了没呀。 ”姜鸦嘟囔了一句，巫修月怎么这么慢，半天都没弄好。 “好了。 ”巫修月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姜鸦打了个哈欠，说道：“那就睡吧。 ”说着她又要爬回床上。 “等等！”巫修月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怎么不穿鞋。 ”姜鸦低头看着脚尖，她没穿鞋，脚上沾上灰尘。 哦！原来他嫌脏呀！这样上床确实会把被褥弄脏，他确实得阻止自己。 姜鸦刚要说，她去外面洗洗，再进来睡觉。 巫修月又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这样会着凉的。 ”巫修月眼里闪过一丝懊悔，刚刚他心猿意马，根本没有注意到姜鸦赤脚站地上同他讲话。 巫修月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 等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盆水回来，姜鸦满头问号看着他把自己脚放进去，姜鸦低着头看他拿着布，认真擦拭她的脚。 好奇怪，好奇怪。 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说一句话，就洗干净了。 巫修月满意抬头，就看到少女大彻大悟的表情。 这又想到什么了？姜鸦大抵是明白了。 做这么一出，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他看不得脏东西罢了。 巫修月去倒水了。 姜鸦收回腿继续盘腿，坐在床上摇摆，她现在心有点乱。 乱乱乱。 闭上眼，身体倒在了床上，她后悔了。 想着想着意识越来越昏沉，睡眼忪惺时，屋外传来了打斗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醒来。 姜鸦下意识拔刀，却发现床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刀，她现在是“姬云衫”。 姜鸦欲哭无泪，现场取材一根铁棍冲出去。 刚打开门，白色的刀光闪过眼睛，好像有血珠挥溅出来，一把剑擦破了窗户。 巫修月也同样从外带着血迹，慌乱地冲了进来，一把就拥住了她，用力地按着她的脑袋，像是要将她融入骨中。 “你没事吧？”“你没死啊……”两人同时开口却意思不同。 姜鸦又又不小心把真话说出来，她真觉得这个假冒新娘做得挺失败的。 巫修月埋在她的肩头，只想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才能安心，至于她的死亡问候，他下意识选择忽略。 “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要杀你？”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我没事，都被暗卫解决了。 ”谁问你了？“好好说，别急。 ”姜鸦温和地问。 姜鸦第一时间想到他又在演什么戏，搞什么英雄救美，美人落泪，互诉情肠的戏码。 这戏，全在他身上了。 巫修月眼里含着泪光，声音还带着哭腔，紧紧地抱着她，比平常还有耐心地向她解释，姜鸦习惯他这种跳脱的性格，一直在抚摸他的后背。 “我只是担心你，那些人杀我，就罢了，但我怕！如果他们又跑到你这里来杀你，我……我差一点失去你，我怕……”“啊？”姜鸦不懂在怕什么。 你怕什么？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好想揪着他衣领问呐！我武功高强，你久病多疾。 到底谁该担心谁啊？整个院子里血气冲天，她把手中的铁棍反手甩到一边，落在地上的响声，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到，只有她身上的大狼狗还在哭唧唧。 姜鸦抱着他，而院内堆了一地的尸体，池塘里的水和红鲤的艳浓不相上下，以及跟了他们一天的暗卫正匍匐在地上，与这深沉的夜，浑然天成。 这么多……派了这么多人来杀他。 啧，谁比她还讨厌巫修月。 “嘶……你要不等会儿再哭？先问问谁派来的？”姜鸦一心惦记着正事，这派过来的人，难不成是之前使者弄的？“夫人，你都不关心我，难道尸体比我还重要吗？”巫修月又在控诉她，没有反驳她编造他哭，而是在关心姜鸦不在乎他。 这是能比的吗？！姜鸦都被他整得无语了。 姜鸦咬着嘴唇，她还记得他们约定好人前情深，做一对寻常夫妻。 寻常人应该怎么样？姜鸦脑袋转了转，一瞬间想过所有见到过的夫妻。 没有夫人要哄夫君的。 但她见过哄自己孩子的方式，她照着学。 姜鸦脸上立马换成一副关心，松开他，踮起脚尖温柔地擦掉那滴血，实际上是抹的更开了，就是脸上涂了胭脂一样，嫣红的。 “我家夫君，有没有受伤？跟我说说。 ”姜鸦把他当成自己娃，轻轻地拍拍头。 巫修月诧然，半天才接她的戏。 “……夫人，为夫无碍，只是担心你有没有受惊。 ”巫修月泪眼汪汪，眼角的红不似作假，又想抱住姜鸦狠狠揉。 “我真被吓到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姜鸦不动声色地躲过，故作矫揉造作，按着xiong口低着头，夸张地问。 彼此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巫修月多行不义必自毙。 很直白地说，记恨他的人不在少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巫修月怎么会记得这么多仇家，他脸色苦恼。 “温苦，你出来。 ”巫修月轻声唤道。 一个跪在最前面的暗卫站了起来，“少主。 ”他木着脸，没什么生机。 “你们怎么也没留个活口呢？倒也问问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我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巫修月背着她劈头盖脸一顿说，好似跟那大长老学的，专学一些不好的东西。 “少主，他们口中含毒，来不及救下。 ”温苦脸上表情不变，诚实地禀报。 “真没用。 ”巫修月“哼”一声。 温苦的头颅低得更低了，隐忍不发，配上那张清秀的脸叫人看得可怜。 他趾高气扬地骂道：“真不知道那些长老，派你们过来有什么用？明天全部去惩戒堂领罚！”巫修月笑容逐渐消失，板着一张脸，着实能唬人。 巫修月背后一阵发凉，回头就看直勾勾的眼神。 姜鸦又看他不爽了。 文人风骨，徒有其表。 如果他砸那使者是罪有应得，可这些暗卫又有何错？这小暗卫太可怜了，真苦啊，和他名字一样。 “夫君，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别罚了，查不出就算了，那些尸体的背后之人总会露出马脚。 ”姜鸦吞着火气，好心好意地说道。 “是啊，最好别被我发现，一旦被我发现，这些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会一个一个挑出来，让他们的死期在我前头……”巫修月眯着眼，表情阴森，话有所话。 姜鸦抿嘴，她也算一个吧？曾经。 “但是夫人，我可以不罚，可你怎么能为了这个男人指责我呢？”巫修月狠狠地盯着她。 姜鸦只想捡起那根铁棍，往他头上敲一下。 巫修月出演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真是出神入化，不知道他这样演了多少年了，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没向他求情。 ”“你就是有！你说是不是见色起意？”他这句话让原本低着头的温苦，微微抬起眼。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姜鸦心虚地撇过眼神，不和他视线对上，她确实觉得暗卫长得不错。 但绝对没有巫修月好看。 巫修月强行扭过她的头，“看着我说啊！不然我就让他……”见他又要牵连无辜之人，姜鸦迫于无奈说：“别闹了，夜已深，不如进去和我睡觉。 ”“嗯嗯，好吧，我都听夫人的。 ”要是能真听她的就好了。 姜鸦预料不会这么轻巧进去，定有后招。 “但是其他人我可没说放过。 ”巫修月真的是成心的，要是只有一个人没受罚，其他人不得怨恨死。 他很讨厌这个暗卫吗？“你想怎样？”姜鸦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他身上了。 “夫人说我长得好看，还是他长得好看？”巫修月指着地上的人，说道。 姜鸦语气非常真挚地回道：“当然是你长得好看呀！”巫修月一下就顺毛了，嘴角上扬，“我就知道！你等不必受罚，散了吧。 ”他一高兴，所有人都高兴了。 姜鸦牵着他赶紧进屋，以防闹出什么幺蛾。 和他闹，真得很心累，也就她能受得住了。 姜鸦把他推到床上，“戏演够了吗？”巫修月背靠在床上，温柔地说：“夫人轻点，我疼。 ”“别演了，这儿就你我两个人，把你这副恶心的模样揭开，真是太恶心了。 ”巫修月笑了笑。 “你也别笑！”姜鸦现在看他笑容就是不怀好意。 巫修月嘴角下扬。 “你也别这样，我也不习惯。 14 “小月牙，你到底是想让我哭还是笑啊？”巫修月欲哭无泪。 “不许哭也不许笑！”姜鸦气呼呼地骂道。 “啊？这也太难了吧，小月牙，在你面前我总是心喜，做不出漠然的模样呀。 ”巫修月眨了眨桃花眼。 他又在用那张脸迷惑自己了！“把你这套孟浪收起来，也不许对我说情话！”姜鸦板着一张脸，打算整治整治，不然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小月牙，你生气了，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姜鸦一顿，心烦意乱一整天全是因为他，要是让他知道了，可不得更得瑟！强行扯一个理由：“单纯看你不顺眼。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要是看我不顺眼就像之前一样揍我，别留情，我这副薄弱的身子还挨得住。 ”巫修月装模作样的咳了咳，用衣袖遮住了半张脸。 他是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姑奶奶生气了，只能装装可怜，引她心软。 巫修月跪在床边，手还扯着她的手往脸上凑。 他微微将头昂起来，脸上酡红，纤细的脖颈向她展露出来，矫揉造作的。 那衣裳也不穿好，能够看到半敞开的xiong脯，他不是那种壮实的体型，而是很精瘦，xiong腔起伏不定。 姜鸦脑子一抽，手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落到脖子上，巫修月下意识闭眼。 ——没打他。 姜鸦掐住他脖子，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留下一道红印，巫修月脸色痛楚，微微张开嘴，喘息的声音又软又娇又欲。 姜鸦哑口无言。 他嘴上还挂着干透的血，现在被自己这么一弄，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显得更魅她了。 这人太妖孽了！她扛受不住美seyou惑，稍稍地松了一点力气，让他不那么难受。 姜鸦将下巴往上一抬，他的目光与她对视，伸出手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一般正常人早就感到屈辱了。 可巫修月没有诧异，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更莫名的情绪。 他神情诡谲，双眼赤红，脸上泛着羞涩，满足地长呼了一口。 她无法体会，为什么他会一丝兴奋……？我掐他，他怎么还兴奋了？怪胎！姜鸦心里把这两字吞了又吞，一直放在嘴里咀嚼，最后还是咽下去，这话说得尖刻、夸张，带有明显的嘲讽口吻。 她还是不说罢了。 “小月牙，我的身体任你玩弄，像昨晚一样……”巫修月腼腆一笑，手有几分力气了，就开始扒自己衣裳，恨不得立马脱个精光。 姜鸦噎住，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怒喊一句：“巫修月，你给我停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来杀你的，你别再霍乱我了！“没有关系？没有关系……那我们之间的夫妻之实又算作什么？”巫修月眼里含泪，这句话彻底把他伤到了，原来那一夜是他自作多情吗。 “那只是见色起意！我原本是来杀你的……”她都已经后悔了，喊完这句话更后悔了。 她都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了。 你愧对师傅的遗愿，你愧对小师妹的信任，真想唾弃你自己！任务被她搞砸了。 姜鸦愤愤地掐着罪魁祸首。 “小月牙……你也想杀我吗……”巫修月的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姜鸦垂眸，她的力气很大，掐得他声如蚊虫。 如果不是他们离得很近，根本听不到。 “你觉得呢？”她问。 他们之间就根本没可能嘛，立场不同。 “小月牙……你真狠心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夫妻一场，狡猾的、连一句谎话也不愿意骗我……”他的眼瞳带着浓浓地不甘。 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打击很大。 话题被挑开，姜鸦没法逃避，只能面对对方的眼睛。 这大概就是她今日所烦恼之事——巫修月好像真喜欢她。 他的情绪太多了，这不像是认识一天的生人能做到的，对她那么好又温柔，什么都听她的，她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可她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不就是睡了一觉的关系吗？……还能睡出感情？情感真是太可怕了，居然能把一个人控制，她都没能做到这么“深情”，她今日只是在烦，巫修月要是真对她动了情。 不会存下活下去的心思吧，可千万不要啊！她还等着他死掉，卷走他的家产回机关城请罪。 巫修月脸蛋泛红，呼吸急促，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他抓住她的手，她心中几乎要松下一口气。 认清了她的本质，终于要反抗了吗？他一脸哀怨，抓住了手后轻轻摩挲，姜鸦没有抗拒，也没有甩开，听他又要说什么。 “你真的……想要杀我吗……真让我无法接受……你是来杀我的……骗骗我吧……”他想得一个答案，也不想真的得到这个答案，矛盾又纠葛。 你倒是反我啊！姜鸦才要被气得吐血，为什么要一个劲问她要不要杀他。 姜鸦沉默不语，脑袋疯狂地在转，到底该怎么办？身份暴露了，要不要sharen灭口？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还信誓旦旦的跟小师妹和师弟保证，这回一定亲手斩杀一个坏蛋，带着他的头颅回来给他们瞧瞧。 为何还是退缩？姜鸦，你个胆小鬼！你总是这样，犹豫不决、踌躇不前。 总是这般没有用，帮不到任何人，也救不到自己想救之人。 姜鸦越想越气，手中的力气越用越大，她没发觉眼前人快要窒息了。 巫修月说不出半句话，干脆心一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心口上直接刺下一刀。 噗嗤一下。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姜鸦怒目圆瞪。 “你做什么！你这把刀哪来的！”巫修月头往下垂，嘴角的血顺着他的下颚一直流。 那血就像是红线，流向了姜鸦的手，鲜红而刺眼。 现在轻轻一折，眼前的人就能断了生机。 巫修月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哪怕会死在她手里也很情愿……但是他想赌个更大的，看他是否对自己留有余情。 他脸色苍白，灿然地笑了笑，随后痴痴地说着，“你动手吧，如果真死在你手中，我也心甘情愿。 ”杀了他，她的手上就真沾上第一条人命。 “你乐意，我还没答应呢！”姜鸦猛然甩开他的脖子，转身背对着他。 她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巫修月失了力气倒在床边，血液浸染了白色的被褥。 手耷拉着落下，又升起。 可还想看着自己说，勉强抬起头，扯了扯她的衣袖。 他深情地问：“在我死之前，你告诉我，你真的……是来杀我的吗？”“你有完没完——！”姜鸦听到这个词就激动起来，杀杀杀，杀完了没有啊？“噗——”巫修月又喷了一口血，挤了几滴眼泪在脸上，昏沉的睡过去。 床上那人彻底没了声息，晕了过去。 姜鸦立马反头，巫修月衣裳半敞，床上一片血迹斑斑，他的手还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 ‘如果再不救的他会死的吧……’可他本来就要死啊。 ‘你就是懦弱，总是要让师弟帮你处理……’没有他们我也可以。 ‘那你动手呀……’姜鸦脑内在做天人纠结，一会儿反驳自己，一会儿又赞同，心中纠结万分，面色不忍。 “巫修月，我就救你这一次！”姜鸦还是不忍心，又一次的心软，顺便将自己说服，“你可是欠我一条命，来年春日，你这条命就还给我了。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既然她救了人，姜鸦默认巫修月的命，归她了。 她已经决定了，不杀他，因为巫修月的命就是属于自己的，除了她能决定，别的人都不能来杀他——谁敢来杀她，她就来杀谁。 姜鸦先扛着他丢到了一边，将床上铺了一层干净的被褥，还不忘那把匕首也藏起来，顺手就捡走当自己的武器。 再出去叫那些暗卫请医师来，至于他们诧异的眼神，她全都没看见。 因这个伤口实在来得莫名其妙。 在屋里面，只有她可能伤到巫修月。 暗卫一脸戒备地看着她，甚至有人想要搜身，姜鸦一脸无所谓。 唯一替她说话的竟然是刚刚温苦。 “你们不能替少主决定。 ”就打发了这群人。 等医师来了她借此一把暗卫全轰出去，医师处理好伤口也战战兢兢的，不敢多问。 只是一脸客气地跟她说：“还好插得不深，没到心脉，夫人，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夫君，这几日既不能受寒，须得贴心照顾……”姜鸦连连点头，赶紧送走了医师。 她听得烦啊，一堆东西要注意，她相信巫修月一定知道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肯定是不需要她照顾的。 姜鸦躺在他旁边，趁着他昏迷拍了拍这人的脸，又捏了捏，“你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刀，这么防备我的吗？”她不由得觉得不会被做局了吧？可为了演个苦情戏，给自己插一刀，巫修月也是真狠人！算了，演就演吧，她也乐意看他……可刀插在心口上就不会痛吗？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万一真把自己捅死了怎么办？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不会救他，是不是对自己太过信任了？姜鸦脑袋里有无数个问题想发问，可给她答案的人却陷入了昏迷，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醒来。 “巫修月，我这可是救了你啊，你别给我不醒来了，你一定要给我醒来！”姜鸦靠近他的脸，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飞快又分离。 姜鸦抱着这个冰冷的人，沉沉地睡去。 15 昨夜折腾了很久，巫修月半夜要了好多次水，她一直照看着他，生怕醒来看到一具尸体躺旁边，那可别提有多吓人了。 暗卫都换了一班，她还没睡。 她是真服气自己，竟然没有撂担子跑了，要是往常她早就不干了。 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姜鸦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粥的香气，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不对啊，这不像是梦，好像是真实发生的。 昏昏沉沉摸了摸身旁人，却扑了个空。 她瞬间惊醒，头发散乱地坐起来，嘴唇轻抿：“人呢？”还没好就下床，真是不要命了。 姜鸦气呼呼地下床直奔木门，刚要夺门而出，就听到屋外的声音。 姜鸦手指顿住，赶紧贴在木门上侧听外面的对话，说不定能听到一些机密消息。 “温苦，五长老准备好了吗？”“已准备妥当。 ”一个男人的声音向他报告。 姜鸦听得迷茫，准备什么呀？这又关五长老什么事？她总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咳咳，那我就放心了。 温苦，昨晚刺杀的人是谁派来的？查到了吗？”巫修月有些受不了风，咳嗽了几声。 “禀报少主，是楚墨一派。 ”瞎说！明明小师妹都发动ansha榜去刺杀秦王了，好大一口屎盆子扣他们身上。 姜鸦捏着拳头，身体颤抖。 她控制着刚升上来的邪火，静待他们继续谈论消息。 “……你确定？”巫修月声音里不太相信。 总算有一个明白人，那个冒名顶替的一定不是楚墨。 “那人少主你刚碰过，正是昨天与您竞拍的人，他妄图抢到鲛珠，派来的手下有会机关术的，我等有人认出来了，后半夜也将人抓住，正关在拍卖行中，您是否需要去看看？他自称是楚国庆王，我等拿不住主意。 ”姜鸦感到头疼，那个破珠子就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连一个皇家贵族都为之折服，不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暂时不用了，先关着吧，随他折腾，不用管。 我还要和夫人回去祭祀，过了祭祀以后，晚上再来看他。 ”巫修月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 我等明白了，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姜鸦差点以为他要进来，正准备回床上装睡。 “那个蠢货回秦宫了吗？”“福管事弄得半废回去，因此还告了少主一状，秦王态度不明，以及他的背后之人是……夏姬。 ”“早有所料，这事就这么算了，秦王可不会管。 ”巫修月噗嗤一笑，“打了主人牵只狗来吠叫，她记恨了我这么久，还舍得派个蠢货来恶心我。 ”姜鸦默默记在心中——夏姬。 温苦没做评价，恭敬地在一旁煮粥。 巫修月从摇椅上起来，踱步到旁边，“煮熟了吗？夫人应该快醒了。 ”姜鸦趴在门上听见，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还知道要给她做朝食。 “可以了。 ”温苦盛好以后交给他。 “行了，你下去吧。 ”巫修月挥挥手，拿起碗。 温苦正要退下，“等等。 ”“少主可还有事？”“你以后戴上面具，离她远点，非我召唤不得出现。 不准！绝对不准出现在她面前！”巫修月看着他那张脸很是防备。 温苦面色一僵。 “是。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得到少夫人的注视，只不过看他可怜，面善心慈。 “少主想多了。 少夫人的心中只有你。 ”“那是自然，我只属于她。 ”温苦不语，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胡说八道！姜鸦用力捶了一下门。 巫修月神气地吁了一口气，突然背后一响，门从里面掉下来了。 灰尘散去，姜鸦踉跄一下，冷着脸站好，一句话也不说，立马转身回头。 落在了两人的眼里，有一股淡淡的绝望。 门被她推倒了！巫修月呆滞了一秒，拿着粥赶紧追上去。 “夫人！等等我呀。 ”温苦沉默地把门立起来，想要安上去，无从下手。 只能去再找个木匠来处理。 姜鸦一进屋，就把头埋在被褥里，巫修月怎么叫她也不应。 “小月牙，要不要起来喝粥这可是我精心熬制的。 ”姜鸦声音闷闷地说道：“那明明是温苦熬的。 ”“……”巫修月咬着牙。 又是他！巫修月没灰心接着把碗放下，捂着xiong口，声音嘶哑：“小月牙，我怎么觉得我的伤口好痛呢，你快看看……”姜鸦两眼无神地坐起来，狐疑地看着他：“我看你一点事都没有，受了伤还惦记着一堆事，还有你不是插得右边吗。 ”昨天把匕首拿走后，看了没有任何机关，那一刀是实实在在插到，虽然不深。 医师也说他本就命不长，在这儿的百姓都知道。 这一刀差点把他送走了，怎么好得这么快？看起来这一刀还是扎得浅了。 “咳咳咳……”巫修月面不慌，心不改。 “自然是我福大命大，得了小月牙的青睐，上天眷顾我，让我还能再陪小月牙一段时间。 ”“呵。 ”你演吧，我就看着你演。 “小月牙～我受了伤，可第一时间醒来还是想到了你，还为你准备了一套新衣裳，等会儿祭祀时穿，这个色你看喜欢不！”巫修月偷瞄着她的眼神，把放在旁边多时的衣服拿过来。 姜鸦看到那方正的盘子上摆着折好的衣裳，半不情愿地说：“行了，看在你受伤的面上我起就得了。 ”巫修月眼睛弯弯。 “我就知道小月牙心中是有我的。 ”“你出去，把你的粥一起带走。 ”姜鸦要把他赶走。 “好歹也是我的心意……”“闭嘴吧，我要换衣了！”姜鸦愤愤地说。 巫修月恋恋不舍地离开，他是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只想整天都黏在一块。 总算轰走了巫修月，姜鸦赶紧洗漱完换上女子的衣服，还把藏到枕头底下的刀拿出来塞在腰间，挂上了随身携带的玉佩。 看到这个“衫”字，姜鸦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姬云衫。 她们俩实在长得太像了，世间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弄得她一直认为自己被做局了。 也不知道小师弟有没有把那个女子处理好，等会儿，她有点担心那位女子不会醒来挣扎，小师弟嫌烦就直接把人给毒哑吧。 但愿不会……吧。 师弟此人不善言辞，心地不详，十恶不作的全部毒死，不能毒死的让人生不如死。 姜鸦扶额掩面。 “小月牙，你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的心意就要凉了，我又给你熬了一碗……”巫修月从那开了一个口的门框里探出一半头。 “小月牙，你穿这身衣裳和婚衣一样好看。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姜鸦看过去，他又往前探出来一半身子，脸色痴呆。 她那衣服是粉紫色，上边是白色的桃花花纹铺满，显得娇嫩可巧，巫修月被他夫人迷得神魂颠倒。 平日姜鸦再怎么情绪激动，他脸也是面瘫着、冷着脸，完全没有多少表情，最多脸红一下，然后很快恢复。 她话唠只在心中，从不会外露。 巫修月看到这样的她实在满足，心怦怦地跳。 姜鸦发现了。 他每次给自己选的衣服总是花里胡哨的，她常穿的一般是青色，白色，浅色系，而巫修月总是把她打扮的很艳丽。 “嗯。 ”姜鸦简短的回复。 巫修月笑眯眯地把她推到铜镜前，“小月牙，我给你梳妆。 ”姜鸦坐下，任他盘弄头发。 “我说，你为什么非得要祭祀？”姜鸦昨日便想问了。 巫修月选簪子的手一愣，“这个呀，小月牙，你终于问我了，我还以为你会什么也不问呢。 ”姜鸦看着他的手停到了一根玉簪上，伸手按住，“就这根了。 ”选来选去的不都一样吗。 巫修月转身走到她身后，对着镜比划，“我本是一个小乞丐，得了机缘，流落到龟城，因为命格不凡，被门主看上……这机缘是我的福气，我将她视为天上月。 ”她一直听着。 巫修月小时候居然是乞丐，她只知道天下闻名的修先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胎。 “多亏了门主，我才没有成为一具白骨。 ”他缓缓补充道。 巫修月为她挽发，将那根玉簪chajin中间，她如温婉的月。 “我听世人都说老门主，是突然离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姜鸦随口一说。 “门主，待人极好。 可惜她命太差，当年她的离世同我如今一样。 ”“你的命格？那岂不是活不过……”姜鸦止住了话。 可是纳闷了。 “老门主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不是只能活到十几岁吗？！姜鸦被震惊到。 “是啊，后来我才知道，她将半数的本事传授给我后便离世，她乃我的恩人，亦是我的再生母亲，我自然要祭拜的。 ”巫修月避开话题又转到了祭祀上。 “是要拜一拜，不然太没良心了。 ”姜鸦明了，巫修月心里还是有一丝温情。 “更何况，我答应过她，若有心爱之人，一定带过去看看。 ”巫修月边说着，边给她的长发编了两根长辫子。 “嗯？”她有答应这件事吗？姜鸦眼睛微眯，看向铜镜里的身后人。 “好啦，你看怎么样。 ”巫修月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像是计谋得逞的狡黠。 姜鸦一扭头那辫子就甩到前面，巫修月的手很巧。 “你很厉害，你怎么学会这些的呀。 ”她都不会，每次都是小师妹给她扎。 “前些年。 ”巫修月说了一个不具体的字眼。 “哦。 ”“我以后都给你扎，好吗？”巫修月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眷恋而又痴痴地望着她的脸。 “随你。 ”姜鸦带着“他活不了很久”的想法，就跟个养小猫小狗，就这么养着。 他想做什么就陪他做什么。 16 巫修月与她搭上了拍卖行的商船，他们一起随着商物被运回去。 姜鸦在船上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明明是趴在巫修月膝盖上作为枕头。 为何被他抱在怀中了。 “醒了。 ”巫修月放下了手中的扇。 姜鸦从他身上跳下来，巫修月起身跟着她走，正要蹦蹦跳跳的走下去。 又放慢了脚步，很淑女的向下走。 “你按你平常来，要是他们看你不顺眼，我就说你和我一样中邪了，这个家里没有人敢为难你。 ”巫修月看着她转变的样子，忍俊不禁。 姜鸦想了想，他发疯的戏……“确实没人敢为难你。 ”“我只当你夸我了。 ”他们刚下商船，邹福马不停蹄地跑来。 “少主！”她晃动一下手。 在这茫茫人海中，姜鸦一眼就见到了她。 “少主，少夫人，财生等候你们多时了，五长老那边在催，她要去喝酒！过时不候您快去！”邹福搓搓手掌迎上来，看到姜鸦又挤了一丝真心的笑。 “不急。 ”巫修月向她说，“她不敢跑的。 ”巫修月还真带她慢慢悠悠的才来到祠堂，邹福一路上欲言又止，姜鸦好几次都被她逗笑。 祠堂就是上一次看到的那栋挂着“秦”旗的楼，里面的布置灯火通明，最上方摆满了牌匾，庄严又沉重。 姜鸦刚进来就闻到一股很浓重的酒味。 “你们怎么这么晚来！耽误我吃酒的时间！我可是和鹤老鬼约好了，谁晚到谁付酒钱，我可是为了你们，可得赔我酒钱！”五长老随意地坐在地上，腰间别着一只葫芦，语气懒洋洋地耍着酒疯。 身边还跟着一些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来是没有别的长老在这儿谁也管不着。 “五长老，大抵是喝醉了，少主你别放在心上。 ”邹福脸色一黑，赶紧解释。 “你叫那邹谷子出了学堂，来这喝不就得了，你给我起来，别在门主面前……”巫修月瞥了她一眼，没给好眼色。 “呵！”五长老说那个人来火了，她脸色酡红，打了个饱嗝。 “你把他轰到学堂，还不是因为你俩思想相悖，你至于吗，要他发誓此生不出，害我每天都要跑到那个破地方——！”“五长老，五长老我念在你是长老，别怪我不留情面。 ”巫修月面色不耐，他的耐心可不会给一个女的。 邹福恨不得跑上，去堵住她的那张破嘴。 怎么什么都敢在他面前乱说？“等会儿，邹谷子就是昨日的老头？！”姜鸦听了半天，什么都对上了，她反应还算比较快的。 难怪，巫修月做着欺师的事，那老头看到他就没好眼色。 他态度上有点恩师，又有一些嫌里嫌弃的，这可不像是他。 姜鸦更想上学堂了。 “你别想再打那里的主意！”巫修月看出了她的心思活跃，开口就是阻止她。 姜鸦敷衍地回应他，“哦。 ”那可不一定。 她心里更想去见识见识那位大师。 姜鸦俏皮地眨眨眼。 她有的是手段和精力，大不了大晚上夜探，虽然可能要冒着被人发现，但往往冒险与机会并存。 巫修月走上前，踹了一脚，五长老弹了一下身子。 “醒酒了没有？再不行，我赏你一盆凉水，好让你清醒清醒，不再我夫人面前胡言乱语。 ”他语气刻薄，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泼下来。 邹福笑眯眯跑上去，艰难地把五长老扶起来：“醒了醒了，咱们赶紧开始，别耽误时辰了！”五长老被她一瞪，迫于几个人的眼神，只能乖乖地上前去念词：“元年甘六，月吉日良，吾等聚于此，谨以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邹瑾尊前。 ”不知从哪里抽出来柳条挥着水，到处的挥舞着。 好像跟个跳大神一样，脸上还被涂上了红色的色料。 姜鸦大开眼界，频频望向其他人，他们面无表情，所有人都当成正常的祭拜。 等她视线转到巫修月，她好像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可再看他又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在伪装自己的悲伤，原来他也会感到伤心的，他在轻轻揭过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他们只是普通人，是她把对方太过恶化。 姜鸦下意识感同身受，在老门主死之后，反倒成为了他另外一个火坑。 不知，老门主又作何想？他又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们都是无父无母，后来被人收养，都经历过战火纷飞的时代，他们都是可怜人，只不过她遇到的人更好、更幸运。 或许是她太误会他了，总是认为这个人已经没了正常人的情感。 实际上他还有，藏得太深，让人无法探究。 她温柔地牵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手背。 “我在。 ”巫修月愣了一下，反手紧紧握住。 姜鸦又一次都没有放开他，这一次就顺应他吧，毕竟这是他母亲的牌匾前。 他们默默地等到结束，轮到了巫修月同她跪拜。 “自幼承蒙您的恩情，恩泽深厚，无法回报。 今日之祭，来还您所期望，心爱之人就在身侧，愿您佑我夫人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巫修月一字一言地说着真心话。 姜鸦再一次听到“心爱之人”，免了脸红，她已经习惯了张口闭口的情。 反正过过耳，姜鸦跟他一起诚心拜下去，心里面在想着：勿怪勿怪，他都是胡说八道，什么关系也没有，老门主千万别当真的。 拜完这一趟，祭祀也算是结束了，实际上花的时辰已经到了午后，姜鸦肚子饿得咕咕叫，这还很简朴，按邹福的说法，要是大长老来办，非得花上一天。 因为他太讲规矩了，什么都要做到极致，又得铺张浪费，邹福可心疼花出的钱。 “都下去吧。 ”邹福答应了一声，拖着醉醺醺的五长老弯腰离开。 巫修月遣散了下人，祠堂里只剩下他俩，还有准备的吃食，用来祭祀的，也是祭祀完可以吃的。 “我们怎么不回去吃？”姜鸦坐在桌上一口一个小点心，巫修月看见了只会让她慢点吃。 巫修月正跪在祠堂中央，他温柔地说道：“我再跪一会儿，等会儿就回去，你饿了吧，上面这些吃食，等会儿我叫人一并送回。 ”“你刚刚怎么不求点别的？”姜鸦无所谓地点点头，回到院子里还有小厨房给她做。 “对于我而言，你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愿我的阿母，能真的保佑你平安顺遂。 ”他的语气很真挚，很笃信。 这是他头一次在私下叫起母亲，在他义母的牌匾前。 “她一定会的。 ”也不知道她的父母会不会在天上必有她，也许还在人世。 只是他们不愿来见她罢了。 姜鸦一时间感触，心里有点不快意。 巫修月拜完正准备离开，姜鸦心里多了一丝愁绪，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我佩服老门主，我要拜拜她，你先出去，记得转过头别看我这里。 ”“好，我等你，多久都没事。 ”巫修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头离开，站在门外抱臂靠着等。 “我也用不了多久的。 ”她小声地嘟囔。 姜鸦跪在上面，往门外张望，觉得听不到，才小声地开始道歉。 “邹……干娘。 ”她硬生生的叫上了干娘，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来拉近关系。 “我很抱歉，我本来是来杀你儿的……”姜鸦开始说真心话，憋了两天的话一股脑的吐出来。 “虽说我没动手，但我是有这个想法，你儿不好，我必须杀了他……可是，他有病，活不了很久了，我不杀他了……我办不到。 ”说到底她还是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一直没有翻篇。 “干娘，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她能告诉你什么？姜鸦闭着眼双手握紧。 也是发了昏了，她只能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说。 “打扰了，干娘。 祝你在天上也能找个美娇男。 ”姜鸦起来鞠了个躬。 正要走，那牌匾就掉了下来。 砰砰一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回来。 “……额有鬼？”姜鸦呆了眼。 姜鸦只滞了一秒，立马过去将牌匾拾起，她心中不信鬼神之说，但时常抱有敬畏。 她给牌匾擦了擦灰，还放上最高位置，把别的全挤下去。 “干娘，我都叫你一声干娘了，我无恶意！就当小女子刚刚胡说八道吧，您千万在天之灵别听进去！我没有要杀你儿呀！！”姜鸦极其辩解，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救命。 她不想被鬼缠上啊。 磕了几下后，她突然发现面前的那块砖头有些不对劲，有点凸出来。 轻轻一按，那突出来的地方直接弹了出来，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姜鸦看完了匣子里面的东西十分激动，导致巫修月侧头张望的时候，看见她一直捧着自己义母的牌匾，又亲又抱，又拜又哭的样子。 “？”这好像是他义母吧。 巫修月他扭过头，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再次转头，姜鸦已经收拾好情绪愉快的出来。 姜鸦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更何况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姜鸦笑着说：“这是一个秘密，你阿母真的显灵了！”她还是忍不住暴露了一些事情。 “……？什么灵？你又看到什么了？可别被骗了。 ”巫修月一时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这就一盏茶的功夫，里面发生什么了，他估计很能想象得到。 “嘿嘿。 不告诉你。 ”姜鸦笑得得意洋洋。 姜鸦拽着他就往下跑，几十层的台阶，她身轻如燕，巫修月被扯得快要吐血了。 “你慢些点！”巫修月喘着粗气。 “身体不好就要多走！不多走走，你怎么活得长久，你这具废身体……”姜鸦肆意地说。 他们从高楼上下来又迈过了石阶，到了平地速度放慢了一些。 巫修月很纳闷了，之前明明就是巴不得自己死。 “行吧，小月儿，我就当你在关心我。 ”巫修月没做多想，只要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当然是在关心你的死活。 ”要是这巫修月么早死了，刚刚她看到的那个东西，就得不到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走到哪里去，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巫修月飞快接受了这种说变就变的情绪，顺着她说。 姜鸦眼睛转了转，稍作思考。 “回家睡大觉。 ”巫修月哼哼一笑，还得是她。 “好。 ”姜鸦当然没说出还有别的一段话，晚上去夜探，这是不能说的。 17 ——“天机阁。 ”姜鸦伸着头，右手遮着光看着头顶上的牌匾。 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生机缘应归我。 好自大！好狂妄的话，不过她喜欢。 “我说你给自己的住所，取这种字，你还真能看得到天意？”她还真有些好奇所谓“天意”如何，半是开玩笑地说。 “你猜。 ”巫修月目光轻扬，语气轻巧地对她说。 他这是把自己的话用到她头上了。 姜鸦抬眸，莞尔一撞，巫修月吃痛，捂着自己的xiong口不敢吱声。 “还需要猜吗。 ”姜鸦张扬反问。 “不了不了。 小月牙误会了，为夫怎会不告诉你呢。 ”巫修月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下午的光影顺着树荫洒在他身，上，一片一片斑斓地印在脸上。 摄人心扉……姜鸦看这一双眼睛就会不自觉的被吸进去，他眉眼弯弯似桃花，嘴唇红润，又很真挚地看着你，把人看得面红耳赤。 “哦……”真受不了。 姜鸦轻轻揭过，赶快换个话题，不然她就要沦陷在这双眼睛里了，很不在意地说道：“那你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嗯……我们坐个位置，小月牙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 ”巫修月扯着她往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姜鸦坐下后，把手伸给他。 她的手常年握刀，从来不养有很多茧，很粗糙，一点也不柔软。 巫修月看得有些心疼，一直摸索着同一个地方，若有所思。 巫修月蹲在她面前，摸着她的手，滑来滑去，一时比划这个一时比划那个，也看不出他有什么门道。 姜鸦是外行，只觉得自己手心痒痒的，就和她的心一样燥热。 “你可别想着敷衍我，我瞧得出来的。 ”姜鸦看他有些走神，提醒了一下，并不知道人家一心惦记着她的手，想着是另一回事。 姜鸦低着头，他额头饱满，眉眼轻垂，神情严肃，“我不骗你。 ”看上去像那么一回事，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江湖骗子。 姜鸦静待他回答，还挺激动的，手一搭一搭的，脚尖顶起来，期待他会说出什么话。 她又是什么命格？巫修月先是笑了笑，让她的心安稳下来。 “小月牙，洪福齐天，吉人吉相。 ”“我也这么觉得。 ”姜鸦翘着鼻子，笑眼眯眯。 真是说到她心上了，她这人什么都好，运气最好。 不然怎么会从他义母的牌匾，得到里面夹着的家至宝——令牌。 姜鸦后面的辫子都要翘起来了。 巫修月起来，走到她身后顺了顺她炸起来的毛发，很贴心地说道：“小月牙，今天还没睡够啊，我们回去睡好吗？”他还惦记着自己说给他的话。 “行的。 ”正好给他哄睡着了，自己悄悄出去。 他这提议简直正合她意，不过她得解决一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过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的暗卫帮我一下，你会答应吗？”“有何不可？”“那好，这可是你答应的。 千万别反悔哦。 ”姜鸦扬起一抹坏笑。 她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将那群暗卫调走。 “温苦。 ”巫修月刚下命令，就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出来。 姜鸦一时间没有把人对上号，失去了一张脸，她就认不得人了。 “少主，您有何吩咐。 ”他任劳任怨地说道。 姜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就认出来了。 巫修月坐在石椅上，撑着下巴看向她，无论多不合理的要求都能答应，他懒洋洋地说道：“少夫人，有何吩咐？”姜鸦心里默说了一句对不住，开启了她的长篇大论：“我想要昨天那片池塘里的莲花插花，要不再移植莲叶，给院子里挖一片池吧，再放点萤火虫进来，还想吃莲蓬，这个季节的莲蓬结得最硕大，最甜。 我还想吃桃花酥，再种一棵桃花树吧，这儿全是竹子，看着怪腻乎的，米糕，想要加蜂蜜的，如果有桂花糕更好了！！”她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想到这六月份哪来的桂花。 说完以后口干舌燥，巫修月为她递来一杯茶。 姜鸦咕咚几口就喝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就这么多吧。 ”巫修月全程都望着她笑，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点头一次。 等到她说完，立马接着回应，“就按少夫人说的办吧，这就是你们之前的罚了，今晚弄好，要是没完成，所有人给我滚去乖乖领罚，谁来求情也没用。 ”他语气不善，听得让人莫名流汗。 “是。 ”温苦跪在地上头更低了。 姜鸦良心不安，她是不是一不小心说得太过了，但这样，真能让他们忙活一晚上了。 算了，她心一狠还是不多说。 “好了，你下去吧。 ”巫修月轻抿了一口绿茶，总算放过他了。 温苦“嗖”的一下不见了，飞快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至于那些暗卫，知道这个事后苦不堪言。 “好了小月牙，你也应该陪我了吧。 ”巫修月又在撒娇了。 姜鸦心虚地眨了眨眼。 说着说着她都饿了，哪还想陪他睡。 “你难道又要反悔吗？”最终还是稀里糊涂回房，抱着睡了一下午。 月黑风高日，正是杀……哦不，夜探时。 姜鸦待巫修月睡下，蹑手蹑脚从他的旁边起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随意扯了一个布蒙住了脸，从窗口爬出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像一道黑雾在房屋上穿梭。 途中遇到了温苦一行人，巫修月将一帮暗卫集合，正好方便了她行事。 她侧身一躲，就与黑夜融为一体，姜鸦远远地看着，他们裹着黑色的衣裳，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丛一丛的绿莲蓬。 姜鸦暗自偷笑。 巫修月还真让他们去给自己摘莲蓬。 温苦突然回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姜鸦屏息凝神，扶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么警觉的吗？’姜鸦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呼吸降低，只剩下微弱的一丝气息。 “怎么了？”“没事。 ”温苦声音闷闷的。 温苦和其他暗卫就这般与她擦身而过，全程也没有发现，暗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等他们走后，她放松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避着这人，跟狗鼻子似的。 她此行的目的，是找到至宝所在地。 按照那上面说的，干娘的住所很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但她对邹家并不熟悉，只能一个个碰。 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但这已经夜深人静，姜鸦只能循着火烛多的地方走。 她也将自己路过的地方全记在脑海里，不断构建一个完整的地图。 姜鸦突然在一间房子里听到了嬉笑声，脚步顿着倒耳听。 “福小丫头，你这房里怎么没有酒啊？我要酒！”这不是五长老的声音吗？姜鸦还以为她下午就去找老头了。 没想到在邹福这，难怪下午没个人影。 “祖宗你别闹了好吗！耍了一天的酒疯了，你要是想去找他，你去找啊，别在我这里赖着！”邹福头发成了鸡窝，而面前的女人一头白发只是稍微凌乱。 她看她的眼神简直是一脸怨念，她就不应该把人给拖回来，让她在少主面前胡言乱语得了。 “呜呜我不敢。 ”“……你！我真是服了你了！好歹年过半百，怎么非要折腾我这个小辈呢！”邹福两眼无神，眼下淤黑，被气得一口气上吐不成，下也不敢吐。 “是啊，年过半百，我陪了他这么久，我这种混子都熬到五长老了，结果他还是个教书先生，还把自己糟蹋成一个老头子，比我还老，我与他，没可能的。 ”五长老忧愁地说道。 “祖宗你都还没开始呢！你真喜欢他吗，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贬低……”邹福不解。 五长老愤愤地喝了一口酒。 “说了你也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情谊！”姜鸦满头黑线，不想再听爱恨情仇直接略过这里。 ‘还是赶快离开这吧。 ’今晚可不是来听故事的。 她碰运气的把整个岛上的房屋探查完，只剩下最后一处防守，最有可能。 有许多个侍从提着灯走来走去。 她远远地趴在观看，那儿光太亮了，很容易就将她的身影暴露。 那简书上还没真骗她。 姜鸦观察了一下，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换人。 而四周都布满了人，也没有任何的建筑遮挡，天生的阻隔之地。 毫无机会给她接近那栋黑乎乎的房子。 防守这么严一定是有好东西。 “嘶……”看来今晚是不成了。 姜鸦没有丧气，也没想一个晚上就盗取至宝成功，那太轻巧了，一定是个圈套。 她原路返回，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去补觉，不能让枕边人发现她彻夜未归。 等她顺着路线又摸回去，看到了一群暗卫一言不发，埋头苦干正在挖坑，用不着天亮，她已经看了半程崭新的院落了。 桃花树不知道从哪里移植过来，飘落的花瓣在夜色里坠落，种上了各种珍稀的花，路上还铺上了石子，只剩下还没有放水的池塘。 她的舌头舔了舔嘴皮。 忽然想到，巫修月是在借她的名义折腾这群人吗。 倒也不是不可能。 姜鸦看了几眼，就马上回去了，怎么出来的就怎么翻回去。 她刚打开朽木窗，一个人影站在没有烛火的屋内，目光死幽幽地盯着她，脸上挂着一抹瘆人的笑意。 她被吓了一大跳。 怨气要从这夜色里渗出来了，连空气都滞住了。 “小月牙，这么晚了去哪了？” 18 “你去哪了。 ”他眼神阴郁，贪婪又克制，有些渗人。 “吓我一大跳！”姜鸦拍了拍xiong脯，大半夜得吓死人，隔着一道木窗，他们俩面面相觑，一人尴尬，另一人阴鸷。 “我先进来。 ”姜鸦一个利落地翻身，冲进来。 巫修月还在阴森森地盯着自己，怪瘆人的。 “你别这么盯着我呀。 ”姜鸦被他堵在这。 巫修月一步步靠近她，木窗的架子被他放倒，“咣当”一声，姜鸦被他抵在怀中，姜鸦眼里不解，抬眸望他。 “你干什么？”他也不说半句话。 “说话。 不然我不和你这么抱着。 ”他的眸子漆黑如点墨，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翻涌。 巫修月抓住姜鸦的手腕，沉声地说：“告诉我，你去哪了？”那眼神让她看得头皮发麻，今天不得到答案，非不罢休。 “饿了，出去逛逛。 ”姜鸦随口一说，轻松推开了他，边走边脱掉夜行衣。 巫修月看着她白皙的后背，他从后面拥住她，环住了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肩上，亲切地蹭了蹭。 “难道是我下午没喂饱你吗？”巫修月死死的咬着牙齿，质问。 姜鸦顺手拿着架子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穿上去。 巫修月一点也不老实，手不停地摸来摸去，还将她的衣扯来扯去。 “够了，再弄，休怪我不客气。 ”巫修月没说话，但不再捣乱了。 他坏得彻底，打断了她好多次，穿个衣裳穿了好久。 穿完径直往床上爬，心里又冒出了正事：找机会去学堂一趟，那老夫子一定和干娘关系不浅。 巫修月一路跟随，一起睡在床上还不消停，还想再讲点别的。 “你够了，我要睡了。 ”姜鸦“嗯哼”一声，他弄得她痒死了，他喜欢把手从她的胳肢窝穿过去，抱着小腹，那儿热乎乎的，睡个觉也不安稳。 “别睡嘛……”巫修月眼神幽怨，抱怨地说道。 “……唔。 我想睡觉，没力气。 ”姜鸦眼皮耷拉，侧身躺着背后贴着个人，她随时都会睡着。 “刚刚还不是说饿了吗？”“已经饱了。 ”“你用完我就丢……”巫修月激愤地说道。 “……下次再……我真的要睡了……”她好想睡，可是耳边喋喋不休，跟个怨夫似的，像一条滑溜溜的蛇缠着自己。 “你又骗我……”他很难过。 骗自己难过，骗自己出去难过，骗自己的理由敷衍。 骗就骗你了，难道还要挑什么时候吗。 姜鸦撇撇嘴，扭了个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只剩下一道均匀的呼吸声在夜里很显眼。 “把我……还不够……不要欺骗我的感情……”后来他说的话自己就没听到了，应该是不重要的事。 姜鸦醒来的时候身上黏糊糊的，口干舌燥，睁眼就想喝水。 巫修月把自己搂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没有一点儿空隙。 姜鸦扫了一下自己身上，挑了一下眉。 这货在她睡的时候又干什么……她推开他，把自己从他的身上拔了下来。 姜鸦坐在床上发呆，沉思了三秒后。 “我衣裳呢？”环顾了一圈四周，原本的架子上空荡荡的，地上也没有被扯坏的衣裳，而她没外衣穿，只有一件里衣，谁都能知道，是谁搞出来的。 巫修月睡相很好，脸上没有一丝赘肉，他静静地躺着，就像高不可攀的莲花，她非得把这朵花折下来。 姜鸦没话可说，只会动手，一脚踢过去就把他踢醒了。 “巫修月，你把我外衣藏哪了！”真是服了，为什么藏衣裳……巫修月拿起她的脚，顺着曲线一步一步地摸上来，像条狗似得贱兮兮地说：“别出去好不好？和我在一起，我只想一个人看着你。 ”“……你有病吧？”姜鸦上气接不了下气，噎住，半晌憋出一句。 姜鸦给他赏了两掌，让他清醒清醒。 这一掌根本就没有收力，带着一种嫌恶感，全力的一击砸出去，她的手都有点麻木、发红。 她真是发狠了，起床气都发泄出去。 而那被巴掌砸得眼冒金星的巫修月，他却笑着，眼里含着泪光，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当她以为巫修月要干点什么。 他说：“小月牙不解气，可以继续。 ”他反倒，捧着被打的又红又肿的左脸，故意微微昂起头给她看。 他被打肿了，也爽了。 总之，姜鸦目光只在他的身上，谁也夺不走。 姜鸦大为震撼，往后默默挪动。 巫修月见她后退伤心。 “我错了……”他匍匐爬到自己身上，牵起了那只手，轻轻地舔舐着手背，“让我服侍你吧……你想打哪里都可以……”“……你禽兽啊！”姜鸦颈背发僵，被舔的地方有着黏糊糊的触感。 巫修月还非要扯着她的手，往脸上打，姜鸦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吃药了吗？”她又问了一个说法，问：“你该不会真有癫病吧？”姜鸦捂着自己的嘴，心直口快这一点她真的很难改掉。 她一说完就看到对面的人摇摇欲坠，被她伤到了。 巫修月眼神低落，小声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原来是这样，是有点开心，不对不对！怎么被他绕进去了？姜鸦赶紧摇摇头，心里想着师傅的教导，待人须真诚，这算是什么回事！姜鸦稳了稳心态，劝他开怀：“但我只会被吓到，你用错办法了。 ”“那你怎样才能开心。 ”他问。 “你要是真让我开心，先让我出去吃点东西，朝食要过了。 ”“哦。 ”他情绪不高。 想要离开他。 不会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 她是个骗子。 姜鸦温柔地哄骗：“现在可以把衣裳给我了吗？”巫修月满心不情愿。 “好。 ”他把柜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从衣服里精心挑选了一件出来，是一件襦裙，上衣短小，裙摆较长，走起步来灵动而妩媚。 他坐在床边，还记得补充一句：“昨天那件被我撕坏了，所以我就扔了，我没有藏你的衣裳……”姜鸦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在他面前穿好。 巫修月眼睛一眨不眨的，抬头望她。 姜鸦洗完漱以后发现他眼神直接粘在她身上了，坐在铜镜前拍了拍，“不是你说要每天给我梳妆吗？还不过来？”朝他勾勾手，他马不停蹄地攀上来。 巫修月给她绾起一个云髻，几缕头发随意的落下来，试戴上各色的花簪没有一个满意的，干脆全都取下来，给她的耳环上挂上了一对耳饰，腰间松松的绑着浅黄色宫涤，上衣为绿色，有着暗色纹样的，下裙是明红色的裙摆，稍稍一转，它就是一朵鲜丽的花。 姜鸦晃了晃脑袋，镜子里的自己一颦一笑都显得十分妖艳。 她额头上还被点上了一点红，眼尾下方被他画上了一颗不明显的痣，给她增添了几分妖冶。 “小月牙，每天都好看。 ”“你给我画成这样，今儿是有什么事吗？”“你忘记了吗？今儿六月六。 ”六月六？那是什么东西？姜鸦谨慎地观察了他的神情，没有说出自己不明白。 “哦，我忘了你本不是，你肯定不知道。 ”巫修月故意地说道。 他又在吊自己胃口了，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的身份。 “嗯嗯，所以呢，博学多才的修先生，要指点我什么呢。 ”姜鸦也不着急，就等着他自己说，装作一副不在乎。 “天贶节，也是姑姑节，六月六回娘家。 ”她哪里来的娘家呀。 姜鸦心里一阵紧张，该不会要把自己送回去吧？要是到了姬父面前，可不能像上次一样装蒙作哑而勉强敷衍过去。 “但我不能把你送回。 ”他眼里的占有欲喷涌而出。 19 姜鸦心蓦地发紧。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可她已经做得足够小心翼翼，他也找不出半点错。 “因为你的家在我这啊。 ”巫修月失笑，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呕，你真的疯了。 ”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结果是说恶心的情话，而这话让她胃中一阵反酸。 巫修月没被她这话打击到，更加殷勤了。 “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家。 ”巫修月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xiong口，温情如水地说道。 她发现恶心不过巫修月，只能无力地说他：“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太不可理喻……”主要是太恶心人了。 她还偏偏学不会这一套。 “我这是真心话。 ”他摇着头，心被揪起来，他何时才不会被她误会，哽咽地控诉。 他总觉得她对别人有十分的好，对自己就是一分。 如果不装弱一点，引不得她心疼，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他扮一下乖就能让她火气全消，可他不想卖乖。 “真心，别恶心我了，求你了。 ”姜鸦哪里听得进去，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头上的花簪随着她的摇摆一晃一晃的。 巫修月心累，抛出一个她愿意听的。 “……好吧，其实是我出不去，他们将我软禁，那些暗卫是长老派来的人，与其是保护我，还不如去监视我。 ”这下到底是满意了。 姜鸦听完频频点头，这才是最合理的嘛。 “我能猜到。 ”她又不是傻子。 “我就说吧，你总是骗我。 ”巫修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难道不是的吗？总是骗他。 姜鸦苦恼地挠头，说：“所以这个事，和六月六有什么关系呢？”被他一顿插科打诨，差点把一开始的事快丢掉了。 巫修月略显遗憾地摇头，叹息一声，“我不能同你回门，我想见见你的兄弟姊妹，这太可惜了，下次我们约见见。 ”姜鸦喉咙发紧。 她想到了小师妹可能会用机关整死他，又想到了师弟可能会用毒药毒死他的场景。 她不禁一个抖擞，表情古怪，牙齿紧闭。 她自认为是三人里面最平和的人，只是会二话不说的动手，还算是最“善良”的了。 “你还是想想吧，别见了。 ”他们会杀死他的。 姜鸦她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所以，我要弥补你这一天！”他耳根有点红，大声无愧地表达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称得上“纯真”。 姜鸦脸色一变，瞬间警惕地看他：“你又搞什么鬼把戏？！”巫修月的嘴巴瘪了瘪，“昨日叫他们布置了这一些，也是想讨好你。 今夜全城布了灯会，我当然要将你打扮得漂亮一点，一起去逛灯会，你肯定会非常愉快地度过这一天！”他直说了，不然他要被误会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想要将所有的东西献给她。 昨日，哦！她想起来了。 姜鸦一拍手掌，顿时记起昨晚见到忙忙碌碌的暗卫，临近白昼，还在辛劳挖坑。 “你说，我昨天那随口一说？荷花，萤火虫，桃花树，桂花酥，米糕……这些都有了！”姜鸦眼里是止不住地震惊，更多的是开心。 “你确定你那是随口一说？”巫修月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比平常还要怨怼，他就明白了自己这夫人，比他还能折腾。 姜鸦扯了扯嘴角，“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桂花呀！”她脸上飞扬挂着灿烂的笑容，手蠢蠢欲动的摇摆，她现在就想去看看，池子挖得怎么样？巫修月微微一笑，“不如我带你去瞧瞧，正好他们将点心放在院中。 ”姜鸦自然一口答应。 原本只是口馋，现在必须尝一口。 出了房间，日暮西沉。 姜鸦才意识到她睡了个天昏地暗，已经申时，她竟一觉睡了这么久。 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来到最后都怠慢了许多。 姜鸦怨怼地瞧了他一眼，那灿金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阴影，她小声地嘟囔：“也不叫我，难怪起来有些……”前院里，竹影婆娑，桃花飘飞，门前池中种上了绿莲蓬与粉荷，它们耷拉着自己的花瓣，好没精神的。 姜鸦被美得失声，嘴中的话截然而止。 原本的石桌上将茶壶推到一边，摆上了几盘精致的点心。 “挨家挨户找了许久，才买到了你想要的桂-花-酥！”巫修月牵着她的手走过去，拿起一块就往她嘴里面塞，揶揄不已。 “……唔唔唔还真有唔系。 ”姜鸦脸上施施然，眉梢扬起，嘴里含糊不清的咀嚼。 那她以后还要胡说八道。 昨天全府没人，她行动起来通顺，没有任何的阻挠。 姜鸦心里可惜，早知道昨天硬闯了。 “难怪昨天，我就说怎么没几个人。 ”姜鸦脱口而出。 “你昨日逛得地方还挺大的。 ”巫修月没头没尾地说。 姜鸦谨慎地没回话，观察他的表情，总感觉这话不对劲。 “你就说为什么没人，为什么畅通无阻整个府邸全转了一圈，这就是你想要干的？”巫修月接上了她的话，可她宁愿别再提。 姜鸦镇静自若，“对啊，我就是转转，饿了找点吃的不可以吗？”“饿了找吃的？找着找着出了我这院落，我记得小厨房我是给你安在后面了吧，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巫修月噗嗤一笑，像是被她气笑的。 他不相信自己，自己也不相信他。 谁也没落着好处，谁也不相信对方。 姜鸦没当回事，这反正是自己与他的相处模式，要是更和谐一点，才不得了。 他说：“别又走神，回答我，我看你是在找别的吧？你是想找邹福，还是想去我义母的房间？”她怎么可能回答，只能敷衍了事。 “我只是随便逛逛，你爱信不信。 ”姜鸦天塌下来，还有嘴硬顶着。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姜鸦快绷不住了。 “随便逛逛？小月牙，你总是喜欢死不承认。 逛到了我义母的那徘徊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儿有什么东西吸引你？”他轻描淡写，一句一言都捶打在她心中。 “可否，同我说说？”巫修月勾笑。 姜鸦表情龟裂，他怎么全都知道！没事没事，姜鸦稳住心神，用上了小师妹支给她的那一招。 “这只是你凭空瞎想，如果你愿意相信，那便相信吧，反正我可没说这话，全是你自己一个人说的。 ”姜鸦抱着不负责任，拽上天的态度说话。 只要她不承认，哪怕找来的证人也不承认。 她越觉得越有自信，气势涨了一大截。 “好呀你——！”巫修月拿她无可奈何。 “你可真行——！”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夜跟踪了一晚上吧。 那这娇娘子又得反问他了。 还会蹬鼻子上眼，叉着个腰，瞪着凤眼，眼神微眯地摇摇头，说：“你竟然敢跟踪我！你禽兽啊！”他已经想到她会怎么说了。 姜鸦看他被自己气更开心了，连声音都笑得悦耳，小师妹不愧是左右逢源，说话真是一套又一套，随便用一句都能哄住人家。 “是啊，这全怪你自己想太多。 ”她继续火上浇油，恨不得这火再烧旺一点。 “行，你行，是我想太多是吗！那我们去逛灯会！”巫修月被她气晕了，前言不搭后语。 啊？姜鸦没想到他直接跳过这事，不让自己受气。 姜鸦没有甩开他的手，左手还粘着一块米糕，回过头看着那些被遗弃的东西，就觉得好可惜。 拜拜了。 “你要带我去哪逛。 ”“全城皆是灯会。 ”一路走来，两人拉拉扯扯，格外瞩目。 20 六月六，姑姑节。 龟城山不无灯，灯无不席。 江边巷街、岸上茶坊酒肆、香药铺席，皆挂上了红灯笼，彩结栏槛。 江上船舫乐人做戏杂耍，火蛾儿，灿烂如星，引百姓喝彩。 姜鸦快要被迷了眼，笑靥如花，所有的烦心事都散去了。 巫修月也一样。 他俩都爱逃，避开这件事，心的刺没拔出来也无碍，也能欢喜的齐齐逛街。 “小月牙，你……”巫修月刚张嘴就被她两只手捂住。 姜鸦眼神不善地说：“从现在开始，不准说灯会以外的事，之后再说，灯会结束以后。 ”她可不想自己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破坏了。 “我并没有，我只是想着这是我们第一次逛灯会，人多眼杂，不如我们俩牵着走。 ”巫修月侃侃解释。 姜鸦思了一下，点点头，一把就牵住他的手。 “走吧，夫君。 ”巫修月无药可救的心被她牵引，“好。 ”夜晚的景色格外好，江边的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热闹的烟火。 他们牵着手走了半天，忽然被一个卖花的小童拦住。 “姐姐哥哥买一朵吧。 ”小童眼睛亮晶晶，像看到生意一样找上门。 一丛丛的花拦在了她眼前，姜鸦听到旁边的男人咳嗽了一声，突然的想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所以想要她给他买。 姜鸦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小童穿的衣服还算干净，不像是被强行拐来买卖的，应该不是人牙子叫她来的，她得支持支持。 “多少钱一朵。 ”“姐姐，一钱。 ”她甜甜地说。 小童心说有戏，这姐姐穿的料子不便宜，旁边的哥哥可是一直把目光粘在她身上。 要是她说想买，一定能买的。 巫修月对这并不感兴趣，可他看到姜鸦笑眯眯地松开他。 他就知道，她想要了，开始摸着腰间的荷包，熟练地准备给她付钱。 “我全买下了。 ”姜鸦大方地说道，提起她的篮子，小童身上的压力全没了。 巫修月对她了如指掌，姜鸦拿到了钱就要递给她，看了一下小童的脸，抽了面值较小的钱币，生怕她被别的人抢了去。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你们真是大好人！”小童感恩不激，拿着手上的钱飘飘忽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姜鸦提着花篮没半秒，巫修月为她接过去。 “走，姐姐请你吃冰糖葫芦，吃完了记得早点回家。 ”她蹲下去摸了摸小童的头，是如此的温柔，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她都没给自己买冰糖葫芦！给个不认识的人买！巫修月拿花篮的手一顿，不想要了。 小童笑开了花，向他俩鞠了鞠手，“祝姐姐哥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巫修月心里冒出的火气，下一刻又被掐灭。 还算这小童有眼光。 他傲娇地扯出一抹笑。 “你这嘴巴油嘴滑舌，我和这哥哥没关系，你可别胡乱攀关系，小心我不给你买糖葫芦！”姜鸦逗了她一句，没听到身后一人冷哼。 小童也没被她吓住，声音喊得可大了：“我就觉得姐姐哥哥是一对，两个人老远都牵着手，我都看见了！姐姐你别诓我！”“……嗯？”姜鸦诧异地看她。 还有这种说法吗？“难道牵手就一定是夫妻吗？”小童有些迟疑，“可我娘说了，只有互相相爱的人才会如此亲密。 ”她又看向巫修月，这么体贴的还为姐姐提着花篮，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哥哥一定喜欢姐姐。 我会爱他？不可能，姜鸦第一时间是否决。 “好吧好吧，你这小家伙别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咱们买糖葫芦去。 ”姜鸦催他，直接把这个话题跳过去，反正小孩子心眼小，一下就会忘了自己所说的话。 巫修月听着她说的话，眼神晦暗，眼里翻涌着浓厚的情绪。 姜鸦懒得再纠正了，给这小童买了一个糖葫芦，哄她回家。 当然全是男人掏的钱，他心甘情愿。 “这小家伙，这小家伙还真是机灵。 ”姜鸦抱着臂，他们正在街角，巫修月手里还提着花篮。 巫修月点头回道：“和你一样讨人喜欢。 ”“那是。 ”姜鸦看见那篮子里的花，随意的抽了一朵，捧到他面前，“送你的。 ”这正是他想要的吧。 “嗯？”巫修月一脸疑惑地接过去，这不是他篮子里面的嘛……？送回来也是送篮子里。 除非……巫修月靠近她。 姜鸦下意识往后一退，摸着腰间的刀，“你干嘛。 ”巫修月沉默不语，将花别在了她的发间，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花美。 ”人更美。 姜鸦恍然抬头，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比不上你。 ”她的举动实在让人误会。 这些花都是焉巴巴的，哪有面前的这个人更加赏心悦目。 他们俩漫无目的地到处逛，两人都非常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人确实有点多了，好几次差点把他们冲开。 若不是巫修月牢牢地抓着她的手，不敢松开一刻。 “小月牙，给你。 ”巫修月还买了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他笑着拿在她面前，“你光顾着给那小屁孩买了，你自己也忘了。 ”姜鸦接过去，没说出口，自己怕酸牙。 “你吃一口啊。 ”巫修月说。 她手上还拿着糖葫芦，实际上没咬几口，只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舔了几下。 果不其然，咬开是酸的。 姜鸦被酸得小脸皱起来，她最讨厌这种外表甜蜜，芯子里是酸的，这不骗人吗。 “你吃吗？”她拿着红彤彤的果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不等他拒绝，他一张开口，姜鸦眼疾手快地塞了一个，命令道：“吃下去。 ”巫修月一口咬下来，放进嘴里嚼嚼，“你不喜欢吃吗？”姜鸦抠了抠手，眼睛晃悠，看向旁边的小贩，说：“你看那个傩面具不错，你给我买一个吧。 ”巫修月无奈一笑，抢过她那一串糖葫芦，“不想吃就给我吧。 ”他不嫌弃，这是她咬过的。 姜鸦连连点头。 巫修月指了指傩面具摊，“你想要哪一个？”他俩走近，上面摆着的傩面具各有不同，有些修罗恶煞，有些憨态可掬，还有一些漂亮的、画着惊奇的花纹傩面具。 “小娘子可要这个兔子面具呀！今儿，许多姑娘都喜欢这样的。 ”肆主是个实在人，他们一上来就热情地推着最好的傩面具。 姜鸦摇了摇头，拿起了自己心仪的“牛”傩面具，“我要这个。 ”肆主都被惊到了，这只牛做工不好，又画得粗糙，摆在他这摊上已经好久了。 “您确定要这个牛傩面具？这可不好看。 ”他很委婉地说。 他觉得不能这样坑人家。 巫修月直接说：“买了。 ”他已经把钱掏出来了。 肆主也是做生意，既然客人想要就给了，没有再多嘴。 姜鸦拿到傩面具后，巫修月正要牵着她往别处走。 “唉等等，我还没给你买呢。 ”巫修月心里一甜，“好啊。 ”姜鸦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弓着腰摸着下巴，近距离的挑选。 肆主这回可不瞎推了，默默地把底下不好看的都摆出来。 她的手停在了一个老虎模样的傩面具上，不行，这个太威风了！她摇摇头又换下一个，又换一个兔子傩面具，太软绵了，不行！姜鸦纠结的时候，肆主心都被揪起来了，这客人眼神不咋好，又要买个怎么样的。 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奇丑无比的傩面具上，眼睛一亮笑着说：“肆主就这个了！”肆主心说果然，又是个怪模样的。 不过这个和刚刚那个正好配对，都是他同一时间做的。 这娘子不会该是故意的吧。 21 “你确定？我真的要戴这个面具吗？”巫修月话语中满满的怀疑。 “你不喜欢？”姜鸦不干强迫别人的事情，可她偏偏要与他对着干吃，越看他不爽的表情就感到兴奋，这是怎么回事？“……有点丑。 ”巫修月实话实说，不想戴。 这个太拉低他的样貌了，最主要这个在她面前，有点太丢脸了。 他偷偷的瞧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姜鸦，还想要劝服他。 “是吗……”她拿着这面具翻了又翻。 姜鸦她也这么觉得，可越是这种新奇的玩意儿，尤其是给巫修月，她更喜欢。 “小娘子眼神真好，这两个正是一对！”肆主眨眨眼，说出来这话就是拱火。 他可不许有人说他做工难看，这位郎君说得太过直白了，惹他不喜。 巫修月狐疑地看着肆主。 他真觉得这个好看？难怪这些卖不出去，心里吐槽。 “你看肆主都说了！快买！”得到肆主的支持，姜鸦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强行把它塞过去，她非得把这个买下来。 “为什么是这个……”他扬起下颚，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有些嫌弃地捏着面具的一角，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看吗？为什么？当然是想看你出丑。 姜鸦心中诽议，但不能这么说。 她笑眯眯扯了个理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不就说着你吗。 这可是我的心意，你必须给我戴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姜鸦已经给自己安上了面具，那只古怪的牛遮住了她上半张脸，露出了红润的唇。 巫修月苦笑，她又在讽刺自己言而不信。 这事怕是要过不去了，两个人都爱斤斤计较。 “行吧，只此一次。 ”他迫于无奈，掏钱买下丑东西。 最开心的莫过于肆主，送走两个落灰的面具，白赚了一笔钱，少主发癫病办得这天贶节可真好，真希望来年也有。 他甩甩手，殷勤地说道：“娘子和郎君极为相配，我想可以去江东求来一盏花灯，可保姻缘顺遂。 ”他觉着俩是一对，光挑一些他们爱听的话。 却不知他们是假的一对，貌合神离，谁也不敢相信对方。 这话直接点燃了硝烟火气。 “这倒不要。 ”姜鸦拒了。 肆主察觉一旁的巫修月脸色黑沉，透着一股狠戾的气息，深邃得可怕，连忙说道：“若是不求姻缘，也可求平安，求别的，娘子可以一试。 ”“求别的？巫修月我要去！”听到还可以求平安，姜鸦扯了扯巫修月的衣袖，她也要去放一盏给师弟师妹，保佑他们。 肆主脸色一变，刹那煞白，眼里满是恐慌，“……少主？！”在这龟城，谁能不知他的名讳，谁都怕，谁都惧。 他的威名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里，各国都有所得知，他那“灾星”的称号，若不是得了秦王赏识……谁敢近他身？无人可敢。 至于旁的这位，他总算知道为何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前些日嫁过来的新妇，当天还与人落入水中，他当时还凑热闹瞧了一眼，那女子就站在船头。 当时他还心道可惜，可怜一个小娃娃，竟然要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少主勿怪，这两盏面具就当我送给您和少夫人的。 ”肆主颤颤巍巍地把钱还回去，他要是收了灾星的钱，岂不会霉运到家。 姜鸦没接，巫修月可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不必，肆主，你自个好好拿着。 ”姜鸦托起了要往下跪的肆主，这老翁看起来年龄比她师傅还大，要是真跪下去怕得折寿。 肆主一把辛酸泪，他更加可怜姜鸦，如此好的一个人，怎么嫁给痨病鬼呢。 姜鸦赶紧拉着他离开了，再这样下去，她感觉摊主要对着自己哭了。 推推搡搡挤过去周围的人，穿过了古桥，来到了圆月下。 “怎么走得这般急。 ”巫修月喘着呼吸，不停的咳嗽。 “你没看见吗，人家怕得你两股颤颤，我怕人家给我下跪，我会折寿的！拜你所赐。 ”姜鸦白了他一眼。 巫修月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极淡的笑容，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姜鸦捕捉到他的笑容，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笑，他们怎么都不认得你，又怕你，你不是龟城少主么，怎么都怕你怕得要死。 ”她还以为是一城少主，理应受人尊崇，却与她的猜测恰恰相反。 他这名怎么在本城，比别的地方还要避恐不及。 就像她，虽然讨厌，但还是有几分佩服，能一个人搅得天下不宁，天翻地覆。 可这里的人又怕又恨。 “他们惧我，没有认出我都是正常的。 我平时以面具示人，没多少人知道我的真面目。 ”他笑道。 她这事有听说过，那还是在机关城师傅没有陨落的时候。 师傅说，她见过他长什么模样，那还是在很久以前。 她记忆犹新，因为师傅说他长得丑。 姜鸦扫了他一眼，这也不丑啊，明明很好看。 他常年戴着面具，营造出一种别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用师傅常说的话：猪鼻子里插葱——装象。 这倒是非常的赞同，姜鸦也觉得他很装。 “我看啊，你是怕被人揍。 ”姜鸦打趣他。 “这不是被你揍过了嘛，又是巴掌又是踹。 小月牙，打是亲骂是爱，我算是领教了你对我的爱。 ”巫修月回答极其妙。 “你瞎说！闭上你这张破嘴！”她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思，好吗？为什么他总是把话题巧妙的转到情情爱爱。 “好好好，我闭嘴。 ”巫修月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说的太过只会引起反感，他有这个分寸。 姜鸦耳根总算清静了，突然发觉脚边就是一条江，他们混乱之中，居然走着走着来到放花灯的江岸上，旁边的商贩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江中流动着花灯，那些薄薄的纸上写满了祝愿。 叫卖声在江东街角此起彼伏，比平日还热闹。 “既然到了，我们去放一盏吧。 ”姜鸦指了指一个空白的花灯。 巫修月将花灯取了上来，他特意买了两盏，递了钱，拿了一支毛笔。 牵着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蹲到了江边。 这几天这儿总会下着雨，台阶上有苔藓，每走一步都很滑，须得小心。 “你小心点，别滑下去了，那我又得救你。 ”姜鸦转过头，对巫修月说。 实在是初次见面时，给了她不好的印象。 他那逞强的习惯，到现在还没有扭转过来。 “你怎么买了两只呀，我还以为你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全然忘记了某人求自己义母保佑她。 巫修月不想说话。 姜鸦看他脸色没有变，没有生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鸦干脆不看他了，抢过那支毛笔，洋洋洒洒地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的祈愿。 巫修月想把头探过来，看一下她写的什么，姜鸦发觉后，拿手遮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我不看，我只想看你写好了没有，我也要写了。 ”巫修月说。 姜鸦怀疑他是故意的，买了两盏花灯，却只买了一支毛笔。 这人心机得很。 她把毛笔丢给他，转身就去把刚写好的花灯放进了江里。 闭上眼在心中想着：“请苍天保佑，师妹如愿以偿，完成复仇。 师弟寻得心上人，得到一副柔情肠。 师弟师妹都平平安安，三人尽快重聚，我想他们了。 ”“请苍天保佑，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愿战火平息，纷争不再。 ”她知道自己很贪心，既想着大家，又想着小家。 巫修月看到了那缓缓流动的花灯上写着八个字。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他在侧看着这张脸，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那我呢？ 22 ——“愿卿如愿。 ”巫修月写下这几个字以后，就飞快地把花灯丢了，趁着姜鸦她还没睁眼。 “你写了什么。 ”姜鸦好奇地问，她刚在许愿，根本就没有关注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 ”他闷闷地说。 “哦。 ”姜鸦答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古桥上走。 “你要去那座桥上吗？”巫修月跟着她一起往上走，姜鸦想别的事情想出神，没听见就没回。 巫修月也不恼，死皮赖脸地跟着她。 他路过了卖锁的摊子，开心地买了一个锁，抬眼发现姜鸦已经快走远了。 巫修月心痛得很，陪了她这么久，怎么一眼都不肯施舍给他？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远，巫修月很快就能追上。 这回她有些沉闷，一直没有搭理他，也没有让他牵自己的手，更不知道，刚刚把对方甩了很远的距离。 她有些想自己的师傅了。 想机关城的悠闲生活、想骂骂咧咧的师弟毫不留情地给别人扎针、想满脸苦愁大恨一心复仇的师妹、想城口每天狂吼的大黄、想那片天地的自由，想着想着她的泪浸shi了眼角。 姜鸦落了一滴泪。 这一刻，倒有些明白这个节日的意义。 那些出嫁的女子想必每逢佳节，都会想念远隔在外的亲人吧，她总是感同身受，能够共情到别人的痛苦。 “你怎么哭了。 ”巫修月慌张地从袖里拿出手帕擦了擦。 “我没事。 ”姜鸦扶着古桥，和巫修月一起被挤得有些站不稳，她的心也是沉沉浮浮的，低落的。 而那两边的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有三口之家，也有知音相伴，更有白发佳偶，他们都抬头张望着金灿灿的烟火直冲云霄，在深沉的夜里留下了耀眼的明亮。 “我以后也会有良人左右吗？”她红着眼睛，眼眶还带着泪问。 所有她爱的人，都不会再离开她了吧？姜鸦神情恍惚，发出一声疑问。 在这响亮的烟火里，也许她的声音不够显眼，可她身边的人却立马就能回应。 “小月牙，我不就是良人吗！你难道还想找别人——”他将头挤了过来，虽说是被迫的，这古桥上挤满了来看烟火的连理，身边全是甜言蜜语。 巫修月听得难受死了，腻腻歪歪的。 姜鸦猛然被他靠近，差点往桥下一翻。 “你当心点！”她怒斥道。 “这不能怪我，这儿看烟火极佳，还能挂同心锁，谁都想来呗。 ”巫修月撇撇嘴，手上却一直护着她，生怕别人不小心撞到姜鸦。 “同心锁？”“小月牙难道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正要挂呢，我刚为我们俩买来了一把，这样我们就彻底地绑在一起了。 ”巫修月兴奋地说。 姜鸦嫌弃地推开，她没把它丢下水就算好的了。 “我才不要生生世世与你绑在一起，不许挂！”巫修月脸色一沉，可还没等他发作，姜鸦自顾自的提着裙摆往桥下挤。 姜鸦十分雀跃，像是要快飞起来的小鸟。 她看到了师弟给自己的信号，她也没细想往茶肆里冲。 巫修月只能收好同心锁，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紧赶慢赶地甩在她后面。 进了茶肆很冷清，她直奔二楼，要了一个包厢。 “你来这里干什么。 ”巫修月落座后张口就是问她问题。 姜鸦理直气壮地回道：“喝茶！”“是吗……”巫修月可不觉得只是为了喝茶，他把目光放向窗外，那个暗卫在楼下待命，他干脆把窗户放了下来，让外界彻底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姜鸦看见了他的动作没有阻止，正合她意。 正巧，店小二冷着脸端上来一壶绿茶，他随手就把门关了，木门紧闭。 姜鸦对着这张死瘫脸，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对着寡淡的绿茶吞了吞口水，夸道：“……嗯茶看起来味道就极佳。 ”“此为绿茶，清新可口。 ”店小二温吞的解释。 姜鸦眼神一眯。 她抚摸着他的手，巫修月感受到掌心的滚烫，他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此等佳茗，巫修月，你先替我试试。 ”姜鸦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垂着眸子，没把自己的情绪展露太多。 巫修月眼中闪过异样，看不分明。 他接过那杯子，唇已经接近杯沿，突然反问道：“真要我喝？”姜鸦疯狂眨眨眼睛，“你先喝，尝尝。 ”“……”一杯下肚，即刻倒下。 杯子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寺无柳，你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姜鸦张口就是吐槽。 “谁能有你好，演着演着，刺杀对象都快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了，你那聪明的脑瓜子没丢吧。 ”寺无柳无情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了巫修月身边正要给他一刀。 “唉！你别打他呀，人家是有病在身，活不过来年！”姜鸦张开手拦住。 寺无柳皱起眉头，往后面退了好几步，离巫修月远一些，他看到这张脸就烦。 “你不会真被他迷住了吧，这张脸有什么好？”姜鸦心虚地不敢看他，“我没有……”“那我问你，为何不在成婚就杀了他。 ”寺无柳很怀疑自己师姐，是不是被这个鬼男人给迷昏了头。 “这不是事出有因吗？我发现了邹氏至宝——也就是师傅一直在找的阴阳术，事情是这样的……”姜鸦提到那块令牌越说越自信。 她在祠堂的暗格中发现了木匣，而中藏匿阴阳术，仅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所发现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师弟。 听完她所说，寺无柳看巫修月的眼神依旧很恶劣。 “那听你一言，他留着还有用，按照字条上所说的，‘至亲所持令牌可开启阴阳之术’指的就是这个痨病鬼，但你确定可以在来年春日前寻得？你要知道师妹的计划可能会提前。 ”寺无柳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顾虑。 师傅都找了这么多年了，他不太确信不太聪明的师姐能寻得。 姜鸦眉头一挑，居然瞧不起她。 “我自然知道，师妹那边不言说，但巫修月在秦王那里很受重视，如若他能带我去趟秦宫，凭我的记忆，我能刻画出那里的布局图。 ”寺无柳神情一晃，多半是要同意她，咬牙说道：“那你要抓紧了。 ”姜鸦点点头，“我现在把布局图画下来，你去祠堂盗取令牌，我会尽快找到干娘的旧屋。 ”“你什么时候多了娘？还是他的义母。 ”寺无柳揉着额头，感觉袖子里的刀要按不住了。 “额，我自己认的。 ”姜鸦尬然一笑。 寺无柳早有准备拿来了笔墨，姜鸦匍匐在桌上开始临摹所见到的路线。 姜鸦这人有个毛病，画画喜欢说话。 “……就是巫修月不是有病吗，我能拜托你一事吗？”她想让寺无柳看看具体得了什么病。 “不能。 ”“寺无柳！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拒绝我了！”“你想让我救你的情郎？那我问你，你莫不是忘了师傅，忘了师妹，忘了我，你想也别想！”所以说她本意不是想这样，她只是想确定是没救了，但是寺无柳说得让她羞愧难当，完全不敢抬头，更插不上话。 姜鸦低着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汗。 “哎呀，别说这个了，那我问你，姬云衫怎么样？”这下轮到师弟不敢看她。 “你不会把她给毒死了吧，别啊，她是无辜的。 ”姜鸦大惊失色，手上的笔一抖。 “没有！”寺无柳忽然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她安顿好了，姬家也被我处理好，没人敢声张。 ”姜鸦还是头一次，见师弟面对别人这般情绪失控，他一般只对自家人这样。 他们不会看对眼了吧……“你抓紧时间，趁着今日府内人手空虚。 ”她将那图画完就交给了寺无柳，实在忍不住多嘴问一下，“你真喜欢姬云衫？她可是跟我长的很像。 ”寺无柳瞪了自己一眼。 “我又不是头一次见，才不像你见一面就爱上！”“我没有你乱说！”姜鸦脸上愠怒。 “等会儿，你不是头一次见，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世上居然还有和我如此相像的人。 ”姜鸦猛然反应过来。 小师弟莫不是在坑自己？寺无柳慢吞吞地说道：“前年兰乡大旱，她施粥，我行医，碰巧瘟疫又带着面纱，厚厚一层黑纱，我怎能看得如此真切。 ”“三年前的那场瘟疫，我怎么没见过？”姜鸦不敢置信。 “你们都见过一面，但那天戴着斗笠，不过师傅后来邀她喝茶，我当时以为她又要收徒弟了。 ”寺无柳回忆着当天。 姜鸦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师傅早就知道了。 那……她为何不告诉自己？世上还有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样，还有可能说不定是自己的……姜鸦脸上扯着笑，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看着那张脸，你是怎么喜欢上的。 ”“呵，我不说你和你的情郎，你也别说我。 ”寺无柳别扭地说。 姜鸦欲言又止。 他每次说到自己戳心的地方就开始暴躁，看来他是真喜欢上了，变相的承认了。 这嘴跟巫修月不相上下，姜鸦脑袋里突然在想，万一他俩正面碰上谁会赢。 寺无柳不想搭理姜鸦，拿好了图纸就欲离开。 姜鸦扯住他，忧心地说：“你当心，今日我为你们求了平安……”“你也一样。 ”寺无柳深深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朝着月色离去。 姜鸦脸色哀哀地关上了木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冰冷而带着寒意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离开我……” 23 “你没中药——”尾音骤然转成惊呼。 她被粗暴地推在木门上，后背砸得发麻。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她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香的草药味，每日晚上抱着这个味道，她能沉沉地睡去。 可如今他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在颤抖，黑着一张脸。 “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被他逼在狭隘的角落，还被圈在怀中，姜鸦下意识想要打飞他，可又有片刻的迟疑，就让他有机得逞。 姜鸦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师弟对她说过的忠告：“你别被他迷昏了脑袋就行……”“凭什么要告诉你！”她语气很冲，但也是她头一次不再嘴硬，承认自己假冒新娘的事。 巫修月眼尾发红，忽地捏住了她的脖颈，逐渐用力收拢，他的情绪几乎可以用暴怒来形容。 “疼！”她不满，捏住了他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刺进了他的肉里，很快就掐出了红印。 巫修月沉默地掐着她的脖子，目光晦暗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融入骨中，一句话也不说。 他也不想分开，反而抱得更加紧实，两人无法分离。 姜鸦脸色苍白，失了血色。 她天人纠结，绞尽脑汁不知道如何解决，她还得为师弟拖延时间，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待，不然外面的暗卫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沉默良久。 “说话，不要沉默好吗？你难道只有这点能耐，只会掐我的脖子，胆小鬼！”姜鸦觉得自己快疯了，人家掐着你自己脖子，你还毫不客气地骂道。 巫修月彻底被她气笑了，“你让我说？你连名字也不告诉我……你和那个野男人将你的夫君迷晕，你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他语气沉沉，自嘲道。 他知道她在骗他，他也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但让他知道她的假，还有她对自己的爱也是假的，还是无法接受，更无法面对的，宁愿别发现这个事实，自己却一步步的走近。 他现在真的将平和局面撕毁了，反倒无法接受了。 因为他发觉，她真的不爱自己，只是对自己的一张脸和身体感兴趣而已。 “没什么好说的，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难道没有听见吗？那是我师弟，不是野男人！你什么都知道了，那还问我做什么！”姜鸦狠狠地看着他，梗着个脖子，重重地捏了他一把。 巫修月忍着手臂上的痛楚，脸上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怨气，愤怒地控诉着：“如果我没醒来，如果我喝下了那杯药，你是不是准备离我而去！”他甚至不敢想象那种事的发生，他会疯了的，发了疯的去找姜鸦。 “不！我本来就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是你的新娘，巫修月，你我之间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刺杀，我说的够明白了吧！”姜鸦真是被他搞得无语，都要来杀他了，为什么还在纠结？她会不会离开，那自然是肯定的，等他死期到了，她成了寡妇，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了。 他之前的眼神是心知肚明里面有药，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但没有咽下去，这个人的戏天衣无缝，两个人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他应该全都听到了，他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刺杀、替嫁、阴阳术……好像什么都说了，他都听到了。 还现在假惺惺的来问自己做什么。 姜鸦怎能不气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就没有一次能够信他，没有一次——“你难道还期待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待你杀了我才好，你为什么杀我，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来杀我呀！快完成你的任务啊！”他的xiong腔上下起伏，眼里蕴含着止不住的怒气，声音冰冷，语气也有些锋利。 姜鸦心一狠，反手抽出腰间的刀对着他的xiong脯：“如你所愿。 ”刚说完，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巫修月气得用上的全部的力。 下一瞬，她感到脖颈处的力量逐渐减弱，他又不想真正伤害她。 姜鸦脸色惨白，急促地呼吸着，直勾勾地看着巫修月。 她真是昏了头了，居然不想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不就是一场关于利益的骗局吗，替嫁也是为了杀他，原本的推迟只是一场违心的欺骗自己罢了。 果然不能心慈手软。 “用我的刀来刺杀我，好样的。 ”巫修月疯了一样往刀上凑，癫狂的笑着。 姜鸦面色不忍，那把银色的匕首反着光倒映出她紧绷的脸，一滴血色流上了刀尖。 “来吧，来杀我吧，对着上一次的地方刺，上一次没有捅穿，这一次你兴许可以将我送去见阎王，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做的吗？”巫修月脸上浮现了一丝的苦笑。 他的小月牙总是高悬于苍天，何时才能分来一丝光给他？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抓住，勒得她发紧，巫修月坦然地闭上了眼，按着她的匕首往xiong口插，让她来杀。 “是！我一开始是想来杀你的！”姜鸦破罐子破摔，狠狠地插上去，巫修月闷哼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杀你吗？我和亲生父母走散的那年战火纷争，君王得到天下，而百姓得到一片狼藉，天下疾苦，我见过，我了解，我知道。 ”“他们的生死与我有何关，在这世上谁也不在乎，我也不想你为了他们去涉险，死就死吧，我就想明哲保身，唯一让我犯了原则，难道你还不知道是谁吗？”巫修月睁开了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说道。 “可你的喜欢太肤浅了，我是不会接受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会爱人，但你的爱我也不知从何而来，而我，我爱所有我在乎的人，你永远体会不到，在我八岁时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在战火中不知生死，我是不会再让任何人在战火中死去。 ”姜鸦设想过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才让他误会？是不是干娘死的太早，所以才让他如此缺爱？但从来没有设想过他是真的钟情于她，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一点，能让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就爱上。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吗？可绝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见色起意，就像她明明知道那天屋里有迷药，却一句话也不吭声。 巫修月目光暗淡，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的神经，忽然气焰一下子歇下来。 他不说话，但姜鸦还在喃喃说话：“我有幸，被师傅救下，学了点本事，没杀过人便自大的想要匡扶正义，解救苍生于水火……”“所以，这就是你想要杀我的原因？”巫修月完完全全听懂她这一大段一大段话中的含义。 她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来杀他的，因为他始终认为，当今如下战争才是统一各国的最快方式，他们之间的立场终归是不同的。 可她办不到，事到如今，也做不到杀了他。 巫修月垂下眼眸，不管不顾的往刀上一撞，听到了刀刺入肉骨，噗呲的一声，他几乎快要晕厥过去，还虚弱的对她说道：“小月牙，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妻……无论你是谁……”他向她身上扑过去，姜鸦毫不犹豫的接住了。 “你疯了吗，这样你真的会死的！为什么还不想杀我呢？我是来杀你的呀……”姜鸦恍惚地问道。 “你不是要给你的师弟做掩护吗……如果我被人刺伤了，所有人只会关注我的……”他的气息紊乱，姜鸦真是无比后悔，没有向师弟问一点给他的药。 24 姜鸦真是个奇怪的人，就好像没杀过几个人，反而想救更多的人。 她太过心软，稍稍一示弱，姜鸦身上的杀意彻底消了。 如此说，他用了一招苦肉计，就把她心里的杂绪全都扰乱了。 她真觉得这下那些暗卫看自己的眼神会变得更加古怪了，毕竟离上一次他自残还是不久前，那一次怎么就没要了他的命呢。 “巫修月，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姜鸦把他拖到了窗边，手上流下的血在地上滴答滴答。 巫修月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也许吧。 上辈子欠下的姻缘，你逃不掉。 ”“姻缘个鬼，说了我不是你新娘。 ”姜鸦暴都暴露了，还维持之前的声线做什么，她干脆回归本性，还是做自己来的实在些。 “夫人，入了罗帐，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死后也要缠着你……”“别说这种晦气话，我可不想被你缠一辈子，下了地府还要缠。 ”姜鸦甩了一巴掌给他安静一下。 “咳咳咳，呵呵，不然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巫修月吐出一口鲜血，哀求地问道。 姜鸦心又软了，对呀，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告诉他又如何。 “姜鸦，生姜的姜，乌鸦的鸦。 ”“我的乌……？可真是有缘呢……夫人你我就是天生一对，一对归隐山林的乌鸦。 ”巫修月到这种时候还能说趣。 姜鸦情愿他再多说说话，要是没说话了才是真正没气了。 “你先活着才能归。 ”姜鸦咬咬牙，拔出刀后给自己的肩膀也捅了一下。 她捅得很深，那血止不住地流，她硬是没有叫一声疼，狠心地把血抹在了脸上，身上的簪子也被取下来，弄乱了头发，营造出一个可怜的形象。 “你可真是……你这回的牺牲……可真够大的……我们这也算是同刀共济……”巫修月话已经要连不成一句，声音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要没了呼吸。 “去你的！你说话说清楚，我这就喊人救你。 ”她把窗打开，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有刺客——！”“快来人啊——！修先生遇刺了。 ”“救命啊……”真没想到有一天刺客喊刺客！姜鸦倒在他身上的时候，已经看到楼下的酒摊，几个混在百姓中的黑影急匆匆地冲上来。 她捂着伤口，惨着脸，看向巫修月：“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从今以后，不许再自残——！”“嗯，下次不会了。 ”巫修月回应完以后晕过去，他再也撑不住了，躺在了姜鸦的怀中。 希望如此吧，姜鸦不敢赌他的信用。 ——门被撞开了。 “你没事吧？”那人温柔地说道。 姜鸦抬眸，就看到一脸焦急的男人，拿出丹药就往她嘴里塞。 来人是温苦，姜鸦抱着巫修月龟缩在一角，装作强撑说台词：“……你先救我夫君，求你了。 ”再不救他，姜鸦生怕他死了。 温苦眼神一暗，把丹药硬塞到她嘴里以后才转身去救。 姜鸦愣了一下，她其实没多大的伤。 伤的更重的应该是被自己捅了一刀的巫修月。 最让她在意的是，她还以为自己的安危他们不在乎，都更加偏向于他们的主子呢。 “店小二是刺客，他要逃出城，快追快……”姜鸦语气虚浮，说完逼出一口血，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温苦没有碰她的伤势，听到她的话以后立马赶出去追，把他们交给了其他人。 姜鸦呼了一口气，幸好他走了，这个人太机敏又太聪明。 不然他就会发现她经脉强盛，根本不像是快晕厥的状态。 姜鸦闭着眼，用上了屏息术，状态看起来就像是昏迷了一样。 那些人瞧着她这模样一起运去医师堂。 夜色昏暗，姜鸦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沉沉浮浮，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巫修月睁开了那漆黑的瞳孔，幽幽地看着她，伤口那把刀被他取下来，盯着面具男人给他擦上了药。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你知道我治你很辛苦的吗？”“嘘，安静点，她在睡觉。 ”……“少夫人，你终于醒了！”姜鸦悠悠转醒，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邹福，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红。 ”邹福喜极而泣，“少主还没有醒来，你醒了，真是让我太开心了。 ”“是啊，太开心了，总算不是这狗东西先醒的，你嫁给他呀，就是太可怜了，这人总是三天两头的遇到刺杀，我都见怪不怪了。 ”一旁喝得醉醺醺的五长老，一直拖着邹福非要来这里看望他们夫妻二人。 此时她出言，又非常的幸灾乐祸。 邹福倒是一直瞪着她，叫她不要再乱说。 “没事没事。 ”姜鸦乐得开花，五长老，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这不就是个狗东西嘛。 五长老起哄地说：“你看吧，我就说他这伤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谁让他树敌众多。 我看呀，小娃娃你干脆跟他和离算了。 ”“这……”姜鸦犹豫了一下，她没说出自己的想法。 邹福好没气地用手堵住了她嘴，“我就不应该带你来，少夫人勿怪。 ”“没大碍，我不介意。 ”姜鸦甩了甩手表示不在乎，“我想问问他的伤势怎么样，还有……有没有出现很大的事情呀？”她还惦记的令牌有没有偷走，邹家的长老有没有发现此事？“出什么事啊？这一天最大的事就是少主遇到刺客了。 ”邹福恍然不觉，大咧咧地说出来。 “人家小两口感情好，人家问伤，你回什么呢。 ”五长老白了她一眼。 邹福心领神会，立马眨眨眼：“噢噢！少主没事了，只是要躺个把天，那玩意儿还是能用的！你就放心吧。 ”不，她谁也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师弟有没有被抓住。 姜鸦点头，刚想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背死死地扯，她眉头一挑，突然明白这人醒了，只是还在装睡。 “嗯嗯，我知道了，我要换身衣裳，你们不如先出去。 ”姜鸦无奈地说道。 “行，晚些再来探望你。 ”“哎，我不要啊，我没事啊……”五长老还想继续留下来，硬是被拖走了。 邹福是个管家，她平时也很忙的，至于五长老，她就是一个闲职，什么也不需要干，大把时间都在喝酒。 等这两位人出去了，姜鸦侧头看旁边躺着的男人。 他还在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 那些为他治病的医师遇到这种奇状而无语，偏偏还没有任何人敢给他们分开。 “给我松开。 ”淡淡地说道。 巫修月眼皮跳了跳，但没张开。 还敢装睡！她生硬地扒开了手，感觉整个手都在发麻。 “给我拿件新衣裳来。 ”姜鸦对他命令道。 现在身上又是一股腥味，她不太喜欢这股味道。 巫修月眼眉轻颤。 那双桃花眼睁开就令人着迷，姜鸦无论看多少次，他的脸都会被吸引住。 “醒了？终于装够了。 ”姜鸦又在刺他。 他的语气软软地说道：“夫人你怎么忍心，让我这个病人下床呢？你也听她们说了，我还要躺在床上个把天呢。 ”“不过夫人你放心，你的幸福生活还是不会离去的。 ”巫修月拍拍xiong脯保证道。 姜鸦跨在他身上，巫修月舔了舔干涩的唇，小腿微微弓起。 “不必。 ”姜鸦冷漠地推了他一把，一个轻盈地翻身，一脚把他踹下去。 “夫人，我可是病人呀！” 25 巫修月一瘸一拐的，给她拿来衣，一脸讨好地说：“夫人～”“我都已经告诉你名字了，我也告诉你，我不是你夫人，你怎么还这样叫我。 ”姜鸦捏了捏眉心，感到头疼。 “夫人就是夫人，哪能变呢。 ”他笑道。 她自我安慰道，叫吧叫吧，至少别把她本名暴露出来。 他又紧接着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更何况，我们既有夫妻之实，那便生死相随，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姜鸦没有听到，她还在专心的穿衣。 姜鸦穿衣的时候背过了身，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她怕是招惹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她穿好衣服回头，那人还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巫修月，你怕是把那一夜当的太过要紧，三年前，我就有喜欢的人了。 ”姜鸦并不将他们之间的亲密当一回事，但也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情缘。 巫修月脸色一呆。 “夫人，三年前，喜欢……你真的喜欢那人吗……”巫修月追赶着问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姜鸦有点没搞懂他的脑子在想什么。 “夫人，你真的喜欢他吗？”他一脸殷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 姜鸦没做多想直接回道：“是啊，我喜欢他。 ”三年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那个不清不楚和她维持了一段关系的人，让她记到现在。 最让她感到可恨的是，她连脸都没有看到过，那人全程以面具示人，哪怕她着点想亲到他，他都不肯摘下，纯情得很。 姜鸦一想到他，哪怕都过去这么久了心里浮起了一丝的甜，初尝情爱的滋味让她半辈子都放不下。 “那很好了，你爱他就好。 ”巫修月表情古怪又扭曲。 姜鸦感到一丝怪异，他这是什么态度，不应该伤心欲绝，然后心灰意冷再也不爱吗，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是在嫉妒还是在羡慕，还是别的意思？了解一个男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呀？姜鸦烦得再想这么多，简朴地说明白：“你绝对不会是我喜欢的人，听明白了就可以死心了。 ”“我绝不死心，现在的夫人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三年前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吗？”巫修月握住她的手腕，凶狠地说道。 “行吧，你爱想怎样怎么样吧，心长在你身上，我总不能挖出来吧。 ”姜鸦一向强调过很多次了，就不会再说了。 巫修月笑颜逐开，“夫人想看的话，我挖出来给你看可好？我相信我对夫人的心。 ”“倒也不用。 ”姜鸦没有挖心的变态手段，那是她师弟。 巫修月松了一口气，他夫人暂且不会再提这个话了，也不会再想着离开他，至于三年前……他露出一个甜蜜地笑：“夫人，我为你梳妆吧。 ”姜鸦拒了他，自己将后面的头发一把抓住，绕到前面来简易的绑了一个单边麻花辫。 她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厨房有什么食材熬给你。 ”“夫人实在对我太贴心了。 ”巫修月满满的感动，一副柔弱状态躺在床上，两眼含泪。 姜鸦抿着唇，给他关上门，赶紧走她得去看看师弟得到手了没有，出了门，迎面就是两排侍卫。 看来这次刺杀长老团又添加了不少的人，这次是名正言顺派过来监视他，以后自己的行动更加不便了。 姜鸦有些糟心，明明可以好好的逛一晚的，非要伤自己，这下好了，两个人都不准出去了。 她赌一把能不能出院，正要踏出去时，大门口的两个侍卫齐齐地拦住了她。 “少夫人，止步。 ”有人唤她。 “何事？”姜鸦板着一张脸，冷眼相对，她这轻轻扫过一眼，就让对面的人不寒而栗。 两个侍卫有点慌乱地说道：“……少夫人，您这要是去哪，长老有令，任何人不能踏出院子一步。 ”姜鸦心里一紧，难道是师弟那边——出事了？！“我要给少主去买点补品，难道也不可以吗？”她丝毫不慌，反问道。 “不不不，您误会了。 ”这人看得出少夫人做派很大，悄悄地靠过来，姜鸦听他要讲些什么：“其实是少主遇刺时，同时府中失窃，长老下令封锁了龟城，您还是不要出去走动了。 ”原来是这样——果真——“你们这防卫还真是差劲！能让人伤了我夫君，还丢了东西！”姜鸦趾高气扬地指责。 这人一个劲的点头哈腰，哄了她半天，终于把她哄回院子里了。 姜鸦一脸怒气冲冲地走回去。 她心里可开心了，这么说师弟得手了，还成功地逃出去了。 但她又有些担忧，她忘记问他们的落脚点了，姬云衫该不会和自己师弟在一块吧。 肯定不会的——！师弟不会这么无脑，他都知道样貌长得一样，怎么可能会让她跟着自己到处跑。 姜鸦讪笑，进了小厨房，里面的摆设都很好，她蹲在灶前，半天点燃了火，自以为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了，信心满满的将食材全都一锅端进去。 先是葱又是蒜，最后又是姜，说的名字的，说不得名字的她全都丢下去，她也不知道粥怎么做，想着上一次他们做出来的也挺好吃的，那她做也肯定能成功。 熬了半天的话，现在火力太少了，这得熬多久才能熬好啊？她干脆又添了几把火，拿着把扇子疯狂的扇动着，黑雾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小厨房就传来一声轰炸声。 小厨房处的炽热尘漫，而站在门口的侍卫，听到这个声音还以为外敌来袭，提着刀直接冲进去。 “在哪！小贼别跑！”姜鸦从浓密的烟雾里显露出来，边咳嗽边扇着风出来，“咳咳咳……哪里有贼啊！”鼻腔里随便一呼一吸，都是一股隆重的灶味。 她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是毛躁一片，还好没有给自己梳个头型，插上几支金簪，她现在是披头散发的，反倒没觉得那么惨，就是在外人看来，活脱脱的一个刚爬出来的女鬼。 侍卫目瞪口呆，磕绊地喊了一声：“少，少夫人，您这是做甚？”她手里还蹲着一碗不明形状、不可直视的黑色粘稠液体的粥。 “我在小厨房做粥呢，没看到有贼经过，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但怎么自己在做呀。 ”姜鸦冷眼撇过去，“你们不让我出去买，我只好自己做了。 你们少主催得紧。 ”姜鸦把锅全都推在巫修月身上，轻飘飘揭过她让厨房baozha的事。 “啊？”那少主也真不是个人，少夫人这么危险，怎么敢让她做的，这能吃吗？“我等会儿还打算做一碗，正好你们来了，你们替少主试一下。 ”姜鸦计上心来，一脸邪恶地走向他们。 侍卫们互相对视，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异口同声的说不行。 他们心想，这不行！再让少夫人做下去，整个天机阁都要炸了。 姜鸦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苦恼，“这样啊……看来我只能直接去给他吃了。 ”“不行！”姜鸦看着那个出生反对的人冷眼如刀。 “少夫人，我等请示一下长老，您就不要再做了……”侍卫被强行推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要，我自己可以做——！”“夫人，你没把你自己炸死吧！”巫修月一瘸一拐地跳进来，几一个侍卫忙不慌的围上去。 姜鸦额头直跳。 这个糟心东西，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26 “少主你怎么来的！医师说了，你要好好在床上休息啊。 ”几个侍卫忙得团团转，少夫人不省心算了，少主也不省心，他们被安排到这来就是一个苦差力。 “我要来看我的夫人啊，你们别拦我！”巫修月呜咽地说道。 姜鸦沉默地把粥放到了灶台上，用身体挡住了黑糊糊。 “夫人！夫人！你把什么东西藏着了！”巫修月勾了勾笑，大声地喊道。 “什么都没有，和我回去。 ”姜鸦走过去抱着他往屋内走。 巫修月娇羞一下，“夫人～～”他完全认为被抱起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点也不带反抗的，甚至还津津乐道。 侍卫们愣在原地，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少主吗？姜鸦还不忘回头说：“记得赶快找长老，别饿死你们少主了。 ”“夫人你对我真好啊，还惦记着我。 ”巫修月抬起头蹭了蹭她的脸蛋，轻轻地吻了一下。 姜鸦无言，夸就夸她呗，为何还趁机亲她。 身后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看到这种情形，实在想自戳双眼。 这绝对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少主！明明是凶狠、毒辣、嘴贱，这软绵绵的样子是作甚！他们回了房，关上门说亮话。 “夫人，干嘛要找长老啊，你要是出去，我直接带你冲出去呀，谁也不敢拦我们的。 ”巫修月拢着她的脖子，埋在她的xiong脯上，悄声地说。 他真想抱着，一直不松开手了。 姜鸦想过，但和他出去，一定会被盯得死死的，还不如自己出去，而且这个人看着黏黏糊糊的，实际上做事狠辣，绝对会给自己使绊子。 “不要了，我说过你在床上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日子有我照顾你。 ”姜鸦一口拒绝。 巫修月沉浸在甜蜜蜜的蜜罐里，温柔地回了一句：“我都听夫人的。 ”姜鸦把他搬回了床上，看着他一脸期望地看着自己，就没一掌把他给打晕。 “你睡吧，我给你扇风。 ”姜鸦手里拿着玉扇，坐在床角轻轻地扇动着手柄。 “好的。 ”巫修月乖巧地阖上了眼，嘴角含着笑，手放在自己的xiong上，双手交叉，笔直着身子睡觉，一丝不苟的模样把她逗笑。 竟不知他睡觉是这样的。 姜鸦为他将被褥往上一扯，盖住了他的身子。 ‘真可爱。 ’姜鸦察觉自己的想法不对劲，下意识给自己轻轻一拍，清醒点啊！这一点也不可爱！姜鸦给自己一等后清醒多了，等他睡着了蹑手蹑脚把玉扇放下。 在铜镜前，潦草地挽起了头发，刚刚炸得第一时间，她先将自己的麻花辫拆了，抖了抖灰，到现在还是散着发的。 她的手真的不巧，只能勉勉强强地绑个雏形，自己觉得清爽干净就行了。 这一次出门，那些侍卫对自己可热情的迎接。 “少夫人，少主可安稳睡下？”他殷勤地说道。 “睡了。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长老已经批准您可以在主城行走，但去别的地方暂且不行。 ”他们一说，他们一说少夫人的事就同意了，提到少主的时候，每个人都脸色难看，还叫他们不必在提他，好好看着他就行，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再出去生事。 “无碍。 ”她有的是机会和手段把消息传出去。 “你们给我好好盯着少主，别让他溜出来。 ”姜鸦看着紧闭的门，思考了一下说。 “是。 ”侍卫们齐齐答道。 姜鸦千叮嘱万嘱咐，她生怕里面那个不定数，又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因为她是个弱女子，只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婢女跟着自己，姜鸦忽地想起，巫修月的小院里居然没有一个女人，这可真是个稀奇的事情。 还以为像这种家族大氏，王公子弟一般都是妻妾成群。 “夫人，这几个小丫头是我们的女儿，她们手里学了点皮毛，因为失窃的事情人都派出去了，我们只能让她们先保护您了。 ”他们自己现在都忙不赢了，一边要追查刺客，又要追查失窃的东西。 大街上，到处都是搜查的邹家侍卫。 他们身后的那几个小姑娘对着自己笑了笑，眼里都是对出门的兴奋。 “行的，知道了。 ”姜鸦随便摆摆手，应允了。 收下了这几个姑娘，侍卫才让她离开。 “你们，可知哪儿的菜品最为好？”姜鸦装作询问，扯着这几个姑娘聊天。 “少夫人，人真好，还给少主买吃食，对他真好啊。 ”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只觉得少夫人看起来有些冷清，实际上平易近人，根本不像她们老爹说的很吓人。 “嗯，你们说说哪家食铺的生意最好，省得我到处去看了。 ”姜鸦眉眼弯弯。 “我觉得是古食肆。 ”“次月霞也很好吃啊！我可好久没去了，一直闷在府里练功……”“胡说，我觉得寒月楼的最好吃，那儿还非常的热闹，晚上会有表演，夫人，你一定要去那儿尝尝！”婢女们叽叽喳喳的，开始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她。 她明面上打探哪块的东西卖得最好吃，殊不知聊了半天，她把主城的布局全掌握了。 姜鸦问：“那这几个地方都在哪里。 ”“土域因为是主城划分为三块，从里到外共三圈，最里是城主住所，最外是船巷，若是哪儿的吃食最好，那一定要去第二圈，那里商人来往，客栈、商铺、食铺甚密……”有一位长得灵巧的姑娘向她解释。 “原来如此，那我就去寒月楼，我也想去看看有什么表演。 ”姜鸦抿唇一笑。 有楼，又有表演那就好办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她最容易脱身了。 土域之所以以“土”命名，也是因为它的地域面积最广，姜鸦被几个姑娘推推搡搡，安上了马车，她们还笑着：“少夫人，你乃少主之妻，如果走过去长老一定会怪罪我等。 ”姜鸦无奈地点点头，她还得想办法把这几个小尾巴甩掉。 到了街头，热闹非凡，姑娘们说的，果真没错。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各国长相的都有，每个人嘴里都操着不同的话，但又巧妙地在一座城里行走。 那些楼阁上还挂着昨日没有撤去的灯笼，昨日更热闹的是船港，江边举办了不少的烟火表演。 姜鸦看到了挂着的牌匾——“寒月楼”，漫不经心地走进去。 这栋楼里挤满了人，姜鸦故意往人更多的地方行走，轻易地一个转弯，就把那些姑娘冲散在身后。 她转到楼上，打开了木窗，看了看楼的后面，是一片僻静的小道，没有人能看到她从楼上跳了下去，毫发无伤。 姜鸦拍了拍身上的灰，灵巧地笑着，回头看向楼：“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看住的。 ”离开了这些姑娘的监视，姜鸦顺手就从怀中拿出了一块面纱，遮住了自己的样貌。 姜鸦欢快地屋顶飞速行走，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叫唤。 “滚，离我远点——我没钱！”她被人推倒摔在地上。 “小贱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可是你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别以为你攀上了明月拍卖行，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永远是那个贱——噗！”这个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鸦一脚踢飞出去。 “我好像听到一只狗在乱嚎。 ”姜鸦从墙头跳下来，一步步走进这个男人，一脚踩在他的命根子上。 “下次可别出现在姑奶奶面前了，不然断得不就是你的脑袋了。 ”姜鸦还是手下留情了，若不是知道是这姑娘的爹。 男人害怕极了，疯狂地点头，捂着自己的□□逃跑了。 “虞挽姑娘，你没事吧？”姜鸦笑眯眯地迎上去，扯到了脸上的面纱伸出手，拉起摔在地上的女孩，落日的余光洒在她们身上。 虞挽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人她认识，这不是她第一次救自己了，每一次她都在自己最难堪的时候出现，虞挽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chajin了土中。 “你快起来呀，这地上多脏，你这漂亮的裙子上都沾上灰了。 ”姜鸦看她半天不起来，以为她被那个坏男人吓着了，干脆把她给抱起，在她耳边温声的安慰。 虞挽眼眶shi润，她知道，这和上次一样，她又没有认出自己。 姜鸦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忍不住为她的眼角拭泪。 “你别哭啊，哭得你眼睛红润润的。 ”“……谢谢。 ”她小声地道谢。 “不必谢，我上次见过你的，在拍卖行我拍下了南海鲛珠，还记得吗？”虞挽嘴角一抽。 原来那个坑死少主的人就是她。 “您是少夫人……？”姜鸦咧嘴一笑。 可她怎么听说，当日和少主一起的是少夫人，但少夫人是姬小娘子。 虞挽额头冒汗，再看向她的眼光明显不同了。 她知道她是谁，她为何要冒名顶替新娘的身份，她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如果她想要办到任何事，她会竭尽所能的。 “虞挽姑娘，你怎么额头冒汗呀，要不我带你去医馆瞧瞧，是不是刚刚摔在地上伤着那了。 ”姜鸦还在关心地问。 虞挽温温柔柔地开口：“我没事，少夫人，你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的吗？”姜鸦眼睛一亮，还真有，她上次拍的那两块木头还没送到小师妹手中，如果借助她的话，还有机会送走。 “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去说。 ”“那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较合适，您和我一起来吧。 ” 27 寒月楼，雅阁。 姜鸦真没想到她选了个这个地方，她刚刚才从这里跳下来，为此她还撞到了那几个闹腾的姑娘。 虞挽还为她解释了缘由，当然是编的，总之，这事就轻易地揭过去。 虞挽亲切地为她沏了一壶茶，“恩人，这茶是寒月楼的招牌，你可得尝尝。 ”姜鸦接过去抿了一小口，“是很好喝，虞挽姑娘，我瞧，你看我的眼神，似乎认识我这张脸？”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面的女人目光一闪，嘴唇紧抿。 虞挽这人一路上暗示的够明显了，明明知道她现在的表面身份，除了一开始的一声疑惑“少夫人”，后来一直喊“恩人”，而且还对她关怀有加，点了一桌子的好菜，言语之间也在关心着她这些年的事情。 关键她要是不出现，姜鸦相信虞挽自己也能解决混渣爹，只是她看到自己出现的时候，就明显的一晃神，然后就开始小声的哭泣。 “我知道恩人，你不是少夫人。 ”虞挽停顿了一下。 果然——姜鸦等着她继续说，眼里保持着忌惮，“哦，我不是少夫人，那我是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能不记得了，阿挽一直铭记在心，您就说，你需要阿挽做什么事情，我都能为你办成。 ”虞挽捧起她的手像看到自己的信仰一样，眼里饱含着泪光。 姜鸦有一些蒙，她救过很多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姑娘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的确不记得了，很抱歉，虞挽姑娘。 ”姜鸦含含糊糊地回答。 “恩人叫我阿挽吧。 这事也有些年头了，这是三年前的瘟疫里，我被我的爹遗弃在兰乡，当时，我差一点被那些人分食，是恩人出现救了我，这辈子阿挽的命就是你的了。 ”虞挽只用了简短几句话，就把她的记忆拉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确实有这种事。 但当时那个姑娘身上全是灰，脸上也是泥，她没能记住样貌，如今再看，虞挽婉婉动人，穿着一袭粉藕色的衣裳，只是一笑就能让人一掷千金。 姜鸦心软了一下，对于自己救过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分出来的温情。 “嗯……阿挽，还好当时我赶上了，如果没有救下你，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姜鸦由衷地说道。 虞挽眨了眨眼，语气激动地说道：“原来恩人还记得，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认出了，如果那天在拍卖行见到就好了。 ”“我们如今不也是见到了吗，说起拍卖行，阿挽，我的那两块木头，还需要你的帮助转移到我小师妹那里。 ”姜鸦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个简单，但恩人你要送到哪里去呢……？”虞挽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是假冒的，我真正的身份是楚墨刺客，本名为姜鸦，所以我要送到的地方是机关城，我知道这很难，我并不强求你。 ”姜鸦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妹的生辰快到了，她也不需要这么急。 “啊，刺客！恩人你一定要小心啊，少主不是好惹的，万一被他发现了……”虞挽立马就反应过来，她丝毫不觉得倒戈姜鸦是错的。 姜鸦被她突然抓住手，笑了一下回道：“不用担心，巫修月已经发现了。 ”这下轮到虞挽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主已经发现了，那为什么……姜鸦好端端坐在自己的面前，她忍不住地问道：“少主他居然没有对你……你们怎么……”她更想说，巫修月怎么没有杀了她。 虞挽脑子里在想，姜鸦是刺客，怎么没有第一天就杀了少主。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虞挽完全不明白，头皮发麻地拿起了茶杯，猛猛灌了一口。 “这事说来复杂。 ”姜鸦眼神苦闷。 她现在也搞不懂，他们俩是不是算做假戏真做？“恩人，我不再多问，你吩咐的事情我会去做的，但我想你应该和你小师妹接个线。 ”虞挽直接不提，她看得出姜鸦并不想提起，就把话转到了运送的事上。 “这我也有人选，我师弟就在城内。 ”虞挽一下子就想起了城中频繁的搜查，她今天进到主城可麻烦了，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是少主府有东西丢了，难道是姜鸦的师弟做的？她赶紧把这念头清出去，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要如何寻到你那师弟呢。 ”“我猜他就在寒月楼内，这里侍卫很难闯进来探查。 ”姜鸦不紧不缓地说道。 这里既能住，又能吃喝，最重要的是来往人群甚多，人多眼杂的地方更利于他隐藏。 姜鸦更加怀疑他有可能和姬云衫在一块了。 “就在这？！”虞挽嘴巴微张。 “嗯，但我这也是猜测，也不一定。 ”姜鸦点点头。 姬云衫是个娇美人，观师弟那不值钱的样子一定喜欢上了，师弟一定不会舍得，让她住得不好。 但师弟这个人，要是他一个人就住的随意了，茫茫大海中她也很难找到。 姜鸦还是期盼的他还是住这吧。 “若是在这好办了，我来这城中就是寻我的姐妹，这栋楼是她的产业。 ”虞挽挥了挥拳头，兴致冲冲地说道。 姜鸦不知为何，产了不好的预感，会做生意的人她倒认识一个。 “你姐妹是谁？”姜鸦问。 “是……邹福，恩人你可能也认识，她是少主的管事，这也是为什么这栋楼没有被搜查的原因，大家都默认这是少主的，谁也不敢得罪。 ”虞挽赶紧向她解释。 姜鸦直掐人中。 兜兜转转怎么又和他缠了关系？“恩人你没事吧。 ”虞挽瞧她的脸色不太好，黑沉沉的。 “没事，我们先找吧，尽量瞒着那边。 ”姜鸦没做多少思考，一锤定音。 “那我叫人拿账来，我本来就是来帮她看账的。 ”虞挽甜甜一笑。 姜鸦允了她。 账本很快就拿上了楼，虞挽给自己带上了一副奇怪的东西，姜鸦兴致盎然地站在她身后看她一个个数过去，她翻阅的速度很快，姜鸦眨个眼就已经翻了两三页。 姜鸦看着头有些晕，不再看了。 坐到窗边看着大厅里的燕歌燕舞，她还看到几个看她的姑娘玩得不亦乐乎，早就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恩人，我找到了。 ”虞挽赶紧拿着册子赶过来，指着自己翻出来的名册，“前天入住天字号，两个人，化名姬无柳。 你看这是不是？”“姬无柳……？！我这师弟彻底把自己卖了，连姓氏都改掉了。 ”姜鸦感到一阵好笑。 她见到师弟一定要调戏一番，说好得不心动呢？“那我们直接过去吗？”“当然，你领我过去吧。 ”姜鸦把面纱一挽，她对运送这事很着急，得尽快送走，不然她怕被某个人给压住。 虞挽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去，很快就到了那间屋子前。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扣扣扣——”“有事！”里面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姜鸦一听就知道是自家师弟，心里有些庆幸，还好他没有事。 虞挽给了自己一个眼神：“是他吗？”姜鸦点点头，比了几个手势，虞挽心领神会，柔情无骨地开口：“郎君，开门，我是店家，有人要见你。 ”隔着一扇门，寺无柳一手提刀，一手抱着怀中美人，两人对视一眼。 谁要见我？谁要见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寺无柳语气恶劣地说道。 姜鸦冷哼一声：“姬无柳，听说你改名了……？我竟不知道，你改姓姬无柳。 ”“师姐？！”里面的两个人都有些震惊，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紧张的是如果她们碰到了，那这事快瞒不住了。 “开门，不要我再说第二次。 ”姜鸦的耐心消耗完了，如果不是想别闹出更大的动静，引来别人的注目，她早就一脚进去了。 寺无柳一打开门，就被姜鸦反擎，虞挽与她配合的很好，立马就把门关上抓住了站在一旁的女人。 他跪在地上求饶：“师姐，饶命！”“我叫你偷个东西，为何闹得这么大——”姜鸦用蛮力折住了他的手腕，语气狠厉。 “啊！”寺无柳两只腿跪在地上，被她狠狠地踩着，头快垂在地面，面目狰狞。 他很痛，但不敢反抗。 虞挽控制了一旁的弱女子，目光在她和这个女人身上来回流转。 这人为什么跟恩人长得这么相像？“阿姐……”她怯怯地喊。 “你叫我阿姐？你与我什么身份？”姜鸦抬头望过去，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前不久才见过。 姬云衫面色犹豫，她这样子明明就是知道自己的，“寺无柳，你想死吗？居然敢骗我。 ”她把怒火发在了师弟的身上。 姜鸦被气得鼻音都加重了，用力一折，姬云衫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一下子就慌了。 “阿姐，你就饶过无柳吧，他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我什么都告诉你。 ”姬云衫着急地说道。 “衫儿，别啊！小师妹说了还不到时候。 ”寺无柳痛得呲牙，尖叫一声。 “闭上你的破嘴，我要听她说。 我倒要看看你们又瞒了我什么！”姜鸦一脚把他踹在地上，脸着地。 姜鸦脸上带着十分怒气，她这人最恨隐瞒，还是被两个至亲至爱的人一起骗了。 这事还关乎于她的身世，明明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偏不告诉自己。 让自己傻乎乎的替嫁！虞挽弱弱地说了一声：“恩人，要不要我先出去？”她总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自己待在这里。 “不必，找个绳子来给我把他绑住。 ” 28 “阿姐，要不……”姬云衫张望着被五花大绑的寺无柳，他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嘴里呜呜叫唤。 虞挽蹲在旁边盯得死死的，眼神如狼似虎。 她刚想开口求情就被打断。 “红衫姑娘，我不想难为你……”姜鸦对她的称呼很生分，姬云衫眼神一暗，她知道他阿姐不会这么快接受自己，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她们才是双生子，为什么阿姐的目光总是在别人的脸上？“阿姐，有些事情，我真的不好说。 ”“阿姐，我们也不是诚心要欺瞒你，你本名姬牙雪，乃是姬家长女，在六岁时丢失，后来兜兜转转，我知道了你的存在。 原本三年前我就想与你相认，可有一个人阻止了我。 ”也是这样，她和阿姐如今才这么生疏，如果三年前她们就相认了呢。 又是三年前……姜鸦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务正事。 原来三年前她在“谈情说爱”的时候，背地里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倒对于自己的身世没什么感想，六岁之前的事，她全忘了，她更在乎隐瞒了她的人，现如今最看重的人，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人，也是看中所以对欺瞒无人容忍。 姜鸦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不带着半点温度，手指敲打着木桌发出“噔噔”的声音，每一下都打在众人的心中。 “哦，你说，那人我认识吗……”姜鸦脸上还是一副冷漠，语气却有一丝颤抖地问。 她认识的人这里有一个。 姜鸦看一下寺无柳，他朝着自己疯狂摇头。 他冤枉啊，主谋者不是他。 可惜嘴里堵上了，无法说出口。 “别害怕，这件事我不会牵连于你。 ”姜鸦弯腰俯身，虚抱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女孩。 姬云衫心里七上八下，突然被抱住，神情茫然了一刹，张了张嘴，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那么看来，是我认识的人。 ”姜鸦冷笑一声。 姬云衫轻咬下唇，“是你的师傅！”说完以后，她松了一口气。 姜鸦神色微凝，放在桌面上的指尖颤了颤，佯装镇定：“我那下地府的师傅对你说了什么，她又有什么好——计策——说出来，我不怪你，也不怪我师弟。 ”姬云衫吞了吞口水，清清嗓子，开始说道：“三年前，战火纷飞。 兰乡大旱，瘟疫肆虐，是墨侠费尽心力救助了全城百姓，我兰乡百姓自当铭记在心，也是那时我识得了寺无柳，一开始我对这人也瞧不上眼，但是后来我见到了他医术高超，行医救人，原来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姬云衫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姜鸦暂且不愿忆起的往事。 三年前的兰乡城，尸横遍野。 尸体燃烧的灰烬在城中飘散，如柳絮一样，淡淡如雪。 而在城外，无数的土包拱了起来，那里面躺着无数个死去的生灵。 城门处堆积繁多的白帐篷，到处都是带着斗笠围着厚纱的医师，黑色的土泥上躺着无数个满脸痛楚的患者，“啊……”shenyin声此起彼伏。 圆圆的落日下，几匹马车朝着城中赶。 “吁——”姜鸦下了马，对着身后的墨侠说道：“把他们送去治病。 ”“是。 ”姜鸦看着这满目疮痍，突地，被一个小女孩绊住了脚，她的脸冻得通红。 “姐姐，你知道我娘亲在哪吗？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可怜巴巴地问道。 姜鸦心头一紧，在眼下投了影，难过的情绪酝酿在眼中。 可怜这孩子才多大……就没了娘。 姜鸦眸中水光潋滟，语气软了一分，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满是灰尘的头，“别怕，你阿娘绝对没有丢下你，我保证！”“嗯！我相信姐姐！”孩子亮了亮眼眸，得到了几分期许，她也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你们给这个小孩换身厚点的衣裳。 ”姜鸦闭上眼，她知道这对一个小孩而言太残忍，可是没了希望，那更加待不下去。 她安慰完这个孩子，往最大的一顶帐篷走，碰上了一脸严肃的师弟。 他站在那里观了她好久了。 “师姐！你不要去碰他们呀，万一你也被感染上瘟疫了怎么办！”他拽着自己的手腕，就要往帐篷里走，赶紧为自己处理。 他师姐是个没分寸的，他和小师妹对她一样的不放心。 丝丝缕缕的水流划过了手心，姜鸦笑着对他说：“我知道啦，我这不是刚从城外回来，小师妹呢？”姜鸦四周张望，也没看到师妹忙碌的身影。 “城南多了一个放粥的好心人，小师妹听闻赶过去帮忙呢。 ”寺无柳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干手。 “你见过了吗？”姜鸦随心一问。 寺无柳把帕子扔进盆里，别过了头，姜鸦没看到一闪而过的脸红。 转身拿起了为她制作的斗笠，安安稳稳的戴上。 “见过一面了，昨日巡诊的时候，粥铺就搭起来了，我帮了点忙。 ”“那你算是帮人家做好事了。 ”姜鸦点点头，她转头问：“我也做了好吃，又救了一些人回来，还有地方给他们住吗？”“这你要去问师傅，我这几天没有功夫去管这些。 ”寺无柳是医师，自然得救人为主。 “行吧，师傅在哪？”“主城姬氏。 ”姜鸦听了师弟的话，出了帐篷上了马，去寻她的好师傅。 兰乡的大道上，没有几个人，城中一片冷清，比城门口还沧桑，树木枯败，挂着寒霜，而且刚经历过战火，到处都散落着刀枪的残骸，这是一座被弃掉的城池。 有个老翁带着灰扑扑的小孩，眼神萎靡地缩在墙角，就穿着一身破布在这末冬很难活下去，面前还拿着一只破烂的碗，里面摆着一本破烂烧焦的书。 那小孩看到她了，伸出手来吱吱哇叫。 “老翁，您带孩子去城门口吧，那儿有住的地方给你提供，要是饿的话，前面城南我听说有粥免费发放。 ”姜鸦实在看不下去，出声说道。 “多谢娘子，这是我这辈子的归宿，说什么也不能离的。 ”老翁的脸上满是皱纹，心酸的一笑。 太固执了！她又看向旁边可怜兮兮的孩童，忍了！姜鸦劝不住他，但她想着让小师妹过来，她肯定有办法挪动这尊大神。 “老先生，你要你的私塾，也得考虑一下你旁边的孩子吧。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姜鸦回头一瞧，就看到漆黑的墙头上坐着个穿着白衣，戴着凶神恶煞面具的男人，背后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圆月。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闲庭若步的走到姜鸦身侧，他明明戴好了面具，还是一个丑不拉叽的，姜鸦总觉得他在笑。 “老先生，这孩子是你的孙子吧，你是想让你孙子活，还是在乎你的私塾？你所谓的体面？抱着一块烧的焦黑的木头死去，这就是你所谓的归宿？”他嘲讽道。 他这人说话确实不好听，姜鸦却看到老翁的手指一动，他想必也在纠结。 “你……你是不是说的太戳心了。 ”姜鸦弱弱地靠在他身侧说了一句。 “你就看我这话有没有用。 ”男人声音嘶哑，不是很明亮，但忽然靠近她耳边，那热风吹进了耳畔，姜鸦脸颊忽得发热。 “孟浪子，你离我远一些……”他看自己的眼神着实不清白。 “哎！什么孟浪，若姑娘喜欢唤我孟朗君，未尝不可。 ”孟朗贴身擦过她的脸颊，话里话外都带着调情的意味。 “还说不是！”姜鸦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耳垂上爬上了一抹鲜红。 那一直不吭声的小孩把头给探出来看见她脸红了，没有一点眼色的大声呼着：“姐姐喜欢哥哥！”“胡说！胡说八道！”破小孩，亏我还担心他的生计。 “姐姐莫不是喜欢哥哥！那为什么脸红的像红霞似的！”小孩说完这句话又钻回了老先生的怀里，悄咪咪地说：“阿爷你就说我……你说得对不对。 ”“娘子郎君勿怪，我晓得了，为了这孩子，我这老骨头也得撑起来。 ”老翁颤颤巍巍的起来，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再这么饿下去，他们爷孙俩都得死。 没想到真叫他说着了，这老翁还想着自己的孙子，不至于闷头就饿死在这块地方。 姜鸦有些钦佩地看了他一眼，原来贱一点，在这些方面也挺有用。 “老先生，既然你明白了，你让你孙子坐上我的马匹，我带你们过去。 ”姜鸦做好事做到底，想着送他们一程过去，生怕饿死在半路。 姜鸦刚把老翁送上来，正准备抱着小家伙上马，孟浪抓住了她的肩，让她止住脚步。 “娘子等等，不如我和你一起护送吧，你看这老先生就吊着一口命了，他坐马就够了，这小家伙看着就不老实，不如我一路抱过去。 ”他朝自己抛了一个媚眼。 姜鸦忍不住地抖了抖，太恶心人了。 “姐姐，我要哥哥抱，你就让他和我们去吧。 ”光着脚丫的小孩，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小家伙真机灵，叫什么名字。 ”孟浪顺势抱住了小孩。 “我叫丫蛋，我娘给我取的贱名，说好养活。 ”“姐姐你叫什么呀！”这个才六岁的孩童咧嘴一笑，跟陌生人一点也不生分。 “……”他们俩是完全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姜鸦。 ”她说。 “好好听的名字呀，姐姐！”丫蛋拍了拍手掌，用手扯了扯那人的衣服。 而一侧的男人眼神暗了暗。 “是很好听。 ”他声音如玉，也很好听。 姜鸦无奈地叹息一声，牵起了马绳，“算了，走吧。 老先生您坐好。 ”她没看到，背后两人对上眼神，互相眨眨眼。 他们走得很慢，跟来的时候驾马飞奔完全比不上。 姜鸦走着走着，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她心里想着，走到城门口该不会天黑吧。 丫蛋和自称“孟浪”的男人处得来，两个人在自己耳边开怀大笑，说着一些她净是是听不清的悄悄话，引得她格外好奇，抓耳挠腮。 究竟说了什么呀！她好好奇！“姐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丫蛋忽然就戳了戳她的手臂，捧着脸故作天真地问道。 姜鸦下意识眼神溜向了戴着面具的男人，她想知道这张面具下面，长着怎样的容颜——？丫蛋嘿嘿一笑：“你看吧，大哥哥，我说了姐姐喜欢你！你俩怎么都不承认呢！”“闭嘴。 ”姜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丫蛋已经被孟浪一把捂住了嘴。 “瞎说什么！” 29 孟浪捏住了小孩的嘴。 “对，你再多说一句话，小心我将你的嘴巴一针一线缝起来，让你成为叫天叫不应，叫地叫不灵的小木偶。 ”姜鸦停下来，一步步的靠近孟浪，张牙舞爪地吓唬丫蛋。 丫蛋吓得眼泪直冒出，想要从孟浪的怀里逃出来，不停地喊着马上的爷爷，老翁昏昏欲睡，哪还管他。 “救命啊爷爷，这个姐姐是大妖怪——！”“你还说对了，我真是个妖怪，专门吃你这种小孩！”姜鸦磨了磨牙。 刺耳的声音让这小孩吓得缩进了男人的怀里。 “哥哥救命啊，这姐姐绝对不会吃你，你要救我——！”“谁说的？我一样吃！”姜鸦与他得意一笑，宛如春花绽放，他不自觉地别过头，又想到什么，回头望过去，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少年凝视着她，深邃而又晦暗不明。 她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流淌。 “咳咳，快点走吧，小破孩，我不吓你了，我可不是妖怪。 我待会还得去找我师傅呢！”姜鸦飞快地扭身，裙摆如波浪一般荡漾。 他紧随其后，哪怕抱着个大胖小子，步履轻盈，一点也不觉得繁重。 那小孩被吓了一通，也不敢再吱声。 “你师傅是？”他恰到好处地向自己打听。 姜鸦瞪大了眼眸，她师傅可是见过各国统治者，“啊，你居然不知道我师傅！我师傅可是大名鼎鼎的真醒先生！你是从哪座山里出来的？”他笑而不语，那桃花眼熠熠生辉。 他还真是从山里出来。 “天下第一墨师，世人谁不知，棋盘布天下，你孤陋寡闻了吧——”她只要提到自己师傅滔滔不绝，后面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是是是，我孤陋寡闻，竟不知天下第一墨师，墨师的好徒儿可否和我讲讲你——”他的语气拉得很长，带着讽刺的意味。 “你可真幸运碰上了我，现在知道也不晚呀！”姜鸦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 姜鸦没什么心眼，直接全盘托出：“我师傅是墨侠，武功心机天下第一，墨侠你知道吗，不说你也不知道，我们墨侠济世救人，本侠女就是师傅的第一徒弟，天生神力，无人可抗。 ”她深情并茂地说着，而他一脸微笑地盯着她的嘴唇。 “好厉害！但姐姐，为何我在这城中待得几日，没见着你。 ”丫蛋又出声说道。 姜鸦一把揉搓着他的头，“笨蛋，本侠女当然要去战场上呀！”“你总要去战场sharen上吗？”姜鸦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杀什么人啊？我是来救人的，许多百姓都被牵连，我是将他们救回城中，带回来医治的。 ”她能听到身侧的人松了一口气，“你没杀过人吗？”姜鸦表情尴尬地挠了挠眉头：“我啊，我把人打晕，师弟给他们喂毒药也算是杀过吧。 ”这算什么，他噗嗤一声。 “喂，那个孟浪，你来这兰乡是想做什么，这附近战火不断，城中民不聊生，你怎么看都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救人的……你想做什么？”姜鸦对某些方面总是有些敏感，可自己又摸不清楚是什么。 现在她更想知道，他还要在这里待多少天，还有多少面能够见到。 孟浪突然被提到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弯弯，“今日就要出城了，我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要见的人也见过了。 ”他这番话意味深长，姜鸦全然没有听出来。 “今日？！那岂不是之后见不到了！”姜鸦的心被这一句话提起来，有种怅然若失。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她胃口的人，没成想只是一面之缘。 “哦！小娘子这么记挂我？可以与我互通书信，今后肯定有缘再次相见。 ”孟浪朝她眨眨眼。 “……也行。 ”姜鸦还要为自己补一句，殊不知这一句话越描越黑：“我不是记挂你啊，我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你若觉得我有意思，有什么话可以与我讲讲。 ”他引导着她。 “好啊好啊，师妹总是一副苦大深仇，师弟总是一门医术，师傅总是满身心眼子，没人与我讲，你算是我一个知心朋友了。 ”姜鸦拍了拍他的肩，遇到他这种同龄人很难得。 “知心……朋友……”他喃喃自语。 “既然是朋友，我跟你讲一些有意思的事吧……”姜鸦知道他今日离城，对他也热切了几分，说得话也变多了，把她从小到大的趣事都与他说了个遍，而这位孟浪兄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的还会给她回应。 姜鸦真希望离别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马上的人，怀中的人都被他俩的话熬得昏睡过去，等他们醒来，听到了女人的怒吼一声——“你们几个想干嘛！”姜鸦真是气炸了，没想到在这儿看到食人，她知道大旱无情，百姓们颗粒无收，又要遭受战火的搓磨。 她也知道，天下不会什么人都是像孟浪兄一样好的，可让她亲眼见证，还是心里一刺。 她松开了绳索，飞快地奔过去，一脚一个，把那几个骨瘦的男人踢翻在地。 “你们想死吗？在墨侠的地盘上也敢做如此事！给我滚出去，从这座城中——”这几个男人还没来得及的反抗，就被姜鸦吓得满地爬。 姜鸦把那火踩掉，扒开了木柴，爬上去将捆在木桩上的女孩解救下来，这小姑娘脸灰灰的，像是刚从泥里面滚了一圈。 “你还好吧？姑娘！”她看到自己委屈地大声哭喊起来，话也说不清几句。 姜鸦心疼，不停地拍着她背，把小女孩拥在怀中用心的安慰：“别哭啊，我已经把你救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谢……”她小声的抽泣。 “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被这些人抓住的，你家人去哪了？”姜鸦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女孩哭得更烈了。 “哎哎，你怎么啊，有什么委屈同我说，我替你出头。 ”姜鸦实在招架不住，这小姑娘又一直都抱着自己的腰，她是一动也不敢动。 她没有看到背后的三个人神情各异，那小男孩吃了一惊，抬头看向自家少主：“少主，还真的是天生神力啊……”他还以为夸大其词。 坐在马上的老先生直起了身子，揪了他的胡子一把，“你还敢仗着小孩身子，在她面前放肆不？”“你们俩给我安静，要是给我搞砸了，有你们好看的……”巫修月正欣赏着她的壮举，有他这么一说，他们纷纷嘘声。 巫修月把怀里的人丢开，朝她走过去，本来就是为了伪装，已经到了城门口没什么要装的了。 “见色忘义！”丫蛋不满地看了一眼，背着他做了个鬼脸，一个翻身，和老翁一起坐在马上。 姜鸦还在哄着小姑娘，突然背后多了一片阴影。 “你是龟城人。 ”他的半个身子都贴在自己身上，姜鸦的脸颊有些燥热，背部僵硬。 这会不会太近了些……小姑娘止住了哭，眨着忽亮忽亮的杏眼看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是……你……”她知道这张面具代表着什么，可是少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巫修月眼神深沉地盯着她，对着她比了个口型：不要乱说话。 “我是。 ”小姑娘垂下眸子。 “我和我爹来此做生意，遭遇流民，我爹……他……”“不用再说。 我知道，你别怕。 ”姜鸦用手轻按住她的嘴唇，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如我捎她回去。 ” 30 “虞挽，所以在那时——巫修月便成了你主子。 ”姜鸦短暂从那段记忆抽离回来。 “他不是我主子，恩人，你才是！你对我的恩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虞挽双手紧握她的手，固执地说。 姜鸦安抚了一下她，“我了解，你不像某些人总是骗我。 ”“我从不骗人。 ”虞挽乖巧地点点头，她从来不会骗自己的恩人。 “阿姐……能让我继续说吗？”姬云衫感觉被刺了一箭，和声细语道。 “你说，你就算不说我也猜到了，巫修月在遇见我之前，和你们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把我卖了，你们这些人啊！”她已经猜中了大半的事情，很多时候只是将那些小伎俩忽略，一旦细想，所有的事情都会真相大白。 姜鸦总算想明白那一天他来兰乡见谁了，原来见得就是她师傅和阿妹。 什么孟浪，全是给她编出来的一场梦。 后来他们日日夜夜都书信交流，还被师傅发现，当时她那表情就不太好，书信也从此断了。 她当时还一阵苦闷呢，在桥下淋雨解情愁。 “好得很啊，一家三口，哦不，在场的，不在场的都合伙来骗我！”她更气得是自己的死鬼师傅早早的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自己。 “骗我很好玩吗？”姜鸦讽笑。 说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场面冷若寒冰，谁也不敢吱声。 “小师弟，还敢搞小动作，把我哄骗去替嫁刺杀巫修月，也有你的一份。 ”姜鸦随手扯下头上的簪子，气红了眼，谁也不想放过。 一支簪子射过去，定住了他的衣摆。 寺无柳无辜地吐出了嘴里的布：“师姐，手下留情。 你要怪巫修月啊！根本不是什么交易，是他挟天下威胁师傅，他想对你和兰乡出手啊！”姜鸦神情一愣，当年那场瘟疫就是战争搞出来的，死得人太多了……师傅说：这天下是君王的天下，他们视人命如青泥，所有的百姓皆是他们脚下的蝼蚁。 她恨这种不平，这种不公，他们想要推翻这一切，为此哪怕付出他们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不是因为秦楚之争，当时楚国无力抵抗，秦国随时都会向前侵犯，如果，如果师傅不答应他的要求，他那个军师就要向秦王进献，踏平兰乡，两界百姓就有难了……”三年前的疑惑在今日得到了解答，可她怎么样也开心不起来。 姜鸦抿着唇，静默地坐在那，像一柱沉默的雕像。 “阿姐，他想要你，就是不择手段……于是我们将计就计，但你师傅知道你心直口快，所以都瞒了你这件事。 ”“可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还是爱上了他！你怎么没有在第一夜就砍了他的人头呢，说好答应我提头来见呢！你还好意思反问我！”寺无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姬云衫望着她那冷冰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忍不住出声宽慰：“你别这样说阿姐。 ”“阿姐，你别怪你自己，你应该怪我，怪我们，怪巫修月……他什么都算准了，你师傅都说他智多近妖……比不过他……”她捂着自己的xiong口，看着阿姐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子，自己心口也很难受。 怪得了谁呢……？姜鸦眼神空洞，她谁也怪不了，最能怪的只能是自己。 “可是你们让恩人太苦了，所有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她心中又该有多纠结呢？”虞挽听了半天，她完完全全只共情到姜鸦的难处，至于别的人，她或许和巫修月一样——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只在乎姜鸦。 “够了，这件事情我暂时翻篇。 ”姜鸦终于说了一句好话了，她能听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又紧接着说：“但不代表我不会再翻出来，只是既然已经开始了你们的计划，那么给我完成刺杀秦王的任务。 ”“巫修月还用什么东西忽悠了我师傅，谁来告诉我？我不信我师傅没有和他拼了一点好处。 ”她的目光扫过了一圈的人。 最后还是寺无柳顶着她刀人的眼神开口说道：“还有的就是这块令牌。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之前“偶然”发现的令牌。 “真是早有预谋，连祭拜，他都要算计我。 ”姜鸦无力地说道。 她就说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块令牌呀，她还以为干娘显灵了。 那些她想不通，想得通的事情都得到了解答。 “这块令牌，就是你们跟我说开启阴阳术的办法？但字条上的旧屋呢？他是怎么说的。 ”“嗯……在师傅的故人呢……他名邹谷子。 ”寺无柳不清不楚地说。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姜鸦越发头疼，摸着额头揉了揉，这不是书院里那老头吗？“邹瑾门主的情人？还是真醒大师的故人！”虞挽听这话张大的嘴。 “这怎么又扯到干娘了。 人我见过，那老头和她们都是什么关系？不会像话本子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这种戏码吧！”姜鸦抓住了不一样的点，她只觉得上一辈的关系有些混乱。 最关键还要牵扯一个人，那就是五长老。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凡响，具体的得问当事人。 ”寺无柳也是碰巧听来的，还是从他小师妹那里听到的。 姬云衫疑惑地看来看去，就她一个，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要不我们先去用令牌换了机关术？”姜鸦狠狠赞同了，与其讲这讲那，不如先来点实际的东西，去帮助小师妹刺杀秦王。 “没错，讲来讲去也是一些陈年往事，死得人死了，老得人老了，过往的事情如风一样飘散了。 ”姜鸦说着说着有些感悟，也许她和巫修月应该好好的谈一次。 寺无柳看她有种松口的样式，肘了一下姬云衫，两人眉来眼去，时不时一个小眼神飘到她这里。 “寺无柳，你最好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你们的事情还没完！”姜鸦凶巴巴地说道。 骗了她，就应该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姜鸦最终还是把这两送走了。 按照原计划去找邹谷子，以师傅转送给巫修月的令牌换于阴阳术。 虞挽在寒月楼等邹福点账没来，一处偏僻的港口，四人面面相觑。 船就在一旁，邹谷子刚还在怀念着过往，下一秒就被人打昏带到这里，睁开眼就看到除了姜鸦，全不认识的几个年轻人。 “你们想干嘛！我我我可是……”“可是什么，邹谷子，你可认识此物？”姜鸦蹲到了他的面前手里伸出了令牌。 邹谷子眼神一变，“你怎么会有此物，你是她的徒弟？你不是姬云衫。 ”“我当然不是。 ”邹谷子看到了她身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双生子？你居然敢蒙骗他。 ”“到底谁骗谁呀，既然你都认识这个东西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跟他们走一趟，把你脑子里的东西交出来。 ”邹谷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淡然自若地说：“你们早说呀，早说干嘛把我打昏。 ”她真想知道当年几位是什么关系，居然一块令牌就能使唤起那固执的老头。 邹谷子真想说声晦气，但看到姜鸦的眼神，语气又弱了下来，“走吧，若是没完成，没完成命也给我保回来。 ”他说话很隐晦，不愧是读书人。 “那师姐，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寺无柳最终还是没忍得住，“你和我们一起走了，你就不要面对那个神经病……”“我看谁敢带她走？”“寺无柳，你想违背你们师傅和我的交易吗？”“快走，中计了。 衫儿，快带他们两位走。 ”寺无柳听到这道声音，立马把姜鸦和姬云衫挡在身后。 徒留邹谷子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戏剧的一幕。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邹福绑着虞挽的手，她一脸委屈地看向姜鸦：“恩人，快走，这里埋伏了拍卖行的人。 ”“闭嘴呀，姑奶奶。 ”邹福赶紧堵住了她的嘴，向少主抛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巫修月根本不在乎几人，只在乎眼里的姜鸦。 “由不得你们，给我留下她。 ”他的眼里充斥着怒火，眼尾发红，袖子里的手颤抖着，他快要到发疯的边缘了。 姜鸦一把推开寺无柳，不带任何喜怒地唤他：“巫修月。 ”“夫人。 ”他答。 “我不是你夫人，你不早知道了吗？”姜鸦面上惨笑。 “小月牙，我错了。 ”他上前迈了一步。 “止步。 ”她冷声冷语。 他又停住了。 “我发觉，你这人从不会认错，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姜鸦在后背比着手势，让他们快走。 寺无柳面红耳赤，姬云衫半天拖不动，她干脆换了一个目标，拽起邹谷子就往船里面钻。 “阿姐，麻烦你把你那蠢师弟踹上来。 ”姬云衫面对自己柔柔弱弱，面对寺无柳态度更不一样。 “寺无柳，上船。 ”“不走，要走师姐和我们一起走。 ”寺无柳偏执地说道。 姜鸦回头盼望寺无柳能够赶紧滚。 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这种情况下怎么走得了，还不如牺牲她一个。 “姜鸦，你真的要抛弃我而离去吗？”他的眼眶红红的，就好像被她抛弃看起来极为可怜。 姜鸦沉默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再是孟浪那个伪装的身份，而是以巫修月的身份。 “我想走，你会给我机会吗？” 31 他不理姜鸦的话，一步步走向姜鸦，眼尾微红，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不会，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我们注定纠缠，没有休止，我下了地府，你永远都别想甩开我，我做鬼也要缠着你！”他绝对不会放任她离开。 姜鸦往前走了一步，深陷于那双桃花眼，她微微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小师弟出言打断：“你疯了——！我师姐才不会与你一同去见阎王——”“是，我疯了又如何？你怎么不问问你师姐愿不愿意？”巫修月嘴角含笑，带着若有若无的疯感。 “绝不愿意，我不同意！”寺无柳激动地说。 寺无柳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师姐为了一个疯子去陪葬，师姐待他们不易，长姐为母。 在他们那个好师傅不负责任的时候，他和师妹全被丢给了师姐带着。 姜鸦看向他激愤的背影，脑袋里嗡一声。 “由不得你。 ”巫修月脸色黑沉，哑声说道。 他彻底撕破了一直以来的伪装，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谓的温柔只是对一个人。 巫修月语气狠厉，抬手一挥。 “围住他们，除非姜鸦留下，不然谁也不许离开。 ”无论是岸上的，背后的，还是水里的埋伏在这里的人全都冒出了头，寒冷的兵器闪着银光，在六月天里莫名的多了几分冷意。 寺无柳一脸警戒地看着四周，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人只是为了师姐，兜兜转转设下了这么大的局。 姜鸦没想到他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但观了一圈，感觉没一个是她的对手，她面上不紧张，只是被对面的人言语而牵引着。 “你们需要他，我也需要她，她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愿，我活不了多久，小月牙，不是说好要陪我到来年春日，你要失信我的吗？”巫修月眼里深藏着隐忍的情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既想有个结局，又不愿面对这个结局。 要是她真的离开了自己……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她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抬眸看去，视线在一瞬间对上，她看见了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姜鸦还没有看个透彻，就被师弟的身影彻彻底底的挡住，他全身紧绷满满的敌意和警惕。 寺无柳替她吼道：“巫修月，你以为你是谁呀，若不是我师傅临死前还糊了头，我师姐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搅一起！你他爹就是个搅屎棍！”姜鸦不厚道地笑了，声音轻到快听不见，实在原谅她，她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实在配得上巫修月。 “呵。 ”他就算被骂了，还是淡然自处。 骂就骂吧，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巫修月噗嗤一笑，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凭你一介医师？能阻止我把她带走。 ”“为何不能？”寺无柳不屑地看着他，自认打不过师姐，但与这个疯子拼一拼还是可以的。 “我看不能，你师姐可以，不代表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 ”他的步子很慢，一步步接近他们，手里还提着他曾经不离手的那把竹伞，原来抽出来的是一把长剑，“天真，连武器都没有，你拿什么来和我斗。 ”巫修月脸上带着一分严肃，对准了师弟的头颅。 两人的气氛嚣张跋扈，随时都会爆发的气氛。 “等等，等等，你们俩是不是把我不看在眼里啊？”姜鸦瞧着这场闹剧，一发不可收拾，她还要收这个烂摊子。 男人都是这样，从来不把女人的话放在心上。 姜鸦捏了捏眉心，上前一步拉住了寺无柳的领子，一巴掌甩了上去，一个红印便留下了，寺无柳狠狠地磨着后槽牙。 被打又算什么？只要能把他师姐带走就行。 “寺无柳，这件事情是你能说得算的吗？这是我与他的事情，你别搅进来，你跟你的心上人赶紧走，去找小师妹汇合。 ”姜鸦神情始终保持平静，用一贯冷硬地语气说道。 巫修月看着姜鸦终于被他逼出来说话了，便安分起来。 他的心上人探出一个头，看热闹的笑了笑，“寺无柳，你还不走？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去掺和什么。 ”姬云衫算是看清了，郎有意，妾有情，谁来也分不开他俩。 若是阿姐钟意，她一切都支持。 “衫儿！什么小两口，我师姐独美！”寺无柳捂着被打红肿的脸，一脸不服，委屈巴巴地说道。 姬云衫懒得说他，看一下自家阿姐的脸色已经明显变黑，他们师徒传承——嘴比心硬。 姜鸦无奈地把他推过去，“走走走，我的事不用你管。 ”寺无柳瘪嘴，硬是扒着船不愿意进去。 “师姐！他是个没有被驯服的疯狗，他不适合你，你要是真想结亲，我和衫儿可以为你选更好的夫君！这世间的大好男儿难道还不好寻吗？”姬云衫听着他大放厥词，头都要大了。 “适不适合还用你说！给我滚进去。 ”姜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师弟这人平时也没见这么在乎自己，怎么今天发了疯一样。 这边巫修月粲然一笑，把手中的剑放下chajin了土里，身上的那股敌意彻底的被这几段话打消了。 “我就知道，夫人不会走。 ”他嘴角上扬，心满意足，还不忘在旁边拱火。 “她不是你夫人！巫修月脑袋被驴踢了就去治，你别胡说！”寺无柳气得咬牙切齿。 “你们！都给我闭嘴。 ”姜鸦忍无可忍。 巫修月闭上了他那张嘴，寺无柳也是，师姐，这是快要生气的征兆，他怂了跑到邹谷子旁边。 姜鸦见他们都安静了，站在岸上道别。 “把你的人撤走，让他们安全离开。 ”姜鸦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 巫修月立马乖乖地回道：“将他们安全护送出龟城，谁也不能阻拦。 ”那些侍卫们纷纷让出了一条路，躲在水里的也爬上了岸。 她有衷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姜鸦察觉到还有一个眼神，她一直牵挂着自己，她也想说些什么。 姬云衫依依不舍地看向自家阿姐，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阿姐，骗了你的事情，我对不住你，可我想听你唤我一声妹妹……”姬云衫提起了信心，可说到最后又越说越小声。 姜鸦心一梗，扭过头，也不吭声。 二十年了，突然多了一个妹妹，叫她如何去相处，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还能欣然接受。 可现在不好同意了，姜鸦隐晦地看了一眼巫修月。 巫修月看见夫人朝他望来，腼腆一笑。 姬云衫眼神黯淡，勉强地笑着，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没关系，下一次，下一次阿姐一定会承认我的对吧……？”寺无柳不再无理取闹，又走了过来轻轻地拥住姬云衫，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那阿姐，我们走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她温声地说。 “师姐，小师妹的生辰宴上，我等着你来！到时候小师妹怪罪你，我可帮不了你。 ”寺无柳不甘地喊着。 “终于说完了，你们小年轻就是会闹腾，和我们那时一样，总是爱嘴硬。 ”船头看了许久热闹的邹谷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寺无柳搅动着船桨，朝着寂寥的远处划去。 这是他师姐的选择，谁也阻止不了。 哪怕是她的师弟，哪怕是她才刚刚相认的姐妹。 她的心早就挂在那个人的身上了。 他们只希望她幸福平安一生。 32 “他们走了，夫人，轮到我了吧。 ”他说。 姜鸦冷眼瞥了一眼，“是，是轮到你。 ”巫修月总感觉看自己的这一眼不太美妙，可他依旧是喜滋滋的，因为他知道不会离开他了。 是轮到要收拾你了。 她也应该收拾收拾自己的心理，她的心彻底被扰乱了。 姜鸦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这一切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的渊源是什么，她也没有弄得清楚，他们是突然被合在一起的，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不明白，她怎么喜欢上他更不明白。 她对他现在可以用“爱恨交织”来形容，又爱又恨，又忍不下心来杀他，又迫于压力，必须要杀他，有着三年前的懵懂初见，一见钟情，也有着三年后的隐瞒怒恨，恩怨是非，又何谈得明白。 有些想起来了，那些美好的记忆在大脑里回闪。 墙头的明月，无数封不知悔改的书信，见不到真面目的面具，那是过去，她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一切都不会再想起来，她曾还向他说，她喜欢三年前的他……姜鸦想回到过去抽死自己。 她之前究竟是怎么喜欢他的，一个连脸都没有见过的人，甚至只是通了几封书信，见了一面。 现在呢？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替嫁第一夜的落水，那是他们缘分重启的开始，难忘的洞房花烛夜，花中幽会，殿上疯戏，一诺千金买美人笑，夏夜的萤火虫，天贶节的牛马傩面，许下心愿的河中花灯，一切的一切，她全都记在了心中……这让她如何释怀？那些藏匿在悲伤的表面下那淡淡的甜，像是将她的心脏一片一片的剥开，是带着痛楚的糖。 明明只过了几天，但像是过了几年似的。 也许真的像他说的，他们的缘分就是从上辈子，上上辈子，一直纠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将这个杂乱的红线扯掉。 谁又能理得清这一团乱麻，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像上次一样逃避。 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吧，就这样逃避过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她只是世间的一个小角色，决定不了更多的事情。 她总是对自己这样说，可说着说着又说服不了自己。 那他呢？他是从何时喜欢上自己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心，他给自己的感觉就是爱他，但不知道从何爱起，姜鸦看上了那双可怜巴巴望向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却是藏匿着爱意与执着，她不是一个傻子，能够感受到这么炙热的爱。 那他又是怎样的想法？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纠结吧。 “这笔烂账，我应该怎么算？你又是怎么想的，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的笑未达眼底，是未被融化的冰。 “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巫修月眼巴巴地凑上来，他不在乎自己会有什么局面，只想要自己的夫人留在他身边。 “我想怎么算，我想怎么样，难道你不明白吗？”姜鸦凝视着他吞咽的喉结，一步步的紧逼。 巫修月无所谓地迎上来，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放到了自己的心口，还把那把剑交给了自己。 “想杀我么，我的这条命不就是你的吗？可夫人，你真的下得了手吗？为夫心痛……”姜鸦心头一怔：“你在逼我！”手里的剑却紧紧地握着，没有松开。 师傅临死让我杀他，师弟让我砍下他的头颅！连师妹也希望我早早回来，所见过的那些百姓，无辜人……她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人的身影，可唯独没有他。 姜鸦紧了紧拳头，横在他俩中间的还有一根巨大的刺。 那根刺扎得她心口血肉糜烂，她无法忽略他做过的错事造下的杀孽，这些难道可以一笔带过吗。 装作一叶障目，那违背了她的本性。 他们的立场终归有所不同，她明白，她知道，这根刺一天不拔，她就不可能放下心中的芥蒂。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你活该不能活在这世上——”姜鸦甩开了他的手，垂下的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可你，为了我留下来，难道不是心软了吗，那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巫修月一把跪在地上，毫不犹豫扒着她的衣摆，苦苦哀求道。 姜鸦无言以对。 也忍不下心来把他推开。 她想说是来找他算账的，可又忽觉得不对，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应该埋伏在他身边，杀了他才对呀，怎么想到的只是这么轻易的事，她在心中唾骂自己的伪善。 “少主，要不你们回自家地盘清算吧，五长老拖不了那些蠢货很久的……”一道细弱的声音，幽幽地在他们身边冒出来。 他俩沉默，吵得激烈，吵得忘乎所以，忘了身边还不止一个人。 “回明月拍卖行。 ”巫修月默默地又站起来。 “不回天机阁吵吗？”邹福下意识说，她还以为夫妻俩要回家解决呢。 “你很想看我们吵？”巫修月冷眼刮了她一眼。 “没，没有没有，你们没有在吵，我眼瞎了。 ”邹福吓得松开了虞挽的手，她把嘴里塞着的布条吐了出来。 “她是在跟你吵。 ”她难道还不了解她的恩人吗？这眼神看起来就是要杀了他一样。 姜鸦不分敌我地翻了个白眼：“她难道说的不是对的吗？我这是在跟你吵，你当我跟你调情呢——”巫修月笑了笑，“是是是，那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他瞧了一眼邹福。 “少主，我们的船就在那边走一段时间就到了。 ”邹福心领神会，拍着马屁说道。 “我们边走边说好吗？”巫修月脸色平和，语气温和地说着话。 他不像刚刚那么疯了，姜鸦也能好好跟他讲话，她点点头，先一步的迈开了腿，虞挽赶紧跟了上去，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恩人，等等我呀。 ”姜鸦为了她把脚步放慢，侧过脸来笑着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你以后直接唤我名字吧。 ”“好的，姜鸦姐姐。 ”虞挽甜甜一笑。 巫修月看着这一幕很是刺眼，面色不愉，对着邹福说：“下次不必把她带上。 ”“？”不是您叫我把人带过来威胁的吗？邹福苦恼地挠挠头，少主越来越不好理解了。 六月的莲香，朵朵叠叠，飘着飘着就落入了她的鼻息。 姜鸦和他们登了船，站在船头看着江边浩荡的景色，虞挽殷勤地为她打伞，又或是献上茶水和点心，各种花样轮了一圈，邹福都有些佩服她的狗腿行为了，比她对少主还好。 “姜鸦姐姐，你真不需要我给你遮遮阳……”她一嘟嘴，眼睛一红，姜鸦就不忍心说她了。 姜鸦无从适应这份热情。 “需要，需要。 ”姜鸦擦了擦额头的汗，难道是天太热了吗？虞挽看到她的动作，赶紧从怀里拿出了帕子，凑上去踮起脚，细心的给她擦拭着，“你看呀，姜鸦姐姐，我都说了，这湖中心很热的，让我来为你擦擦汗吧。 ”姜鸦一脸尴尬，背部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眼神不自觉地溜向了巫修月。 巫修月抱着臂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不说有什么表情，但嘴角一直是下扬的。 因为刚刚那一出，他不想上前，看起来独自在生闷气。 邹福战战兢兢地半蹲在旁边，被他身上的冷风凉气吹到抖擞。 虞挽插在他们之间，两人都一时没说上话。 姜鸦移开了视线，眨眨眼。 这样也好，姜鸦原本想跟他好好谈谈，但谈着谈着就变成吵架。 还是单方面的吵架，对方可能以为这只是在调情罢了。 巫修月看着虞挽的眼神越来越黑，额头直跳。 心里想着，邹福吃白饭的吗？不把她拉走留他和姜鸦独处。 他再也忍不住了，脚下带风地迈过去，抢过了她手中的帕子，“她是我夫人，这种小事应该我来做，还轮不到你。 ”他挑唇一笑，带着满满的嘲讽。 “哦，姜鸦姐姐可不是某人的妻子，某人的妻子好像是姬云衫，名义上应该是这样的，可姐姐救了我是实打实的，我为她服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虞挽语气欠欠地说道。 姜鸦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战斗力都很强。 如果寺无柳在这，听到这话直接会炸了。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巫修月脸色一变。 这话扎了他的心，如果不是他装疯卖傻又装病，她真的可能会离自己而去。 连名分也没能给一个。 “总之，我们之间的羁绊，不是你能比的。 ”巫修月嘴硬地回了一句。 姜鸦额头冒汗，“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姜鸦夹在两人中间，一人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虞挽还好，只是轻轻地握着，她有分寸。 而巫修月不同，死死地咬着牙，要把自己唇上的一块肉咬下来。 他用的力，要把她的手腕折断，姜鸦表情扭曲，忍不住shenyin了一下，虞挽担心她松开手，“姐姐，对不起，我把你抓疼了吧。 ”姜鸦摇了摇头，看向还抓着自己的巫修月，眼神示意他紧绷的手：“她都放开了，你还不放开我吗？”“寺无柳，你松手！你捏着姐姐手痛了！粗暴的野蛮人！”巫修月缓缓神，嘴上说着会放开，“小月牙，我自然会放开你。 ”姜鸦挑眉。 但他们的手还连在一起。 “你倒是松开呀！”虞挽说道。 “你走我就松。 ”他说。 走了一个寺无柳，又来了一个虞挽。 怎么谁都想跟他抢夫人？ 33 日落西沉，船向着东南方前行。 朦胧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隐约地勾勒出貌美的侧脸，巫修月观着她含着笑，那股清冷的气质就被扫散了许多，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姜鸦让他放开，巫修月就反手捶自己的心脉，瞬间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几分，嘴角挂着刺眼的红。 他这样子就像是随时会倒下去，姜鸦哪还敢松开他。 ——“你对自己可真狠呀！”姜鸦彻底服气了，哪有人自己伤害自己的。 两人僵持不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风口，脸都吹得干了。 巫修月硬是抓着她的手腕一直到下船，还让邹福又控制住虞挽这张闭不上的嘴，拖到别处，让几个暗卫团团围住，免得她再捣乱，说一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我说你抓够了没有？”姜鸦无奈地望着他，视线定格在他脸上，那一副文人被打碎的不轻，没一个正形。 “怎么也不够，我只想这辈子都能拥有你的……”巫修月靠在她的耳边，手中灼热，他珍惜一切贴近的机会。 姜鸦咽了咽口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止住止住，别说一些恶心我的话，巫修月，我发现我对你的容忍，越来越高了。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你也知道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最后一段时间……难道这一点小小的要求真的不行吗……”巫修月目光锁定了姜鸦的唇，惨兮兮地说道。 他说完，果然姜鸦的脸色动容，清澈的眼眸闪动着。 这一招百试不爽。 尤其是对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巫修月算是把自己的一言一行摸得透彻。 “你可真是会油嘴滑舌，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让人讨厌。 ”她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讥诮。 “真的吗？”他不信，非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试一试。 “如果是这样的，你真的讨厌我吗？”巫修月脸几乎要贴过来了，他领着她的手，放在他的xiong口，漆黑的眼底分不清情绪，沉甸甸的凝视着她：“你可以说不爱我，但你看着我说，你就说你到底讨不讨厌我？”他变着法子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姜鸦心脏怦怦地跳动，脸颊发热，瞳孔忽然放大，大脑空白一下，脑袋控制不住身体。 “别离我这么近啊——”姜鸦果断地踢他下船，眼神飘忽，心虚的眼睛飘上了天上，不敢看摔进了咸鱼堆里的他。 “啊呀——”“夫人，你大可不必，这样直接说喜欢我就行了呀！”巫修月被踹飞下去，发出的惨叫声，引人注目。 “已经到了，我送你下船吧，好让你那糊涂的脑子清醒清醒。 ”她居高临下，慌乱地补了一句，要细心的人能发现，她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河岸上那些带着面具行色匆匆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到倒在一堆货物里的“倒霉人士”。 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可惜没一个人敢惹上事情都赶紧走开，巫修月撑着自己废了的老腰，从一堆木盒子里爬出来。 还好这些年虽然病弱，但也没放弃过学武，要是旁的人正常来一下，都快要废掉了，他眼神一暗，还好还好，自家夫人脑袋没那么清白，想不到自己的异处。 “夫人，你是想吃鱼了吗？所以把我送下来！”巫修月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随手捡起了一条跳出来的咸鱼，捧得老高一个给她看。 她也笑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已经上扬成一个高度。 他抬头望向，还直直站着的姜鸦，身后的夜色将她衬托得明亮，一袭红衣与船上的灯火莹莹相映，这一幕很容易让人痴迷，他呆呆地看着，想将今日所见到的，全都印在脑海里。 姜鸦和他的感觉一样，与他对视，这个男人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哪怕摔进了咸鱼堆里，还是像当初见到他时，慵懒洒脱。 “哈。 ”她喘了一下，微微地按住控制不住的心跳。 自从挑明了身份以后，一切好像变了，尤其是巫修月，他似乎更加黏自己了。 姜鸦的手指chajin了肉里，短暂的痛楚让她清醒。 “别被迷惑了。 ”她对自己说道。 “下船吧。 ”她对着身后两人说道，而她脚已经往下踏，明月拍卖行就在不远处，走几步就能到了，它那标志性的塔尖，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到，巫修月当初建成这座塔，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这事发生的太快了，站着他们俩后面的两个女人，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幕发生。 邹福满脸诧异，而虞挽一脸嘲笑，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活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少主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邹福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一脸深沉地说道。 虞挽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你就这么不想让少主和少夫人在一起。 ”邹福忍不住地问道。 “没错，我就想把他们拆散。 ”邹福看出来了，但是真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虞挽跟上去，挤在姜鸦旁边。 巫修月剐了一眼邹福。 怎么又让她阴魂不散的跟着了。 邹福拿她也没办法。 ——明月拍卖行。 他们刚一下船，邹福再次强行把碍眼的人拖走，巫修月心里舒畅多了。 巫修月带她正要小院子去，那位面熟的管事听着消息迎了上来，他面色慌张，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少主！盼天盼地，你终于回来了！”他脸上全然是欣喜的表情，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他刚想说，但看到旁边姜鸦，嘴里的话滚了一圈，结果又没说出来。 姜鸦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知道这事估计是自己不能听的事。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你要不先去处理，我就不听了吧，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 ”姜鸦淡淡地说道。 管事的连连点头。 “不必。 ”巫修月说。 管事的又从点头变疯狂摇头，他变脸还真快。 “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后面说。 ”她强撑着一夜没睡了，眼睛红肿，想回院子里休息一下。 巫修月扯住她的手腕，“今后我不会对你再有所隐瞒，你听着。 ”他语气很是真诚，姜鸦差点都要相信了。 姜鸦拗不过他，一脸颓废地靠在他身上，“我很困，快点讲。 ”巫修月被她贴近，嘴角快又压不住。 “刚刚在床上，怎么不休息？”巫修月关怀地问道。 姜鸦舔了舔唇，还不是她担心，怕他给虞挽灭了。 那傻姑娘太猛了，为了她，什么也不顾。 再者，姜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一直死死地抓住我吗？我睡得着吗我！”巫修月嘴角含笑，还想再说，管事的左顾右盼，这俩接话接得太顺了，这可不行，再让他们说下去得天亮了，赶紧插话。 “少主，少夫人，要不你们先听我说完再回去说。 ”他语气弱弱地问。 姜鸦冷冷地瞧了一眼。 “你说。 ”“不想听也没关系，我不说就算了……啊？”那管事的吓得语气都变得结巴了。 “我夫人叫你说，你就说。 ”巫修月冷飕飕地接了一句话。 “啊！其实是地牢里的自称庆王的，那个大汉被劫走了——拍卖行损失惨重，少主你千万别打我呀！”他还没说完，巫修月气得顶腮帮子，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是说好了让你们看守他吗？为什么没有好好看守，还让人截过去了，这把我的颜面放哪里去。 ”巫修月一只手扶额。 姜鸦被这忽如起来的动作惊醒，歪了歪头，“什么亲王？”巫修月缓了缓心里的气，温柔地说道：“是庆王，就是当初和我争夺鲛珠的男人。 ”他把剑放下，扯出了自己xiong口戴了很久的珠子。 姜鸦看到他xiong前晃荡的蓝色珠子，突然想起有这么一茬。 前些天拍卖到的珠子，还有没有送出去的木材。 “你居然还没审问。 ”姜鸦用手遮住了嘴，她记得那一天，他和温苦之间的谈话。 “看来那天你听到的不少嘛。 ”巫修月侧头，懒懒地应道。 姜鸦嘿嘿一笑。 “我还想拜托一件事，既然我们之间已经明了，你不如将我买下的木材全送到机关城。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呢。 ”巫修月拖腔带调，语气欠欠的。 “是没有那么好。 ”姜鸦小声地嘟囔。 “你说什么？”巫修月凑近一些，又吐出个字。 “没说什么，你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吧，记得帮我把东西送过去，在七夕前，我小师妹生日快要到了。 ”巫修月若有所思，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 “少主，你看看还需不需要追，您把人手都带走了，所以这般……”管事的还想再解释解释，虽然少夫人在这，少主不会发脾气，但要是少夫人走了可咋办，他的小命不保啊。 “不用了，放了这么多天，我大概了解这个庆王……哦，还不一定是真正的庆玉，他背后之人，他们有什么目的，我到底是了解了。 ”巫修月慢条斯理的开口。 这原本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如今让圈套里的诱饵逃走，才能推动最好的一环，让两边都避无可避。 姜鸦不解，“他被你抓了，就是应该想要逃的吧。 ”巫修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那些阴暗背地里的计划，但看着她满眼的求知，又说：“秦国人囚禁了楚国人，你说对方的君王会想些什么，你猜猜他们会做什么。 ”姜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糟了！ 34 姜鸦一把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眼里一片愤愤，带着凌人的寒气，“你故意的！”巫修月摆摆手。 脸上表情放松，撅起嘴巴说道：“夫人，我哪有这么大的威力，哪能料到这么多事。 ”姜鸦怎么可能信了他的鬼话，号称世间第一神算子，怎么可能连这盘棋都没有布到呢？早在那天偷听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他的布局早就开始了，是她太迟钝了，只对他迟钝。 可惜她聪慧，但不是顶级聪明。 “你可真是苦心算计，你可知一句慧极必伤。 ”姜鸦发出勉强的笑声，一手紧扣，指尖发白。 “……慧极必伤……必伤。 在你嘴里，我听到这话，我很伤心呀。 ”话出口，脸色变得苦涩。 这人也算是遭了报应，活不过二十来年。 “你那么聪明，怎么没有料到自己的死期呢？”“是啊，我怎么没有料到。 ”巫修月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已经看淡了生死，只求着她能陪自己最后一程。 何必要陪这种人呢，姜鸦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后悔，她早应该和师弟走的。 “是你作恶多端，阎王要见你，留不了你……”这话要是放在前十日，她能理所应当的说出来，可现在说不出的哽咽，只觉得喉咙一阵腥味。 “这一战，避无可避。 姜鸦，这是天命，各国终会大一统，只有以战止战，你不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推演。 ”“天命，不是你我这种蝼蚁能够决定的——”这话直接把她的怒火挑起来了。 “乌——修——月！”“你以为你是谁呀？这个世界不是你手里操控的棋盘，你把人命当的太轻巧了，你这个疯子——”姜鸦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来。 天命又如何？那就让她掀翻这个天命，她有些自大地想。 他咧嘴笑了笑，哪怕脸涨成了青紫色，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指颤抖。 他居然还好意思和自己打趣，什么蝼蚁，什么天命？又想拿这一套忽悠自己，他就是一个喜欢挑拨战火，玩弄人心的混渣。 她捏着他的脖子越发用力，窒息的感觉让他无比的舒畅，直到血已经流淌下来，他还在这种肆意的疯狂里痴迷。 “疯子。 ”她唾弃。 姜鸦松开手，将他推开，她都嫌弃弄脏自己的手了。 “一口一个天命，你怎么不去当天。 ”她脸色铁青，冷冷地怼回去。 “咳咳咳……”“我可当不了天，毕竟，我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巫修月弓着腰，抬起那双锋利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她。 你不早就认识到这个人的真面目吗？为什么还是这么生气？她气得牙痒痒，这人就像人洞察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姜鸦手握成拳，对着面前的人又无可奈何。 她心急如焚，而自家师弟已经驾船离去。 她得赶紧想办法通知师弟，让小师妹的刺杀提前，一旦开战了，那么秦宫的戒备更加密不透风。 可是……一个王死了。 另一个国家就会踏平秦国，那时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最终受难的还是百姓。 姜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她都能想到的事情。 他果然是故意，这种局面是他想要看到的。 姜鸦咬出一道鲜红的痕迹，心中生出来了浓浓的悲愤。 姜鸦喘着粗气，脸色阴沉可怕。 “你很得意吗？”“从不。 ”巫修月无所谓的歪歪头，他大概是这间房子里情绪最平和的人了。 而一旁的管事的紧绷着脸，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么咄咄逼人，气势凶狠的时候。 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他好绝望……他只是来禀报事情的，怎么卷入了纷争中……他又不敢走，只能默不出声，看着他们继续闹。 姜鸦冷静下来，利用他，她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利用，利用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爱，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去帮我把木头送到机关城，以及这一份消息，如果你还在乎我的停留。 ”她没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他不帮，那她自己去办。 求人不求己，她能办，只是没有他们速度更快，而且如果她要走的话，那些人拦不住自己。 她只是为了某个人。 她真是一时糊涂，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她真的是为了他留下来的。 巫修月脸上出现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在乎，他当然在乎啊！筹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的离开呢，做出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她留下。 “你说得可是真的？”巫修月用力地掐着手心，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听。 姜鸦烦躁地点点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越快越好。 ”巫修月盯了一眼碍眼的管事：“咳，听到夫人说得了吗，去办吧，你可以滚了。 ”他这套用完人就丢的行事方式，多久的都不会变。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搞砸的，少主！您千万要相信咱家呀！”巫修月轻蔑地瞧了一眼，这人最爱欺软怕硬，如果不是干事利落，根本不会留下。 “滚。 ”简言的词加上阴狠的眼神，管事的立马从这谈事的房间里退出去。 他再待下去，人都要殃了。 “夫人，可还满意？”“哼。 ”姜鸦鼻孔出气，咬着牙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让我满意你的隐瞒，还是让我满意你的算计！”她怒喝。 “都挺满意的。 ”巫修月自得地说。 她今天真是被气的鼻孔要冒烟了，怎么有人如此无耻，如此没脸，脸色要比锅底还黑。 “跟你说不来。 ”“我是没招了，你爱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得睡去了。 ”姜鸦心里窝火，本来就没睡现在气的更睡不着了。 推门离去，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听着背后的喊声，她是一点又不想回头，昂首挺xiong叉腰地往外走。 邹福刚凑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门给姜鸦打开，她吓着，“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被……气死了。 ”“算了，不说了，我连你也不想看到，和你的少主一起滚。 ”姜鸦骂骂咧咧的把对方推开，循着上一次的记忆往下走。 邹福挠挠头，看着后面匆匆追过来的少主，这小两口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一天天的都在吵啊。 “少主，你和少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连我也不想见了！”邹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还挺喜欢姜鸦的，当然没有到虞挽那种癫狂的喜欢——“不用你管，整天打听这么多事干什么，虞挽呢？给我收拾了她吗？”巫修月直言不讳，面对除了姜鸦以外的人，他都没那么好脾气。 他还惦记着虞挽大放厥词，还有寺无柳一并给他记上了。 邹福赔笑着说道：“少主啊，这得有点分寸，毕竟这是少夫人的人了，万一让少夫人知道了……”她这话浮想联翩，巫修月想了想某个人又要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亮出自己的尖牙利嘴，不禁好笑。 “行吧，那你让她最近多办几场开麦，累她一段时间，没事你可以滚了。 ”她心中腹议，就非得报复一下。 邹福刚想迈腿下楼，又被叫停。 “哦，对了，我的那间小屋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你可以滚了！”邹福这回不敢自己先下楼，等着巫修月走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吐槽这对夫妻。 “怎么一天天的，一个个的脾气都这么大！” 35 姜鸦吵不动，但一觉到天明。 等待她醒来的时候。 天色昏暗，她差点以为这已不是白日，喉咙干咽，舔了舔嘴唇，起了一层皮。 她摸索地在屋内点燃了烛火，昏昏蒙蒙的，像是隔着冬日的朦胧雪花，姜鸦能看到黑夜里漂浮的尘絮，像是夏日的蒲公英，柔柔细细的。 她看着熟悉的摆设，想起了上一次他自刀，当时她心里还十分的担心，甚至将他的命归为所有，现在看来有种淡淡的笑话，他这是彻头彻底骗的，用了一次苦肉计还不够，还要用二次。 从始至终这人就没变过。 用尽心机，耍尽手段，就是求她垂怜。 偏偏她还真的吃这一套……她真是太容易心软了，需改。 姜鸦叹了一口气，夺门而出。 院子里还是那个模样，门前的桃花树花枝招展，蒙蒙的天色下这一丛丛的粉色，在这灰暗的世界格外明显，有一片，她伸手落在了手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哪怕如此明亮却多了几分的萧条。 走到曾经那煮粥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层了，她摸了摸手上沾满了漆黑的灰尘。 明明过了多久，却恍如隔日。 他肯定没有好好打扫这里。 也不知道，经常叫人来打扫，真不讲究。 姜鸦朱唇轻嘟。 她再往外面走，池塘里也只有几只萤火虫的存在，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了上一次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脸色一红。 巫修月呢？他难道真听信自己，打算不出现到她面前了吗？瞧他那样在乎自己，结果还是这副……姜鸦将手中的那片花，无意识地揉捏着，挤出的汁水在她的手上。 周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她心里有些孤单。 她这人偏爱热闹，受不了这么冷清。 她脸上还有些恍惚，一副不知道做什么的模样。 这般又想窝回去继续睡了。 干脆去睡吧，睡着了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了。 也不需要她去想了，一切都交给他了。 可是昨天的那些事，简直是悬在她心口头上的一把刀。 师弟和师妹，他们是自己唯一在世上的亲人了，她无法抛下他们不管。 她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她的手攥紧，楚国会何时发难？墨侠会如何刺杀？巫修月会不会和秦王通通报信……不会的。 肯定不会的，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姜鸦咬着上唇，从院子里出去。 她心中忐忑不安，推开门看到了熟悉的高大人影，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情绪破土而出。 ……她居然感到开心，因为见到了他？不！不不，她是担心，怕他临时叛变。 姜鸦伸手捂住了脸，搓了搓。 也只能这样，就能把这个不清醒的自己给弄醒。 巫修月看到她的动作挑眉，“这么不想见到他吗？”“没，没有！”姜鸦激动地说道。 他靠在门上，嘴角挂笑。 他在这里守了很久了，两只手抱着臂，嘴里叼着一根草，脚旁边放着他的竹伞，他已经遣退了所有的人，独自提着一盒食材匆匆赶来。 ——这里只剩她和他。 巫修月很享受这种宁静的氛围，桃花在他们的身后飘舞，只有和她在一起观赏这一切，他才能感受到欣喜的情绪。 “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吗？我这边有一位医师，虽说是那人的徒弟，但也不差。 ”他温柔地问候。 “我没事。 不用你挂心。 ”他在对着自己笑，姜鸦安心了许多，可想起来往事种种，嘴角的笑意又被压下去。 “你不去给你的秦王……支一招，比方说如何逃过刺杀？在这陪我干什么，我可不需要你的看望。 ”她开口讽刺，别扭的将他推出去。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吃不吃朝食，哦，应该来说是晚膳，你睡了一天一夜呢，累坏了吧。 ”巫修月笑眯眯，像没有听到那话一样。 巫修月并不在乎秦王的死活。 对他来说，不管是成功或者失败，整个局面越乱越好，他只是看中了秦国的强大，如果他承担不了天命，自然会有下一个王出现。 他不努力，他也没办法。 就是不负责任的，失败了算了帝王的，成功了算他这个天命军师，总之，这一谋算他总不会输，打得极好的算盘。 “这么久。 ”她惊讶地说道。 姜鸦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的这么快，怎么一下子就过了一天了？“你怎么不来叫我。 ”她叉腰。 这里身处水底半腰，时间上总是会有些模糊不清，偏偏她累个半死，一觉睡过头了，某人还不叫她起来，难道又是在谋划什么事情吗？“怎么，很惊讶吗？这里的时间有时候我也摸不透。 ”他无奈地摆摆手，说道：“至于为什么没来叫你，我把这里的所有人都遣退了，让你好好休息一次。 你太累了。 ”姜鸦恍然一震，他说我太累了……巫修月牵起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将食盒放在了石桌上，把里面一叠一叠的菜品全取出来，“你瞧瞧，有没有不喜欢吃的？”姜鸦环了一圈，全是自己爱吃的，他们在书中通信，那些菜品他全记住了。 “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点东西，有个人想跟你说一些事。 ”巫修月轻挑地说道。 “谁？”“先吃完我再告诉你。 ”巫修月狡黠一笑。 姜鸦不语，在这里她认识的人有限，谁想要告诉她的事情啊？这家伙又在卖什么关子？她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着，没给他回应他也不恼。 姜鸦囫囵吞枣，味道没吃进去多少，这明明是甜口的却感觉有些酸涩。 他居然记了这么久，从三年前一直记到现在，他也不想想，万一她的口味变了呢？真是个笨蛋……“你慢点吃，别噎着。 ”巫修月还拿了一壶酒，闻着味道像是桃花酿的，姜鸦鼻子耸起来，眼神溜过去，但又不明说。 这酒闻起来可真香，姜鸦吞了吞口水，有些馋了。 他果然拿准了，她在信中说道她最爱喝酒，姜鸦捏了捏拳头。 巫修月看着她这偷摸的样子，心里明了，果然上钩了。 他拿着酒壶故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姜鸦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受伤了还能喝？”姜鸦疑惑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将酒倒出来。 巫修月嬉皮笑脸，正想一阵糊弄过去。 “等会，巫修月，你又骗我！”姜鸦气愤地把酒杯砸在了桌面上。 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她的脑袋连轴转，以至于她都忘记了，一开始医师跟她说：他下不了床，要好好照看。 “……你是不是没有病！不然你明明自己给自己插了两刀，怎么还没有一点事！”姜鸦敏锐地察觉到巫修月的异样，越说越自信，她有一种后悔油然而生。 怎么从前，从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呢？这么多破绽等着自己发现。 巫修月脸色一僵。 他故作轻松地将酒杯扶好，斟满了两杯酒，“别急呀，夫人，我确实没有伤到要害，至于我为什么没有事，当然是我有一个神医。 ”“不可能，没人能比得过寺无柳的医术。 ”姜鸦根本不信他这种说法，连师傅都说在她见过的医师里，没人比得过师弟的天赋。 “夫人，对自家师弟信心太深。 ”巫修月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暗戳戳地贬低道。 “对，我就是信任我家师弟。 ”她信誓旦旦。 她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二人。 “世间的能人巧匠如此之多，你怎么知这位玄医能不能救我呢？”他轻笑，反倒问她。 他居然还想着找到一位医师，治好他的不治之症，当然，是人都是不想死的，但巫修月此人异于常人。 谁能想得到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姜鸦以为他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原来他还有活着的欲望啊。 姜鸦撅着个嘴说道：“……我觉得不能。 ”比起让他活着，还不如让他死。 “是啊，夫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救不了我，救得了我的只有你呀。 ”他油腻腻地说道，激得她一身起了鸡皮疙瘩。 姜鸦搓了搓手臂，“你怪别恶心了，整天这样捉弄我，好玩吗？”“挺好玩的，只要你能一直将视线对着我就行，无论我有什么办法，你讨厌我也好，憎恨我也罢，比起不在乎，我更希望这样的爱恨交织来的更猛烈一些，更好。 ”“所以呀……我只是想在我临死之前让你狠狠的记住——！”“在我走后，别忘……”头一次根本不想听到这个话题，一只手就制住了他的嘴，阻止他说出接下来的丧气话。 “别讲了……”“够了，我没胃口了，你带我去见见人吧。 ”姜鸦听完，他刚说完自己活不了，很快的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的一丝不想让他死的想法。 疯了，真是疯了——姜鸦拿起那杯酒狂咽下去，一点味都感受不到，只有淡淡的苦涩。 “你这酒一点也不好喝——比我喝过的任何一个都要难喝，你，给我找一个更好喝的！”姜鸦拭了拭眼角，无理取闹地说道。 巫修月宠溺一笑，立马答应道：“好～什么都听夫人的，我让邹福给你找世间最好的酒。 ”“嗯。 ”姜鸦闷闷地答了一声。 “可是夫人，我看你都没吃多少，要不再吃一点，让她等着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巫修月劝慰道。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姜鸦冷硬拒绝。 巫修月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感到有些庆幸，也许是自己的那一番话真的触动了她。 36 宜家酒楼。 姜鸦被巫修月带着在黑市里行走，他们停在了灯火阑珊的一处楼下，远远地就能听到清扬婉转的笛声在耳边回荡。 而楼上隔厅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白衣的女子，她的腰间斜着一壶酒，手上拿着长笛。 而楼下，许多人被这清扬的笛声所吸引，虽然每个人都带着各不相同的面具，但都停住在这里的人们都为她喝彩。 “好！”“宜老板，今日怎么有雅兴为我等吹奏一曲——”“简直是我等之幸啊！要不再来一曲！”“各位看客今日可以散掉了，本人今日接客不便再来一句，往事再说吧。 ”楼上的五长老并未应答。 她一说完，这些人都带着遗憾散去了，一下子空荡许多。 五长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姜鸦，示以微笑。 “你来了。 ”她对自己做了一个口型。 姜鸦心神一振。 之前她就觉得五长老对自己的态度有一点熟捻，以为是自然熟。 没成想这之间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关系，联系上之前，也许是和她师傅有关。 姜鸦揣着不安的心，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欣喜，她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说她师傅不好的事情……巫修月捏了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楼上。 ”她一愣。 “你干嘛碰我手！”“我只是想说，我们得先上去了。 ”巫修月疑惑不解。 姜鸦轻呼了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不会是不好的事情！他们上了楼，这是一个包间，上面的布置非常的富丽堂皇，姜鸦都被里面的装潢，整得一下子就忘了心里的慌。 “你带她来的可真慢呀，我就不应该指望你。 这下你们终于挑明了事情都说清楚了吗？我终于可以讲讲你师父的事情啦。 ”五长老坐在她的榻子上，身姿妖娆地饮着酒。 那酒顺着她的下巴一路滑下去，流进了xiong中浸shi了一大片的衣裳。 巫修月不忍直视，还为她遮住了眼，“别看。 ”姜鸦一把扯掉了他的手，给他翻了个白眼，“要不看的人应该是你吧！你是女的吗？”“不是，但反正你不许看。 妖娆作态，成何体统。 ”巫修月手搭在嘴巴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咳嗽。 非要强调一次，“你把你衣裳穿好。 ”五长老拢了拢自己的衣裳，坐起来。 姜鸦皱着眉，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五长老看着小情侣闹别扭，也忍不住地笑了笑，打趣地说道：“你们还真配啊，该不说天生一对，嘴一样的毒辣。 ”两人齐齐地怒视着她：“你别说话！”“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五长老又被瞪了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我不说罢了，我来说正事，你们快入座吧。 ”她心中非议，这两人性子都是一样的，不好惹！巫修月牵着她坐在了一旁的圆桌上，“上一壶你这人最好的酒来，她要喝。 ”姜鸦还没有开口说话，已经有人替她说了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她诧异地看过去，他难道读了自己的心？五长老一笑，把自己手中的酒壶扔了过去，朝姜鸦扔过来。 巫修月稳稳地接住了，五长老夸了他一句：“好手法！不愧是少主呀。 ”“别废话。 ”他说。 “行吧，这就是你想要的酒啊，我手里的自然是最好的。 ”巫修月打开了塞子，把放在桌面上的酒杯翻过来，倒了一点点，推到了姜鸦的面前。 “刚刚不是嫌弃这里桃花酒难喝吗？你再试试……不行我再给你找。 ”“喂喂喂，怎么能说我的酒不好呢。 我待会儿不告诉你们了！”五长老直接从榻上跳了起来。 姜鸦为了阻止这两人吵起来了，赶紧喝了一口，入口即化，两眼发光。 “好喝！”“我就说嘛，还是小娘子有品。 ”五长老气呼呼地说道。 巫修月表情有些变化，像是被气笑：“好呀你，我给你拿来的，你就偏说不好喝，刚从人家嘴里绕了一圈的酒，你就说好了！”“没没没。 ”姜鸦赶紧摆手，抓住了他气得颤抖的手。 “我那是心不在焉，只是来敷衍你的。 ”“……”巫修月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我要怎么说，你才懂，我在说什么。 ”巫修月心中无奈。 姜鸦不太理解的歪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还怪上我了。 ”他还委屈上了。 五长老笑得更欢了，这不是更让人生气了吗？“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五长老，你先说说你死活不告诉我的事吧，关于她师傅的混渣关系——我倒要看看……”混渣！姜鸦听到这两个字就来劲了。 “哎哎，等一下你不许说我师傅是混渣！她做错什么了？又没像你这样费尽心思的欺瞒我，你干嘛要这样诋毁她！”姜鸦对着巫修月说。 “我诋毁他，你在开玩笑吗！我还以为，你比我了解你师傅呢，没想到你什么也不知道。 ”五长老讽刺一笑，明明不是在说她，她却先抢先说道。 “五长老，你别把别人的火气发在我夫人身上。 ”巫修月站起身来挡在她面前，沉声说道。 “你们若不想听，那干脆我也不讲了。 ”五长老面色不喜，一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居然还被人崇拜所敬仰，就不由地生出一股怒火来。 “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若反悔，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巫修月根本不听她这么一说，直接出声威胁道。 五长老鼻子里冷哼一声，“是是是，我就是算进了你的圈了，永远都逃不过。 ”“你又诓人家什么了？”姜鸦疑惑地问道。 巫修月笑而不语。 五长老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都不是好人。 ”姜鸦迷糊地眨眨眼。 你要是说他不是好人，她赞同，但是，怎么也连带上她了呢？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不是，她什么也没说呀……“你师傅是个渣，她欺骗了我师姐！”五长老继续输出。 “啊？”“五长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师傅这辈子一生都在做好事，她救助了战争里的穷苦人，救了我，我师弟，我小师妹，救了无数个城池，遭受战火里的无辜者，她这一生名声都是被人称颂，你怎么敢这样说她的？”姜鸦斟酌地说道。 五长老嗤笑一声，“看来她后面这些种种行为把你们骗得不轻，可我不会再被她骗了，这才不是她真正的样子，她年轻时可不是这样。 ”“我不信。 ”姜鸦皱了皱眉头，“就算是年轻，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年少轻狂那时的言论只是还没有成熟的表现，论迹不论心，可我师傅她明明两者皆有。 ”“你还别不相信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当年你师傅究竟是个什么德性。 ”五长老越说越起劲，决心今天要把她师傅的伪面貌全撕掉，“什么天下第一谋算，什么翩翩公子，这些都是狗屁！她从头从尾是个彻头彻底的混蛋，不仅欺骗了阿瑾，还将她的东西夺取。 ”姜鸦脸色铁青，要不是被巫修月死死地抱住，不然她一拳已经打上去了，“她这番话纯感情，你不如等她听完事实再做评判。 ”“等她说完，我怕不得气死。 ”姜鸦看着自己膝盖上趴着的男人，忍了忍没有把他给拖开。 巫修月打算接下来不说话了，专门看着她。 五长老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了一壶酒。 一饮而尽，最后把酒壶砸向地面，嘭嘭一声，水花四溅，“今日，我就与你来探讨探讨，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人。 ”“我洗耳恭听。 ”姜鸦冷声说道，她的手死死地掐着巫修月的肩膀。 “你师傅当年和他们原本是好友，他们三人乃是学院里最风光的人，你师傅是个混世魔王，邹谷子温润有礼，在学院内风评差异，他们俩一向不对，是因为阿瑾，你知道她有多好吗，她让两个人化干戈为玉帛，我当时是默默的在暗处里，看着他们的友谊一步步走向决裂，现在看了，我真替阿瑾感到不值。 ”五长老露出怀念的神情，说到最后，她的眼角都带着一些泪光。 姜鸦眉头紧皱，她相信了我们的为人，如果这事还真有可能是她做出来，可是师傅那一面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在她的印象里是不一样，温柔如水，对待所有的事物都是包容的心。 “你说的并不具体，恕我不能想象。 ”她不会因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对师傅的印象改变。 而且她看得出五长老崇拜老门主，自然喜欢替她说话。 “行行，你知道你师傅的那套平衡理论，你是从哪里来的吗，阿瑾，是在为她完成最后的遗愿啊。 ”“这不可能！”姜鸦重重地拍了一下巫修月。 巫修月蹭了蹭她的衣裳，独自默默把背上的疼忍下去，嘴里咽下一口血。 “我怎么可能会撒谎，你师傅对阿瑾又爱又恨，她自己良心不安，不然怎么可能会替阿瑾去加入楚墨呢，因为他们想用那套兼爱非攻的理念，救下苍生。 她就是一个小偷，因为阿瑾行尸走肉的活在这个世上，她早就应该去见阎王！她凭什么活着，凭什么我的阿瑾早早的去世！为什么祸害活千年！而好人不长命！”五长老痛心疾首，脸色通红，她是真觉得不公平。 她也不在乎世人的生死，可她在乎一个人的死，可为什么阿瑾只能活到四十岁，凭什么？！“够了！巫修月我不想听了，我们走。 ”她刚要拉着巫修月从这里离开，就听到门被撞开一个圆墩墩的身影破门而入。 “不好了，少主出事了……少夫人，你怎么也在这？！”邹福扑到了巫修月的面前，看到姜鸦后截然而止。 “我怎么不能在这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与我有关！”“这个这个没有……有……没有？”邹福为难地看向自家少主。 姜鸦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有些慌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急切起来，“到底有没有你说清楚呀！说，发生什么事了！”“少主，我这个真的能说吗？”邹福又一次的绝望。 巫修月凑近了她，故意躲在姜鸦身后，“你说就说，还看我干嘛。 ”“少夫人的师妹刺杀失败，没有杀了秦王，杀了夏淑仪的儿子，她要墨侠血债血偿，机关城即将沦陷。 ”“……！”姜鸦听完消息差点撅过去。 她往后一倒，直接撞在了巫修月的怀中。 37 “巫修月，放开我，我要回机关城。 ”姜鸦心急如焚，偏有人阻拦自己。 “不许去！”他语气很冲，但却带着一点撒娇的气。 巫修月一把抱住了她，眼神狠厉，大声呵斥道：“邹福，关门，带着她出去。 ”邹福赶快扯着醉醺醺的五长老逃走，“少主你们好好聊啊，别动手！”走之前还要叮嘱一下，她总觉得两人的氛围火花四射，随时都会打起来。 如她所料，刚关上门，巫修月就被姜鸦彻底制服，她坐在他身上，反手遏制住他的手腕，眼睛红红的，“你拦不了我，我不想伤害你。 ”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怕伤着这个病秧子。 “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是你知道如果你单枪匹马的杀回去，只会深陷于混乱之中，和一个国对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巫修月温声细语地同她讲道理。 “可我总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吧，我是他们的大师姐，我有这个责任，与他们一起承担，我很抱歉，给你的承诺不能兑现了。 ”对比起自己的家人和这个有点感情的男人，她选择家人，选择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你不能这样，弃我而离去。 ”巫修月声音有些闷闷地说道。 他死死地抓着她的裙摆，怎么也不肯放手，卑微地祈求她的回头。 求她再看自己一眼吧。 姜鸦强硬的拒绝，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扒掉，用着最生硬的话语，同他说：“不止我的师弟师妹，还有机关城的百姓们，他们何其无辜卷入政治阴谋，战争本就肆虐了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一个生活的地方，却又要再次遭到破坏……我怎能忍心这样的局面发生——我不是你，我有良心。 ”巫修月心里跌到了谷底，他不是伤心对自己的批判，而是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没有地位。 “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永远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巫修月垂下了眼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已经打动了她的心，但……原来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她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将心捧到面前，让她随意糟蹋。 巫修月的脸色十分不好，可又不知道用什么能挽留，也许还有办法，只是为了她，巫修月愿意承接他人因果。 “此经一别，我也不知我们何时能见面，或许可能也见不着了。 但我劝你不要再做恶事，我来年，会给你的坟上送上一朵花的。 ”姜鸦宽慰他道。 姜鸦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正要出了门。 “你等等。 ”他又抓住了她的手。 姜鸦很无奈的回头，“我说了，你说什么也拦不住我的。 ”“我知道，可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涉身犯险，带我一起去吧。 ”巫修月眼睛里饱含着真诚，他是真的不怕她再出任何的事情。 如果出了任何的事情，哪怕再小的事情，他就会感到后悔，因为那个时候他不在她的身边。 姜鸦深深地瞧了他一眼：“你的身体不适合在战场中行动，这只会加快你……”“这是我自愿的，我还会给你带上粮草，你把我牵扯进来吧，哪怕利用我，我只是为了你——你别拒绝我了。 ”“你何必呢——”姜鸦看他的目光是深深的不解，“三年前我们也只见了一面，后面都是书信通话，而如今又相处了多久？值得吗。 ”她像是第一次看这个人一样，带着满满的怀疑。 “值得呀，是你就值得。 我们之间的渊源早就注定，你永远都别想放弃我，抛弃我，离开我……”巫修月眼神晦暗，说着一段意味不明的话。 巫修月那双好看的那一眼，竟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以前在哪里有见过他一样。 “你以前认识我吗？”姜鸦突兀的来了一句。 巫修月表情不变，继续说道：“夫人我不是说了吗？你我的缘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 ”姜鸦挠了挠头，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里会有这个人的身影出现，难道真的没有见过吗？姜鸦按了按xiong口，为什么会感到一丝熟悉呢？“算了，不提这个事情了，既然你愿意被我利用，那请你立马和我去机关城，我一刻也不能等。 ”姜鸦。 咬着下唇，很是担心远在千里的师弟师妹们。 巫修月含唇一笑，“这个不打紧，我早有准备，我预谋着战争总会发生，这个黑市就是最好的准备。 ”姜鸦早就觉得这个黑市不简单，能在这么多能人将士里活下来，当然是有着不凡的实力，如果是他养的精兵的话，那也能说得过去了。 他们俩推门出去，邹福还候在了外面，和五长老站得老远一个，酒楼里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少主，少夫人，你们谈完了，没动手吧？”邹福探头探脑，看看里面的器物有没有打坏。 姜鸦没有开口说话，巫修月大咧咧地露出了自己身上的抓痕，傲慢地说道：“去集结人手，今日黄昏驶向机关城，全力帮助夫人。 ”邹福一点也不带犹豫的，“少主，我早已备好，就等着您下命令。 ”巫修月满意地点点头：“真不愧我将你从监牢里捞出来，这栋酒楼也被你运营的不错。 ”“那得托少主的福，我才有如今的成就。 ”邹福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恭维他。 姜鸦又多看了她一眼，这人除了溜须拍马，但做事情上是真的万事俱备。 他们在日落西沉，荷花飘香里，离开了龟城。 姜鸦回头看向自己待了这么久的地方，山水相间里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短短的日子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解到师傅的往事，还有一个……无法甩掉的蛇皮膏药。 姜鸦看向一旁兴致盎然的巫修月，他虽然被长老们禁足，但私底里搞动作是一点也不含糊。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过了，这一次多亏了夫人，我很期待这一次的见闻。 ”巫修月脸上挂上了洋溢的笑容，这一抹笑令人有些刺眼。 “我们不是去玩的，是救人。 ”姜鸦一脸严肃地反斥道。 “是是是，是救人，我不应该这么说。 ”巫修月立马就把自己的话给改了。 巫修月安抚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手腕，他很喜欢与她接触，要么碰碰她的头发，要么揉揉她的脸颊，现在又盯上了她的手腕，总之一路上一直闲不了。 姜鸦惯着他了。 她只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手，就没有管了。 在适当的范围下，允许他的这些奇怪的行为，主要看在他为自己提供的这些帮助上，自己也不好说一些什么的。 “你真的有把握将机关城救下吗？”巫修月问她。 姜鸦紧紧地捏着拳头。 说个实话，她一心想着回来救下所有人，但从来没想过，会不会有失败的结果，她一向都是一往无前，哪管什么身后事。 “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 ”巫修月看她脸上迟疑的表情，就瞬间的猜出来。 他就是因为了解她，才会不顾一切的用所有的力量托举起她。 “我只是觉得所有的事情要先做了，不能一味的只去想。 ”姜鸦尴尬地笑了笑，她从前也被师傅指出过这一点，但她不想改，只有这股气量支撑着自己。 “可前提是你得知道如何去做。 ”巫修月淳淳引诱，引导她朝着具体的方向前进，而不是像一头苍蝇一样乱撞。 姜鸦沉默了一下还是回道：“我知道了，就像这一次我被忽悠嫁给你，或许我应该再想想的。 可面对机关城，我别无选择。 ”巫修月按住了她的嘴，一点也不想听到她不想嫁给自己的想法。 “这两件事情不许相提并论，你必须要嫁过来，我还会给你一次更盛大的婚礼。 ”“可那不是以我的名义啊。 ”姜鸦说完了，又喝了一口茶。 她直白地说道：“我真是被你绕进去了，我们俩没那个可能性。 ”巫修月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说过的，自然会给你。 ”姜鸦没有当一回事，谁都会说大话，巫修月绝对是当之魁首。 怎么敢让身份暴露呢？先不说邹氏，要是小师妹知道了，非得剁了自己不可。 “行行行，我等着那么一天。 ”姜鸦心里升起了莫大的悲愁，还不知道这一次的危机能不能顺利度过呢？带着一点普天作乐的想法，勉强地笑着回应着他。 他们接下来的日子，都在船里一起睡觉，去往机关城的路程要两天两夜，这两日他们从未分离，巫修月对这段日子感到满足，没有任何人能够插足他们。 他真希望日子能够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下船的时间还是要到了。 既然走了水路，可还有一段要在岸上行走，带着一车的粮草和人马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到了机关城。 在他们来的时候，就远远的看到灰暗阴沉的天空里，飞着一排一排的乌鸦，他们在城的天空环绕，似乎在预示着某种死亡。 “少主少夫人，这种黑鸟可不是一种好的预事啊。 ”邹福一路都伴随着他们，她的脸上挂起了担忧，有些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不容乐观。 巫修月脸上也是阴沉沉的。 “夫人，进了以后，你一定要跟随我左右，由我来保护你。 ”姜鸦刚想回答他：她并不需要他的保护，突然听到，城门口传来了厮杀的叫声，惨烈而叫人揪心。 38 山崖之下，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机关城被秦军攻破，城下死伤无数，遍地尸体。 姜鸦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双眼通红，提起一把剑就冲了下去，夺过一匹好马，回头还不忘嘱咐：“巫修月，你在这里等着，待在马车上哪也不许去，你这张脸，出现在战场上不是好事。 ”巫修月乖乖应道：“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她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她的身份尴尬，明面上支持秦王，但如今和自己出现在机关城，还暗中帮助墨侠，如果让秦王知道定不饶他好果子。 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居然还会考虑一下他的安危。 对他的情，终归是不同了。 “保护好少夫人——”巫修月坐在马车里，还不忘大声地说道。 “千万，千千万，一定要保护好夫人！”邹福早有准备戴上了厚重的面具，一声又一声重复地在山崖上大喊。 其他人跟着冲锋陷阵，他们穿着黑衣，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标志，谁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 无数的身影扑了出去，身下的马快步如飞，他们像鬼魅一样冲向了城门口。 “驾——”姜鸦紧紧地捏着手中马的缰绳，一颗心迫切地跳了出去，始终也落不下地面。 她最怕，最怕的就是这种结果。 快点……再快一点……如今机关城内还活了多少人…师弟师妹他们还好吗……？千万不要出事啊，她在心中求神拜佛，只为他们有一线生机。 ……秦领弃城而逃，他们一路从城内逃离。 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真是发了狠不要命的打法，用自己的命去填补，抵抗这些外来者。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命白白付出，更何况还是一群丧家之犬，没必要再过多纠缠。 可，意外发生的太快。 面前又多了一些不速之客，挡住了他们的出路。 “来人是谁？还不快滚开。 我乃秦国大神将，跟秦国作对，可没有好下场。 ”最前头的人骑着一匹马，胡腮大汉呵斥道。 “打的就是你，别废话！”姜鸦提起一把剑就砍上去，现在多说一句话都是耽误她的时间。 “既然不识好歹，兄弟们，用你们的马匹踏过去他们的尸体！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去见妻子孩儿！”将军藐视地说道。 他根本不认为一些女流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哪怕是里面那红衣女追杀自己，他都不放在眼里。 “是！将军！”他这一话出口，振奋人心。 姜鸦什么也没说，一剑就把面前的士兵挑下马，往往最有效的震慑是行动上。 混乱的打斗中，城里的人也追了出来，剩下的人不多了，只有那些老弱病残还活着，姜鸦见不到一个精壮好汉，这群人里只剩下牙牙学语的孩童没有出现了。 “杀啊，你们这些人滚啊！还我夫君命来！”拿着个扫帚就上阵杀敌的大婶，脸上涂满了他人的血迹，她平常只是个精明算计的小妇人，有些吝啬，但她和她夫君那么恩爱，如今天人两隔……他们何其无辜，要卷入这场战火。 那些父老乡亲们，明明只是想过着平淡的生活，如今却家破人亡，再也不复往常。 姜鸦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可恶，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机关城的父老乡亲们，随我杀敌，一个也不能放过！以祭亲友在天之灵。 ”领头的是她的小师妹，她背着长枪，眼神明亮，一袭红衣似火，脸上溅上了一抹敌人的鲜血，“死守机关城！杀啊!”姜鸦看到小师妹的那一刻，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的地，怒吼道：“燕失真，与我，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燕失真的视线与她在空中对视，重重地点头。 无论如何，所有的事情由所有的因果报应，站在两方的立场上很难分得清对错，可是他有他们的亲人被残忍的杀害，他们也有他们的亲人等着他们回家。 这件事终究是身居高位的人造成的，承担者却是百姓。 一切都不需要再多说，他们心中只剩下杀念。 这一场战争一直打到近黄昏，天已昏黑，明月高悬。 阴森的城池中点燃了硝烟，与这昏沉的夜色相融辉映，那是死去的人的烟灰，也是朝夕相处的人的厮守，架起的高火里无数个人跪在此处默哀。 巫修月坐在马车上能看到那张精致的脸上，流下了两行血泪。 这里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尸体也是杂乱无比，只能一次性的一把火烧掉。 如果不这样，又一场瘟疫又要来袭，这是寺无柳坚持要燕失真做出来的事。 燕失真原本选择承受骂名，可每一个百姓都是默默的点头，眼里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淌。 幸存者都在白帐篷里治疗，寺无柳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身来，姬云衫一直在各处徘徊，她明明不是这里的人，却投身于这场战火。 火还在继续的烧……一根根木头埋没了尸骨，一把把火在点燃，无论是敌人的还是亲人的，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姜鸦跪在地上，她的那一身铠甲早就卸掉，只剩下了素白的里衣，但如今却被地上的尘土和飘飞的尸絮所沾染。 她的手死死地揪着地上的泥土，小声的痛苦shenyin，一滴滴硕大的眼泪落下。 姜鸦不自觉地砸地面，连手指处都变得红肿都不在意，她如此后悔，下意识将所有的错事归于自己。 “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为什么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死亡，而我却没有遭受这一切……”“十年前是这样，那个弟弟不应该为自己而死……如今又是这样……”甚至死的人更多了……巫修月最终还是无视了她的告诫。 从马车上下来，戴着厚重的斗笠，白色的飘纱遮住了他那张惹人厌的脸。 “夫人，回马车上换一身衣服吧。 ”巫修月心疼地望着她，那裙摆上全是血，那手腕上全是割开的伤痕，她也有伤啊。 她低着头，满脸茫然地喃喃自语：“全都是我的错……”巫修月听到了她说的，蹲下来将斗笠取了下来，把她的头扳起来，两个人对视，温柔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世事无常，命中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可谓是时也，命也运也。 夫人，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不是怪天命吗，你不是想要斩破这天命吗，那么，给我站起来。 ”姜鸦愣愣地抬起头，满眼泪光地看着他：“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十年前我就死了。 ”巫修月皱眉，无奈地拥住了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安抚道：“夫人，从来不是你的错……无论是我……还是……都是自愿的，所以不要再说，你会死好吗？“你怎么会懂我说的，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姜鸦一把推开他，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失态。 今日的场景又让她忆起来往事，那是她十岁前丢失的记忆，自从那场大烧，她忘记了自己的来历，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在山崩地裂时，他将自己托举。 留下了活命的机会给自己，而他却落入了那奔流的江流中，不见身影，不知所踪。 师傅再见她的时候，她蜷缩在那一处山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明明应该死的是我……”巫修月轻笑，抱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可我真是自愿的，你怎么指使我都行，你就换一件衣裳吧，好不好嘛？夫人。 ”姜鸦面红耳赤，任由他扯着自己倒入怀中。 “巫修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巫修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皱了皱眉，怎么又是那个男人，虽说他是自家夫人的师弟，可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男的接近姜鸦，女的也不行。 寺无柳刚处理好一片伤员，被姬云衫催促想来见阿姐，刚好撞到了燕失真，于是一起就见到他们俩相拥的一幕。 “放开我师姐——你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燕失真不愧是她脾气火冲的小师妹，直接冲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尖说道。 “你个死不要脸的，师姐，你还愣着干嘛？把他轰出城。 ”寺无柳一看到有人和他站在同一立场，兴致冲冲地说道。 姜鸦刚想出声，让他们不要吵起来，毕竟人家确实帮了大忙。 结果，巫修月冷冷地瞧了他们一眼，拖着她起来，死死地抱在怀里，脑袋窝在她的肩上，手捂在她的嘴上，让她开口说不了话。 “那又如何？她是你师姐，也是我夫人。 我抱我自家夫人，还需要你的允许了？”他贱嗖嗖地说道。 “谁是你夫人！”姜鸦无奈地推开他：“你们都别闹了，人手都是他出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城中百姓，还有多少人存活？你们有何对策吗？”“夏淑仪放出豪言，要让城中无一存活，她一定善不罢休。 这么说只能战了，可是如今人手不够，若是开战，定然是两败俱伤，对我们没好处。 ”燕失真缓缓开口。 “城中居民受伤无数，无法很快移动，如果开战的话，存活下的人一定会急剧减少。 ”寺无柳无奈地摇头，他是神医，但不能这么快救好所有人。 姬云衫语气急切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战也不行，跑也不行。 ”姜鸦心一沉。 她更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办。 身为大师姐她理应承担，可却一时摸不着头脑。 巫修月又抱住了她的腰，乖巧地说道：“夫人，不必怕。 这儿暂时不会再受波折，秦楚两国即将开战，夏淑仪自身难保，秦王不会放过她私自调令军队，甚至还损害兵力这件事。 ”“等会，秦楚两国开战是怎么一回事？”燕失真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情。 姜鸦诧异地看向巫修月：“你不是说送信回来了吗？”巫修月无辜地眨眨眼：“是呀。 那就要问你家师弟。 ”寺无柳弱弱地开口：“那个，小师妹，实话说，前日我就收到信了，但突然打起仗来太混乱了，我没找到你……所以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 ”“别怪他，我们一直在后方救伤员，一直抽不开身，又怕这件事情扰乱了你的心神。 ”姬云衫也替他解释。 燕失真气不打一处来，可如今事态紧急，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了：“这一战，两界百姓定会遭殃，也许我们阻止不了战争，但要在这场战火里救下更多的人，尔等有何对策。 ”“我有一计，不过……我要与你的师弟师妹谈一谈。 ”巫修月狡黠一笑。 姜鸦心觉不妙。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39 姜鸦眼睁睁地看着巫修月，把她的师弟师妹一起忽悠，走进了一间房子谈了一炷香的时间，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留下了她和姬云衫坐在外屋干瞪眼。 “……”她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姜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起。 师弟师妹是怎么答应和他同处的？她这个时候才开始担心，所有人让被巫修月给坑到，毕竟他那脑子是无人不敌。 姜鸦心情复杂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等得心肝气躁，有些想冲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了。 “早知道就应该拦着点了。 师弟师妹明明比我聪明，怎么还被带进去了呢。 ”她小声地说道。 哎——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脸色是一差比一差的，感觉随时都会撅过去。 坐在一旁的姬云衫，忍不住出声说道：“阿姐，你是在担心他们谈不成吗？我觉得修先生，再怎么样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我看得分明，他竟然是喜欢你的，和寺无柳喜欢我一样的。 ”她眨了眨杏眼，俏皮地朝她一笑。 “不。 你什么也不明白，我师弟对你的感情怎么能拿来比呢，他对你是真真切切，全盘付出，而我却不同，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定论呢。 ”“没有定论吗，可我觉得你们……”与真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姬云衫把这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她看见自家阿姐的脸色越发不好。 “不一样的，我很担心他们。 ”姜鸦摇了摇头，她是最了解他的，知道这狗东西不憋着好事，哪怕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手下留情，但若是她不在了，就像是没有拉住绳索的恶犬，谁都能咬下一口血肉。 “那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阿姐，你不说清楚一些，我并不明白，你可以说出来我为你解忧。 ”姬云衫有一些不解地问道。 姜鸦盯了她一眼，心里总觉得她问的有点多了，而且就算说出来了，她也并不能帮到自己什么。 “你的问题一向都这么多吗？”她语气很自然地问着，只是随口一说，哪怕不说这句话也会给予她回答。 姬云衫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飘忽看向了那扇紧闭的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很珍惜与阿姐独处的时间，有什么话都顺着她一起问下去，哪怕有的时候对话很生硬。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阿姐。 ”她无措地挠了挠脸蛋，那张脸要被挠成小花猫了。 可是你了解的好像不是我吧，感觉话里话外都在问巫修月。 姜鸦在内心默默地补充道。 算了，谁让他是自己的妹妹呢。 姜鸦无奈地对她说道：“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我了解巫修月，他绝对会答应，只不过我总觉得师弟师妹要被他坑一笔了，偏偏他要求他们单独会话，不让我听。 ”“为何他不让你听呢？”姬云衫很有眼色地给她上了一壶酒，殷勤地服侍她。 “……好了，别倒了，再倒就要倒满了。 ”姜鸦看不得这副狗腿子的模样，伸出手赶紧拦住她。 这好好的一壶酒，差点就溢出来了。 “他不让我听自然是知道，我要是听了，一定会阻止他想要做的事情，但这也侧面说明这件事情，师弟师妹一定会答应，所以才让我出去，你可懂？”姬云衫抿了抿唇，“……有点绕了。 ”姜鸦捂着脑袋，她也觉得有些绕了，定然是巫修月这人的错，搞得她脑袋都不清楚了。 “算了算了，我们不讲这一些，我知道你是想与我联络感情，那你不如说说你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让我了解你，你也好了解我。 ”姜鸦最终还是想宠着自家妹妹了，她这人啊总是这样。 姬云衫眼前一亮，话虽说是互相说着，到最后却变成她一个人单方面的输出。 姜鸦慢慢地也听进去了，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不愧是千金难买，吃的是最好的东西，用的也是最好的东西，连上的学也是最顶尖的，而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阿姐，如果不是那年战火你走丢的话，你也是和我这样过的小姐的生活，也不需要遭受任何的苦难，更不需要风餐露宿，这些年你辛苦了。 ”姬云衫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润润喉，结果被辣得满脸通红。 “那倒没必要这么说。 ”姜鸦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虽然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我记得十岁的时候，我的眼界彻底被打开了，我救下了第一个人，哪怕后来他不知所踪，这些我都先不谈，但后来的生活是我所向往的，有爱我的师傅、师妹、师弟，他们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好友，我并不孤独。 而现在我还有了一个妹妹，姬云衫，你应该羡慕我。 ”姜鸦傲娇地昂着头，从来不为自己的艰辛感到落魄，她从来不后悔自己的生活，她只会后悔——自己没有救下自己所珍爱的人。 说到最后她都口干舌燥了，她还忍不住想继续说，如果不是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们出来了，你若是还想与我谈心，以后晚上可以提一壶酒来，我陪你睡。 ”姜鸦朝她弯了弯拇指，像是做一个约定。 姬云衫脸色狰狞，无比激动地按住了她的手，重重的点头。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阿姐终于承认她了！里面谈话的人终于出来了，面色很是不好，但她和姬云衫这段尴尬的对话终于能过去了。 姜鸦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开口说道：“你们可谈好了？谈的条件是什么我能知道吗？”虽然她有十成的把握，觉得他们并不会告诉自己。 燕失真抱着手臂扭过头，没有说话，姜鸦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是不想告诉自己吗？她看向小师弟的方向，他嘴多，肯定会告诉自己。 寺无柳撇了撇嘴，语气怪异地说道：“条件就是治好他的怪病，我这个大名鼎鼎的医师，可真是有大作用呢。 ”姜鸦总感觉听出了一股讽挑的味道。 “就这？”姜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就这点内容你们聊了一个下午，还不让我听，不是，巫修月，你没事吧？”姜鸦立马把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 巫修月也没有反驳，倒是开怀大笑：“夫人，若是我被你小师弟治好了，我就真能陪你这一世到老，岂不美哉？”“并不！”姜鸦举起手就拒绝。 “我才不要与你度过生生世世。 ”巫修月非但没有生气，而是对着其他人说的，“我现在派人回去调遣人手，燕失真，寺无柳，我与你们做的赌约可别忘了……”姜鸦发现师弟师妹的脸色更不对劲了，一阵青一阵白的。 等他走后，她凑进去问他们俩，寺无柳捣鼓着他那些烂东西，燕失真扯着姬云衫问东问西。 “你们俩究竟和他做了什么赌约了？你们俩别被他骗了呀，别被他坑了呀，听我的呀，快点告诉我呀！”姜鸦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跑来跑去的，焦急地问道。 这俩反倒一点也不搭理她，就好像在逃避着什么事情，这也太不对劲了吧，巫修月究竟给他们俩灌了什么迷药，居然连话都不跟她说了。 “喂喂喂，你们是这样对待你们的师姐的吗！”姜鸦忍无可忍，把自己的刀一下就拍在了桌子上，震出来的威慑力，终于把两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不过，燕失真缓了一秒以后不为所动，继续拉着尴尬的姬云衫频频讲话。 更心虚的是寺无柳，看来只能从他身上下手了。 “师姐，这事……真不好跟你说呀。 ”寺无柳面色为难。 “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成这样！你不是说天下没有一个敢威胁你，你怎么怂成这样了！”姜鸦放出豪言刺激他。 寺无柳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沉默的一秒后开口说道：“我刚跟他把了脉，实际上他根本就活不过这个月了，什么能治好的话都是骗他的，所以……”“所以，你们这是在骗他！”姜鸦震惊地捏住了拳头。 “你们怎么能这样骗人家！你们骗我就算了，我能原谅你们，可你们怎么能拿生死问题来骗人呢，这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师傅究竟怎么教过你们的？可他活的时间本就不久了，你不如把真相告诉他，何必要给他希望再给他失望呢……”寺无柳一脸无错地看向了燕失真，想要向她求助，结果她将视线撇过去，完完全全当没看见。 有他一个挨大师姐的骂就够了，怎么还要带上她。 姬云衫坐在一旁瑟瑟发抖，原来看着从不发火的人突然发火，这么可怕的！“师姐你冷静一点……他可是我们的死对头，你怎么还为他说上话了。 ”寺无柳脑袋一梗，豁出去了，说出来的话只戳她的心脏。 姜鸦宛如被一盆凉水砸中，一下子心沉到了谷底。 是啊……她怎么在为死对头说话呢。 “我只是觉得余心不忍，就像你们当初骗我一样，被埋在鼓底是很不好受的。 ”姜鸦还要嘴硬地说道。 “真的吗？师姐，你能说一句你不爱他吗？”“我……”姜鸦又迟疑了。 “师姐，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了那个登徒子吧——”燕失真又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姬云衫两端都瞧了瞧，拍了拍桌说道：“你们怎么才看出来呀？我早就说过他们两情相悦，你们都不用去管！”姜鸦像是被雷劈过，愣愣地直立在原地。 他们两情相悦……怎么可能——？疯了，真是疯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40 姜鸦没有管屋子里的人，自己先冲了出去，她真的需要冷静冷静，燕失真让她认清楚事实，是她最不愿意承认……——她居然真喜欢上巫修月。 慌乱逃窜的路上，她撞到了无数个人，他们都异常关心她。 可她一个人都不想见，看着那些张脸，她只会觉得愧疚，这情绪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走到哪来了。 她恐怕已经出了城，山崖之上，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大喊。 姜鸦却遇到月下喝酒的邹谷子，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邹谷子被她吓了一大跳。 “小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鹤先生……你又怎会在这。 ”姜鸦看着他，头上顶着两根草，嘴里叼着一壶酒，一身衣服像是从牛粪里滚过一样。 他们俩面面相窥，邹谷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也是来解闷喝酒的——”邹谷子试图转移话题，说道。 姜鸦想了想自己也差不多，于是点点头。 “怎么终于认清了你自己的情感，有些接受不能了？”他向自己打趣。 “您怎么会知道！”姜鸦激动地说道。 邹谷子无奈一笑，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酒。 “你和那小子感情和我们年轻时一模一样，我总会看得出来的。 虽然那小子坑了我许多，但我来点拨点拨你吧，别和我们当年一样，陷入了一个无法扭转的漩涡。 ”他们当年……是指的师傅吗？“……还请先生指教。 ”姜鸦是觉得自己需要有人指引了，不然……“别喊我先生，先生的，按照辈分，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师叔，我一介草流不是得了门主的青睐，怎么能与她进了学院，学习阴阳之术，哪会有年轻时那么大的成就，可到了老年又被打回原形。 ”邹谷子忆起往事，满脸惆怅。 “我师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你一个熟知的人那里听到她一些不好的消息，可我觉得那不是我师傅 。 我不觉得她后半生，对我们的情是假的。 ”姜鸦忽然提起了她的师傅，邹谷子恍然，他顿了一下，然后笑道，“你师傅，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可听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很讨厌。 他语气悠长地说道：“前辈子作恶多端，后辈子……额因为自己挑拨的战火，仇人报仇结果害到了自己的挚友，从此只为苍生而活。 就是这么个简单又荒唐的故事，你不敢相信吧？”“害到了老门主？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师父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我实在很难相信。 ”姜鸦之前就觉得老门主的死有蹊跷，一个好端端活了那么久的人，无病无灾，怎么会突然就病逝呢？这其中必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她没想到居然又牵扯上她师傅。 “唉，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她年少轻狂，又蠢又自大，谁的话也不肯听，哪怕是阿瑾。 ”邹谷子同她一起坐在草垛上，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花生配酒吃着。 这倒和五长老说的能够对上，只不过绝对没有那么恶劣。 接下来的事，她就不必再说下去了，毕竟提起来也是伤心。 “我明白了……师叔你想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要看眼前趁早，等后悔了再也来不及了。 ”姜鸦一下就被点透了。 “是这个道理吧。 ”邹谷子心虚的往后看了一眼，他有说是这个吗？突然发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姜鸦后面。 “我以为我是肤浅的喜欢，没想到我不是。 ”姜鸦烦躁抓了抓头，还好她头上未戴金簪。 邹谷子刚想提醒一下她，情人来了，谨言慎行，几个字直接又咽了回去。 可是姜鸦出口抢过他的话。 “可我再怎么明白，没有对巫修月说也是白搭，我知道我喜欢上他了，我知道我爱上他了。 我知道世事无常，我也知道，你我之间必有麻烦，命里有时须终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没当真，但谁能想到最终动了真情，我……”“你不必再说，我已明白。 小月牙，你我生生世世，生死相随，我对你的承诺，永不言弃，天地可鉴。 ”“……嗯？”这个熟悉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就是……这不就是！这不就是——姜鸦疯狂朝师叔眨眨眼，邹谷子爱莫能助起来，打算留空间给小夫妻，脚底踩抹油赶紧跑了。 太残忍了这——她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好艰难，好艰难。 姜鸦脸颊绯红，耳垂能够滴出血色，脑袋木讷的转头，她甚至不想面对他了。 等会儿她要说些什么才不会尴尬。 可她刚刚说的那些词，已经令人十指抠地，她的手放在土里面不停的纠结挖着。 巫修月两眼汪汪，手里拿着把竹伞，他身后的圆月，将他的那张精致书卷的脸，照得格外苍白，而他一脸欣喜地看着她，被她那话完全的感动到了。 “小月牙，我明白你的心意，没事的，我的病会好的，我也会一直在陪着你到老。 ”他郑重地承诺道。 可是……姜鸦知道真相，他明明就活不了这个月了。 姜鸦垂下眼眸，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这个真相，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她一点也不敢爱，她是个胆小的笨蛋，只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小月牙，你怎么又不说话？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够真诚，我可以再与你说一遍，让你听清楚。 我的心，我的身体完完全全的属于你。 ”他说起这些恶心的话，不要命的每一个都让她更加惭愧。 这是师弟先欺骗，她忍不住的补偿他，她问他：“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她居然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带着一点悲观，也没有发觉对方很快就接受了。 “如果你愿意，如果再举办一次盛大的婚嫁，在你的亲友面前，我想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巫修月拉了她的袖子。 “这样吗……似乎很简单，我答应了。 ”“你真的答应我了——？”巫修月欣喜若狂，他一直觉得自己撼动不动她的心，才出此下策，用了他聪慧脑袋出了一个阴招。 事发前几个时辰。 他将姜鸦的师弟师妹骗进了屋子里。 寺无柳开门见山，懒得与他客套，语气不耐地说道：“说吧，你要什么要求才出兵，除了关于师姐的事情，我们都可以答应，这也算是墨侠与你结缘。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千万别打我们师姐的主意，别的都好说，可关于姜鸦绝对不行。 燕失真坐在一旁没说话，也不喝茶，只是把茶杯握在手中盘弄，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心里想，这人头一次见面就能感受到一股狡诈之气，比她师傅过犹不及。 难怪，总说他们难以较量高下。 巫修月抿了一口茶后，缓缓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打的就是你们师姐的主意，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上。 ”“你！”他也直说了，这场交易本来就是围绕着姜鸦，如果不是她的存在，连他们这场会谈都不会成立，他们是死敌，是不可能握手详谈的合作伙伴。 寺无柳差点想将手中的茶杯打到他的脑门子上，想让这个死东西清醒清醒，让他知道自家师姐不是他肖想的。 “别激动嘛，你先让我将话说完，小师妹，你说是吗？你师姐托我送给你的木头，你可收到。 ”他虚情假意地关怀道。 燕失真自然想到了那两块木头，那可不是便宜的好货。 他能为师姐付出这么多，还有诚心来谈这场交易，她其实有些动摇，她是三人里面最有利益为重，在大局上，他们需要强有力的盟友。 可让她牺牲自己的师姐，这是万万不能的。 “如果你提的条件，损害了我师姐的利益，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燕失真全心全意的站在师姐的那边。 巫修月不由得轻笑。 “我夫人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无一例外。 ”他这话像是在嘲讽自己，又像是由衷的为他夫人得到的信任而感到开心。 燕失真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他那眼神里藏着的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这场交易很简单，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姜鸦对我的真心。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答应的。 ”巫修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燕失真松了一口气，彻底确信他不会伤害师姐。 “你在痴心妄想什么，我师姐绝不可能——”对你倾心。 “绝对可能，只要你们谎称我活不了这个月，在刺激下，她一定能认清楚自己的真心，她这个人总是会违背本心。 ”巫修月想起姜鸦就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丝荡漾的笑容。 寺无柳狠狠地感到失望，甚至开口不停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实施你的计划。 ”还摆出了一些不能再欺骗姜鸦，怕她揍死他的事实。 “燕失真，对了，还有关键的一步，对于这个计划，还需要你师弟跟她说，在计划之上再演一层谎言，说我们的交易是让我活下来。 小师妹，你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实施了你的计划，然后呢？你又要做什么。 ”燕失真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同意了。 巫修月托举起自己的脸蛋，陷入了遐想：“我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们接受了这个交易，我自会出兵。 ”在确定的心意，又得知他活不了这个月。 她想干什么…… 41 自从那一天表明了心意以后，姜鸦开始为他筹备婚嫁。 她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说过，他们的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有反对。 尤其是姬云衫，往自己的家里捎来了一些钱币投入进这场盛大的昏礼，倒搞得好像是巫修月入赘。 可巫修月一点儿不介意，反倒每天都笑嘻嘻的。 姜鸦非要将所有的流程来一次，提着两只大雁，递在他面前向他提亲。 只是在生辰八字上，她又意外得知，原来当初送的八字是自己的，根本不是胞妹的，她妹比她晚了一秒出生，所以……她和他果真是天生一对。 在为流民建房屋时，他每次都要不经意间的炫耀：“大家辛苦了，各位都要来我的婚宴——七月七，一定要来哦！”那些百姓不知道天下大事，只知道这苦难的日子里，终于有一件幸事，心里有着慰藉都纷纷的支持他。 姜鸦与他站在一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把这些都当成未亡人的留念，她想在盛夏的日子里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不只是给他，还有给自己。 有时候，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有很大的冲动想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师弟好几次跟她说真救不回来，她心里的惆怅荡得越来越多，等她领悟后，爱的人却又要走了。 就像从前一样，救也不救不回来。 这太残忍了，命运弄人，而他们是被命运所捉弄的有情人。 机关城的建设恢复如初，城镇里都挂上了张灯结彩的喜头，似乎一切都有了转机，蒸蒸日上。 到了亲迎这一天，巫修月住进了她的家，姜鸦骑着白马围着机关城绕了一圈，全城百姓都在恭贺。 “恩恩爱爱绵绵情更长，夫唱妇随携手闯天涯，哎呀勒，今日良辰结鸳鸯——”孩子们唱着民谣荡得更远，传遍了全城。 在这热闹的气氛中她容易迷失，真以为要白头偕老。 姜鸦怀着不安的心接到了巫修月，哪怕再多，再繁琐的流程，她这一刻心满意足，看见他穿着玄色的礼服，一步步的走向自己，他踏过火盆，伸出手对着她说：“我来接你了，小月牙。 ”“嗯！”在高堂满座下，他们携手一步步走向拜堂成亲的地方，在这一路上，她看到了双手寺无柳眼睛红红地抱着姬云衫，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她看到刚认亲的姬云衫，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朝着她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对自己比了个口型：“阿姐，要幸福。 ”而一向不落泪的小师妹，今天也红了眼。 没有一个人阻止，也没有一个人扫兴，这是一场平平淡淡的婚嫁，是这世间最平常的一天——死对头成亲了。 姜鸦忍不住鼻头发酸，眼眶流出了一滴一滴的泪水，拿着羽扇的手一直在发抖，因为巫修月牵着她的手一直在动，他居然娶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你怎么比我师侄还紧张。 没出息的样子。 ”邹谷子坐在了主位上，他是这里最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的。 巫修月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不怼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直的盯着姜鸦，露出□□的笑容。 “好啦，快开始！”姜鸦强硬地打断，尽量不去看旁边人的表情。 她一向是认定的事情，就要尽早完成…………“拜稽首。 ”……“再拜稽首。 ”姜鸦携着他起身，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咚”的一声，姜鸦不由地笑出了声来，两人目光对视，“原来我也很紧张……”“我以为你并不紧张……”巫修月他笑着说道。 “好啦好啦，虽然这日子很喜庆，但你们俩还要笑到什么时候去？该送入洞房了！”邹谷子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有情人，不停的揪着自己屋子，今天他换上喜庆的红衣，衬着这个老头更加年轻。 “入洞房，入洞房——”他这话一出口，站在外面围了一圈的老百姓们挥舞着酒，和手中的彩带兴高采烈地说道。 而姜鸦的亲朋好友都纷纷露出了笑意，每一个人都为他们鼓掌，推推搡搡中，将他们挤进新房。 也没有不体面的闹洞房，留下单独的空间给他们独处。 姜鸦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这被褥底下放着许多花生枣子……是她的好妹妹给他们布置的，寓意着早生贵子……她无奈的想着，待会儿睡觉该怎么睡呀？不会硌着自己吗？巫修月同她一样，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人沉默的面对面。 这间屋子里点上的熏香，又放着许多红烛，红色的轻纱垂落下来，若隐若现的，将氛围烘托的有些暧昧不清。 姜鸦在心中呐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女方主动吗？他怎么一点也不明白，这个时候应该由谁来挑起。 难道要她主动一把吗……姜鸦鼓足了勇气说出第一句话，结果还没说出口，响起了同一道声音。 “你……”“你！”姜鸦难堪地脚趾抠地，这下到底谁该先说。 两人同时出声，但也没好意思说下去，明明认识的也算很久了，做过的大胆事情数不胜数，却一下子纯情的什么也不敢干。 连手也不敢牵一下，桌子上的合卺酒还没有动。 “你先说吧。 ”巫修月他说。 “……你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总不可能什么也不——”巫修月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往床上滚去，堵住了她的嘴。 长久而悠长的亲密接触中，两人身体上的温度逐渐升高，她的脑袋像是浆糊了一样，晕晕乎乎的，天南地北都要分不清楚，全砸在男人的温情中。 她还不忘想到他的吻技又提高了。 好像在他临死之前，享受一下也没错。 不对呀——姜鸦猛地把他推开，着急地说道：“先等等，酒还没喝呢，流程错了。 ”巫修月抹了一下嘴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下嘴唇，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要将她吃尽，姜鸦抖了一下往后退。 “夫人，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叫你了吧？”“的确，但不可以，我们已经拜堂，但是你酒没喝，不算完成最后一步。 ”姜鸦对某些事情上有着变态一样的执着。 巫修月笑了笑，起来走向桌子上端来两杯酒，“这下可以了吗？夫人。 我可是乖乖听你的话，把酒拿过来了，和我一起喝交杯酒吧。 ”姜鸦拿走那一杯酒，等着他坐下，穿过他的手，酒杯碰到嘴唇，烈酒下肚，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更晕了。 她也突然兴起了一个想法，把酒杯一抛，撅着嘴歪头看他。 “巫修月，既然我们成婚，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欺瞒于我，你说你还有什么事，骗了我吗？你要是今日在这大好时候告诉我，我兴许还能饶了你——我肯定会饶了你呀——毕竟其实我骗了你，你根本就活不过这个月了。 ”她说着说着，不小心将自己心中的话一股脑的全说出来，输完才后知后觉：她刚刚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姜鸦眼睛瞪着圆圆的，用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刚说的是假话，你别当真，你还是能活到来年的。 ”巫修月看着她这可爱的样子不禁忍笑。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我不只能活到来年，还能陪你明年逛花灯，我给你的诺言都会一五一十的实现的，这句话是真的，绝不骗你。 ”巫修月心里想了想，或许应该要将真相告知，就像她说的这么好的日子里，要是坦白的话还能从轻发落。 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个骗子，我师弟都说了你根本就活不过这个月，你别再骗我了。 ”姜鸦不明白他还在嘴硬些什么，居然还在相信她那个医术不精的师弟，连一个明明看起来就很健康的人还救不回来，这也太差了。 “……”好像自己给自己的挖的坑有点大了。 巫修月温柔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先说了声“抱歉”，姜鸦脑袋转了转，下意识的不想去想。 巫修月扭过她回避的头，两双眼睛永不偏移的对视着。 姜鸦看到了那一双桃花眼里藏着愧疚，她的心又要沉下去了。 “你，你要说什么，别是那些什么骗了我的话，你没骗我对吧，总不可能你们又合起伙来骗我吧，你快说啊，快告诉我，你只能活到这个月。 ”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有些哭腔了，明明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可为什么上天又给了她一个莫大的笑话。 她能被亲近的人骗一次就能骗第二次，明明从那个没良心的师傅那里就应该得到经验，怎么还是这么不清白。 姜鸦已经唾弃了自己无数遍，巫修月却告诉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所有的错都是我，所有的恶都是我做的，但我所有的爱都只能给你，你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所对你说的一切话都是假的，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已是夫妻，哪怕用了不择手段，可是，你拥有我了，我只会对你而保持忠诚，绝不欺瞒。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段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姜鸦懵了。 “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我？”“是的。 你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我的缘分早就注定，这句话不假，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那年战火纷飞，你救下了一个小乞丐，你是那个真真正正拯救过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会再次爱上你呢？”“什么！你是我记忆中的小乞丐。 ”她问，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心中有一股失而复得的触动，原来小乞丐没死啊……原来这就是她，一直以来被骗的团团转的原因……在她的记忆里，十岁走丢后发了一场高烧，只记得曾经没有救下一个男孩让他落入了洪流之中，而那个男孩的长相早就模糊不清，更别提她以前身份的经历。 那种失去的痛苦，一直刻在她的心中，后来被师傅拉扯长大，耳濡目染中，也想为苍生大义而活，但他其实没有这么远大的抱负，更小一点的，她只是不想要自己所爱之人，再像当年一样的在她眼前死去。 其实，她更像是普通人，也拥有自私的一面，心里永远有个念想，只要平平安安，所以在她说出他不会死的时候，居然有一股莫大的庆幸，紧接着就是涌起的罪恶感，不停的重复两种纠结的情感，最后情感战胜过理智，她还是想要他活着赎罪。 她也是救下过一个人的……——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