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禁止妖怪作乱》 第一章 怨鬼与干尸 上古末期，为维护人间秩序，众神合力划分灵界与人界，引天地灵气归于灵界。 自此，人间灵气日渐稀薄，天地间各妖、凶兽、神兽以及人类修士纷纷进入灵界修行，灵界人界从此分离，自成体系，互不干扰。 灵界由上古四位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而治之；人界在昊天帝君的引导下也建立起王朝的秩序。 上古时代后，天地众神归于混沌，但灵界与人界的划分仍旧存在。 后来在历史的长河中，为管理人界与灵界之间的往来，维护两界秩序，灵界司逐步设立完善。 用于协助人界管理者抓捕在人界作乱的妖魔精怪，引导流连在人界的妖物返回灵界，管理在人界合法生活的妖。 时至今日，为适应人界现行的管理制度，灵界司更名为灵界管理局。 由开明兽陆吾任局长，镇守灵界与人界间的结界；獬豸（xiè zhi）任副局长，下设镇妖处、镇魂处二部，分管妖魔与鬼怪作乱。 -----灵界管理局京市总局现址位于北郊的一座小院内，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市，小院的选址也颇有智慧。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配上阵法掩盖，周围的居民就算路过，也仿佛看不见院内的四层小楼一般。 小院从外看来，属实有些破烂，银色的铁皮大门坑坑洼洼，好像是什么怪物意图冲出监牢时，挣扎着在大门上留下了无数狰狞的爪印。 院内三楼 镇妖处一队办公室内夕阳透过两扇摇曳的窗户，洒进办公室，左侧窗边整齐的摆放着一排多肉，这可都是涂山瑞精心照顾的宝贝们。 “笃、笃、笃”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队办公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羽游嘉~”白雪站在门外，探着脑袋呼唤座位离门口最近的羽游嘉。 羽游嘉和白雪都是羽族，一个本体是游隼，一个是长尾山雀，在灵界时就是老相识了。 “羽游嘉~，唐队在吗？谢局长找她。 ”白雪去三楼给谢秩送这个月的考勤表，临时被使唤来找人。 羽游嘉听到白雪的声音，赶忙放下手上的鼠标，回头道，“在的吧，刚刚还看见来着。 ”说罢，又转头望向窗边的涂山瑞，“涂山，你看见老大了没？”涂山瑞站在窗边，欣赏着他的宝贝多肉们，头也没抬，只是斜眼看向办公室右侧窗边的墙角下，“喏，在这呢。 ”顺着涂山瑞的眼神看过去，果然在窗边的墙角处摆着一张折叠小床，紧凑的折叠床上瘫着一个人形生物，灰色的毛绒毯子从头盖到脚。 折叠床夹在唐钰的办公桌和窗户之间，从门口看还真看不出这里躲了个人。 猜到唐钰这是在躲懒，白雪蹑手蹑脚的走进办公室，路过羽游嘉的工位时，瞥见电脑屏幕上大剌剌的标题“xx岛旅游攻略—浮潜篇”。 好吧，就知道这位肯定也在摸鱼。 “唐队…唐队…，醒醒啦！”白雪蹲在折叠床边上，一身雪白长裙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幼小可怜，像极了她的本体，一只只有8克重的北长尾山雀。 白雪平时没事是不愿意来镇妖处一队办公室的，所说大家同事已久，也都是性格顶顶好的妖。 但这一屋三位大妖，队长唐钰是五尾豹妖，离修成传说中的上古凶兽狰，只差一只独角；涂山瑞是大名鼎鼎的涂山狐族；羽游嘉本体是游隼，虽说同为羽族，但…简单来说就是，要是大家都没有修成妖，白雪的本体在以上三位的食谱上。 当然，白雪相信大家都是性格顶顶好的妖，肯定没有吃同事的习惯。 唐钰脸埋在毯子里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咋啦，下班了吗？”说着，露出一张刀削玉琢的英气面容，蜜合色的脸庞上最惹眼的是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介于丹凤眼和杏眼之间，不笑时像刀锋般凌厉，笑时又弯如月牙，有着猎豹幼兽的威严与天真。 唐钰掀开毯子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米七二的身高，既有少年的健壮挺拔，又有几分少女的玲珑。 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暖烘烘的，唐钰发誓她一定是不小心睡着的，绝对不是主动摸鱼。 “唐队，没下班呢。 谢局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白雪无语。 “不是，还有半小时下班，谢局这个时候找我？”唐钰看着墙上的挂钟，赫然是下午4:30。 “说不定是找你聊镇妖处处长一事”羽游嘉从电脑后探出脑袋。 “有可能，睚眦处长回灵界修养已久，镇妖处处长一职应该要有个说法了。 ”涂山瑞在窗边默默点头。 唐钰随意耸耸肩，不甚在意道：“只要不是这个点找我们加班就行，我可不想周一就开始加班。 ”镇妖处处长一职的传闻白雪也听说过，毕竟这事最近在局里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家都猜测这个职位非唐钰莫属了。 可白雪作为后勤处专职跑腿员，常往四楼跑，碰巧也听过谢局对唐钰的评价。 谢局的原话说唐钰是，“大妖的法力，小妖的阅历；凶兽的脾气，瑞兽的心性。 ”若是论资排辈，在镇妖处资历最深的，定然是二队队长莫先生，本体是貘，天生就有趋吉避凶的神通。 但妖之间向来以实力论高低，若说谁的战力高，现下非唐钰这位煞神莫属。 “呸呸呸，老大你可千万别乌鸦嘴，我可不想再加班了。 ”羽游嘉心里有点慌，他刚刚因为一只崖沙燕妖用本体超速飞行，被当作不明飞行物的案子，被迫加班三天。 “也不知道谢局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个下班前，找人布置工作的坏习惯。 ”涂山瑞跟着吐槽道。 “不会这么倒霉吧。 ”听羽游嘉和涂山瑞这么一说，唐钰心下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大妖的第六感总是很准。 ———灵界管理局四楼—副局长办公室“谢局下午好啊！”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唐钰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敲开了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小唐啊～，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过来坐吧。 ”唐钰一推开门，看到谢局端着茶杯、翘着嘴角，心里道了声“完蛋”。 今日谢秩的笑容，从眼角的鱼尾纹到嘴角的法令纹都透露着三分莫名的阴险。 谢局全名谢秩，本体是神兽獬豸，形似独角兽，能辨是非曲直，专治奸邪，人称灵界管理局第一笑面虎。 谢秩喝了一口茶，“小唐啊～，这个快下班的时间呢，我也是不想打扰你的，只是确实有件棘手的事情啊。 ”果然是唐钰乌鸦嘴了，谢秩又想安排一队加班了。 谢秩隔着茶碗盖，瞥见唐钰偷偷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的动作，心底暗道：想要劳烦这位煞神加班，还得靠哄啊。 “唐队啊，你们一队三位都是我们灵界管理局的人才，相信这两天负一楼镇魂处的动静你们也听到了些。 ”那可不止是一些动静啊！听说镇魂处的段夷前两天抓了只怨鬼，现在就关在负一楼地牢里。 唐钰三人时不时还能听见怨鬼的尖啸声透过层层阵法和楼板传到三楼，直击三人脆弱的耳膜。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怨鬼，让段夷都觉得棘手。 段夷是判官笔成精，虽说镇魂处是链接冥界、灵界与人界三界的机构，但在京市也只有段夷这一位光杆司令。 因为留在人间的鬼魂自有鬼差和各地城隍管理，段夷大部分时间也就是个闲人。 “楼下那个怨鬼倒不是什么棘手的鬼，”谢秩仿佛听到了唐钰心里的嘀咕。 “只是这件事情涉及一起人类的凶杀案，案情未明前，段夷也不能随意处置这个怨鬼。 ”“那镇魂处的案子，应该和我们一队无关吧？”唐钰觉得今天应该是不用加班了。 “怨鬼是与镇妖处无关，”谢秩说到一半，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茶，瞥了一眼唐钰的脸色，“但这怨鬼的尸体可不好说了。 ”“尸体？总不会尸体还能成妖吧？”尸体成妖那应该叫僵尸，唐钰在心里吐槽。 “那怨鬼的尸体被发现在京市与天市交界处的一块废弃工地上，死状奇异，周身干瘪无一滴血液。 ”“那不就是木乃伊？这应该也归镇魂处管吧。 ”唐钰觉得谢秩真是闲得慌，下班前喊她来聊与镇妖处无关的事情。 谢秩眼看唐钰脸色多了几分不耐烦，“唉，你听我说完嘛，年轻人不要那么心急。 ”“尸体是由附近工地的工人发现的，经人类公安查证，死者为30岁女性吴某，是被其丈夫刘某酒后所杀，并将尸体丢弃在城西的废弃工地。 谁知女子怨念深重，死后化为怨鬼，意图追上凶手报仇，还未得逞就被城西的城隍抓住，上报给了段夷。 ”唐钰一边听，一边随手拿起谢秩桌上的金蟾茶宠，一只手抛着金蟾把玩。 “凶手既然是人类，也已经查明，那和我们镇妖处有什么关系？”段夷有各地城隍协助监察停留在人界的鬼魂，但镇妖处在京城可就只有两个小队，加起来一共才6个人。 向来是一队负责武力镇压，捉拿犯事的妖怪；二队负责妖怪的收押、教化等工作。 “人是已经抓到了，但这个刘某交代，他抛尸时，尸体死后不过2-3个小时，与活着时没什么区别。 这儿又是京市，总不至于过了一天就晒成干尸了吧。 ”谢秩说完，呷了一口茶，又斜眼瞄了一眼唐钰。 眼见这位祖宗穿着一身黑夹克，瘫在椅子上，随手扔着他的宝贝金蟾，不禁眼皮随着唐钰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偏偏现在自己有事相求，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那说不定就是怨鬼自己干的呢？”唐钰再次反驳道。 “犯人交代他抛的是正常尸体，用的三轮车和裹尸袋也能检测出血迹，偏偏一夜之间尸体就变成了干尸，不像普通人一夕之间能做到的。 ”谢秩看了一眼飞在天上的金蝉，强压下出手的冲动，“这次找你来，最重要的是段夷在现场察觉到一缕不妖不鬼的奇怪气息。 ”“不妖不鬼？”唐钰伸手收回抛在半空中的金蝉，什么叫不妖不鬼？若只是妖气，多半是哪只在人界的小妖走了邪道，意图汲取人血修行。 这犯罪嫌疑妖只敢偷死人血，定然不是什么法力高深的大妖。 可若说不妖不鬼的气息，唐钰也想不出来是什么。 这其中又是公安又是人类目击者的，要是领下这个差事，一套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3-4天。 “谢局，我们一队上周天天996，您总要让我们喘口气吧。 ”说着，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既然这干尸与怨鬼有关，怨鬼又是段夷抓到的，那就应该由镇魂处全全负责，我们镇妖处怎么好越俎代庖呢？”在局里这么些年，唐钰除了打架捉妖，还是学了些和领导交流的技巧。 遇事不决，先耍赖皮，这个班她是一点也不想加的，相信涂山瑞和羽游嘉在这事上和她必然是一条心的。 谢秩眼看唐钰想要耍赖到底，只好放出绝招，“除去这不妖不鬼之气，今天我还在城西感知到了一丝散溢的灵息，我怀疑是有一位妖族神君沉睡在附近，快要苏醒了。 ”眼看唐钰还是不感兴趣的样子，谢秩继续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妖族神君与一个人关系匪浅。 ”“谁啊？”唐钰仍旧只管把玩手上的金蟾，无论是谁，最好都别影响她按时下班！但谢秩笃定，她听到以下这个名字，绝不会无动于衷。 “我若感知的不错，这位沉睡的神君只怕和唐狞关系匪浅。 ”唐狞？唐钰一时愣了神，好像自从出了灵界，就很少再听人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了。 第二章 因为唐狞二字，唐钰还是接受了加班的现实，和涂山瑞、羽游嘉三人一同驱车前往出事的城西荒地。 说到车，唐钰刚进京市灵界管理局时，听说镇妖处近年来陆续给两个小队都配了车，还十分新奇，以为灵界管理局是什么高大上的好单位。 直到在人界呆了一段时间，见识了各种轿车、跑车、火车、飞机的，才知道局里给配的这“七座神车”是个什么水平。 简单评价就是：内里破破烂烂，外观摇摇欲坠。 时常动不动就坏在路上，得靠唐钰几人用法力把车“开”回来，还不如用妖身跑回局里快。 当然，那是万万不允许的。 毕竟局里没法解释为什么高速上飞驰着一只五尾豹子、一只六尾狐狸，天上还有个“高速不明飞行物”。 况且，灵界管理局严禁任何妖怪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使用超出人类肉身能力的力量；严禁妖怪主动用妖力介入人界因果；若是主动暴露妖身，那更加是重罪。 灵界管理局众人腰间的镇妖牌，既是局里公职的象征，也是监管众人的手段，局里的执法人员在何时何地使用了什么手段，都有记录，皆受监管。 不过听说镇妖牌是民国之后才有的，也不知道以前都用什么方法监管镇妖处的公职人员。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加班是逃不掉了，至于这班要加多久，就看那不妖不鬼的妖怪到底是什么。 ”唐钰上车后和小队二人同步了谢秩告知的案件情况。 她现在十分好奇，这位号称和唐狞关系匪浅的神君到底是谁。 与涂山瑞、羽游嘉二人说完案情，唐钰的眼神转向车窗外，看着窗外掠过的夜市霓虹和行人，思绪渐渐飘远了。 ---唐狞二字于唐钰意味着什么呢？唐狞本体是上古凶兽狰，诞生于章莪山，赤色豹身、五尾、独角，天生煞气。 传说狰在烛龙的引导下，于钟山修炼百年，化去一身煞气。 后来，唐狞走出钟山，由“祸害人间”的凶兽变成了“乐善好施”的灵兽，不知何时又消散在了历史的烟尘中，不知所踪。 唐钰本是灵界的一只小豹妖，刚刚修成人身就独自一妖在灵界游荡。 后来，唐钰在章莪山遇到了唐狞。 或者说，是唐狞的一缕神念。 唐狞怜惜小豹妖独自一妖在灵界没有去处，将她留在了章莪山。 小豹妖自此跟在唐狞身后修行。 修成两尾那日，唐狞给小豹妖起了名字，叫唐钰。 修成五尾那日，唐狞将跟随了他千年的煞刀赠予唐钰。 随后唐狞告诉唐钰，她只要再修出一只独角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狰，只是这独角如何修成，需要唐钰自己去寻找。 说完，唐狞就在唐钰眼前忽地化作缕缕赤色烟霞，消散在灵界。 彼时唐钰才知晓，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只是唐狞的一缕神念。 唐狞消失后，唐钰也离开了章莪山，继续在灵界游荡。 唐钰始终不相信，教导了自己这么久的唐狞只是一缕神念，真正的唐狞早就不知死在了何处。 唐钰不能接受，她其实从未在唐狞真正的人生中出现过。 她希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上古以来口口相传的传说，还能找到唐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唐狞生前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妖。 ---"唐钰，你在想什么呢？"涂山瑞透过后视镜，看见唐钰被街边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是少有的落寞。 “没什么，就是想回灵界了，好久没回章莪山，也不知道有没有小妖去占了我的地盘。 ”唐钰心不在焉，胡乱回到。 “老大，你开什么玩笑，灵界现在有谁敢占你的章莪山啊！”羽游嘉觉得唐钰是想家想糊涂了。 怎么说呢，因为唐钰做出的某项众妖皆知的壮举，现在整个灵界都知道，章莪山继唐狞之后，又出了位不好惹的大妖。 “对了，既然今天的案子要和镇魂处联合调查，那段处长他人呢？”涂山瑞看出了唐钰今天有几分不在状态，遂扯开话题。 “段夷应该早就到现场了吧。 ”唐钰终于移开了望向窗外的目光，看着前排主副驾驶的二人。 “毕竟段夷是鬼修，悄无声息出行的方法多着是，不像我们，一定得开着这个破车。 ”这“七座神车”上次出任务时坏在半路，唐钰和涂山瑞二人只好轮流一边用法力“开”车，一边追查妖气。 还好有羽游嘉半路偷偷化作原型在天上为二人引路，不然一队可要丢大脸的。 最可气的是财务处的钱蛇抠门到连修车的经费都不批，最后还是涂山瑞自己掏的钱。 没办法，毕竟涂山氏是灵界望族，就连灵界管理局每年都要仰仗涂山氏赞助。 三人从局里配的“神车”聊到每月微薄的工资，从老爱下班前找妖开会的谢秩聊到一毛不拔的钱蛇，局内上下都被三人蛐蛐了遍，也差不多就到出事的城西荒地了。 唐钰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代表镇妖处的镇妖令下车，走进半遮半掩的蓝色铁皮大门。 只见一黑袍男子隐在夜色中，侧身面对着荒地上的一片草丛。 也不知这片荒地停工多久了，草都快有半人高了，一看就是个适合作案的好地方。 “段夷，”唐钰隔着大片砖瓦废墟，高声喊道。 那黑袍男子转过身来，上半张脸掩在斗篷的围帽之下，看不真切，只露出了苍白又如雪山峰尖般凌厉的下颚，艳如染血的红唇在听到唐钰的呼唤后，缓缓漾起一抹微笑。 “唐钰你们干哈呢，磨磨唧唧的，我都隔这荒地等你们半天了。 ”段夷微微一笑，张口就是一段东北话。 “我和你们说啊，这地方怪异的很，又是妖气、又是鬼气的，今天下午起，还有阵阵灵气从地下涌出。 还好有我镇魂处段夷在此驻守，以判官笔画下结界阻拦妖气、灵气四散，不然可要出大乱子的”唐钰无语，远看还以为段夷今天终于有了几分高人的气质，结果一开口还是那个自恋话痨。 她一直觉得，段夷这家伙要是不说话，真的可以和涂山瑞争一争灵界管理局“第一美男子”的头衔。 “段处长，您还是别贫嘴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看今天我们应该从何查起？”涂山瑞率先忍受不了段夷的唠叨，打断道。 唐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8点多了。 多亏京市晚高峰的交通，现在大家已经加班3小时了呢！所以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开那个破车？下次真的不能直接用妖身跑到案发现场吗！烦躁！几人走近黄色警戒线围起的区域，离得越近，越感觉到繁杂的妖气混着鬼气，又有丝丝灵气仿佛迎合着呼吸的节奏涌出，确实是像地下有位沉睡的大妖即将苏醒。 “这怎么也没有干尸啊？”羽游嘉扫视一圈，没看到所谓的干尸，只能看见周围杂草被压塌的痕迹，隐约是个人形。 “你这问得啥话，干尸嗨能去哪，当然早就被法医收走了啊，我说羽游嘉你这几年在局里都学了点啥…”眼看段夷又要开始胡扯，唐钰连忙摆手制止。 “行了，别说了。 段夷你既然提前探查过这里的情况，那就直接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段夷丝毫不介意唐钰的打断，唐钰在公事面前向来追求高效，最讨厌有人啰嗦。 “还是唐队办事利索，我猜那具干尸的血可能是被吸进地下了。 ”“地下？你是指这地下有个吸血的妖怪？那为何还有鬼气传出？”涂山瑞没明白段夷的猜测，直接问了出来。 “我也没想明白这地下到底是妖还是鬼，所以只能等一队到齐了再一同查探。 还有谢局提过，附近或许有位沉睡的上古大妖即将苏醒，但具体方位不得而知。 我们还是先查清干尸到底是妖是鬼造成的，再去找那位神君吧。 ”“既然这地下有问题，那就先挖开看看呗。 ”唐钰懒得猜来猜去，反正这地下躲的是妖是鬼，挖开便知。 唐钰伸出右手，只见一把煞气四溢的玄刃在她手中缓缓凝实，刀长五尺，通体墨色中隐隐泛着赤色霞光，刀身上铸有一尊狰，五条尾巴高高翘起，头颅高仰，满脸威猛桀骜。 其余几人看到唐钰召出煞刀，默契的后退几步。 唐钰干脆利落地举刀一挥，煞气化刃而出，猛地掀起一块地皮，直接在警戒线内挖出一个5米多深的大坑。 唐钰出刀的效率有多高，队友们再熟悉不过了。 待唐钰放下煞刀，羽游嘉率先走到洞口向下观察，“这底下是个棺材？”果然，洞底横着一副乌木棺椁，上面简洁的刻着十字架纹样，十字架的中心正镶嵌着一颗黑白各半的灵珠，粗粗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个值钱的宝贝。 看来妖气和鬼气都是棺椁中传出的，而灵息的来源就是这颗灵珠。 如果真是棺材上的灵珠一直在散发灵气，那谢秩所说的灵息来源，只怕与传说中即将苏醒的神君无关。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君，是这颗灵珠误导了谢秩。 “我倒要看看这棺材里躲的是妖是鬼，害得我们几个大晚上还要加班。 ”说着，羽游嘉跳下洞底，抬手猛地掀开棺材盖。 唐钰只看见一个人形生物从棺材里弹坐了起来。 它周身妖气、鬼气浮动，一头金发，皮肤苍白，两个眼睛红的像兔子精，两颗犬牙露在嘴皮外面也不收回去。 这像是个人身都没修完整的小妖，也看不出来本体是个什么东西。 那红眼小妖趁众人不注意，猛地窜出洞底。 段夷连忙提起判官笔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了他的去路。 见势不对，红眼小妖又回过头来，表情狰狞，对着唐钰击出一道鬼气。 然而，这点雕虫小技都不用唐钰出手，就被涂山瑞随手挡下。 段夷也乘此机会再次挥动判官笔画下牢笼，将红眼小妖牢牢禁锢在原地。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小爷我出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眼看不过一招之内就被唐钰几人制住，笼内小妖急的吱哇乱叫。 “我可是满洲镶黄旗，叶赫那拉氏后裔，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抓小爷我的，快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回话，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唐钰懒得听这小妖废话，噌的一声，挥刀隔着笼子抵在小妖脖子前。 她想不明白就这么个法力低微的小妖，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大阵仗。 唐钰持刀看向害她加班4个小时元凶。 “我管你是谁，知不知道什么叫下班时间禁止妖怪作乱！” 第三章 钟山神君 “涂山、羽游嘉，把这个红眼睛的、还有坑底下那个棺材打包带回局里，收工。 ”唐钰眼见红眼小妖已经伏诛，收刀就准备跳下坑底，查看那颗镶嵌在棺材上的灵珠。 然而唐钰不过刚刚跨出一步，就听见地底传来一阵声响。 “咚咚咚”仿佛是大地的呼吸，原本四溢在整个城西上空的灵气，好像连带着结界内的空气一起涌入洞底。 一时之间地上众人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起初只是水滴落入湖面的声响，渐渐又犹如闷雷在天边炸开。 唐钰警惕的盯着面前自己亲手挖出的坑洞。 “这是？活物的心跳声？”唐钰疑惑道，这地下难道真的还沉睡着一位大妖？不管是谁，敢在唐钰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都要先问问她手里的煞刀同不同意。 唐钰不再犹豫，再次伸手唤出煞刀，双手横刀收在胸前，谨慎的轻轻挥刀而出，企图将坑洞再挖深一些，看看这块小小的荒地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 煞气凝成的风刃顷刻间到达坑底，只是出乎预料的，并未像之前那刀一样，反而仿佛被无形的能量场吸收一般，随着一道涟漪消散在了原地。 眼看煞刀挥出的力量竟然全都被坑地吸收，唐钰瞬时觉得不对。 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光带着汹涌的灵气从地下喷涌而出，猛地爆发成一道刺眼的光柱，逼得唐钰连连后退。 涂山瑞、羽游嘉、段夷三人见状连忙掏出镇妖令，以法术操控镇妖令升空，封印周围这片空间，掩盖光柱弄出的动静。 唐钰双手持刀，紧张地盯着光柱，即便眼前的光柱将周遭的空间映照成一片惨白，也没有移开目光。 一息之后，所有光亮又“嗖”的一下被收回地下。 “咚咚咚”是比刚才更加清晰的心跳声。 唐钰等人在此刻都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灵息在地下慢慢苏醒，带着来自上古的灵压，让人一时难以动弹。 “有东西要出来了。 ”随着地下涌起的灵息越来越明显，唐钰终于相信，这块方寸之地下真的还沉睡着一位大妖。 或许是刚刚她与段夷几人在地上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地下这位，又或许冥冥之中他本就该在这一刻醒来。 唐钰看着点点灵气的星光从地下升起，在半空中逐渐化成人形，耀眼的灵气光晕围绕在那人身旁，不禁让人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受天地灵气偏爱的人。 随着灵光缓缓收敛进那人身上，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寻找了一晚上的神君终于露出了面容。 他身着一袭素白广袖交领长袍，头戴白玉冠，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身后，衣袖无风自动。 一张白玉雕琢而成的脸庞上，骨相清俊，眉若飞剑，鼻尖竟有一个小小的褐色小痣。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双眼紧闭，仿若不能视物，也不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来该是如何貌美。 明明刚苏醒就有这么强大的灵压，偏偏他看上去又像薄胎陶瓷一样，白皙、透明、有着精致完美到极致的脆弱感。 唐钰盯着那白衣神君看了许久，迟迟没看到他睁开眼。 难道，拥有如此强大灵压的神君会是个眼盲的？“钟钟山神君？”段夷站在唐钰斜后方，傻傻地盯着盯着眼前的白衣神君。 白衣神君向段夷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耳朵，又停顿了几秒，打量了段夷几秒，仿佛不用睁眼就能认清是谁。 “判官笔？”眼前的白衣神君开口了，他清冽的声音仿佛远古的编钟，又如山间潺潺的小溪。 也许是沉睡初醒的原因，微弱的像是耳边的呢喃，却又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段夷见钟山神君竟然能认出他，激动坏了，赶忙挤开唐钰，上前一步抬手作揖。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神君您，在下原身是崔府君手下判官笔，早在冥界时就听闻神君威名”唐钰盯着眼前的白衣神君，思绪在段夷的叨叨声音中飘远了。 唐钰在灵界时就听说，唐狞当年是在钟山烛龙的帮助下，将一身煞气化为法器煞刀后，才能够在人界行走。 若眼前这位白衣大妖是钟山烛龙，那他一定和唐狞很熟悉。 或者说，钟山神君就是唐狞生前的好友。 也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沉睡在这里的？“神君您好，在下灵界管局镇妖处一队唐钰。 ”唐钰一手挥开段夷，打断了他对钟殷啰嗦的吹捧。 她习惯性的想伸出右手，又猛地想起来，看眼前这位的穿着，他沉睡时应该还不流行握手礼。 “既然您已经苏醒，按照现在的规矩，还要麻烦您跟我们回一趟局里，走个流程。 ”唐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擦了两下。 拿这只刚刚打死好几只蚊子的手和长辈握手，有点不礼貌。 “五尾豹妖？你是狰？”钟山神君把脸转向唐钰细细打量。 即便他双眼紧闭，唐钰依旧能感觉到他扫过的视线。 “为何本体还缺一角？”还是个女身？后半句话有些冒犯，钟殷未能问出口，但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狰应该是个男妖。 唐钰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瞬间觉得因为钟殷这张脸带来的好感度全消失了。 什么人啊，刚见面就戳人痛处！涂山瑞听到钟殷一上来就问到了唐钰最介意的问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唐钰面前，以防唐钰破防，对钟山神君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钟山神君幸会，在下涂山狐族，涂山瑞。 ”涂山瑞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獬豸命我等来迎接神君苏醒，还请神君移步到灵界管理局一叙。 ”羽游嘉眼看涂山瑞也认出了钟山神君，连忙跟着不伦不类的也行了个晚辈礼。 钟殷的视线又移向涂山瑞和羽游嘉二人。 五尾豹妖、六尾狐妖和游隼，看来是镇妖处的三人小队。 “请问各位小友，是否有看见一颗黑白双色的灵珠？”钟殷紧闭的双目再次扫过众人，开口道。 灵珠？是棺材上镶嵌的那一颗吗？不等唐钰反应过来，站在一旁的段夷已经先一步跳下坑洞，以法力扣出灵珠，献宝似的捧到钟殷面前。 “神君您说的是这颗灵珠吧”“多谢这位小友。 ”钟殷说着，伸出二指，以灵气为引，灵珠径直飞起，融入他的眉心。 随着灵珠回归，钟殷缓缓睁开双眼，星眸泛着玉质的光辉，让唐钰顿时想起了章莪山上一整座山的宝石碧玉。 但一一回想起来，好像都没有眼前的这双眼睛漂亮。 原来那颗黑白二色的灵珠，竟然是钟山神君的眼睛吗？“多谢几位小友深夜在此，引导吾回归。 ”钟殷清亮的眼睛削弱了他眉眼之间的威严，也许是因为灵珠回归，也许是因为重见光明，他对着众人微微低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美人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两下，低头浅笑，即便唐钰觉得这位神君不讲礼貌，也不得不感慨他真的是有一幅绝顶漂亮的容貌。 “神君，还要请您先和我们回一趟局里。 ”然而，再美的容颜也不能当饭吃。 就是涂山瑞和段夷这两位局里公认的美男，大晚上都要在外面加班。 唐钰现在只想快点回局里交差，然后找个机会向钟山神君请教唐狞的事情。 “好的，”钟殷向着唐钰点点头，“还要麻烦各位小友带路。 ”唐钰没想到钟山神君是个这样好说话的脾气。 ---唐钰等人带着钟殷上了车，涂山瑞和羽游嘉在前排，那个红眼小妖被下了禁言术，扔进了后备箱。 而段夷，他不用搭车，自己就有办法回局里。 唐钰和钟山神君并排坐在中间第二排。 也是没想到一队这辆小破车，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载上大名鼎鼎的钟山烛龙唐钰身旁头戴玉冠、圆领白袍的神君一路不语，只是偶尔露出微微好奇的神色，打量车内布置和车外的街景。 她竟然在钟山神君清俊高贵的容貌之下，看出几份像刚出世的小鹿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又乖巧的神色。 唐钰心下吐槽，果然是沉睡已久的老妖怪，无论表面上再高冷，也是个连车都没见过的。 全然忘了自己第一次到人界，看到人界各种新奇玩意时，是个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 她暗暗打量身旁的钟山神君，其实从方才起，她就有一个疑惑。 听说盘古开天地后，烛龙继承了盘古的眼睛，有着“开目为昼，闭目为夜，呼气成夏，吸气成冬”的能力。 但眼下身边这位的神君，却远远不如传说中那么强大。 反而他身上灵息微弱的像个普通人类，全然想象不出他的苏醒竟然有这么大的动静。 为何钟山神君的力量有所缺失？又为何他苏醒时会紧闭的双眼不能视物？---车刚开到灵界管理局的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一身墨色中山装的谢秩在门口张望着。 “钟山神君，真是许久不见啊！”待车子停稳，他连忙上前替钟殷打开车门道，“老夫已在此恭候您多时！”“谢秩兄许久不见，可还安好？”也许是苏醒后终于见到老友，钟殷的神色不再冰凉客气，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哈哈哈，安好安好，”谢秩大笑着点点头，这时才注意到陆续下车的唐钰等人。 “神君，我和您介绍一下，这时镇妖处一队的三人，”谢秩先指着理他最近的两位，“这是涂山瑞，涂山狐族，这时羽游嘉，本体是游隼。 ”“这是”谢秩探头找了找，没看到唐钰，只听见车尾传来“砰”的一声。 这时，唐钰才关上后备箱，拖着被束缚在判官笔画下的牢笼内的红眼小妖，走近谢秩几人。 “这是唐钰，唐狞的弟子，还未修出独角就已经是我灵界管理局的中流砥柱了，相信假以时日必定有不小的成就啊！”谢秩欣慰地看着唐钰道。 唐狞的弟子？怪不得身上有狰的气息，却又缺一只独角。 唐钰对上钟殷看向她的眼神，腾出手来正式行了个晚辈礼。 他是唐狞生前的好友，自然也会是唐钰尊敬的长辈。 “好了，你们几个快去忙吧。 ”谢秩对着唐钰几人摆摆手，又看向钟殷，“神君您这边请，我到您参观一下现在的灵界管理局啊！”谢秩的语气里都是自豪，神君沉睡千年，如今的人界和灵界管理局早就今非其比，谢秩完全有自豪的底气。 钟殷看向得了好友传承的唐钰，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对千年未见的好友的熟稔开口。 “唐姑娘，麻烦你替我向唐狞问好。 ”说完，转身跟着谢秩径直走向局里的四层小楼内，留下唐钰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来，钟山神君根本就不知道唐狞已经…… 第四章 鬼怪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灵界管理局负一楼审讯室。 镇妖处一队三人围坐在审讯桌前，段夷靠在墙角处围观，而那红眼小妖被铁链牢牢绑在椅子上，铁链上有符文闪过，是束身咒。 唐钰本以为钟山烛龙会是最熟悉唐狞的人，看来他沉睡的时候，唐狞还没有出事。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唐狞是为何而死。 唐钰压下所有关于唐狞和钟山神君的思绪，面无表情的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妖，熟练的问出审问妖怪时惯用的话术。 “姓名、性别，本体是什么？何时开智化妖、修成人身的？”“小爷我再说一遍，赶紧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你知道你们这样对待小爷我是什么后果吗？”红眼小妖看来是还没有认清现状，也不知道有什么依仗，被抓后依旧嚣张无比。 唐钰见不得害她加班的罪魁祸首之一如此嚣张，直接抄起手边的一支笔。 笔上暗含一丝妖力，如利刃一般从空中划过，径直擦过红眼小妖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只是不知道红眼小妖的本体到底是什么，这么深的伤口也只见血痕，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红眼小妖见唐钰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就动手，吓得直接愣在了椅子上，几秒后才回过神。 “你你你竟敢，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爹娘是谁！”见小妖还不愿意配合，唐钰“啪”的一声猛拍桌子。 “赶紧的老实交代，为什么躲在城西荒地下的棺材里？为什么你明明是妖身却可以使用鬼气？又为什么偷盗人类尸体血液？”“我可是我可是满洲镶黄旗叶赫那拉氏后裔，我太爷爷是九门九门提督那图。 ”红眼小妖被面前几人吓住了，一直来来回回的念叨着唐钰听不明白的东西。 他不明白，他不过是在地底下睡了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明明沉睡前爹娘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什么拉拉氏、什么提督？你会不会说人话啊。 ”唐钰冷着一张脸，觉得这小妖应该是个智障，在地里埋傻了。 涂山瑞知道，从年龄上来说唐钰还是个“小妖怪”，关于人界的历史学得也一知半解，出言解释道。 “应该说的是清朝贵族叶赫那拉氏，那图是清末的军机大臣。 ”原谅唐钰只在灵界大学学习过4年，还是被开明兽举荐入学的，而涂山瑞无论是年龄和学识，都是队友三人中最长的。 清朝亡国已经过百年，涂山瑞想这小妖应该是清朝时就被埋在地下了。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大清早就亡国百年了，好好交代你到底叫什么，本体是什么妖，为何能以妖身驱使鬼气？”“和他废话那么多干嘛，羽游嘉，直接上蜃气。 ”唐钰又一次低头看表，10点多了，都已经加班5个小时了。 蜃气是灵界妖兽蜃所吐出的气息，人和妖吸食后，配合语言的引导 ，可以吐露真言或遗忘某段记忆，是灵界管理局审问妖物、对待受妖影响的人类时惯用的手段。 吸食蜃气后，红眼小妖法力低微，根本抵挡不了几秒 ，就是再不配合也会乖乖说真话的。 红眼小妖看着羽游嘉从口袋里掏出一罐东西，凶神恶煞的一步步走近。 “唉唉唉，你们干嘛！我呸呸呸”蜃气作用极快，红眼小妖吸入后不过5秒，就感觉脑袋晕晕的。 涂山瑞见蜃气起效，接着审问道。 “姓名？”红眼小妖老实回道：“那承祖”涂山瑞：“性别？”那承祖：“男”涂山瑞：“籍贯？”那承祖：“北平”涂山瑞：“本体？”“什么是本体？”小妖面露疑惑，像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本体。 “问你是什么妖。 ”唐钰更加无语了，一双猫眼微微眯起，双眉微皱，心想这果然是个傻子。 “什么妖啊，我不是妖，我是吸血鬼。 ”红眼小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 “吸血鬼？”众人听后诧异地对视几眼。 涂山瑞听后觉得脑子里的知识体系在打架。 “吸血鬼不是外国的吗？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那图后人？”“我父亲是英国来的传教士，也是吸血鬼，我母亲是那图的孙女，我随母姓，自然是镶黄旗叶赫那拉氏后裔。 ”唐钰：“人和吸血鬼能生出来吸血鬼？吸血鬼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她虽然没见过真的吸血鬼，但传说还是听过的。 就算不提吸血鬼，人妖殊途，就算在一起了也难以孕育下一代，所谓的半妖多是特殊机缘下的产物。 那承祖：“我爹说，我能出生都是因为我娘的一件宝物。 ”许是想到了爹娘，那承祖神态全然不复一开始的嚣张。 “什么宝物？是你棺材上的那颗灵珠吗？”唐钰第一眼看到那颗灵珠就觉得不是凡物，如今得知那灵珠疑似是钟山烛龙的眼睛所化，也许确实能有这样的神奇功效。 “是的，我父亲母亲是自由恋爱，正是因为那颗灵珠我才有机会诞生，但还是天生有残缺，眼睛和犬牙和人不一样。 ”那承祖觉得十分委屈，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天了呢。 他从前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虽然因为出生问题不能在人前太过高调，但爹娘对他向来千依百顺，从未让他受过今天这样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要躲在地下，还有那具干尸是怎么回事？”涂山瑞继续审问道。 “当年父亲和母亲往南边去逃难，但我这个模样一看就不是人，父亲就想着先将我封印在棺椁里，等着时态平息了再回来唤醒我。 ”那承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百年已过，母亲不过是普通人类，只怕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父亲也不知所踪，不然一定早就来找他了，否则他也不会是被对面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妖鬼挖出来。 涂山瑞低头记下案情，边写边继续审问，“那你是怎么醒来的，既然被封印在棺材里，又是怎么偷吸尸体血的。 ”“我没偷啊！我沉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血气流到附近，以为是我爹来唤醒我了，顺势就把周遭的人血都引到地下吸食了。 吸完之后等了半天也没人来给我开棺，就一直在地底挣扎。 ”那承祖越说越委屈，虽然他是吸血鬼，但从来没主动咬过人，更别说是咬尸体了，这多恶心啊。 涂山瑞的审问还在继续，唐钰抬手揉揉眉心。 唐钰听完那承祖的交代，只觉得今天晚上的经历实在离谱。 她们先是大晚上在京市挖出个混血吸血鬼，周身妖气鬼气混杂，也说不清到底是妖还是鬼，竟然还是因为一颗灵珠才诞生的。 然后吸血鬼吸干尸体，被人类发现，引起社会恐慌，竟然还说是血自己流到他嘴边的！当然，一个法力低微、人形不全的小妖怪是弄不出这么大动静的。 今天晚上之所以整个城西妖气、鬼气和灵气翻涌，惊动灵界管理局镇妖处和镇魂处两部门出动，还得算上那位钟山神君出的一份力。 回想今天晚上加班经历的一系列事情，再想到之后可能还要写一大堆报告、处理人类目击者、找理由掩盖城西晚上出现的异常光柱。 唐钰觉得，她们一队又迎来了加班无止境的一周。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局里妖魔鬼怪天天见，又妖又鬼的吸血鬼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真是长见识了呢（咬牙切齿）！唐钰略微有些烦躁的抱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开始神游天外。 她忽然想到，在两天前的某个时刻，那片城西荒地的小角落上，竟然同时叠着一只怨鬼、一只吸血鬼、地下还沉睡着一位神君。 难道那块城郊荒地是什么风水宝地吗？竟然让钟山神君、吸血鬼爹、怨鬼丈夫，都选择了那个地方。 神君沉睡之地，吸血鬼封印之地，怨鬼诞生之地。 真是，鬼怪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第五章 吸血鬼到底是妖还是鬼？ 唐钰神游的时候，段夷也终于从靠墙看戏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各位，打扰一下，”段夷的视线扫过镇妖处三人，“我看这个吸血鬼的罪行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不是没我什么事情了？”说完，段夷对着一队三人挥挥手，“各位，我先就告辞了”。 加班5、6个小时了，是时候打卡下班了。 “慢着！”唐钰出声拦住了段夷，“这吸血鬼后面到底应该归镇魂处，还是镇妖处，总要又个定论。 段处长这个时候走，不合适吧？”段夷就知道，唐钰不会这么轻易放他先下班。 “各位都知道的，我镇魂处都是一些对付鬼魂的手段。 ”段夷假惺惺地转过身来，两手一摊。 “这吸血鬼还有肉身，让我接收好像不合适吧。 ”段夷想甩锅脱身，独自先下班，唐钰当然不会放过他。 “段夷，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吸血鬼、吸血鬼，名字里都带鬼，怎么就不是鬼了呢？”“我觉得唐队说得有道理。 ”涂山瑞在一旁附和。 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涂山瑞十分认同这句话。 吸血鬼涉及干尸和人类的凶杀案，干尸的发现已经引起了舆论的轰动，后续处理还真是个烂摊子。 看到涂山瑞站出来帮唐钰说话，段夷连忙跟着转移火力。 “涂山你可别帮亲不帮理啊，我刚刚查过了，传说吸血鬼的祖先是蝙蝠，所以这个那承祖应该算蝙蝠妖。 ”“蝙蝠妖？”唐钰语气略带强势地上前一步，“你说他是蝙蝠妖，那他怎么能使出鬼气？”“都说了他是人和吸血鬼的混血，他能驱使鬼气，一定也是灵珠的原因。 ”段夷终于离开了墙角，朝着唐钰，上前一步反驳道。 唐钰不服，直接凑到那承祖眼前问他：“他说你是黄毛蝙蝠妖，你认不认？”“什么黄毛蝙蝠妖，我是吸血鬼啊！”那承祖委屈的都快哭了，他好好的在地下睡觉，怎么就被这些妖魔鬼怪给挖出来了，一个逼他承认自己是蝙蝠妖，一个逼他承认自己是鬼。 “你看，他说他不是妖，是鬼。 ”唐钰在那承祖的表述中节选了自己愿意听到的内容，又总结提炼了一下，转头看向段夷。 “吸了蜃气后是不会说谎的，”唐钰双手抱胸，语气里带上几分得意，“我觉得，接下来就要麻烦段处长负责这个案子的后续啦~”一般来说，类似的案子后续还要协助公安处理舆情、带着蜃气去安抚目击者、按照灵界律法对吸血鬼定罪、安排这个清朝吸血鬼后续的服刑和教化、最后再写一个案件报告。 总的来说，抓到妖怪不过是工作的开始，工作后面连着的，是一串又一串的工作。 “你……”段夷眼看着唐钰要耍赖皮，被气得有些无语，“唐钰你不要强词夺理，我……”段夷以一敌三，气势落了下风，一时词穷，气得话都快说不出了。 这时，一道声音拯救了他。 “吵什么呢！”是谢秩的声音，“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什么，妖啊鬼啊的！这都多晚了！”谢秩的身影出现在审讯室门口，后面还跟着那位白衣神君。 唐钰的视线划过谢秩，与他身后的钟山神君对视上，一瞬又移开。 看样子，钟山神君已经知晓唐狞离世的消息了。 一觉醒来后，得知好友离世，哪怕对于钟山烛龙这样的大妖而言，应该也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情。 段夷听到谢秩的声音，仿佛是找到了救星，“谢局，您快来评评理！”唐钰三人听到段夷恶心的语气，鸡皮疙瘩瞬间暴起，觉得拳头有些发痒。 段夷可不管镇妖处的人怎么想，继续夹着嗓子说，“谢局，您看看吸血鬼到底是妖还是鬼吧？”“吸血鬼？那不是国外的吗？”谢秩听说那个红眼小妖是吸血鬼，和众人的莪山顶的洞府内，而唐钰则在章莪山腰独自修炼。 他不像别的师傅那样，天天盯着徒弟练功，只是隔三岔五的出现一下。 唐钰还小的时候，看不出来每次出现的不是唐狞的真身。 后来长大了，以为唐狞忙着修炼，也不忘了分出一缕神念来教导自己。 直到唐钰修成五尾那天，亲眼见到唐狞在她眼前消散。 她才意识到，唐狞不是不愿意以真身出现，是不能出现。 他肉身已死，也只能靠这一缕神念支撑，为煞刀培养下一位接班人。 第六章 镇妖处特别顾问 莪山草木不生，只有满山的石头，她早就眼馋别人家绿油油的山头了。 “你昨天应该也看出来了，神君虽然苏醒，但力量有缺失。 若论法力，只比普通人类强一些，”谢秩说完顿了顿，看了眼唐钰沉思的脸色。 “据神君所说，他在沉睡前将双眼化作六颗灵珠，交给了唐狞。 现在除了昨夜意外找回的灵珠，其余五颗灵珠都不知所踪，”钟山神君将象征烛龙力量的眼睛，化成灵珠交给了唐狞？唐钰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就严肃了起来。 谢秩看到唐狞变了脸色，他就知道事关唐狞，唐钰不会坐视不管。 “现下灵界管理局自然要替神君找回余下的五颗灵珠，而灵珠的踪迹只有神君本人能感知到，所以需要神君暂时先留在人界。 ”“您的意思是，钟山神君的六颗灵珠是在唐狞手上弄丢的？”唐钰忽然在谢秩半遮半掩地话语中抓住了重点。 “那灵界管理局与唐狞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唐狞收拾烂摊？”唐钰不明白，当年开明兽陆吾告诉她，进入灵界管理局就可以找到唐狞的过往。 但自从她考进局里以来，鲜少听人主动提起过唐狞，这其中到底是陆吾在骗她，还是灵界管理局有意在隐瞒什么。 谢秩和莫先生没想到唐钰这么敏感，一下就猜到了他们想隐藏的事情。 二人不知眼神交换了些什么信息。 最后莫先生开口道：“唐钰，你知道灵界管理局镇妖处的第一任处长是谁吗？”唐钰双手抱胸，看着莫先生不语。 管他是谁，总不可能是唐狞吧。 不然局里的卷宗为何从未提到过他？“是唐狞。 ”莫先生看着唐钰的眼睛，语气坚定地道，“那个时候灵界管理局还叫灵界司，各地的镇妖处小队也是自唐狞起逐步建立的。 ”说完，莫先生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不仅镇妖处小队是唐狞建立的，就连他自己都是被唐狞招揽进局里的，但以上这些话，他都不能告诉他身旁的唐钰。 唐狞的死因，是灵界管理局的秘密。 因为这个秘密，局里已经死了太多妖了，就让这个秘密终结在唐狞这里吧。 猛然听到自己猜测以外的答案，唐钰一下愣住了，这个答案是唐钰从未想到过的。 既然唐狞是镇妖处第一任处长，为何在镇妖处过往的卷宗里，从未提到过唐狞的名字？唐狞又是因何而死的？局里为什么要掩盖唐狞的过去？“你是说，局里隐瞒了唐狞的死因和过去？”唐钰双手死死扣住桌沿，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谢秩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究竟是什么人有能力杀死媲美四大凶兽的唐狞？”唐钰的声音略带几份嘶哑，声声质问从胸口挤出，带着她自己也未察觉的不甘与愤怒。 唐钰不想再探究局里隐瞒真相的用意，现在她只想知道实情。 莫先生眼见唐钰情绪不对，抬手轻轻按住唐钰的肩膀，出言安抚道。 “唐钰，我们只能告诉你，唐狞是为大义而死的，更细的内容，我们不能说。 ”面对唐钰的逼问，谢秩这位笑面虎也难得神色严肃。 “唐钰，钟山神君的灵珠丢失，确实与唐狞和灵界管理局有关，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你们一队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配合神君找回灵珠。 ” 第七章 镇妖处特别顾问2 唐钰迷迷糊糊地走出谢秩的办公室，站在楼道的窗边望向楼下院子中央的银杏树。 春寒已褪，夏暑未盛，三层小楼高的银杏枝丫上，缀着小扇一样的绿叶。 唐狞是否也曾站在银杏树下，见证过这株银杏从小苗到大树，从春季的绿意初绽到深秋的金灿夺目。 唐钰又回想起了以前在灵界的生活。 遇见唐狞之前，唐钰只是灵界一只刚开智的小豹子。 遇见唐狞之后，唐钰有了名字、有了家。 章莪山草木不生，却盛产美玉。 所以唐狞给长在章莪山的小豹子起名唐钰。 离开章莪山后，唐钰一直在灵界四处游荡，寻找唐狞生前的足迹。 直到在陆吾的指引下，进入灵界大学学习，考进灵界管理局。 在局里的这5年，唐钰遇到了很多人。 志同道合的队友，格外重视她的前处长睚眦，熟悉她口味的朱师傅，虽然有些胆小，但是喜欢叽叽喳喳和唐钰聊八卦的白雪等等。 即便是唐钰经常吐槽的谢秩，也是一个好领导。 他从不计较一队几人偶尔的摸鱼，有时抓妖动静闹大了也都是谢秩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但唐钰一直不清楚，除了唐狞，她留在灵界管理局的意义是什么呢？若真如谢秩和莫先生所说，唐狞在灵界管理局那么多年，死后却连一丝踪迹都不能留下，他又在坚持着什么呢？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今天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留着明天慢慢想。 唐钰回到一队办公室，和队友一起处理昨晚的后续工作。 涂山瑞：“昨天晚上神君苏醒所引起的光柱，局里给出的解释是有人同时使用多个大功率手电筒恶搞。 见到干尸的目击证人，羽游嘉昨晚给他用过蜃气，已经让他忘记不该记得的东西了。 ”他说着，看见唐钰正呆呆地站在窗边，给他的仙人掌拔刺，“还有就是剩下的结案报告，除了与怨鬼相关的部分，要等段夷回复，其他资料我都汇总给你了。 ”总结完昨晚工作的后续情况，涂山瑞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按住了唐钰摧残他仙人掌的手。 “唐钰，你这一早上魂不守舍的是在想什么？你再不住手，我的仙人掌就要归镇魂处管了。 ”涂山瑞发现，唐钰今天从4楼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她像是屁股上长刺一样，在办公室里晃悠了一圈又一圈，现在更是把毒手伸向了他的仙人掌。 唐钰挣脱开涂山瑞的手，转身随意靠在窗台边，“没什么啊，就是早上谢局说的什么灵珠、神君的事情。 ”涂山瑞姑且信了唐钰的话，“不过是寻找灵珠而已，神君既然能感应到灵珠，那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如果实在担心，不如直接去隔壁当面向钟山神君请教。 ”对啊，钟山神君是唐狞的老熟人，昨天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也很奇怪，好像不知道唐狞已经离世。 还有为什么他沉睡前要特地将代表烛龙力量的眼睛化成灵珠，交给唐狞保管？嗯……，不如直接去找钟山神君聊聊“涂山，我现在就去隔壁拜访一下神君，毕竟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我们做小辈的还是要主动点。 ”唐钰说着，起身就往隔壁走了。 “你们一会直接去吃饭啊，不用等我。 ”“对了，中午要是吃糖醋排骨，记得给我多留两盘。 ”---“笃笃笃……”“请进。 ”唐钰郑重地敲开了钟殷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清冷的檀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云龙纹的金丝楠木大案。 桌面上依次摆放着一副螭龙白玉镇纸、悬着数只狼毫的紫檀笔架和一个青玉花瓶。 房间的左侧靠墙是一张低调的黑色皮质沙发，右侧是一通天落地的博古架，上面各间错落地陈列着各种唐钰也叫不出名字的宝贝，更不提墙上新挂上的几幅丹青。 当然，这间房间里更绝的是金丝楠木大案后坐着的那位神君。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袍，层层堆叠在太师椅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秀丽，唇角微微上扬，含着三分笑意。 神君今天换了一顶青玉冠，更加衬托得鼻尖的那颗小痣格外惹眼。 唐钰不禁一脚退了回去，再次抬头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 这还是灵界管理局？局里向来保持着80年代的装修风格，不过一夜之间，熟悉的处长办公室就变成了富丽堂皇又古朴文雅的地方。 唐钰相信这些陈设绝对是神君自己的私藏，局里穷惯了，绝不可能这么大气。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钟山神君，千年大妖就是富有。 话说，唐狞也是个威名远扬的凶兽，怎么就没有给她留下点好东西呢？“钟山神君好，我是镇妖处的唐钰。 ”唐钰压下对这富贵景象的羡慕，轻手轻脚的走到钟殷对面，在钟殷的示意下，坐进了他对面的金丝楠木圈椅里。 “唐姑娘好，我们昨晚见过。 ”钟殷看向对面的小豹妖，仿佛透过她，又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好友，“昨夜匆忙，还未谢过唐姑娘，替在下找回了第一颗灵珠。 ”对于世人而言，时光已流逝千年。 但对钟殷而言，不过是一场大梦。 昨日还与他一起谈笑风生的好友，早已消逝。 随着眼前的钟山神君开口，唐钰仿佛听见上古箜篌之音在耳边响起。 许是因为力量不全，近看钟山神君的脸色虚弱之感更加明显。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更添了几分文弱的气质，削弱了他眉眼之间让人敬畏的锋芒。 窗外的阳光洒在白衣神君身后，好像给钟殷镀上了一层金光，愈发显现出他的神性。 怪不得早上门口围了那么多女妖怪，看来涂山瑞灵界管理局“第一美男”的名头是保不住了啊~面对这样透露着神性光辉，温柔慈悲与威严并存的神君，唐钰也不敢太冒犯，只好先从公事切入。 “神君不用客气。 ”唐钰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真见到了神君，她却有些不知从何开口了。 “我来找神君其实是有两件事向您请教，一是谢局吩咐说，接下来一队需要全力配合您找寻丢失的灵珠，不知这些灵珠有什么特别之处？”钟殷的目光带着几分鼓励的笑意，看向唐钰的眼神像是在欣赏家中勤奋又上进的小辈。 “剩余5颗灵珠外观上都与你昨天见到的那颗无异，黑白二色，上有太极鱼图的纹样。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要看得到灵珠的人如何使用了。 ”钟殷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就像昨天你们找到的那颗灵珠，听说它上一任主人用它得到了一个半妖半人，还可以使用鬼气的孩子。 ”灵珠还能用来生孩子，不愧是钟山烛龙啊！唐钰希望神君作为灵珠的主人，可以给出点直接的指引。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剩下的灵珠呢？”钟殷：“如今吾已经苏醒，本体会吸引灵珠归位，也能感应到灵珠的气息，唐姑娘不必着急，先耐心等待便是。 ”其实关于昨天那颗灵珠，唐钰也有许多没搞明白的。 灵珠镶嵌在吸血鬼的棺椁上，棺椁就在神君沉睡之地上方。 近在咫尺的相处了100多年，下方的钟殷竟然一点都没发现，全然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如果不是有人在荒地抛尸，死者死后怨念不散化作怨鬼，吸引了灵界管理局的注意，而渗入地下的鲜血又刚好唤醒了尘封的混血吸血鬼。 或者说，要不是那承祖挣扎时引动了封棺的灵珠，也不知道眼前这位神君什么时候才会苏醒，这一切可真是巧。 “唐姑娘认为一切都是巧合吗？”原来唐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心里的嘀咕都问了出来。 钟殷笑道：“其实说是巧合也没有错，一切都是天地的指引。 ”“天地的指引？”唐钰没听明白，这又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唐朝广德年间，人界局势动荡，吾于灵界受到天地灵气指引，来到人界。 将龙身隐入昆仑山、祁连山至长白山之间，龙身化作龙脉镇守人界局势。 人身沉睡在西郊的一座龙庙内，那是吾龙身心脏的位置。 ”钟殷看着唐钰一双猫眼因为疑惑瞪得圆圆的，心想眼前这位还是只小豹妖，只好继续耐心解释。 “吾是否能苏醒，其实与灵珠无关。 吾受天地灵气指引身化龙脉，自然也是受天地灵气感召而苏醒。 ”唐钰仍旧没听明白，不过钟山神君比唐钰想象得更加耐心。 他浅笑一下，“吾沉睡在人界是为镇压人界动荡的气运，现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再没有什么可以撼动这方大地上的文明了。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这是唐钰现在还不能理解的宏大命题。 但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灵界管理局上下，从谢秩到莫先生都这么尊敬钟山神君。 钟山烛龙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衔火照幽的创世之龙果然名不虚传。 公事聊完，其实唐钰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唐狞的事情。 毕竟这位钟山神君，可能就是最熟悉唐狞的人了。 “神君，还想冒昧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听说您和……”唐钰最关心的问题还未问出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第八章 怨鬼真相 “笃笃笃……，神君打扰了，我是镇妖处一队的羽游嘉。 ”羽游嘉其实也不想来敲门的，没办法，猜拳输给涂山瑞那个狐狸了。 唐钰听到羽游嘉的声音，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不是说你们先去食堂吗？”“你一早上都在神游天外，涂山担心你，要我来问问。 ”说完羽游嘉就探头绕过唐钰，对着金色楠木大案后的钟殷道，“神君好，您还没有吃过食堂吧，我们局里的食堂可以一大特色，主厨朱师傅本体是当康，手艺可厉害了。 ”唐钰扶额翻了个白眼，让钟山烛龙和你一起去吃食堂，您小子真是有才。 “好啊，二位若是不介意，是否方便为在下领路。 ”钟殷清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唐钰想不到钟殷会答应，她甚至都不敢想象，钟山神君端着盘子打饭会是什么样子。 这位钟山神君好像有些过于好说话了。 于是，涂山瑞就在食堂看到了唐钰和羽游嘉引着一位白衣神君缓缓而来，吓得他差点拿不住筷子。 还好现在这个点食堂已经没人了，不然“灵界管理局第一美男”惊恐的表情就会被做成表情包，在局里传播了。 他是真没想到，让羽游嘉去叫唐钰，这家伙竟然有本事把钟山神君也请来。 四人对坐在桌前，涂山瑞对面是羽游嘉，唐钰则和神君面对面。 还好他们几人的饭菜是朱师傅亲自送来的，不然唐钰真想不出来，白衣翩翩的神君在窗口打饭是什么样子。 神君驾临，着实把朱师傅也吓了一大跳。 只见饭桌上除了钟殷和羽游嘉，剩下二人都有些拘谨，唐钰发誓，她吃饭从没有这么斯文过，太难受了。 但偏偏坐在神君边上的羽游嘉竟然还敢边吃边玩手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在那里咯咯傻笑，果然是个缺根筋的。 突然，唐钰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哎哟了一声，好像是摔跤了。 果然，她一回头就看见食堂大门从上到下排了一排脑袋。 还有一个白雪，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地上。 唐钰回过头来，看着对面优雅用饭的神君。 好样的，绝对都是冲着这位来的。 “老大，你看群消息了吗，大家都特别羡慕我们能和神君一起吃饭了”羽游嘉才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说着把手机的群聊信息展示给唐钰看。 要不是在饭桌上揍人不雅，唐钰已经要请羽游嘉吃毛栗子了，神君都还在这呢！“群？这也是人类的发明吗？”其实羽游嘉刚刚拿出手机看个不停的时候，钟殷就有些好奇了。 “是啊，现在在人界交流都靠聊天软件，出门都靠手机打车、付钱、叫外卖，可方便了。 ”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钟殷。 这个时候群里不知道是谁，发了一个猪猪表情包，粉白的猪猪滑稽地顶着一对冲天獠牙，正在挤眉弄眼地扭着屁股，表情包上还有三个字“星星眼”。 “这是什么？”钟殷新奇地指着这个表情包。 “神君好眼光，这是现在最火的ip，叫朱娜丽莎，您看我腰上这个也是，这个可是隐藏款。 ”羽游嘉拿起他腰上挂着的穿着衣服的粉白猪猪玩偶一通炫耀，然后滔滔不绝地开始和钟殷科普什么叫盲盒。 唐钰再次抬手扶额，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次就连涂山瑞也忍不住了，在桌子底下踢了羽游嘉两下。 和刚“出土”的钟山神君聊盲盒，羽游嘉你可真是灵界管理局的好人才。 “各位好，请问这里有人吗？”正在唐钰和涂山瑞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时候，段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自说自话地坐在了唐钰边上。 “神君好，我是镇魂处的段夷，我们昨晚见过。 ”自来熟段夷的两只手抓住钟殷的左手，意图强行和神君握手。 “段公子你好。 ”钟殷虽然不是什么难接触的人，但作为一个刚刚“出土”的“古董”，还是有点受不了现在小辈们的热情，微微用力挣脱了出来。 “哎呀，神君您是不知道，我还在冥界做判官笔的时候就对神君仰慕已久，早就听闻神君龙尾接地府，龙首触天穹……”段夷越说越激动，边说边往钟殷的方向靠过去，都快把唐钰从椅子上挤掉了。 唐钰对段夷可没有那么多耐心，想到昨天两人关于吸血鬼的争论，上来就给了段夷一肘击。 涂山瑞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赶忙问道：“段处长，还没问你，与荒地干尸有关的那只怨鬼，如何处理了呢？”这个问题瞬间转移了段夷的主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起了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那个怨鬼生前姓吴，和丈夫育有一个孩子，今年才7岁，夫妻二人是外地来京市务工的，都在城西那片荒地附近的工地工作，本该是个温馨的小家庭。 可是丈夫常年酗酒，酒后时常感慨生活不易，为什么京市里有这么多达官显贵，偏偏他就只能天天在钢筋铁架之间劳作。 每当人生不如意时，他就把这股怨气撒在妻子身上，对妻子拳打脚踢。 而妻子吴某为了孩子，念着一家人在外乡讨生活不容易，也都忍下来了。 直到3天前的晚上，丈夫又一次醉酒家暴，7岁的儿子扑上来保护母亲，被亲生父亲用酒瓶砸破了脑袋。 吴某忍无可忍，拿起菜刀想反抗，却犹犹豫豫不敢下手，反被丈夫生生用拳头砸死。 而丈夫打完人，晕晕乎乎的趁着酒劲就睡着了，醒来时倒在地上的妻子和儿子已经流血过多身亡，变成了两具尸体。 那丈夫也不是个人，连夜把孩子的尸体藏在冰箱里，再将妻子的尸体扔到荒地后，坐早上第一班大巴就逃了。 吴某在丧子的悲痛中死去，魂魄还未被鬼差引走，就看到丈夫将孩子藏进冰箱，又惨遭丈夫抛尸。 死后自然怨念深重，化作怨鬼想找男人报仇。 只是冲天的怨气刚刚冒头就被城西的城隍抓住了，之后又有了唐钰参与的一系列事情。 如今真相已经明了，杀妻杀子的男人也被警方捉拿归案。 现在只需洗去吴某的魂魄的怨气，还未伤人的怨鬼就可以再入轮回。 以段夷的话痨程度，讲完这个故事就快2点了，食堂门口围着的那些脑袋都赶回去上班了，几人也慢悠悠地回到3楼。 一路上，羽游嘉还在前面自顾自地和钟殷科普各项人类的新奇发明。 从手机聊到飞机，从网购聊到移动支付，还要教钟殷在网上看剧学习如今的人界生活。 到了三楼后，唐钰不想回办公室待着，呆呆地站在走廊窗边，垂眸望着那棵与三楼齐平的银杏树。 午后的阳光映在唐钰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半掩着眼眸，深沉的目光隐在眉骨的阴影里。 钟殷进办公室前，回头看了眼低头沉思的唐钰。 “唐姑娘在看什么？”“在看楼下的银杏树。 ”唐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诉说着对唐狞的想念，“神君您说，唐狞是不是也曾站在我这个位置，看过这棵银杏树绿了又黄。 唐钰不介意在钟殷面前展现对唐狞的怀念，她想钟山神君应该和她一样，怀念着唐狞。 “唐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在下昨晚说那番话时，并不知道唐狞已经……”昨夜钟殷与谢秩夜谈至天明，这才知道了唐狞的遭遇。 回想起从谢秩处知晓的真相，钟殷心中一阵唏嘘。 唐钰是昔日好友留在世上唯一的弟子，她手上的煞刀是唐狞唯一的遗物。 “这不怪神君，谢局长将唐狞的事都告诉神君了吗？”“是的，唐姑娘节哀。 ”钟殷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禁有几分怜惜动容。 唐钰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交谈之间，钟山神君对她格外温和。 又总是拿那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原来是将她当成了一个失去家人的可怜小妖。 有关唐狞的过往可以告诉神君，却不可以告诉她，灵界管理局到底在守着什么秘密？“钟山烛龙有维系三界平衡之力，自然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唐钰回过头，看着眼前的白衣神君。 钟殷听出了唐钰言语中的不甘心，却不能多说什么。 仔细论来，若当年自己没有帮助唐狞收敛一身煞气，或许那个一身侠气的凶兽最后也不会死在人界。 两人短暂对视之后，钟殷率先回避地移开了视线，望向了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 或许这棵树唐狞不仅见过，还是他亲手栽下的呢。 唐钰不想任由钟殷沉默着躲过关于唐狞的话题，哪怕只是告知她一点细枝末节的事情，好让她知道唐狞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晚辈有一事想向您请教，不知神君是否可以解答。 ”说是请教，却根本不给钟殷打断的机会。 “神君为镇压人界动荡的气运，化作龙脉守护人界千年。 谢局长也说，唐狞是为天下大义而死，但死后除了一缕神念、一把煞刀，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真正的死亡是从遗忘开始，局里不能对唐狞这么残忍。 唐钰直视钟殷的眼睛，眼中对唐狞的思念汹涌的化为愤怒和不甘。 她想不明白，都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于风雪”，那为何唐狞什么都没有得到。 “神君和唐狞守护的人界，也包括像怨鬼丈夫那样的人吗？” 第九章 邻居 “唐钰，你知道吗？人界值不值得守护这个问题，唐狞数千年前也问过吾。 吾相信唐狞在人界千年已经找到了答案，而你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钟殷说这话时，像个劝导小辈不要走上歪路的宗门长老。 唐钰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还在回想钟殷说的话。 所以，唐狞在人界找到的答案是什么？对于唐钰而言，除了探寻唐狞的过往，留在人界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回章莪山做一只无忧无虑的豹妖不好吗？不用早起打卡，不用加班，更不用在人群中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身份。 在人界待了这么久，唐钰越发怀念在章莪山的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有时唐钰自己都分不清，让她分外怀念的，到底是灵界的生活，还是那个早已消散的人。 于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鼹鼠妖化作原型在农户地里偷菜”的案件报告，唐钰删删改改，来来回回，一下午也就写了几行字，效率极低。 涂山瑞坐在唐钰对面，听到唐钰霹雳吧啦猛按删除键都声音，抬眼发现了唐钰今天下午的莪山的方向举行“禳狰祭”，以牛羊血洒地，避免狰出现引发兵灾。 全然没想到他们祭祀的时候，狰就在旁边看热闹。 第二次，他说周武王用豹子皮冒充狰皮制成战鼓，没想到真的吓退了商军。 第三次，他说他在人界抓了几个作恶的妖魔恶鬼，没想到人类就参照了他的原形，制作礼器来震慑妖魔。 第四次，他说他在人界西域帮了西域诸国几个小忙，想不到人类这么热情，将他当成“护国神兽”供奉。 第五次，他说他们要在长安建个灵界司，监察管理在人界行走的各类妖兽。 还顺手在钟山挑走了一颗银杏树苗，说庭院里缺个装饰。 或许唐狞会为人界而死，是早有征兆的事情。 一下午的时间，钟殷的思绪就在唐狞、唐钰、还有屏幕里的偶像剧之间来回游荡。 直到莫先生到来，说是在人界给他安排了住处。 ---唐钰这边，一顿烧烤+小龙虾足以短暂治愈唐钰的坏情绪。 唐钰：“在此，让我们举杯感谢大方慷慨的涂山大少爷，又一次赞助了我们一队的聚餐，让我们敬涂山少爷一杯！”“敬涂山少爷！”羽游嘉跟着唐钰，举杯感谢涂山瑞的钱包。 看着眼前两人耍宝的摸样，涂山瑞觉得旁人绝对看不出来，这二人就是镇妖处头号强将。 “唐钰，你中午在走廊和神君都聊了些什么，怎么一下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涂山瑞终于找到机会，询问唐钰今天一整天不在状态的原因。 镇妖处一队三人相识于灵界大学，毕业后共同考入京市灵界管理局。 关于唐钰的身世，涂山瑞再了解不过了，同时他也听说过钟山烛龙和狰的传说。 唐钰会因为钟山神君的苏醒而神思不属，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们不都听见了吗，走廊又不隔音。 ”唐钰知道，在坐的几位都是耳力极好的妖怪。 “好啦，聚餐就不聊局里的事情了。 ”唐钰起身拿起一把牛筋小串，分给涂山瑞和羽游嘉二人。 提起今天中午的失态，唐钰有些别扭。 她不喜欢和朋友提起唐狞，也无法轻易在队友面前展现她的脆弱。 在别人眼里，她是镇妖处一队队长，大名鼎鼎的镇妖处煞神，不是在人界玩“找妈妈”的小豹子。 唐钰看了眼涂山瑞和羽游嘉担忧的眼神，随意扯开了话题，“我和你们说啊，上周的那只鼹鼠妖可太搞笑了，本来半夜化成原型偷菜，没被人发现本来也就是一件小事，交罚款就行了。 谁知道他竟然想在我们灵界管理局越狱，结果挖地道的时候一下撞在地下的结界上，晕过去了，还不知道谢局要怎么处理那个鼹鼠妖”明明是唐钰说聚餐不提工作，结果也是她用公事来转移涂山瑞和羽游嘉的注意力。 两人都看得出来，唐钰不想提及中午的事情，谁也没有再出声追问。 一队的聚餐就这样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三人饭后沿着小吃街逛了一圈，手上又拎了不少小吃。 一条小吃街从头逛到尾，也到了各回各家的时间，唐钰和队友在街口告别。 羽游嘉喜欢热闹的氛围，去年从“灵界人才公寓”搬到京市市区了，哪怕每天要忍受将近3小时的来回通勤，他还是喜欢住所边繁华的烟火气。 涂山家在人界有不少产业，也有许多族人在京市经商。 唐钰去过一次涂山家郊区的别墅，说不尽的低调奢华。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也都在好好生活。 唐钰在街口精心挑选后，扫开了一辆看起来最新的蓝色两轮座驾，踩着踏板，感受着初夏晚间迎面吹来的微风，回到熟悉的“灵界人才公寓”。 刚一进一楼大厅的门，就看见前台的猫妖管家—苗墨，神情痴狂、十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头上的一对黑色猫耳时隐时现，好像是激动到要维持不住人身了。 “唉，苗墨。 ”唐钰上前轻敲两下前台的大理石桌面，提醒道：“你的耳朵稍微注意点。 这还是在一楼大厅呢，不要以为在公寓里就可以随便放松耳朵。 ”平时十分崇拜唐钰的小猫妖，意外的连脸都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唐队，你知道吗，公寓业主群里都传疯了。 ”苗墨激动的有些破音，“今天公寓入住了一位大人物，就在8楼”“好啦好啦，不管是什么大人物入住，你都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把耳朵露出来啊！小心谢秩把你判回灵界。 ”唐钰懒得理会什么大人物，随意搬出谢秩来吓唬小猫妖。 还能是什么大人物，总不会是钟山神君住进8楼，和她做了邻居吧。 第十章 乌鸦嘴 周三早上，当唐钰在电梯口看见熟悉的白衣神君时，忍不住开始思考。 狰真的和乌鸦没有血缘关系吗？那为什么她长了一张乌鸦嘴。 真没想到两人在局里做邻居，回到家还是邻居。 仔细想想，就连在灵界，章莪山和钟山还是邻居。 既然已经撞上了，唐钰也没法躲，只好硬着头皮和神君一起等电梯。 唐钰承认，昨天是她失态了。 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她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质问堂堂钟山神君呢？不过是仗着神君是个亲和的长辈，又是唐狞的故友罢了。 “神君早上好啊，您是要去局里吗？”唐钰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故作乖巧地主动和钟殷打招呼。 “是的，”白衣神君一如既往的温润有礼，仿佛不记得唐钰昨天对他略带冒犯的质问，“不知道唐姑娘早上都是如何通勤的？”唐钰：“我一般都骑自行车去局里。 ”她上下打量了钟殷一番，钟山神君今天换了一件素白的交领剑袖袍。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没见过的名贵面料，上面还有银白色的龙形暗纹，腰间的束带上镶着龙首白玉牌。 嗯，总算是没有穿大袖袍时那么扎眼了。 “唐姑娘在看什么，在下这么穿是否有些不合适。 ”钟殷也知道，现在人界不流行这样的穿着，但他确实还没来得及适应现下的流行。 唐钰的眼神移到钟殷脸上，剑眉星目的眉眼，微微上翘的温润嘴角，配上玉刃折光般的下颌线，鼻尖的小痣犹如白玉微瑕、惹人怜惜，长发一半束在墨玉发冠里，一半如绸缎般披在身后。 神君有这张脸在，怎么穿都很扎眼啊！“神君打算怎么去局里呢？您这样上街可能有些麻烦。 ”唐钰不知道钟山神君昨天是怎么搬到公寓的，但现在放任他这样上街，绝对会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然后引得什么网红、星探闻风而来，绝对不符合灵界管理局低调的原则。 “神君不如给自己施一道遮掩的法术，然后我带您一起坐公交车去局里？”对人用法力违规，对自己用法力，局里总归管不着吧。 “好的，那就麻烦唐姑娘了。 ”钟殷对着唐钰微微一笑。 眼前的小豹妖果然是唐狞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样是个热心肠的人。 于是，唐钰就带着新任灵界管理局现任“第一美人”（唐钰自封的）坐上了47路公交车。 唐钰和钟殷上车后自觉走到了不起眼的后排角落并排坐下。 二人前排坐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刷短视频，半点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坐了一位奇装异服、长相俊美的神君。 唐钰又回头望望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风格迥异的钟殷，稍微放下了心。 不愧是钟山烛龙，哪怕力量有损，法术用得也十分厉害。 虽然从出门到上车这个过程，没人注意到唐钰两人，但是一直用法术掩盖也不是个事。 再者，唐钰觉得，钟山神君现在作为灵界管理局的公职人员，还是不能频繁知法犯法，打擦边球擅用法术。 于是，唐钰凑近钟殷的耳边说道：“神君，您要是有空了，还是要去置办一些现代的衣服。 ”神君？前排正在刷手机的路人姑娘听到这个称呼，诧异地回头看向后排的人。 她刚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英气貌美的姑娘正微微凑近旁边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随着视线右移，忽然眼前一团迷雾被掀开，英气美女右侧竟坐着一个异常貌美的古装男人。 美女边上竟然是更美的美男！唐钰全然未察觉神君的障眼法露馅了，继续说着，“神君，其实局里附近就有个商场，要不午休的时候您就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您的行头？”路人姑娘a内心：啊啊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男生长得这么好看还s神君！这么漂亮的一对cp，怎么刚上车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眼看路人a神情激动，想要叫上旁边沉迷游戏的朋友一起欣赏好看的“小情侣”，钟殷这才发现障眼法有了漏洞，赶忙一挥手，再施了一层障眼法。 那路人姑娘眼前又遮上了一层迷雾，一时没搞清楚刚刚看到的是幻觉还是想象，茫然地回过头去。 看着仍未察觉到纰漏的唐钰，钟殷微微侧头，小声说道：“唐姑娘，在外面不必叫我神君，吾名钟殷，你直呼在下的姓名便是。 ”钟殷力量缺失，不好在人界随意动用法力，最简单的障眼法只能让人主动忽略他自己，却忘了唐钰也是个帅气惹眼的漂亮姑娘。 看来，他还是需要尽快换个造型，早点融入人界生活。 ---钟山神君的加入好像没有给镇妖处带来什么额外的变化。 从那天起，唐钰时常会在公寓门口碰到钟山神君，互相打个招呼之后，看着他走向公交车站。 而唐钰仍旧会在门口众多“尊贵蓝色两轮座驾”和它的黄色竞品之间，精心挑选一辆看上去最新的扫开，然后踩着脚踏板上班。 除了三楼最近多了许多空闲时间在走廊里溜达的女妖怪。 神君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换了一套现代的装扮。 怎么说呢，普通的白衬衫+西裤，穿在神君身上就变得非常不普通。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就是神君剪去了一头齐腰长发，换了一个什么韩系欧巴的微分碎盖头（白雪科普的）。 神君换造型那天，三楼的走廊再次变得格外拥挤。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到了周五，钟殷每天和一队三人一起吃午饭仿佛成为一种日常，羽游嘉也喜欢拉着神君聊各种网络上的新奇话题。 钟殷好像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对任何事情都很有耐心，很感兴趣，不让人扫兴。 唐钰觉得钟殷还要感谢一下莫先生，他给钟殷带来了一套正规的、灵界大学出版的《人界生活指南2024版》，将钟殷从羽游嘉推荐的偶像剧中拯救了出来。 否则，也不知道神君还要受偶像剧荼毒多久。 同时莫先生也带来了灵界管理局历年的卷宗，希望钟殷作为灵珠的主人，可以在过往的卷宗中找到一些灵珠的踪迹。 看着一打打卷宗被搬进隔壁，唐钰真心祈祷神君可以快点找到灵珠的下落。 周五中午，一队几人照常和钟殷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 几天下来，大家仿佛也习惯了钟山神君会和众人一起吃食堂这件事。 “我看神君您这几天在翻阅局里历年的卷宗，不知道有什么收获吗？”虽说神君让唐钰直呼其名，但神君就是神君，直接叫名字，总感觉怪怪的。 “暂未，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灵珠的线索了，唐姑娘不必心急。 ”神君学会了自称“我”，却还是称呼唐钰为唐姑娘。 几人闲聊之间，唐钰就排到了打饭窗口。 “朱师傅好，麻烦给我打……”她习惯性地想开口和朱师傅要三分大荤，2碗米饭，谁知道看见了一个都快忘掉的人。 “黄毛吸血鬼？你怎么在这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唐钰真的差点忘了这个混血黄毛蝙蝠妖（或鬼）。 “哈哈哈，唐队您好，一队的各位英雄好啊！小妖我被罚在灵界管理局做徭役，以后还请各位大人多多关照啊~”那承祖边说边给唐钰多打了个鸡腿。 “唐队，您看小的多给您打个鸡腿，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计较小人之前的冒犯~”唐钰：“别别别，我们这里可不兴那套官僚主义啊。 ”她伸手拦下那承祖递过来的一只鸡腿，然后在那承祖震惊的眼神中，自顾自地在餐盘里叠放了三份红烧鸡腿，两份虾仁炒蛋，两碗米饭。 唐钰犹豫了一下，又象征性地再拿了一份青菜，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托盘，转身就找座位去了。 真是看不起谁呢，就给她加一个鸡腿，她唐钰向来都是直接吃三份的好吗！几人找到位子坐下后，唐钰问道，“你们知道这个那承祖是怎么回事吗？他怎么还待在局里？”按照这个吸血鬼引出的麻烦，就算不被拔掉一层皮，也早该被莫先生扔进灵界，自生自灭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网上都流传着那具干尸的照片。 无论灵界管理局和警方如何澄清，那张照片已经成为京市都市异闻的顶流，被人恶意编排了无数故事。 羽游嘉知道，唐钰这是又没有看群消息。 “听说因为吸血鬼是外来物种，不好直接扔进灵界。 他又和人差别太大，谢局长就让他在局里干苦力当作刑罚了。 平时就在局里打扫卫生，帮朱师傅打个饭什么的。 ”唐钰再次被谢秩的狡诈所折服。 “不愧是谢局长，真是物尽其用，白得了一个不要钱的劳动力。 ”羽游嘉：“好像也不是谢局的主意，听说是财务处的钱处长提的。 ”唐钰：“……”谢秩和钱蛇不愧是老搭档，真的是抠到一块去了。 第十一章 奶茶 提到钱蛇，唐钰就想到他们上个月没发出来的15天的加班补贴，以及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的加班补贴。 说实话，唐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工资条里见到加班补贴这一项了，毕竟局里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于是，饭后，一队三人派出了他们最智慧、最博学、最狡猾的涂山瑞，前往财务处亲切慰问一下年事已高、“算不清楚账”的钱蛇处长。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涂山瑞就铩羽而归。 “月底了，每个部门的人都在讨账，你们知道财务处这个月有多绝吗？”涂山瑞一把推开一队的大门，就开始吐槽。 能把高冷的涂山瑞气到破口大骂，可想而知，这个月财务处为了逃避催债，一定用了更加人神共愤的方法。 涂山瑞出发去财务处前，已经翻阅了灵界和人界的法律，调取了涂山家族对灵界管理局的赞助记录，准备了一套让钱蛇绝对无法拒绝的说辞。 可惜，信心满满的他连结果连财务处的大门都没进去。 涂山瑞：“你们知道吗？他们让一只蜜獾妖在二楼楼梯口侦查，一有别的部门的妖靠近就放信号，关门设结界。 ”然而，被拦在门外的涂山瑞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看进不去财务处，就先抓住了那只蜜獾妖，结果那个蜜獾妖是个刚来人界的实习生，他连财务处的人都没有认全，干的莪山有一整座山的宝石美玉，她唐钰也可以是个小富婆了。 钟殷：“是一些金饼。 ”是了，灵界的宝贝拿不出来，但是金子在哪里都是金子。 ---唐钰送完奶茶回到办公室，温暖的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户晒进墙角，涂山瑞在窗边折腾他的多肉们，羽游嘉安心沉迷于他刚刚取到的快递，听说是一只艺术家签名款石膏娃娃。 阳光、温度、熟悉的环境、安逸的氛围，还有即将补发加班工资的喜悦。 在这一刻集齐了所有适合豹妖（猫猫）午睡的元素！唐钰欣然支起她的折叠小床，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午休。 毕竟大家都知道，无事的周五下午≈周末。 正当唐钰即将在睡梦中回到章莪山奔驰时，有人敲响了镇妖处一队的门。 “各位下午好，”唐钰半支着身子，从折叠床上抬起头，看见钟山神君的身影出现在一队门口。 “我在隔壁感受到了这间屋子里有灵珠的气息，请问各位是找到了灵珠的线索吗？”钟殷方才正在隔壁翻阅镇妖处历年卷宗，忽然在灵界管理局附近感觉到了极其稀薄的灵珠气息。 最奇怪的是，灵珠的气息还正在往钟殷的方向移动。 最后，气息的位置停在了隔壁一队的办公室。 唐钰：原来这就叫本体会吸引灵珠归位，不愧是钟山神君！但是，灵珠的线索现在找上来，是不是意味着：唐钰的周末没有啦！ 第十二章 当康的赐福 工作已经找到了眼面前，唐钰自然是没法再午休了。 唐钰麻溜地站起身，一脚把她的折叠床踢到桌子下面，“神君您说在哪里感受到了灵珠的气息？”钟殷的视线在一队办公室晃了一圈，视线扫过被唐钰掩耳盗铃般藏起来的折叠床、涂山瑞的多肉盆栽、左侧靠墙的老旧木头沙发。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羽游嘉桌上一50厘米高的石膏雕塑上，“在这里。 ”顺着钟殷的目光看去，屋内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羽游嘉新入手的大号石膏娃娃上。 “我以为灵珠的踪迹再怎么也会与妖有关，为什么线索是人类做的雕塑？”说着，唐钰走近大娃仔细查看。 羽游嘉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盲盒玩偶，从唐钰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排排“站岗”的玩具小人。 现在桌上立着一个50厘米高的石膏雕塑，更是把电脑屏幕都挡起来了，羽游嘉简直是把工位改造成了盲盒展示架。 随着唐钰步步靠近，她感受不到所谓灵珠的气息，却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当康的气息？这个石膏像上有当康的赐福？”唐钰猛地转身看向羽游嘉，满脸的不理解，“羽游嘉，你把一个石膏娃娃拿给朱师傅祝福？你有病啊！”灵界管理局上下都对当康的祝福之力十分熟悉，这也是朱师傅称霸食堂的一大秘诀，被当康赐福过的锅灶做饭堪称人间一绝。 当康一鸣，天下丰收。 作为天生的瑞兽，当康的祝福可以使得农田丰收，但将当康的祝福之力用在石膏娃娃上，唐钰是真看不懂。 羽游嘉是希望这个石膏娃娃可以自我繁殖，还是打算生啃石膏娃娃？“什么啊？这个是我刚取回来的快递。 ”羽游嘉也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淘回来的限量款朱娜丽莎摆件，怎么就和神君的灵珠扯上关系了。 “那个，朱师傅不是想在食堂开个甜品档口，正在研究新品吗？我还以为那个什么，当康的祝福之力是刚刚路过食堂粘上的。 ”唐钰与涂山瑞对视一眼，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此事的线索。 当康的赐福，绝不是路过就能沾染上的。 唐钰：“涂山，你去食堂请朱师傅来一趟。 羽游嘉，你查一下这个东西的物流信息发到群里。 神君，还请您在一队办公室坐一会。 ”10分钟后，涂山瑞领着一脸懵的朱师傅回到了办公室。 朱师傅看着屋内几人严肃地围着羽游嘉的工位，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更加迷惑了。 唐钰听到脚步声，看到朱师傅来了，忙将他引到羽游嘉工位前，“朱师傅，麻烦您跑这一趟，是有一件东西要请您看看。 ”朱大看到羽游嘉的工位后，第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第二眼才看到了那个被当康祝福过的石膏娃娃。 朱大一眼就认出了石膏娃娃上附着的当康之力，同时也觉得这“当康的赐福”属实来得莫名其妙。 首先，他肯定不会随意祝福一个不能种、不能吃的石膏娃娃。 其次，那个当康会祝福一个石膏娃娃啊！“神君、唐队，这确实是当康的祝福之力，但哪个当康会祝福一个石膏娃娃啊？”唐钰和涂山瑞都十分了解朱师傅的性格，也知道石膏娃娃上的祝福多半与朱师傅无关。 涂山瑞问道：“朱师傅，您知道还有哪几位当康在人界活动吗？”“我们在人界的当康一共就四个，我们还有个群呢，一直有联系。 ”朱师傅说着，把手机内的聊天记录翻给大家看，涂山瑞瞥了一眼，群名叫“肿么肥（4）”。 涂山瑞：“能不能麻烦您联系问问，有谁接触过这只娃娃吗？”事关当康，朱师傅自然当仁不让，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好啊，我堂弟、三叔、二舅妈他们在人界不是在种地就是在当厨子，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妖。 你们等等，我来问问啊。 ”于是，朱师傅在一队找了个座位，开始给他的堂哥、三叔、二舅妈们打起了语言通话。 “喂，小六子啊~，我是你堂哥朱大啊~，我群里发的那个石膏娃娃你见过没有……”“喂，三叔啊，你看到……”“喂，二舅妈啊，您最近在哪里呢……”辛苦朱师傅一通电话下来，所有在人界的另外几位当康都说没见过这个石膏娃娃。 另一边，羽游嘉已经化作一只小麻雀（游隼原型太扎眼了）去灵界管理局附近的快递站转了一圈，以羽游嘉的速度，这一趟也不过一刻钟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伪装得像一只小麻雀，他的速度可以更快，毕竟游隼可是有着“空中战机”的称号。 羽游嘉飞进窗台，落地后变回了人形，“老大，神君灵珠的气息我感知不到，但快递站里其他包裹都没有当康的祝福之力，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只朱娜丽莎的石膏像上。 ”唐钰再次凝神在这只长相奇怪的石膏娃娃上，粉白色的皮肤、外翻的鼻孔、冲天的獠牙几乎与耳朵齐平，上身披着一件飘逸的红色斗篷，下身穿着一条红色的灯笼裤，手拿权杖、头戴王冠。 滑稽的造型配上它故作严肃的表情，整体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喜感。 唐钰将这个造型奇特的石膏娃娃上下左右看了个遍，在石膏娃娃的背后左侧屁股上发现了一个签名。 “这个签名是什么意思？”唐钰蹲下身凑近，仔细问道。 “这个是诸葛宏博的签名，他是朱娜丽莎这个形象的作者。 ”羽游嘉和唐钰并排蹲下。 “他可是个超级有才华的艺术家，朱娜丽莎就是他的四格漫画的主人公，后来才出了盲盒、盲盒、石膏大娃这些周边。 ”唐钰对朱娜丽莎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为什么这只娃娃上会有神君灵珠的气息，还会有当康的祝福之力。 唐钰一把抱起50厘米高的娃娃，塞进坐在那个老旧木头沙发上的钟殷怀里。 “神君只在这个娃娃上感受到了灵珠的气息吗，您再看看还能看出点什么吗？”羽游嘉：心疼我的大娃。 钟殷被迫抱着这个长相滑稽的石膏娃娃，“如果这祝福之力不是当康施下的，而是有人利用灵珠伪装的呢？”他抬头，视线扫过几人，“就像朱师傅说的，没有当康会祝福一只娃娃。 ”“神君您的意思是？有人冒充当康？”涂山瑞上前一步，看着神君怀里的大娃，当康虽是丰收的象征，却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兽，有谁会冒充当康呢？钟殷：“是有妖冒充当康，灵珠之力只能被妖驱使，若在人手上，不过是个漂亮些的珠子罢了。 ”无论众人有怎样的猜测，目前的线索都停留在了这个气息古怪的大娃上。 ---钟殷和朱师傅离开后，唐钰三人调取了详细的快递物流信息和经手人员，对比了所有京市灵界管理局记录在册的、在人界生活的妖，确认了在物流环节，接触过石膏雕塑的都是人类。 查完这一通，天也已经黑了。 唐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就去这个大娃的发货地天海市看看。 ”她没想到这个周末还是要加班，唯一欣慰的就是靠着钟殷捐给局里的金子，她们的加班费是不愁了。 涂山瑞还是不明白谁会祝一个石膏娃娃丰收，“你们说，到底是只有这一只娃娃有问题，所有的娃娃都有问题呢？”羽游嘉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边随口说道，“不可能啊，我以前买的朱娜丽莎漫画集、盲盒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啊。 ”以前没有问题！这个羽游嘉随口一说的回答瞬间引起了唐钰和涂山瑞的注意。 涂山瑞追问道：“羽游嘉，你说这个和你以前买的盲盒有什么区别？”羽游嘉：“这个是签名限量款啊~”“签名！”唐钰和涂山瑞同时脱口而出。 二人对视一眼，涂山瑞继续问，“你说的那个签名是诸葛宏博亲笔签的吗？”羽游嘉：“那肯定是啊。 ”于是，这个诸葛宏博默默地被唐钰和涂山瑞列为现阶段的重点怀疑对象。 羽游嘉提议三人可以兵分两路，他和涂山瑞开车去隔壁天海市，调查大娃的发货仓库。 而唐钰则要带着钟山神君去一趟京市市区。 据羽游嘉介绍，这周末在市区的商业街有个小型的潮玩艺术展，展馆内也陈列了一只同样的签名款朱娜丽莎大娃作为展示品，唐钰和钟山神君可以现场去确认问题是否真的出现在这个签名上。 但涂山瑞觉得尚且不用劳烦神君出面，不如羽游嘉独自去天海市，他和唐钰去市区。 羽游嘉听到涂山瑞要让他一个妖飞到隔壁市，瞬间不干了。 “我又没有驾照，你不去我就靠一双翅膀飞过去吗？上次咱们车坏了那次，我变回原形就差点被人发现，涂山你是不是想害我！”城市里突然出现一只超出正常体型的巨大游隼，确实容易让人举报到林业局，最后涂山瑞只好妥协。 唐钰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只是有另一个疑惑。 “你们谁有钟山神君的联系方式吗？”问完她又想了想，“神君有手机吗？” 第十三章 诸葛宏博 钟山神君当然没有手机，这也是唐钰大晚上站在公寓8楼，804门口徘徊的原因。 灵界人才公寓总高8楼，是标准的两梯四户，801、802是两房一厅的户型，803、804是三房两厅。 802和804共用一部电梯，801和803共用另一部。 目前整个8楼就住了802的唐钰和804的钟殷这两位住户，两人是正儿八经的隔壁邻居。 唐钰真心觉得，大半夜敲新入职的男同事的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即便对方是清正的钟山神君。 虽说妖怪应该不讲究这些人类的规矩，但毕竟对方是钟山神君，就管他的，都是钟殷的错，下班时间就联系不到人，工作态度一点都不端正。 她是豹妖，是狰，管他什么人类的弯弯绕绕，这些有什么好纠结的。 “叮咚叮咚”唐钰听着铃声响了两下后，啪嗒一声，门被从房间内打开了。 钟殷穿着一身深灰色圆领衫，领口微松露出一节清瘦的锁骨，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 下身是同色系的抽绳长裤，整个人透露着慵懒随性的气息。 钟殷一开门就看见唐钰依旧穿着镇妖处的黑色夹克，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一看就是刚下班的样子。 “唐姑娘，这么晚了，你是刚从局里回来吗？”钟殷看到唐钰眼下淡淡的倦意，“是因为灵珠线索的事情吗？”“神君晚上好。 ”唐钰从来没见过钟殷这样随意的打扮。 她印象中的神君，无论是穿古装还会做现代的装扮都是十分整齐周正的，“这么晚打扰神君，其实是有件事希望神君帮忙。 ”“若是为了替在下寻找灵珠，那本来就是在下麻烦诸位小友，唐姑娘不必客气。 ”钟殷说话间，看向眼前仰头望着他的小豹妖，惯常礼貌的疏离之外，多了几分真心的惭愧。 小豹妖孤身一妖在人界，因为自己丢失的灵珠而辛苦到深夜。 而自己作为长辈，既不同如今人界的规则，又因为力量缺失，像个普通人一样对查案无能为力。 “其实唐姑娘不必为灵珠的事情着急，灵珠不过是我部分力量的化身，找回灵珠是担心灵珠落在歹人手中。 不能因为在下的原因，让一队几位小友操劳。 ”钟殷又开始自称在下了。 自唐钰见到钟殷起，就觉得钟殷对她太过温和了。 虽说钟殷对待别人也总是客气又温和，半点没有神君的架子。 但这分客气之外，是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说实话，唐钰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长辈，钟殷对唐钰的这份温和下，有两份纵容、三分内疚、五分怀念。 即便钟殷从未真正的表现出来，但唐钰觉得他总在透过唐钰怀念那个性格与她相近的老朋友。 而唐钰也因为唐狞，在钟殷面前总有一种面对远亲的尴尬，要懂事、要礼貌、要争气。 唐钰觉得这样不对，唐狞并没有把她托孤给任何人，钟殷也不必因为唐狞的死而内疚。 即便无权知道唐狞死亡的真相，唐钰相信，唐狞一定已经在生命最后一刻，做出了他认为最值得的选择。 唐狞一定是个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人，所以钟殷也不必替唐狞感到内疚，不必因为唐狞而对她特别照顾。 他们应该大大方方的做普通同事，直到剩余5颗全部寻回，钟殷自然会回到灵界做他的钟山神君，唐钰就继续在人界做她的小队长。 “神君，稽查不应存在于人界的灵界力量本就是镇妖处的责任。 ”唐钰不想看到钟殷眼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低下头看着表道，“神君您看我们明天早上9点出发去市中心可以吗？”“明天需要麻烦神君去确认一下，市中心展出的另一只石膏雕塑是否也有灵珠的气息。 ”“好的。 ”---周末的市区人潮攒动，唐钰和钟殷从出租车里下来时已经快10点半了。 要是唐钰一个人出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坐地铁，但她下楼后看到钟殷今天一身修身的黑衬衫裹着宽肩窄腰，坐在公寓大堂休息区等她的样子，很难想象神君和她一起挤地铁是什么样子。 所以唐钰最后还是带着钟殷打车出发。 一路上钟殷一直安静的望着车窗外，看着窗外的高楼房屋、看着车流驶入高架、真正进入到京市核心区域。 唐钰想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亲身领略到京市真正的繁华。 唐钰下车后，一路穿过繁华的步行街，领着钟殷直往羽游嘉分享的快闪店定位走去，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如果同一批次的其他朱娜丽莎大娃上没有当康之力或灵珠的气息，那就要寄希望于羽游嘉二人今天探查的天海市仓库。 如果京市市区展示的这只大娃也有问题，那么下一步就是要好好查查那个诸葛宏博了。 而钟殷的目光一边跟着领路的唐钰，一边被沿街形形色色的商店吸引。 京市真的比千年前的长安繁华许多。 直到唐钰站在快闪店门口，看到隔离带拦开的数个s形排队区才意识到这个潮玩艺术展有多火。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看样子还要排1个小时才能进去。 无奈的唐钰只能带着钟殷站到队尾，低头拿出手机询问羽游嘉二人的进度。 站在队伍最后，钟殷的视线完全被对面的建筑吸引了。 那建筑外墙通体由整块曲面玻璃拼接而成，无框设计让建筑仿佛是一个精美的展示盒，在外能够清晰的看见内里是个二层小楼，原木色的桌上展示着各式电子产品，其中就有许多款可以说是大街上人手一个的手机。 更加吸引钟殷主意的是透明小楼的对面，有一块巨大的裸眼3d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机械巨龙从宇宙虚空中破屏而出，每一片都折射出银蓝色的光芒，接着巨龙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竖瞳的蛇眸。 确定羽游嘉和涂山瑞还有半小时能到天海市的仓库后，唐钰抬起头，就看见钟殷仿佛被3d大屏摄魂了一般盯着屏幕。 而周围又有好多排队女生，在偷偷打量钟殷那张专注而貌美的脸庞。 “神君？神君？”唐钰微微垫脚，凑到钟殷耳边问到，“我们现在应该离要探查的那个东西很近了，你有察觉到灵珠的气息吗？”钟殷回过神来，“附近确实有灵珠的气息，应该就在里面。 ”其实刚下车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灵珠的气息，而且并不微弱，若他没猜错的话，也许灵珠本体就在这附近，只是还需再亲眼确认一下。 但刚刚唐钰一下车就低头看着导航往前冲，他也被两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那也还要再进去确定一下，到底是这个展有问题，还是只有那只雕塑有问题。 ”唐钰听说里面果然有灵珠的气息，心放下了一半，至少两人没有白跑一趟。 又想到钟殷刚刚被对面吸引了目光，“神，您刚刚是不是在看对面的手机店？”队伍里的人有些多，大家摩肩接踵的挤在隔离带隔开的小道里，唐钰担心神君这个称呼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要是一会这里结束的早，您不如去对面看看，现在的生活处处都离不开手机，您要是不懂我可以帮您参谋一下。 ”钟殷时常觉得唐钰是真把他当做了年老体弱的长辈，虽然有些别扭，但他确实没理由拒绝唐钰的好意，“那就多谢唐姑娘了。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进了展区，工作人员给两人的手挽手分别绑上了一蓝一粉的丝质绑带，作为入场券。 唐钰和钟殷如愿在展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艺术家签名款的朱娜丽莎大娃。 看来羽游嘉安利的还是有些夸张了，二人能感觉到，与其他展品前聚集的人数相比，这个朱娜丽莎似乎没有那么火，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在展厅角落。 “唐姑娘，这只雕塑上确实有灵珠的气息，也有当康的祝福之力。 ”展馆内播放着安静的轻音乐，钟殷微微俯身，凑到唐钰耳边将还感知到灵珠本体气息的事情告诉她。 “只是我方才还感觉到另一道更强的灵珠气息，也许是一颗灵珠本体。 ”“咔嚓”听到灵珠本体也许在附近，唐钰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相机的声音。 今天是潮玩艺术展的第一天，其实诸葛宏博很少有机会亲自参与这样大型的展览，他今天特意带了相机过来，希望记录下喜爱朱娜丽莎这个ip的粉丝与展品本身的美好瞬间。 果然就让他遇到了一对在他作品前驻足许久的情侣，女孩帅气，男生温润。 他抬起相机捕捉下了一个瞬间，男生微微俯身不知在女孩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女孩略带惊讶的微微回头望去，露出一张英气的侧颜，偏偏她瞪圆的双眼又透露出几份惊诧的可爱。 诸葛宏博看到女孩被相机的声音惊到，转过身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连忙上前两步、笑容着解释道，“姑娘你好，我是诸葛宏博，也是朱娜丽莎这个形象的创作者，很高兴大家愿意来……”诸葛宏博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下来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看到了女孩腰间挂着的黑色牌子，是镇妖牌。 没错，诸葛宏博是妖。 具体来说是什么妖呢？或许他自己也要思考一下如何回答这个答案。 因为3年前他是一只野猪妖。 但现在，他是瑞兽当康。 第十四章 没见过“刚出土”的千年大妖吗？ 唐钰回过头，看见一个一米八左右的胖子，脖子挂着相机，头上顶着一头油腻的像海带一样的齐肩长发，上身穿着宽版的立领中山装，下身的松紧裤腰勉强可以兜住大肚腩。 是一身自认为潇洒，实则颇像乞丐的装扮。 最重要的是，唐钰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妖，身上还有当康的气息。 诸葛宏博看到镇妖牌的那一刻，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压下心头的惶恐。 他克制住逃跑的本能，眼看着那个腰间挂着镇妖牌的女孩一脸严肃地走近。 “京市灵界管理局镇妖处，唐钰。 ”唐钰边说边举起腰间挂着的镇妖牌，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妖。 不是在局里登记过的当康，却有当康的气息，果然有问题。 “你就是诸葛宏博？”诸葛宏博不敢引起唐钰的怀疑，故作镇定道：“您好您好，您看这是有什么事吗？”“你现在涉嫌一起失窃案，和一起非法使用妖力的案子，需要你的配合。 ”唐钰说完，眼神示意诸葛宏博跟着她们先走出展馆。 场馆内人多眼杂，确实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好地方。 而这个诸葛宏博也算是配合，没有多说什么就默默跟着两人走出场馆。 只是没想到三人刚刚踏出场馆，诸葛宏博猛地甩开唐钰二人，向一个小巷子内转去，撒腿就跑。 “神君您在这等我一下。 ”唐钰当然不会放过此人，和豹子比速度，这只妖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唐钰跟着诸葛宏博穿过小巷，到了步行街的尽头，只见那个诸葛宏博奔跑间不断在人群中穿梭，埋头就冲过了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不好意思，让一让。 ”唐钰拨开前方的人群，“让一让，谢谢。 ”“唉唉唉，小姑娘，你不能闯红灯啊！”唐钰刚跨出路口，就被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交警拦了下来。 看着诸葛宏博跑远的背影，又看看闹市区拥挤的人群，唐钰知道今天是绝对没有办法在这大张旗鼓的抓妖了，只好暂时作罢，返回去找钟殷。 ---钟殷站在小巷口的阴凉下，静静望着唐钰跑出去的方向。 他不明白，为什么唐钰总是用照顾易碎品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就算他如今力量缺失，几乎与普通人类无异，但唐钰也不过是一只小豹妖。 钟殷有些不适应这样被人保护的感觉。 唐狞的选择没有错，唐钰无疑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好妖。 唐钰回到小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传说中掌控昼夜、四季的神明站在墙角的阴影下，身着黑衣，背后是湍急的人群嬉笑着路过，仿佛只有他一人被留在了时光的阴影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失去灵珠，失去了全身大部分的力量，钟殷应该不会留在人界，他看着就不属于这里。 钟殷隔着一条小巷，望着对面因奔跑而满头大汗的小豹妖，“唐姑娘，你回来了。 ”“对不起，神君，我没追到那个诸葛宏博。 ”连个不知名的小妖都没有追上，唐狞觉得有点愧对她镇妖处煞神的名号。 “您是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灵珠的气息吗？”“唐姑娘为何要道歉呢？”钟殷的眉毛微微蹙起，“占有灵珠的妖尚且不觉愧疚，见失主找上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张素白的手帕，递给唐钰，“唐姑娘先擦擦汗吧。 ”唐钰犹豫地伸手接过手帕，其实她觉得这手帕看上去就很贵，布料和神君刚苏醒时穿的那件大袖袍很像，用来擦汗是不是有点浪费啊~“嗡嗡嗡……”正想着要不要把手帕还给钟殷，唐钰的手机忽然响了。 唐钰拿出手机一看，是朱师傅，想到石膏雕塑上附着的当康之力，赶忙接起来，暂时忘了手里还拿着钟殷的手帕。 “喂？”电话那头传来朱师傅熟悉又亲切的口音，“喂，唐队，我是朱师傅啊~”钟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唐钰手里捏着手帕，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他看到小豹妖头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流过脸颊，想到了一路上看见许多姑娘都打着遮阳伞避暑。 于是，抬起双手，以手为伞，虚虚地遮住了直直晒向唐钰脸上的阳光。 电话里朱师傅的声音还未停下，“唐队，我和你说啊，我忽然想起来我二舅妈和我说的一件怪事”“听说有只野猪妖，几年前在人界的榆城市修成妖，在榆城灵界管理局的引导下回了灵界。 据传那个野猪妖是个少有的修炼天才，进入灵界后，不到两年就从野猪妖修炼成了当康，好像就叫诸葛什么的……"“从野猪妖修成当康？”唐钰在震惊和迷惑不解中挂掉了电话，一时间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钟山神君。 她又继续给远在天海市的涂山瑞和羽游嘉二人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刚刚碰到的诸葛宏博还有朱师傅说的传言。 确认涂山瑞二人在天海市一无所获后，唐钰的思绪都转到了刚刚遇见的诸葛宏博身上。 若朱师傅说的传言没错，传说中那个从野猪妖修成当康的妖应该就是诸葛宏博没错，只是猪妖修成当康这件事确实闻所未闻。 就拿唐钰自己举例，虽说唐钰离修成狰只差一只独角，但本质上她还是一只五尾豹妖，而且自古以来也就只有唐钰一只豹妖修炼到了这个程度。 野猪妖能修成当康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时唐钰才想起自己旁边还有一位灵界“活化石”。 “神君，您听说过野猪妖能修成当康吗？”唐钰抬头看向钟殷，这时才发现这位的姿势有些奇怪。 好像在给她挡太阳？唐钰微微后退两步，退到了墙角的阴影内。 看到唐钰退回来阴凉处，钟殷也自然地放下举起的双手。 钟殷刚刚在一旁看着唐钰工作，自然也听到了朱师傅说的传言。 “那野猪妖不是靠自己修炼的，应该是利用了灵珠的力量将自己伪装成当康的。 ”这灵珠既能让人生出混血吸血鬼，又能让野猪妖变成瑞兽当康，还真是神奇。 不过想到灵珠的主人是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钟山神君，那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您说得有道理，那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这个诸葛宏博，就可以拿回灵珠了。 ”说完，唐钰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榆市灵界管理局的值班电话。 诸葛宏博是在榆城市修炼成妖的，榆城那边定然有诸葛宏博的详细资料。 可是唐钰连拨了3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今天是周末。 榆城管理局他们，不加班！想到自己周末一大早还在查找丢失的灵珠，而远在榆城的同事们却可以愉快地放假，唐钰整个人都不好了。 钟殷察觉到唐钰神情恹恹地放下了手机，“唐姑娘怎么了，是因为诸葛宏博的事情吗？”“倒也不是，周末榆市的同事都在休息，找不到人调取诸葛宏博的信息。 一点线索都没有就想在京市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只能等周一上班再说了。 ”灵珠的新线索只能等周一榆城局上班再说了，唐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钟山神君晾在边上许久了。 唐钰觉得，关爱初入人界生活的新同事，人人有责。 今天已经因为公事占用了钟殷一上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来趟市区，好像也不能让神君跟着她白干活。 唐钰：“诸葛宏博的事要等到下周了，不如我先陪神君去挑个手机？”说完不等钟山神君答应，就拉着他走进了刚刚他盯着看了许久的手机店。 毕竟，现代社会，没有手机是寸步难行的。 一进店，年轻的店员小哥就热情地凑了上来，“您好两位，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不用了，我们就先随便看看。 ”唐钰拉着钟殷直奔手机展台，指着这一排手机。 “神，这些都是大家用得比较多的款式，您可以先看看。 ”唐钰习惯性地想叫“神君”，看到手机店内依旧拥挤的人群，咽下了那两个字。 钟殷拿起最近的一部黑色手机，学着众人的样子随意划开了屏幕，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标，有些无从下手。 “唐姑娘，羽游嘉说你们时常在群里聊天，哪款是能和人聊天的手机呢？”钟殷左边的路人听到钟殷问出的话，诧异地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眼。 路人想不明白眼前怎么看都是两个年轻人，竟然像不知道哪里出来的“老古董”一样，连群聊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唐钰察觉到路人奇怪的打量，一眼瞪了回去。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刚出土”的千年大妖嘛！唐钰拉着钟殷又来到展示桌的另一头，“要不您就买我的同款吧，回去的路上我教您怎么用app。 ”她拿起一款黑色的手机，和自己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对比了一下。 “就是这个，您看怎么样？”钟殷看向小豹妖手里的两部手机，小豹妖自己的手机是白色的，外面套了一个透明保护壳，下面穿着一条豹纹的手机链，就像豹子尾巴一样。 钟殷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有些不一样，你的是白色的，这个是黑色的。 ”听到钟殷认真的语气，唐钰偷偷笑了一下，他好像真的觉得颜色不一样，就不是同一款。 “它们只是颜色不一样，您看还有蓝色的、墨绿色的，您看您喜欢那个？”钟殷看看小豹妖指过的另外两部手机，最后还是选择了她手里的那部黑色手机。 唐钰召唤店员小哥拿来新手机，带着钟殷爽快地结了账。 当然，钱是钟殷自己付的，局里给钟殷办好了在人界生活的证件，还有一张银行卡，钟殷这几天都靠这张卡生活。 毕竟是给局里捐了不知道多少金饼的人，局里怎么会亏待金主呢？从手机店出来，唐钰又拉着钟殷到营业厅办了张电话卡，注册了微信。 回去的路上，唐钰一点点教导钟殷怎么打电话、发微信、点外卖，全然不顾前头的司机频频从后视镜打量二人的目光。 哼，看什么看，没见过“刚出土”的千年大妖吗？终于，钟山神君总算是一只脚踏入现代人类的生活啦！ 第十五章 期待 周日一大早，唐钰久违的脱下了镇妖处的黑色夹克，换上了一身清爽的白t配牛仔裤，穿上一双普通的深色运动鞋，拿起边角已经被磨白的黑色书包，往肩上一扔就出门了。 唐钰坐在47路公交车的后排，掰着手指头一算，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去“城北区儿童福利院”了。 也不知道孩子们还记不记得她。 不知道甜甜有没有学会加减法、睿睿有没有学会自己吃饭、阿全做完手术后恢复得怎么样了……“嗡嗡嗡……”唐钰正在掰着手指头想着好久没见的小朋友们，电话忽然响了，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是“钟山神君”。 “喂？您好？”唐钰不知道周末一大早神君打电话给她有什么事，难道是灵珠有新线索了吗？“唐姑娘早，”钟殷大提琴般低沉温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请问今天局里的人都去哪了呢？我在楼下等了一会，至今没有人来上班。 ”“嗯？”钟殷一下把唐钰问住了，她翻过手机来定睛仔细看了眼日期，是周日没错啊！难道没人告诉神君局里是周末双休的吗？唐钰出门的时候已经快10点的，如果神君今天是正常去上班的，到现在应该不止等了一会吧。 “神君，今天是周日。 咱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大家都在家休息。 ”电话那头的钟殷沉默了，确实没人和他说过局里有休沐这回事。 这时，钟殷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公交报站的声音，“昆仑西路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唐姑娘你是在来局里的路上吗？”唐钰看着车窗外近在咫尺的灵界管理局，想了想在人界算得上孤寡老人、昨天才学会用手机的钟山神君，起身准备先在这一站下车。 “神君，我马上到局里了，您在门口等我一下。 ”唐钰下车后，转过一个路口，隔着马路就看见了灵界管理局的大门。 钟殷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普通的黑色西裤，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扮，偏偏他往那一站，就把局里破破烂烂的大门衬托的像时尚x莎的拍摄现场。 钟殷挂了电话后，有些茫然地站在灵界管理局门口。 他沉睡前也在人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唐狞会趁休沐的时候拉着他去宴会亲友、郊游踏青、马球蹴鞠、听书逛街市。 即便钟殷大部分时候都喜欢坐在一旁，安静地当个看客。 钟殷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过周末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神君！”唐钰看着四下无人无车，趁机穿过马路跑向钟殷。 钟殷抬起头，看到小豹妖逆着阳光向他跑来，她的身姿容貌隐在刺眼的阳光里，看不真切，恍惚间又和千年前的那个爽朗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神君？”唐钰看见钟殷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她的脸开始发呆，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神君你就一直在门口站着吗？”唐钰的脸在钟殷眼前渐渐清晰，“唐姑娘好，在下是不是又麻烦你跑了一趟。 ”“麻烦什么啊，神君给局里捐了金饼，给我们补了加班费，是我们应该谢谢神君。 ”唐钰看到钟殷的脸色从深沉中抽离了出来，微微有了些笑意。 “神君是不是还没体验过人界的周末，要不我带神君去个地方？”“好啊，那就又要麻烦唐姑娘了。 ”钟殷笑着看向唐钰，想起从前唐狞带着他去听书的经历。 那说书先生喜欢讲《伍子胥变文》，每每都停在最惊险的地方，然后说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起身就准备走。 这时候唐狞就会抠抠搜搜的往外掏银子，让说书先生再多讲一些，别老吊人胃口。 然而，当钟殷跟着唐钰站在“城北区儿童福利院”门口时，钟殷深切地意识到，唐钰和唐狞是不一样的。 唐钰轻车熟路地带着钟殷在门卫处做完登记，然后给熟悉的李院长打了个电话。 “李院长好，我到门口了。 嗯嗯，我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刚刚在公众号上登记过了……”“走吧，神君，我们直接进去吧。 ”唐钰挂了电话，熟练地带着钟殷走进大门，“神君，这里的孩子大多是孤儿或被遗弃的孩子，可能和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钟殷看到福利院的牌子时，就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嗯……，您一会看到她们就知道了，然后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小朋友玩游戏，画画，教她们一些生活技能什么的。 ”唐钰看上去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又带着钟殷走上了两级台阶，即将进入一座小白楼前，她停了下来。 “神君，见到小朋友之前，你要给自己起个名字，之后小朋友们就称呼您这个名字。 例如我叫豹子姐姐，后勤处的白雪之前也来过，她叫红花姐姐，您可以现在想一个。 ”钟殷低头看着唐钰，“嗯，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不如就叫钟山哥哥吧。 ”唐钰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应该没有人会这样称呼钟山神君吧。 钟殷看着唐钰偷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呀。 ”“啊？”唐钰好像从未在钟殷口中听到过拒绝的话语，或许他就是这样一个，永远都像春日溪水一样温柔的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如果一会我们走的时候，有小朋友问您，您下周还来不来，您千万别随意答应。 ”“为什么呢？”钟殷跟在唐钰身后上了三楼。 “因为没有承诺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唐钰说这话时，回过头看向钟殷的眼睛，“如果神君以后不能来，就千万不要答应孩子们任何的要求。 ”钟殷看着唐钰眼中闪过什么，最后回归坚定。 曾经有谁给过她期待，又让她失望呢？“好的，在下不会随意承诺做不到的事。 ”唐钰想了想，重要的注意事项好像都说了，又带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和刚刚通话的李院长打了一声招呼，又带着钟殷填了几张表。 一番准备工作后，唐钰和钟殷穿着红背心，跟着李院长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孩子们穿着蓝色背心，围成一个圈坐在粉色的儿童椅上。 她们大多是女孩，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孩，从行为神态上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人不一样。 好几个孩子看到唐钰来了十分激动，站起身来大声喊着，“豹子姐姐来啦~”唐钰一进教室，就快速又自然地融入孩子中去了。 钟殷看向周围，一个孩子独自坐在地上玩一辆不存在的小汽车，一个孩子坐在凳子上抱着玩具啃，一个孩子只是痴痴地在笑……这时他才懂了，为什么唐钰说这些孩子大多和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 “豹子姐姐，你好久都没来了啊~”一个小女孩头靠着唐钰肩上，轻轻地撒娇。 “是啊，姐姐好久没见过甜甜啦。 ”唐钰面前的这个女孩叫甜甜，左脸从眼眶到嘴角有一个猩红的胎记，右脸却白皙可爱得像天使一样。 她是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除了容貌，智力行为都正常的孩子。 “豹子姐姐，你说你为什么叫豹子姐姐啊，上周来的漂亮姐姐们都叫蝴蝶姐姐、蜻蜓姐姐，你为什么不起个更好听的名字呢？”甜甜记住了上周来的志愿者的名字，往后又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去遗忘她们。 “因为豹子姐姐超级厉害的，‘啊呜’一声，坏人们就都臣服在姐姐的刀……脚下。 ”唐钰两只手做猫爪的样子，放在脸旁，成功逗笑了甜甜。 “姐姐没来的这两周，甜甜有学会什么新技能吗？”“上周来的姐姐教我们唱歌啦~，我唱给你听啊~”，眼前的姑娘用清亮的童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儿歌。 “我们甜甜好厉害啊，”唐钰回过头看向钟殷，“姐姐今天带了个好朋友过来，我们让他给甜甜读画本好吗？”经过思考，她决定先把全班最听话的孩子交给钟殷。 钟殷看到唐钰的眼神示意，走近蹲在了二人旁边。 “甜甜，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时钟山哥哥，”唐钰轻拍了一下钟殷的肩，“接下来就让钟山哥哥陪你识字读画本哦~”说完，唐钰递给钟殷一个“靠你了”的眼神，起身又走向另一个孩子。 钟殷默默起身挑了一本画本，坐回甜甜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翻开了画本读了起来。 “从前有家面包店，它藏在森林的深处，狐狸和老虎……”渐渐地他平静温柔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孩子围在他身边。 唐钰看着钟殷坐在小小的粉色儿童椅上，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低头温柔地读着画本。 有个孩子不知道举手提了什么问题，逗得周围的孩子哈哈大笑，他就坐在中间，看着孩子们的笑脸，露出了唐钰从未在神君脸上见过的笑容。 就像冰山融雪、湖水惊起涟漪、神仙终于下凡，有了人气。 下午4点，唐钰和钟殷结束了一天的志愿者工作，并肩走出了福利院。 “豹……，唐姑娘每周都会来这里吗？”钟殷咽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 “是啊，周末要是没事，我就会过来陪孩子们玩。 ”唐钰甩着手走下台阶，神情轻松。 这是唐钰从4年前开始坚持的习惯，涂山瑞每周末会回家帮衬家里的生意，羽游嘉周末会在公园和朋友玩滑板，他说这是唯一能在陆地上体验飞行的运动。 每个妖都在人界追求自己的生活，唐钰也是。 钟殷盯着小豹妖的背影，“为什么呢？”在他眼中，以她现在的年纪，也应该是个生活在长辈庇护下的孩子。 “是因为唐……”“神君，”唐钰打断了钟殷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或许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唐狞。 我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无亲无故的，唐狞却愿意收留我这个小妖。 ”唐钰回过身来看着钟殷的眼睛，“但现在不是了。 孩子们会想我，我不想孩子们失望，就这么简单。 ”人界很美好，她不再困在失去里。 这里有人记得她、思念她、期待她的到来，她也愿意回应这份期待。 就像唐狞走后，她曾无数次期望有人能回应她的期待一样。 第十六章 抓捕 周一一大早，唐钰终于打通了榆城灵界管理局的值班电话，一直等到中午时，唐钰才收到了榆城发来的诸葛宏博的个人信息。 唐钰真心羡慕榆城灵界管理局的工作效率，她当年怎么就没考到这样佛系的单位呢？一队三人围在唐钰的电脑前，浏览榆城发来的材料。 诸葛宏博原名诸大强，诸葛宏博是他自己起的笔名，资料上记载诸大强的本体应该是野猪，6年前在榆城边上的榆南山上开智化妖，修成了人形。 如今人界灵气稀薄，极少有人界的动物能在人界成妖，所以榆城管理局一时也没有发现辖区内多了这么一个妖。 诸大强成妖后无人引导，独自隐藏身份混迹在人界，还在榆南大学的美术系混了将近一年的课。 直到第二年暑假，校园保安发现怎么有学生天天夜宿学校后山，而诸大强又无准确的身份证明，于是就被扭送到了警察局。 榆城管理局这才接管了这个隐藏在人界的野猪妖。 考虑到诸大强没有在人界引起任何动乱，他在榆城管理局接受了一个月的教育，就被送进灵界了。 也许是因为不适应灵界的生活，诸大强在灵界待了2年就通过“人界准入资格考试”，重新回到人界生活。 重回人界后，资料上来看诸大强也像个普普通通、遵纪守法的妖。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去年6月底，他在向榆城局提交了申请，要搬到天海市生活，同时将他个人的监管机构从榆城灵界管理局变为京市灵界管理局。 京市管理局在两天后就接收到了诸大强的搬迁申请，但诸大强本人至今都没有到京市局来报道过。 也就是说，即便周日唐钰和钟山神君没有在京市市区遇到诸大强，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的怪异之处。 等到今年6月底诸大强的“人界通行证”一过期，京市局就会收到系统报警，再派镇妖处的人主动去调查他的现状。 这资料上显示诸大强的本体一直都是野猪，那他是何时得到了钟山神君的灵珠？他又为何要利用灵珠将自己伪装成当康，还用当康的力量对不能吃、不能种的石膏雕塑施加祝福？“这个诸大强那天逃跑得这么干脆利落，肯定清楚自己犯了事。 ”唐钰指着资料上写着的诸大强现住址，“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先去他的住处查一查。 ”涂山瑞将地址输入导航一查，“这个地方离我和羽游嘉上周五去的发货仓库很近，都在一个区。 ”而羽游嘉则弯腰盯着唐钰电脑上的内容，迟迟没有起身。 “老大，你那天和神君见到了诸葛宏博真人，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还在称呼诸大强的笔名。 唐钰知道，羽游嘉最近十分痴迷朱娜丽莎这个人物，也十分欣赏朱娜丽莎的创造者。 从一开始的四格漫画到表情包、盲盒，以及上周被神君察觉到有灵珠气息的石膏雕塑，都是他的心爱之物。 “羽游嘉，想要知道一个人是怎样的，你得先认识他。 ”唐钰站起身，拍了拍羽游嘉的肩，“你从前只看过诸葛宏博的作品，现在我们有机会一起去认识他。 ”至今为止，一队三人都猜不到诸大强为什么要利用灵珠假扮当康，违规对出售给人类的物品使用当康之力。 但现在有了诸大强的线索，他们可以亲自去查清楚。 确定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三人决定立刻出发，3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资料上显示的地址。 这是一片偏僻的园区，为防止打草惊蛇，涂山瑞将车子停在园区边上的小路上，由羽游嘉先化成一只麻雀去查看情况。 10分钟后，羽游嘉回到了车里变回人形。 “地址是一个二层小楼，我在附近感觉到了很浓的当康之力，诸葛宏博应该经常在那栋楼里违规使用妖力，但那栋房子四周窗户都关着，还拉着窗帘，不知道诸葛宏博本人在不在里面。 ”不管诸大强本人在不在，他们今天都得进他的住处看一看。 唐钰、涂山瑞跟着羽游嘉来到了二层小楼前，这是一栋灰色的砖砌楼房，从外部来看，楼上楼下加起来应该超过400平。 整个园区的入驻率不高，只零星看到几栋建筑里有人类活动，就连门口的保安都在偷懒。 三人眼前是一扇对开的移门，从门缝看过去，应该是从内侧拴上了插销、又锁上了一把大黑锁。 为了不惊动园区内其他人员，涂山瑞出手，直接将妖力化为一道风刃，从外侧斩断了门内的插销，哐当一声，门锁应声落地。 唐钰和涂山瑞二人顺势潜入房屋内，羽游嘉则留在门口侦查，三人配合十分默契。 两人踩着遍地的黑白绘画手稿进门，视线上移，一楼约200平的空间里，松散地摆放着一张酒红色皮质沙发，原木色的工作台，房间的右侧还有一个颇具格调的调酒吧台。 只是四周门窗紧闭，屋内昏暗无比，只有门口的一束光照进来，乱七八糟的手稿散落在房间各处，原先文艺的绘画工作室看上去杂乱不堪。 地上的手稿有些是朱娜丽莎的人物特写，更多的则是四格漫画的草稿，似乎每张手稿上都附着了当康的力量。 诸葛宏博用当康之力祝福了他的每一张画。 整个一楼最引人瞩目的是正对门口的一幅巨大的血色画作，它也是整个房间内唯一直直被阳光照亮的东西。 画的四周是一圈血淋淋的手，以各种怪异的姿势指向画中间。 画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正在泣血的眼睛，满含恐惧与不甘。 它被周围一圈或嘲讽或鄙夷或愤怒的眼睛包围着，被四周的血手压迫着。 “哐当……”是酒瓶掉落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楼上有人。 或许诸大强还躲在这里。 唐钰和涂山瑞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一楼左侧墙角的楼梯。 二人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看空间布局，这间应该就是诸大强的卧室“啪！”唐钰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开门，同时伸手召唤出煞刀，“都不许动！”屋内十分安静，昏暗不堪的环境让唐钰一时难以辨认，只闻到一股隔夜饭菜混杂着酒气的闷臭味。 屋内仿佛没有活人存在，但唐钰知道，这里绝对有人，刚刚的声音就是从这间屋子传出的。 “哐当……”又是一声酒瓶被踢倒的声音。 昏暗之中晃晃悠悠站起一个人形生物，动作之间又带起一阵酒气。 “啪嗒……”这是带汤水的外卖盒子被踢倒的声音。 诸大强身上有钟山神君的灵珠，相当于烛龙六分之一的力量。 唐钰几人不敢松懈，没人知道除了伪装成当康在人界生活，他还能利用灵珠做什么。 “你们终于来了。 ”诸大强站直了身子，黑暗中，野猪妖的一双眼睛像绿色的冥火飘在空中。 “刺啦”一声，诸大强身后爆出一排尖刺，刺破了他自己的衣服。 唐钰双手紧紧握住煞刀横在xiong前，双眼死死盯住诸大强的一举一动。 “我第一眼看到你身上的镇妖牌时，就知道我再也躲不了了。 ”他边说边向唐钰和涂山瑞二人走近，“我等了你们两天……”“砰”的一声。 诸大强被床沿绊倒，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了。 唐钰和涂山瑞没有放松警惕，在原地静静等了几秒，却听见对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呼噜声。 诸大强这是……睡着啦？总的来说，这场顺利的有些虎头蛇尾的抓捕行动，以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唐钰和涂山瑞掏出施了束身咒的绳子将诸大强绑了起来，押回了车上。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好像诸大强本来就没打算反抗。 涂山瑞在车上看守被捕的诸大强，他似乎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反抗意识，被押上车后仍旧睡得香甜。 唐钰和羽游嘉二人重新回到那座二层小楼，收集诸大强非法使用妖力的证据。 直到二人仔细打扫诸大强的工作室才确定，他真的给他的每一幅画都施加了当康的祝福，哪怕只是一张被他亲手涂黑的废稿。 却唯独除了一楼正中间的那幅画。 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妖法的痕迹。 “老大，这幅画我们要收走吗？”羽游嘉站在那幅血红色的画前，眼中依旧有对诸大强才华的欣赏，“我从没见过诸葛宏博发过这种风格的画。 ”绚烂的血红色铺满整幅画作，每一只手的形态各不相同，每一只眼睛的情绪都刻画得逼真又恐怖。 站在这幅画前，羽游嘉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画正中间的那只眼睛。 “那幅画上没有妖力残留，就放在这里吧。 ”唐钰仍旧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画稿。 不仅仅是一楼中间的那幅画，地上也有许多手稿，与诸大强之前发布的作品风格相差甚远。 调查诸大强之前，唐钰看过他发表的四格漫画作品。 与地上这些画稿相比，虽说故事的主角都是朱娜丽莎这个人物，但诸大强公开发表的四格漫画内容总是轻松有趣的。 朱娜丽莎是个钝感力十足的人物，它在生活中感觉不到一点来自外在的恶意，又总是会在命运的关键时刻被善意扶持，或是利用它的聪明机敏逢凶化吉。 而看完地上这些手稿所描绘的故事，明明是面对同样的困境，朱娜丽莎做出的选择和收获的结局却与唐钰之前看过的故事大相径庭。 到底哪个版本才是朱娜丽莎真正的结局呢？ 第十七章 审讯1 熟悉的灵界管理局负一楼审讯室内，镇妖处三人围坐在审讯桌前诸大强照例被绑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上的绳子闪过束身咒的符文。 这画面好像有些熟悉，只是这次旁听的人员从镇魂处的段夷换成了钟殷。 他坐在三人斜后方的一把椅子上，存在感很弱，仿佛在场又不在场。 明明事关灵珠，他却仍然像一位看客一样，一言不发。 唐钰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诸大强，不知道莪山上寸草不生，只有满山的石头，又曾经是凶兽的领地。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唐钰当年根本就不会爬上章莪山。 幸运的是，章莪山上没有草木，却有个比草木更加善良的“凶兽”，收留了唐钰这个刚刚修成人形的小豹子。 而羽游嘉……唐钰和羽游嘉是灵界大学同一届的新生，那时唐钰靠着自己已经在灵界闯出了些名声，自然无人敢惹。 但是像羽游嘉这样出生不显的妖，很容易就被人盯上。 唐钰第一次见羽游嘉是在一个晚上，她在操场散步消食，看见羽游嘉被几个少年压在地上。 他们说学校的小树林里有老鼠，要羽游嘉变成原型去抓老鼠。 羽游嘉的本体是游隼，本体夜视能力极差，晚上变回原形几乎就成了瞎子，哪里能抓到老鼠。 再说，哪个修成人形的妖还吃老鼠呢？唐钰在一旁看着为首那人嚣张的模样，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是一只毕方鸟。 她忽然就有些手痒痒，想知道要是把毕方原形的独脚砍断了，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当然，最后唐钰没有砍断毕方的脚，只是削了他的飞羽，让那只毕方好长时间都飞不来了。 也是从那以后，羽游嘉就一直跟在唐钰身后叫她老大，跟着她一起考进了京市灵界管理局。 再说到涂山瑞，在涂山狐族，天生六尾不过是中上之姿，涂山瑞能在家族中得到如今这样的重视，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唐钰听着耳边羽游嘉跟着诸大强哭得都快打嗝了，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手帕？等一下，她唐钰哪里来的手帕啊！ 第十八章 审讯2 唐钰飞快将手里那条陌生又眼熟的素白手帕塞回口袋里，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钟殷。 钟殷今天仍旧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衬得他真的像他的职务“镇妖处特别顾问”一样，是个文弱的军师。 她是在左边口袋掏出的手帕，钟山神君坐在她的右后方，他应该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吧。 钟殷看着唐钰回过头来看他，眼神却有些奇怪，微微歪头露出略带疑惑的眼神，“嗯？”“咳咳，没什么，神君您累不累，要不要我去给您倒杯水。 ”唐钰轻咳两声，随便找了个借口。 “无事，我只是旁听，唐姑娘不用在意我。 ”钟殷对着唐钰轻轻一笑，并没有什么异样。 神君应该没看到吧？太尴尬了！唐钰回过头来，偷偷地拍拍xiong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顺手就把神君的手帕揣在口袋里了，好像就连接过这条手帕的记忆都很模糊。 当时她不是觉得这么名贵的手帕拿来擦汗太浪费，想直接还回去吗，怎么就揣口袋里了？“嗝……嗝……”唐钰耳边又传来羽游嘉哭到打嗝的声音，她赶紧从右边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啪”一下拍在羽游嘉脸上，“别哭了，赶紧把鼻涕擦一擦。 ”做完这些动作，转头注意到涂山瑞好像从羽游嘉咬着手帕、开始抽泣时，就偏过头装作不认识他。 如果可以的话，唐钰也想假装不认识这个丢脸的家伙。 他怎么哭得比被审讯的诸大强还惨啊！一下弄哭两个，审讯暂时是进行不下去了，唐钰拽着涂山瑞起身去茶水间接了几杯水，递给旁听的钟山神君，还有哭得最惨的羽游嘉，最后端着水走向诸大强。 “好了好了，”唐钰将水递给他，轻轻拍了下他面前的桌子，“我知道灵界对你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喝口水缓一缓，接着说说你是怎么得到灵珠，为什么要伪装成当康的？”过了一会，诸大强才继续讲述他在灵界的遭遇。 “自从他们毁了我的画材后，我就意识到，想在灵界生存下去就要合群。 从此我不再画画，安分种地，偷偷准备‘人界大考’，想着等到年底通过考试就可以回人界了。 ”“可是那年考试的前两天，他们说村里请了一位当康大人来给庄稼赐福，要人去重修水渠，给村口铺路，就把我抓了壮丁。 ”“我在村口连干了半个月的苦力，新路铺好的时候，早就错过了考试。 ”当康，传说中的瑞兽，自然能得到化诸村所有妖的重视，不像他，只是一只可笑的野猪妖。 “又半个月后，那位当康大人果然来了，村里所有妖都围在当康身边献殷勤，终于没有妖再欺负我了。 ”诸大强说着，露出一丝冷笑，“那位当康大人是个好人，即便我没有在他面前露过脸，他依旧没有忘记赐福我的田地，还说注意到我家常常不生火做饭，又赐福了我家的灶台。 ”当康大人是个好妖，可村里却有一群坏妖啊！“当康大人走后，村里妖嫉妒我明明没去献殷勤，却能被当康大人记住，就砸了我家灶台，掀了我的屋顶。 ”诸大强回忆起他在灵界最初的那个小屋，眼里没有一丝怀念，或许那个地方真的不能称之为家。 “房子被砸的那个晚上，我躺在破床板上就想，要是我也能变成当康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忍受这些脏事。 ”诸大强仿佛是回到了那天晚上，双眼望向虚无的地方，露出狂热的表情，“或许是我的愿望太过强烈，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周身的气息真的变成了当康。 ”“但我知道，是这颗灵珠替我实现了愿望。 ”说着，他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挂坠，那是一个银色的镂空香囊吊坠，打开香囊，露出了众人熟悉的黑白二色灵珠。 诸大强知道，对面的几位大妖定然是因为这颗灵珠找上他的。 他不怕失去灵珠，只是害怕再回灵界。 他已经在人界实现了他的事业和理想，有了喜欢他作品的粉丝。 他不能再回灵界了，那里是会埋葬他理想和肉身的地狱。 “我变成当康之后，村里人对我的态度全变了，没人再敢欺负我，反而都在求我赏脸去他们田里看看。 ”他单手握着那颗银色镂空香囊，用力到颤抖，“最可笑的是，为了巴结我，从前欺负我的妖还托人从人界弄来了一套颜料，说是孝敬我的礼物。 ”“他竟然说，当初我一到化诸村他就看出我与众不同，是个妖中艺术家。 ”或许是故事的走向太过讽刺，他攥着那颗香囊，放声大笑，笑声中是无尽的苦涩与嘲讽，又是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讨好，一个人搬到化诸山上生活，直到第二年顺利通过考试，回了人界。 ”听完诸大强在灵界的故事，众人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他周日一看见唐钰的镇妖牌就要逃跑，因为从前就是带着这块镇妖牌的人，将他送进了那样痛苦不堪的生活。 榆城局一切都是按灵界管理局的规矩行事，没有做错。 而诸大强到此为止更是没做错什么，错的是灵界那群霸凌他的妖。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涂山瑞找回了重点，“诸大强，那你是如何得到这颗灵珠的？进入人界后为什么要非法使用当康的力量？”涂山瑞看着低头沉浸在回忆里的诸大强，“你既然不想回灵界，那就应该知道，在人界非法使用妖力是要被遣返回灵界的。 ”诸大强缓缓抬起头，再次扫过对面的坐着的几人，最后将眼神停留在斜后方的白衣男子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灵珠的原主吧，那天这位一转身看向他，他就感觉脖子上的灵珠不受控制地想飞出去。 “我是在榆南山上，那颗大榕树的树洞里得到灵珠的，起初我只是觉得树洞里灵气格外充沛，直到我修成人形后，才在洞内找到了这颗灵珠，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 ”他拿起那枚香囊，从中拿出灵珠，伸手递向钟殷的方向，“或许，现在我应该将这颗灵珠物归原主了。 ”众人看见诸大强手中的灵珠受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钟殷的方向，随后融入钟殷的眉心，消失不见了。 唐钰盯着神君仔细打量一番，好像没啥变化？嗯……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融合了灵珠的神君更加好看了？气色看上去红润了些？找回了万分珍贵的宝贝灵珠，钟殷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向着诸大强微微点头以示谢意，“多谢诸葛先生归还在下遗失之物。 ”“好了，”唐钰敲了敲手里的笔，将话题引回来，“你还没有交代，为什么要在人界非法使用妖力。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诸大强身上，“我重新回到人界后，先回了榆南大学，结果发现榆城局给我从前的同学老师都用了蜃气，大家都不记得我了。 ”遗忘是另一种形态的死亡，或许诸大强这个身份，在他进入灵界后，就消失了。 他只剩下一个名字——野猪妖。 灵界所有的猪妖都在试图驯化他，接受野猪妖这个名字、这个身份。 无人在意他的理想、他的自我，他只需要像其他猪妖一样，低头向下。 化诸村的妖没有见过人界的绚烂，没有感受过理想的光辉照耀在身上，没有体会过包容个体差异所带来的缤纷创造。 这本不怪他们。 可偏偏有些妖化成了人，在学会人类的文明之前，先学会了人性的恶。 “之后，我在榆城找了个工作，闲暇时在网上发一些我自己画的画，可惜根本就没人关注，”诸大强低头苦笑一声，“或许就像他们说的，猪妖根本就没有资格追求艺术。 ”“我又想到了当年的那位当康大人，当康的身份可以为我在灵界带来尊重，或许也可以为我的作品带来人气。 于是，我就借助灵珠，用当康的力量赐福了我的每一幅画稿。 ”诸大强抬起头看向对面几位大妖，满脸的嘲讽，“果然，朱娜丽莎这个漫画角色成了我最火的作品，我更加舍不得当康的这份力量了。 ”他知道，京市局里就有一位当康，当时他从榆城搬到天海市的第一时间，就来过京市局。 只是一只脚刚踏进一楼办事大厅，就感觉到了一股瑞兽当康的气息。 所以，他逃跑了。 赝品在真正的瑞兽当康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连办事大厅的门槛都不敢踏过就落荒而逃，时刻害怕自己借助灵珠，偷用当康力量的事情被发现，害怕京市局会将他遣返回灵界。 现在灵珠也没有了，他没法再用当康的力量为自己的作品赐福了。 或许，很快他又会成为那个在灵界的野猪妖。 然后，在妖生漫长的岁月里，长出和化诸村众妖一样的面孔。 人界这3年的生活，也只是一个梦罢了。 唐钰发现诸大强好像误会了什么，“等一下，你以为，是当康的赐福让你的作品火的？”“不是的！”“噌”的一声，唐钰身边的羽游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诸葛老师，当康虽然是预兆丰年的瑞兽，但当康之力只能赐福与食物有关的东西，并不能让您的漫画变得受欢迎。 ”所有人都被羽游嘉突如其来的热血吓了一跳。 羽游嘉眼神坚定地看向诸葛宏博，“我喜欢朱娜丽莎，无论它是人的作品，还是妖的作品。 ”“我喜欢它的善良、真诚、勇敢，这些都是您的才华赋予这个人物的灵魂。 ” 第十九章 默契 所有人都被羽游嘉突如其来的热血吓了一跳，尤其是诸大强，他愣愣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羽游嘉。 当康之力只能赐福食物，对他的画作根本就没有用？诸大强被突如其来的答案砸蒙了，眼睛里属于妖物的绿光渐渐退去。 “他说得没错，当康之力并不能让人喜爱上你的作品，”坐在后方的钟殷开口了，“即便你直接利用灵珠的力量，也不能轻易获得他人的喜爱。 ”“喜欢你作品的人或妖，从来不是受妖力迷惑而支持你，你已经用自己的才华得到了世人的尊重。 ”钟殷留下这句话，站起身来向唐钰几人点头示意，“唐姑娘、各位，我还有事要与谢秩兄商议，先行离开一步。 ”钟殷走后，诸大强仍旧呆呆望着钟殷原先坐着的方向，眼里再没有一开始时那些不甘、愤怒与嘲讽，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身旁的羽游嘉仍旧义愤填膺地站着，看着偶像近在眼前，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羽游嘉，”唐钰“啪”的一下把羽游嘉从对偶像的心疼中扇醒，“这也快到晚饭点了，你去看看今天朱师傅做了什么，给你的诸葛老师也打一份。 ”说完，唐钰又抬着下巴，十分自豪地对诸大强说：“诸葛先生，我们食堂掌勺的可是正经当康，过儿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会你得好好尝尝。 ”“我们朱师傅即便不靠当康之力，也会是我们全局上下最可爱的食堂师傅。 ”想着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唐钰示意涂山瑞跟她先离开，把这里留给羽游嘉和他的偶像。 回办公室前，两人也顺路去食堂打了两份盒饭带回三楼。 唐钰坐在电脑前，看着不知道怎么下笔的案件报告，怒而大啃两口猪蹄。 “涂山，你说这个诸大强到底应该怎么判？”唐钰探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涂山瑞，他回来后也是一言不发，正在翻阅局里过往的案例。 虽然核查下来诸大强没有用妖力伤人，没有暴露妖身，但是大量非法使用妖力这一点，确实是无法辩解的。 哪怕借助灵珠使用的当康之力并没有带来任何功效，但法理无情，错了就是错了，却无可能逃避处罚。 “没收人界财产、接受局里的再教育、遣返灵界、禁止进入人界20年，以前都是这么判的。 ”涂山瑞埋在一堆文件里，头也没抬就下了结论。 “没有例外？”唐钰有点不死心，追问道。 “没有。 ”涂山瑞终于抬起头，对着唐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其他倒是没什么，就是遣返灵界、禁入人界这两条，怕是能要诸大强半条命。 ”唐钰瘫倒在椅子上，双脚跷上桌，单手拿笔点着额头思考。 “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唐钰咻的一下收回腿，整个人凑到涂山瑞面前。 “你说，朱娜丽莎内个……内个叫什么来着……内个ip，是不是很值钱？”涂山瑞疑惑地看了唐钰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难道是被羽游嘉传染的？“四格漫画、表情包、绘本、盲盒、各类周边，每年的版权费应该不少钱。 ”“啧，这就对了。 ”唐钰两手一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继续道：“你说我们要是罚款，是不是只能罚一笔钱？”“嗯？是的？”涂山瑞还是没懂唐钰的意思，而唐钰却越说越兴奋。 “你说我们要是把诸大强遣返回灵界，他是不是一时半会挣不了钱了？”涂山瑞双手抱xiong，微微后仰，隐约猜到唐钰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嗯，然后呢？”“要是诸大强能留在局里，就像那只吸血鬼一样，你觉得如何？”涂山瑞看到唐钰脸上忽然绽放出，钱蛇见到钱时的那种笑容。 他猜到了唐钰的意思，但要是这样去找谢秩谈，估计谢秩不会答应。 他略带引导地开口，“逻辑好像不太对，你再想想呢？”“哎呀，我想什么想呀！我去财务处找钱蛇，提到钱，他绝对比我主意多。 ”说完，唐钰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甩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由于要给全局上下补发加班工资，财务处这个点也在加班，这真是一件另妖开心的事情呢！于是，唐钰难得没有提刀的走向了二楼财务处，又难得礼貌的敲响了财务处的大门，又又又难得的对着财务处众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而，这一幕在财务处众妖眼里就恐怖极了。 “嗨！请问……”唐钰还没说完，就听见耳边传来了尖叫鸡的声音。 “啊~啊~啊~，危险人物靠近，一级戒备！”危险人物？一级戒备？唐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扭头看向坐在门口的那只蜜獾妖。 这就是涂山瑞说的，财务处新来的实习生吧。 真是太没眼力见了，看不出她今天是来给财务处送钱的吗？“闭嘴！”唐钰一掌拍在蜜獾妖的办公桌上，震得他面前的电脑都腾空了2秒，成功关闭了这只“尖叫鸡”。 “钱处长在不在，找他有大事。 ”看来礼貌的态度在这没什么用，唐钰换上了一副对财务处惯用的冷脸。 这时，财务处内最靠里的一扇门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红色铜钱暗纹大褂的老者，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从门后走出。 他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唐钰的脸色，又“嘻嘻”假笑了两声，走向唐钰，“唐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唐钰冷脸看着钱蛇脸上挤出的假笑。 好久不见？那不是因为钱蛇在局里向来绕着唐钰走吗？她煞神的名声也大多是从财务处传出来的。 要是每月钱蛇都按时发工资，她唐钰说不定能和朱师傅一样，在局里做个妖见妖爱的好员工。 钱蛇看着唐钰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赶紧回想了一下镇妖处是不是还有什么福利补贴没发。 不会啊？加班费批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先打给了镇妖处的几位，唐钰她们应该已经收到了。 “唐队，您这么晚到财务处有何贵干啊？”钱蛇想想就知道，这位煞神不会无事就到财务处晃悠，“听说楼下的朱师傅今天炖了猪蹄，您这个点吃过晚饭没？”钱蛇的潜台词是：没吃就赶紧去吃饭，吃饱了撑着也千万别来他门口晃悠。 他现在看见唐钰就心痛！这姐是全局加班最多的，天知道他今天给这位补了多少加班费啊！“钱处长不要这么见外，”唐钰看着钱蛇扭曲的表情，心里暗爽极了，“我今天来找您是有大生意要和你商量。 ”说罢，就直直朝着钱蛇处长的独立办公室走去，进门之后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斟满钱蛇私藏的武夷大红袍。 唐钰落座后，回头看见钱蛇还傻傻地站在门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钱处长，愣着干什么，进来谈大生意啊！”钱蛇不敢相信唐钰今天态度这么好，到现在都没拿出煞刀恐吓他，还说有生意要谈？他满脸狐疑，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里慌极了。 然后，半小时后，听唐钰说完诸大强的经历和朱娜丽莎这个ip的价值，钱蛇的脸上绽放出了猥琐的笑容，眼睛眯得和他的鱼尾纹一样宽。 哈哈哈，局里最近的财运真是太旺了，先是有钟山神君捐金饼，再是有诸大强这个摇钱树送上门。 关于怎么样能让诸大强留在人界，钱蛇脑海里已经有了无数种方案，他相信总有一种是能让谢秩同意的。 看着钱蛇见钱眼开的样子，唐钰知道这位脑子里一定想好了说服谢秩的方案，于是拎起钱蛇的衣领就要往四楼副局长办公室跑。 “唉唉唉，唐队您别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钱蛇被唐钰拽着衣领拉出办公室，脸上却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这一幕可把财务处其他妖吓坏了，钱处长不会被唐钰给揍傻了吧？唐钰：“咱们快点走，趁着谢局没有下班，还在和神君谈事。 ”---当谢秩看见钱蛇表情古怪地被唐钰推进他办公室时，着实吓了一跳。 这两人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共同出现在他面前？唐钰不管谢秩这么想，众目睽睽下推了钱蛇一把，然后说道：“谢局长、神君，打扰了，钱处长说他有事要向谢局汇报。 ”唐钰觉得，自己只是在后方“轻轻”推了钱蛇一下，却一把将他推出一个踉跄。 唐钰进来时，看到谢秩和钟山神君斜对着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茶几上的茶杯里汤色清淡，似乎两人已经聊了许久了。 钱蛇没有计较唐钰背后的黑手，径直走到钟殷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唐钰顺势站在钱蛇身后。 像保镖立于雇主身后，又像衙役看着罪犯。 也不知道这个站位的意思是支持，还是胁迫？钱蛇：“谢局长，神君，老夫是为了诸大强一事来的。 ”说着，他还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这一路上被唐钰拽着跑，可是累坏了，他的腿脚可不像年轻人那么好。 谢秩转头看了钟殷一眼，“哦？钱处长和小唐也是为诸大强一案来的？”也？还有谁是为诸大强来的？唐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钟殷，意外撞进一双玉质的眼眸中。 钟殷捕捉到小豹妖的目光，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对视之间，两人意识到，他们都是为帮助诸大强而来的。 第二十章 共享单车 也许是因为钟殷的铺垫，钱蛇的建议很快就被谢秩采纳了。 按照最终商议的方案，诸大强不用被遣返回灵界。 不过按规矩，他还是要在灵界管理局的监管下活动，不能随意离开京市。 京市局会没收他在人界的所有资产，但是允许他继续从事之前的创作工作。 作为破例更换处罚方式的代价，他后续的创作收益需要和京市局五五分成，处罚为期5年。 处罚期满后，诸大强还要再参加一次“人界大考”，才能重新获得在人界自由行走的资格。 5年时间，对于妖怪而言并不算什么。 唐钰相信诸大强不会拒绝这个方案的。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唐钰立马在一队三人的小群里发了一个“胜利”的表情包，涂山瑞紧跟其后回了个“大拇指”，而羽游嘉估计还在和他的诸葛老师交流。 眼看谢秩、钟山神君和钱蛇三人还有话要聊，唐钰先行告辞，拿着谢秩签署过的文件，甩着手回到了负一楼审讯室。 一进审讯室，唐钰就看见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食堂打来的饭菜，最惊讶的是，朱师傅竟然也在。 审讯室内三人看见唐钰回来了，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师傅，您怎么还没下班？”唐钰抽开椅子，坐在朱师傅旁边，打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比她刚刚去食堂打得还丰盛。 “唐队。 ”朱师傅看到唐钰回来了，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他出现在审讯室合不合规矩，起身想站起来。 唐钰看出了朱师傅的意思，抬手将他拦下，“没事，朱师傅您坐。 ”妖哪有这么多规矩呢？“唉，好的，唐队，”朱师傅重新坐下，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诸大强说，“刚刚羽游嘉来食堂打饭，和我说了这个孩子的事情，我就想着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得过来看看。 ”唐钰了解朱师傅的性格，诸大强的故事又和当康有关，他知道后一定会不忍心的。 “唐队啊，我听说这个孩子按规矩还要被赶回灵界，”朱师傅停顿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事唐钰也改变不了，但他们没法改变灵界，只能争取让诸大强留在一个更文明的社会。 许是因为提到了灵界，诸大强放下了碗筷，用一种心如死灰的表情，等待着唐钰宣判他的命运。 唐钰看着3人沉重的表情，有些憋不住了，严肃的表情瞬间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好啦，你们都耷拉着脸做什么，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好消息？三人对视一眼，想不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唐钰一挑眉，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羽游嘉，“这个交给你，和你的诸葛老师交流一下上面的条件他能不能接受吧。 ”说完，潇洒地起身离开，“真英雄从不回头看baozha”。 唐钰觉得，她这一刻的背影一定帅极了。 然而，再帅的英雄也要加班写案情总结。 晚上9:30，唐钰看着勉强填满了的页面，愉快地按下保存键，备份到邮箱，关上电脑，拎起双肩包走出了灵界管理局。 帮神君找灵珠这件事，比唐钰以为的要顺利许多。 她本以为，五颗灵珠要一队三人天南海北地折腾一通才能找到，没想到才一周的时间，莪山就是邻居。 到了人界，他依旧和章莪山现在的主人做了邻居。 ---“灵界人才公寓”一楼大厅内，苗墨正在电脑上观看最近大热的偶像剧。 剧情讲的是单亲家庭出身，但性格坚韧不拔的女主，与帅气的数学天才少年，从校园到职场的爱恨纠葛。 最重要的是，苗墨从小道消息得知，女主胡艺是青丘狐族出身，在灵界时就是大名鼎鼎的美人。 而这部剧的男主虽然是人类，也有着不输狐妖的容貌，人设又是痴情又专一的商业新贵。 剧情正演到男女主高中毕业分开后，又再次在工作中相遇，彼此解开误会，在夜晚的樱花树下散步的场景。 苗墨还在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磕的cp啊！抬头就透过玻璃看见钟殷和唐钰并肩走向公寓大门，高大的白衣神君拉开大门微微侧身，让一旁身穿黑色夹克头、扎着高马尾、身姿修长的姑娘先进来，再关上门，走到黑衣姑娘身边。 这时，黑衣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向前一步，转身面对白衣神君，顺势倒着向前走。 两人不知聊到什么话题，白衣神君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而白衣神君的表情成功逗笑了眼前的姑娘。 苗墨看见黑衣姑娘面向他的侧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眼见两人逐渐靠近大厅里的柱子，而背身倒着走的姑娘完全没有察觉，差一点就要撞上去。 白衣神君疾步上前，抬起右手，虚虚地护在了黑衣姑娘后脑勺的位置。 黑衣姑娘被白衣神君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转瞬间意识到这是自己快撞柱子上了，有些尴尬地道了一声谢，才转过身来好好走路。 苗墨看着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黑衣姑娘察觉到苗墨的视线，还亲切地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苗墨确定，刚刚一起走进来的是唐钰和钟山神君。 虽然他知道二人就是纯纯的同事+邻居的关系。 他就是觉得，这两人走在一起，怎么比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还有点好磕呢？ 第二十一章 猞猁妖 苗墨怎么看她们俩，唐钰并不清楚。 走进公寓前，唐钰有些好奇，钟山神君今天都和谢秩聊了些什么。 为什么她拉着钱蛇去找谢秩时，这么轻松就说服了以断案严苛出名的谢副局长。 唐钰侧头问向身侧的钟殷，顺势跨上莪山在灵界西部，是白虎的属地，不知道唐钰是否熟悉青龙属地的情况。 “句芒是司春的瑞兽，仁慈有余，但威严不足。 所以青龙属地才会以村镇、种族为割据，长此以往，必有大乱。 ”钟殷看着唐钰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她是听懂了，“再者如今人界虽然少有兽类成妖，但一味将修成人形的妖扔进灵界，也是不妥的。 ”其实唐钰根本没听什么种族、什么割据、哪里又不妥了。 她在想，青龙和烛龙都是龙，也不知道青龙和眼前这位钟山神君是什么关系？唐钰想到这个问题，向前一步，转身面对钟殷，一边倒着走一边悄悄打量眼前的钟山神君。 “好像光看人身也看不出和青龙是什么关系？”唐钰无意识地将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扑哧！”钟殷听到唐钰的嘀咕，一下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些问题的。 唐钰听到钟山神君竟然笑出了声，抬头看到他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心！”钟殷看着唐钰有些同手同脚的往后退了两步，眼见就要撞在柱子上了，伸手虚虚护住了她的脑袋。 唐钰没想到钟殷会忽然靠近，他鼻尖上的小痣忽然就凑到了唐钰眼前。 转瞬间，唐钰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大厅还有根柱子，而她差点就撞上这根每天都要路过的柱子了。 “谢谢钟山神君。 ”唐钰谢过钟殷，赶忙回过身来，小跑两步先去按了电梯。 还好电梯就在一楼，没有让唐钰尴尬太久。 进电梯后，唐钰察觉到好像有人一直盯着她和钟殷。 顺着目光看去，苗墨正瞪着一双圆眼，水灵灵地看着她们。 为了摆脱尴尬，唐钰抬手，故作热情地和苗墨打了个招呼。 谁知苗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理她。 这个小猫妖，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第二天早上，唐钰一走进办公室就收到了羽游嘉崇拜的眼神。 他对着唐钰比出两个大拇指，“老大不愧是老大，您一出马，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唐钰单手撑在他桌上，潇洒地甩了下头上的马尾辫，十分嘚瑟，“那当然，你不看看我是谁。 ”涂山瑞抱着手臂，看着两人“扑哧”一下笑出声，这两人真应该去演小品。 “唉，话说你昨天晚上不会在局里通宵了吧？”唐钰看着羽游嘉身上的衣服，好像和昨天一样。 羽游嘉一向自誉潮男，绝不会连着两天穿同样的衣服出现。 果然，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我昨天陪着诸葛先生，聊了一晚上。 ”“什么东西能聊这么久？”唐钰狐疑地上下扫视他，严重怀疑是诸葛宏博给羽游嘉下蛊了。 “聊、梦、想。 ”身后的涂山瑞阴阳怪气地开口，“你没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啰唆了半天了。 ”唐钰在嘴里来回嚼了嚼“梦想”这两个字，“聊梦想？梦、想……”唐钰的梦想是什么呢？是修炼出独角，成为《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五尾、独角”的大妖——狰？还是追随唐狞的足迹，成为灵界管理局镇妖处的处长？唐钰想不出来。 然而，想不出来的事情，她向来不多想。 “羽游嘉，”唐钰拿起她昨晚整理的文件，交给羽游嘉，“既然你这么关心诸葛宏博，那就由你去和谢局汇报一下后续的安排吧！”说完，不管身后羽游嘉的呼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坐下后，唐钰和涂山瑞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决定把诸葛宏博一案的后续都交给羽游嘉。 ---然而，“野猪妖冒充当康”一案解决了，新的工作不过刚刚开始。 年中正是大批妖的“人界通行证”到期续签的时间，镇妖处需要配合档案处处理到期恶意不续签的妖，唐钰看着桌上档案处送来的、半人高的材料，抱头自闭了一会。 送资料来的是档案处的柳树精，一米八几的身高，瘦得像竹竿一样，脸色苍白病弱，鼻梁上晃晃悠悠的挂着一副无框眼镜。 “唐队，真是辛苦你们了。 ”柳林说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资料给唐钰过目。 “这些资料都是今年未按时报备的妖，二队那边先分了一些，剩下的都是虎妖、熊精之类的，要劳烦一队辛苦一阵了。 ”镇妖处二队除了莫先生以外还有三位妖，本体分别是雪豹、白鼬和鹦鹉，总的来说都不是以武力见长的种族。 所以涉及豺狼虎豹一类本性凶猛的妖，一般还是一队出面。 唐钰接过柳林递来的资料瞄了一眼，姓名：图顺顺，本体：兔狲，现住址：庆元市云清观，职业……道士？唐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处理这些资料里的妖，武力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找到这些天南海北，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已经不是加不加班的问题了，能在办公室里坐着加班都是一种奢望了。 唐钰和涂山瑞将资料分类，涂山瑞有驾照，负责京市外的妖，唐钰优先处理京市内的。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了羽游嘉，类似云清观这种荒郊野岭，天上飞个游隼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整个周二上午的时间，唐钰都埋头在一堆资料里，一个个联系这些通行证到期不续签的妖。 也许是镇妖处的名头比较好用，半数以上的妖听说是唐钰直接联系他们，都表示一周内能到京市局报到。 而剩下这一半联系不上的，就要靠唐钰他们一个一个找上门去警告了。 下午，当唐钰坐了两个小时地铁，横穿整个京市到达城南时，仔细考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该去考个驾照。 然而想到局里就给一队配了一辆车，就算有驾照也没车给她开，还是算了吧。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唐钰根据地址来到了第一位“通行证”过期的“失联妖”家门口。 这是城南的一个老旧胡同，胡同之间的小路堪堪够一辆轿车单向通行，狭小的四合院里大约住了6-7户人家。 唐钰这次要找的是一只猞猁妖，女性，人身容貌在28岁左右，资料上写的是自由职业。 备注里又注明了猞猁妖长期在酒吧做驻场歌手，其余时间和人组了个乐队，是个玩摇滚的。 唐钰穿过小小的胡同门，走进院子里时，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姨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 三位大姨一看院里进了个没见过的姑娘，停下了手中摇动的蒲扇，盯着眼前闯入的陌生人。 “阿姨们好，”唐钰面对三位胡同最强“监控”，收敛了一身煞气，装得像个邻家女孩一样。 “请问这里是谷阳胡同13号吗？”坐在最左边的红发大姨先开了口，“这是谷阳胡同13号，姑娘你是干嘛的？”红发大姨上下打量过唐钰，小姑娘清清爽爽的扎着高马尾，踩着一双马丁鞋，单肩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个子高挑，是一副乖巧的学生样子。 “那您知道13号105是哪一间吗？我来找个朋友。 ”在巷子里穿了半天，唐钰总算是找对地方了。 “105？”“她说的是中间那间。 ”“人不是早就搬走了吗？”“我听贾大爷说人不交房租，跑路了。 ”“是啊，我也这么听说的。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太没素质了？”眼看三位大姨无视自己，直接聊了起来，唐钰有些无奈。 索性她这一路走得有些累了，搬来边上的小板凳在红发大姨边上坐下了。 唐钰在一旁听着三位大姨从105的住户不交房租跑了，聊到她天天晚出早归，作息不规律，有时还一身酒气，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 三位大姨没想到吧，105的住户不仅不是正经人，她连人都不是！唐钰竖起耳朵听着八卦，看着眼前小凳子上摆的瓜子，有点想抓一把来吃吃。 这么好的天气，和大姨们一起坐着聊八卦多好，为什么要满京市的到处跑！这时，几位大姨好像终于想起了唐钰，还是左边的红发大姨开口问道，“唉，姑娘，你和105的人是什么关系啊？”“啊？没什么关系，那人欠我钱，我是来要债的。 ”唐钰刚刚可都听到了，105的猞猁妖欠了房租，可千万不能让人以为唐钰和她有什么关系，万一房东拉着自己要钱，那可不行。 红发大姨一听105的姑娘竟然还欠不外债不还，表情更加气愤了。 “唉，世风日下，你说这些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想我们年轻的时候……”唐钰看着红发大姨要开始回忆往昔，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嗯嗯，您说得对。 ”大姨您想多了，那猞猁妖实际年龄200多，说不定比您三位加起来年纪都大，以人类的标准，算不得年轻人了。 “对了，大姨，您上一次见到105的佘思思是什么时候啊？”八卦虽然诱人，但是唐钰也没有忘记正事。 红发大姨：“我不知道啊，我不住这里，我是隔壁平里胡同的。 ”“啊？”唐钰没想到大姨串门能串这么远，可见退休生活是有够闲的。 第二十二章 失踪 一刻钟后，在红发大姨的联系下，唐钰终于见到了租房给佘思思的房东，贾大爷。 贾大爷穿了一件白色大背心，踩着拖鞋，摇着蒲扇，进了谷阳胡同13号。 也许是因为被拖欠了房租，贾大爷对唐钰的态度说不上好，“你就是那个105的朋友？”“不是朋友。 ”为防止被房东赖上，唐钰连忙否定道，“那个佘思思借了我的钱消失了，我是来要债的。 ”“你也是来要债的？”贾大爷这才上下打量了唐钰一遍 ，看上去还是个学生样子，应该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姑娘，也难怪会被佘思思那种社会人骗。 “小姑娘年纪轻轻，交朋友可要小心一点。 ”贾大爷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这个佘思思一周前人就不见了，一开始还给我发信息，说回老家了，很快就回来。 结果三天前开始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彻底失联了。 ”贾大爷边说，边把唐钰引到胡同正对门的一个小门前。 从门上的小窗望进去，可以看到门后的走廊右侧就是一个小小的厨房，再往里摆了个单人沙发和小茶几，大约十几二十平的房间十分紧凑。 灶台边没收的粘板、水池里没洗的碗、茶几上开封了的薯片，并不让人觉得杂乱，反而像是主人临时出了门，马上就会回来。 唐钰收回向内探索的眼神，故作可怜道：“贾大爷，您最后一次见佘思思是什么时候啊？我好久都联系不上她了，她要是再不还钱，我也要交不起房租了。 ”也许是提到房租，唐钰成功获得了贾大爷的信任，得到了一些关于佘思思的消息。 佘思思是两年前搬到谷阳胡同来的，平时在城南中心的几家酒吧跑场，收入不高但一直挺讲信用的，基本每月都会按时交房租。 虽然作息和常人颠倒，但是生活习惯讲究，房子都收拾得很干净，让贾大爷十分放心。 可是一周前，明明到了交房租的时间，贾大爷却迟迟没有收到佘思思的信息，索性他住得不远，就直接找上门来了，当时房子就是唐钰今天看到的状态，好像佘思思只是临时出了门。 一开始贾大爷也试图联系过佘思思，但她的电话永远也打不通。 奇怪的是，2天后佘思思主动给贾大爷发了信息，说自己父亲意外去世了，回家办丧事，很快就会回京市。 然而，收到这条短信之后，佘思思彻底失联了。 接下来几天，无论是电话、短信、还是微信都无法再联系上她。 “回老家办丧事？”唐钰回忆起档案上记录的家庭情况。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佘思思是个孤儿妖。 ---根据贾大爷提供的信息，唐钰来到了佘思思驻场的一家酒吧。 工作日下午4点的酒吧里，客人寥寥无几，几位身穿黑衣的服务员小哥聚在一旁闲聊。 唐钰径直走到吧台中间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送上酒单。 她低头瞥了一眼价格，表情一阵扭曲，在心里狠狠吸了口气。 卖得这么贵，这家店是用金子酿酒的吗？她假装没有看到酒单，随意地开始和面前的酒保套话。 可惜，唐钰最终得到的答案是，酒吧驻场本来就都是“临时工”，大家来来去去的，再正常不过了。 唯一有用的消息就是，据说他们老板也收到了佘思思回老家操办丧事的请假短信，其余的他也不了解。 总的来说是毫无收获，至少唐钰拿到了佘思思乐队键盘手的联系方式。 走出酒吧后，唐钰找了个阴凉处，拨通了刚刚从酒保那里得到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迷迷糊糊的女声，像是刚刚睡醒。 “喂？谁啊？”“您好，我是佘思思的表妹，请问您是思思表姐的朋友吗？”面对佘思思的好友，唐钰迅速切换了身份。 “唉？思思的表妹？”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有什么事吗？”“是这样的，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 ”唐钰停顿几秒，装作悲伤哽咽的样子，“思思姐一直没回来，我们也联系不上她，不知道您那里有她的消息吗？”“思思不是说她父亲去世，她回去处理后事了吗？难道她没回老家？”电话那头的女生也很震惊，“不对，你真是思思的表妹吗？你有什么证据？”一番忽悠与推拉后，电话那头的女生相信了唐钰编造的身份。 从她那里得知，佘思思一直对外声称自己老家在西北某个县城，但从未提及过家里的具体情况。 确实，妖在人界的身份都是编的。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很少有妖会主动对人类提及家人和出生。 电话挂断前，对面的女生问道，佘思思失联已久，是否需要报警寻人。 听到报警两字，唐钰的雷达一下警觉了。 佘思思的身份是灵界管理局伪造的，在公安有特殊备案，一旦报警，这事多半最后还是要转到唐钰头上。 但多一个警方介入的流程，就是多写一份报告。 唐钰当然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马上出言安抚道，“我们在老家已经报过警了。 最好是能拿到您近期联系不上思思姐的聊天记录，作为她失联的证据，提供给警方，我是否方便加您一个微信呢？”电话挂断后，唐钰看向马路对面还未亮灯的酒吧。 佘思思这事，有些不简单。 她好像在同一时间，给身边所有人，群发了同一条信息。 ---佘思思的线索停留在了键盘手发来的聊天记录上，看着微信里发来的满满当当的聊天记录截屏，佘思思的消失似乎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她和键盘手的聊天记录停留在8天前的下午，乐队众人约定好莪山，穿梭于石林之间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好梦。 “唐队你在吗？我直接进来喽。 ”说着，一队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探进一个熟悉的脑袋。 唐钰半梦半醒间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白雪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还好敲门的不是钟山神君。 不然，她又要为自己的周末默哀了。 第二十三章 培训 唐钰坐起身子，从办公桌后探出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看向门口的白雪。 她发现，最近局里的妖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白雪都不怕来镇妖处了。 可能是因为，白雪作为“钟山神君后援会”的带头人，最近在三楼溜达多了，脱敏了吧。 “唐队，不好意思哦，我也是被迫来打扰你的。 ”白雪也知道自己打扰了唐钰的好梦，灿灿地笑了两声，“是谢局说，今天下午局里所有妖都要参加素质培训。 ”谢秩说的？那就是废话！唐钰啪的一下躺了回去，用毯子蒙住头，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白雪：“……”“唐队~”白雪只好拿出绝招，蹲在唐钰的折叠床边撒娇，“我的唐队啊，真就等你一个了，你快起来吧！”白雪知道，唐钰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果然，唐钰没法拒绝甜妹，满脸无奈地跟在白雪身后，走进了四楼活动室。 刚一进门，唐钰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白雪迅速闪身，坐到了一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她无辜地对着唐钰眨眨眼，“唐队，我的位置就在这里，你自己找地方坐哦 ！”看白雪这个样子，唐钰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抬眼一看。 果然，活动室里座无虚席，塞满了局里的妖怪，好像只有莪山，化作原型在山石峭壁之间飞跃，突然听到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大喊她的名字，脚下一滑，就要摔下山崖。 而现实中，谢秩的一声“唐钰”将众妖的视线集中到前排中心，大伙这才发现唐钰靠着神君睡着了。 后排传来一阵“嘶”声，随后是众妖的窃窃私语。 唐钰被谢秩的声音一吓，脑袋一歪，从神君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钟殷条件反射地伸手，托住小豹妖的脑袋。 唐钰在睡梦中险些掉下山崖，又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双大手接住，一下睁开眼来，发现接住自己的竟然是钟山神君的手！谢秩：“唐钰！”“到！”唐钰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谢秩怒吼一声，条件反射站起身答到。 “唐钰，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谢秩拿起教棒，重重地点在黑板上，“how old are you”唐钰看着那一句四个单词，她只认识其中两个词，old和you。 她皱眉思考了一下，不太理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理解也没事，4个里面认识2个，她还有猜的空间。 唐钰：“报告！谢局！我不old，you才算old！”活动室内安静了几秒之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当然，大家不是笑唐钰，是在笑谢秩。 唐钰的英语水平代表了局里大部分妖的水平。 how old are you？这四个词连在一起，局里大半的妖都看不懂，但唐钰这句“you才算old”大家可是听懂了。 谢秩被唐钰的回答气得岔了气，单手捂住xiong口，快喘不上起了。 他看着唐钰理直气壮的表情，说不出话来，挥了挥手让唐钰赶紧坐下，眼不见为净。 唐钰坐下后，谢秩靠着讲台边缓了一会，就看到台下众妖怪聊天的、刷手机的、打打闹闹的，已经乱作了一团。 后排的白雪也不知道被什么事情逗的，快笑到地上去了！“白雪！就是你！”谢秩手中的教棒又一次重重点在那句话上，“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可怜的白雪被唐钰一句“you old”逗得笑到地上去了，谁能想到她坐在最后一排都能被谢秩逮到。 其实白雪不晓得，她坐在活动室门口，一举一动在讲台上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白雪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谢局，i 二十八！”她不假思索又自信满满地脱口而出，但二十八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谢秩指着黑板的动作一滞，开始怀疑自己，安排这场英语培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好！白雪至少听懂了这句话在问什么！”谢秩勉强地接受了这个中英混杂的答案，“坐下吧。 ”谢秩：算了，妖怪学英语有什么用呢？ 第二十四章 清誉 这场意义不明的英语培训，在谢秩的叹息声和众妖的欢呼声中结束。 唐钰也在谢秩宣布下课的第一秒，就起身奔向一楼食堂，力争做朱师傅最忠实的粉丝。 吃饱喝足的唐钰悠哉悠哉的骑上共享单车，这周第一次在天没黑之前回到了公寓8楼后，窝在沙发上又给自己安排了一桶冰淇淋做甜品。 嗯……好像又忘记了什么……手帕！唐钰扔下手里的冰淇淋，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推开阳台门。 果然，神君的那条素白手帕孤零零地晾在阳台上。 没丢就好，赶紧收下来，找机会还给神君吧。 唐钰欣然踏进阳台，突然瞟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人。 钟殷这些天给人界的新家添置了一些家具，尤其是阳台这套藤编桌椅。 他无事的时候就会坐在阳台上，望向不远处的城北郊野公园。 那些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气市场时常让他意识到，在沉睡千年后，他终于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时代醒来了。 忽然，安静了好些日子的隔壁传来开门声。 他循着声音看去，和刚刚在局里见过的小豹妖对上了眼睛。 唐钰没想到她一开门就在阳台上遇到了钟山神君，隔壁的房子空了太久，她根本没想起来，自己的阳台和隔壁之间就隔着30厘米。 唐钰有些尴尬，“呵呵，神君晚上好。 ”“唐姑娘晚上好。 ”钟殷注意到小豹妖身上仍旧穿着镇妖处的制服，眼下未褪的黑眼圈在阳台灯光下，更加明显了。 唐钰看了看钟山神君，又抬头看看了孤零零挂在晾衣架上的素白手帕。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她在外面忙晕了的这几天，这条手帕就挂在钟山神君抬眼可见的地方，是吗？神君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家阳台上晾着他的手帕！钟山神君不会以为她是变态吧！她整个人的不好了，你说这手帕她是现在收下来，还是当做没看见呢？说实话，唐钰现在怎么看这个手帕怎么觉得扎眼，真的很难忽视。 她一把上前拿下手帕，走到阳台边上，隔着30厘米的悬空间隙，看向坐在藤编椅子上的钟山神君。 “谢谢神君那天给我的手帕，”她伸出手，将手里的素白手帕递给钟殷，“手帕我已经洗干净了。 ”钟殷看向走近的小豹妖，起身隔着阳台的空隙接过手帕。 钟山神君靠近的那一刻，唐钰觉得两个阳台之间的间隙好像不存在一样，就像是他直接走进了自己家里。 也不知道开发商怎么做规划的，阳台隔这么近，怎么保护隐私呢？唐钰见把手帕还了回去，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那神君，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会房间里去。 这个阳台太尴尬了，以后要少来。 “唐姑娘，”钟殷出声叫住了唐钰，“请问唐姑娘明天还会去福利院吗？”“啊？”唐钰有点惊讶，回头看向钟山神君，“神君有什么事吗？”钟殷道：“不好意思，我上周答应了甜甜，这周会去看她，所以明天能再跟你去一次福利院吗？”他知道自己没有听过唐钰的叮嘱，忍不住答应了甜甜的下周再见的请求。 唐钰看向钟山神君，有些无奈。 还好钟山神君是个讲信用的人，如果每个答应小朋友下次再见的志愿者都能兑现承诺，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孩子在等待中耗尽期待了。 “好的，神君，那我们明天早上在一楼大厅见面。 ”---第二天一早，唐钰带着钟山神君轻车熟路的来到福利院。 钟山神君也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无措，进入教室后，拿过几本绘本坐下，自然而然的，一群小朋友围到了他的身边。 唐钰则带着小一些的小朋友去了室外活动。 中午，两人看着小朋友们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则在一边给李院长做助教，陪着小朋友们上了一下午的课。 钟殷和唐钰并排坐在教室最后，看着讲台上李院长在教小朋友们认字。 钟殷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小豹妖，这次她倒是没有再打瞌睡了。 他看着唐钰认真专注的侧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午甜甜问他的问题。 5岁的小女孩害羞地凑到他身边，酝酿了一会，才问出那个问题，“钟山哥哥，你是不是花豹姐姐的男朋友啊？”钟殷不知道甜甜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但……懂事的甜甜看出了钟殷的沉默，又说：“钟山哥哥你长得又帅，人又温柔，我觉得你可以配得上豹子姐姐。 ”甜甜说这话时骄傲的小表情逗笑了钟殷。 童言无忌，他自然不会在意。 钟殷摸了摸甜甜的头，问道：“在甜甜心里，你是不是最喜欢豹子姐姐呢？”“那当然，豹子姐姐在甜甜心里是最漂亮、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最……”年纪不大的甜甜，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赞美词语都用在了唐钰身上。 “神君？”唐钰发现钟山神君在看着自己发呆。 “唐姑娘，”钟殷回过神来，看着小豹妖略带疑惑的表情，“唐姑娘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以后来福利院的时候都可以叫上在下。 ”福利院的一天过得很快，李院长在福利院门口和两人告别。 临走前，唐钰把李院长拉倒一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院长，您问过甜甜手术的事情了吗？”唐钰这段时间攒了一些钱，想资助甜甜做手术，尽早把她脸上的胎记治疗好。 “我问过甜甜了。 ”李院长沉默了一刻，“甜甜说脸上的胎记是她爸妈留下的标志，胎记没了，爸妈就找不到她了，她不愿意做手术。 ”唐钰没有说话，隔着矮矮的绿化带，望向远处操场上还在玩耍的孩子们。 “李院长，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您再做做甜甜的思想工作。 ”她抓起李院长的手，嘱托到。 李院长看向面前年轻的姑娘，眼里情绪复杂，“好的。 ”---回去的路上，唐钰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电梯里，钟殷看向小豹妖深沉了一路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道，“甜甜知道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呢？”唐钰低头看着脚下，头也没抬，“她只是年纪小，但什么都懂。 ”“你不要多想……”钟殷的话没有说完，“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原本安静的公寓8楼传来一阵重物拖拽的声音，两人一出电梯，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相框从楼梯间移动出来，停在了803门口，相框后面露出一张意料之外的大圆脸。 唐钰：“诸葛宏博？你怎么在这里？”而对面的诸葛宏博好像早就知道会遇见两人，半点也不惊讶，“唐队、钟山神君，二位好！按照局里的要求，我之后就搬到京市来居住了，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两位多多关照啊！”说完，他潦草长发下的圆脸上裂开一个谄媚的笑容，配上他一身乞丐艺术风的穿搭，让唐钰不禁想后退两步。 诸葛宏博：“羽游嘉和我说，是二位向谢局长求情，才让我得以不用返回灵界，所以我给二位准备了一个小礼物，还请两位过目。 ”他将手里抱着的画翻过来，展示给唐钰和钟殷看。 充满未来感的黑白展厅内，两人站在滑稽的朱娜丽莎雕像前。 身穿白衬衣的男人附身侧头在女孩耳边说了，女孩略带惊讶的回过头，微微瞪圆眼睛，露出一张唐钰再熟悉不过的脸画上的内容是诸葛宏博在潮玩展上拍下的照片，画上的主角自然也就是唐钰和钟殷。 画是好画，诸葛宏博在绘画上确实颇有天赋，唐钰只是不理解诸葛宏博为什么会画下这张照片，作为礼物。 而且一张画送两个人，让她和钟山神君怎么分？从中间割开，一人一半吗？诸葛宏博见两人看着画不做评价，一点也不尴尬。 “唐队，神君，你们住哪一间，我帮你们把画搬进去，”他抱着画就往电梯间另一侧走。 “我这边有挂画的钉子，两位挑好地方，我替两位挂上。 ”“等等，”唐钰拦下自来熟的诸葛宏博，“诸葛先生，这画是送给我们两人的？”诸葛宏博点点头，“对啊！”唐钰有些尴尬的看向神君，想着要不这画就由神君收下吧，反正她也不懂欣赏这些艺术品。 只是她没想到，钟山神君先她一步开口，“多谢诸葛先生的好意，要不这画就由唐姑娘收下吧。 ”“不不不，还是神君您收下吧。 ”唐钰连忙回绝道，“我不懂欣赏，不好浪费了诸葛先生的心血。 ”诸葛宏博看着眼前互相推脱的两人，不禁问出：“二位不是住在一起吗？”唐钰和钟殷同时转头看向诸葛宏博，唐钰的眼中满是惊讶，钟殷也有些瞳孔微震。 诸葛宏博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那个，一楼大堂的猫妖说，我以后的邻居是唐队和钟山神君，所以我就……”好你个苗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随意造谣，毁坏她和钟山神君的清誉？ 第二十五章 一撮黄毛 诸葛宏博的两句话，使得8楼每一丝空气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最后，也不知道三人是怎么商量的，那副画就这么挂在了8楼电梯口。 美其名曰：供8楼的各位住户，共同欣赏。 ---周一早上，涂山瑞和羽游嘉终于回到了镇妖处，与此同时，还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那只在云清观当道士的兔狲妖，图顺顺也失踪了。 据图顺顺的师傅说，他半年前下山，接了个替人算风水的活，至今未归。 这个图顺顺下山的第一个月，还偶尔通过电话和微信与山上的师兄弟联系，后来消息慢慢减少。 到这两个月，无论他的师兄弟们用什么方法，也联系不上图顺顺了。 更令唐钰惊讶的是，羽游嘉接下来的这句话。 “老大，你知道图顺顺的师傅玄明道长吗？”羽游嘉的神情难道有些严肃。 唐钰并不认识什么人界的道长，“怎么了？”羽游嘉说道：“我在云清观见到了玄明道长，他看出了我是妖，并且他也知道图顺顺是妖。 ”唐钰看向羽游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玄明道长必然修为不浅，很有可能在灵界管理局的“知情名单”上。 这时，镇妖处一队的门被敲响了，屋内三人看过去，是档案处的柳林。 他拿着一打资料交给唐钰，“唐队，你托我找的，佘思思进入人界以来的档案，以及佘思思失联前后几天，家周边的监控视频，都在这里了，看完记得还到档案处。 ”说完，他又看向涂山瑞和羽游嘉，“我听你们刚刚提到的图顺顺和玄明道长的事情，这是图顺顺的资料。 ”柳林索性在屋里的老旧沙发上坐下，“图顺顺三年前带着他的师傅玄明道长来局里，做过知情人登记，刚好是我接待的。 玄明道长的修为在如今的人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图顺顺当年一上云清观就被他看穿了身份。 ”唐钰边翻看着手中佘思思的资料，边听柳林说话，脑子里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柳林，佘思思的资料很齐全，”唐钰一下合上手中的文件，“那关于图顺顺和玄明道长，你那里还有更加详细的资料吗？”“行，我懂。 ”柳林拍拍屁股起身，“两天之内，我一定收集齐唐队想要的资料。 ”他没想到跑了一趟一队，又给自己揽下来一堆活。 唐钰上前拍拍柳林的肩膀，“多谢，回头请你吃饭！”谁知她不过轻轻一拍，柳林竟然捂着肩膀后退两步。 柳林：这位煞神出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他是弱柳扶风的柳树精吗？唐钰看着柳林突然娇羞的表情，灿灿的收回手，她身边都是能打的妖怪，像柳林这样柔软的还真不常见。 柳林走后，一队三人开始细细研究佘思思的档案。 佘思思十年前经由西边的新川市灵界管理局进入人界，在新川市的一家酒吧工作了三年，也是在那里爱上了摇滚乐。 后来，她带着音乐梦想辗转过许多城市，直到2年前来到京市。 只是越是细看佘思思过往的经历，唐钰几人越找不出她主动失踪的理由。 因为佘思思的档案真的太干净了，进入人界十年，没有任何一项违规记录。 每次更换居住地，都会主动向当地所属的灵界管理局报道。 甚至她在新川市时，还因为见义勇为，收到过警局送出的锦旗。 到此，三人心中都有了个粗浅的定论，佘思思的失踪，多半是人祸。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分头细致走访佘思思的社会关系，唐钰也找理由和佘思思乐队的键盘手见了一面。 唐钰准时到达和键盘手约定的咖啡厅，坐下没一会，就看见一个身高175左右、身穿黑色风衣，留着齐肩膀直发的酷girl走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佘思思在人界关系最近的人了。 唐钰站起身来打招呼，“你好，我是佘思思的表妹，我叫佘天天。 ”唐钰礼貌地和键盘手握了下手，正想收回手时，对面的键盘手突然一用力，将唐钰拉到她眼前，细细打量一番。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唐钰可以清晰的看清对方的毛孔，问到对方身上清新的香水味，感受到对方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 唐钰第一时间就察觉了键盘手的小动作，但考虑到她现在“小表妹”的人设，默默压下了反抗的本能。 键盘手的声音自带金属感，和她的外貌一样酷，“你真的是佘思思的表妹？”“当然，我可以给你看证件。 ”唐钰挣脱开，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假证，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佘天天”三个字。 还好唐钰机灵，出发前摆脱柳林做了这个证件。 键盘手从唐钰手中抽走证件，对比了一下唐钰本人和证件上的照片，确认无误后才还给她，随后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思思以前说过，她和家里关系不好，早就不联系了，所以我才会怀疑你的。 ”“没事没事，”唐钰摆摆手，装得真的像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思思姐因为工作的事情和家里闹得很不开心，确实好久没联系了。 ”还好佘思思没说自己是个孤儿，不然唐钰都不知道要怎么编故事了。 见键盘手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唐钰直接进入主题，“我约您出来，是想打听一下，我姐姐失踪前，是否有什么怪事发生？”键盘手沉吟了一会，把最近和佘思思有关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和唐钰一一说来。 小到佘思思哪天在路上绊了一跤，大到她某次急性肠胃炎住院，凡是键盘手能想到的事情，她都说了。 她这样碎碎念的样子，好像和她帅气高傲的性格有些不符，甚至说到最后，她的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键盘手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白水猛灌了一口，“我知道我刚刚说的很多都是废话，如果真的要提最近有什么怪事的话，那就只有一个。 我们最近有点火。 ”“有点火？”唐钰不明白，乐队火不应该是好事吗？“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小乐队主要是跑一些酒吧和livehoe，我们是个全女乐队。 ”键盘手看到唐钰疑惑的眼神，继续说：“有些场合挑女生只有一个标准。 ”键盘手双手在xiong前比划了一下，唐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直以来，我们乐队的活都不是很多，大家在乐队之外也有一些零散的工作。 ”键盘手的手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的玻璃杯，“但是最近，我们突然多了很多面试和演出的机会，这些资源向来都是佘思思对接的。 ”“我之前一直觉得，是我们乐队转运了，现在想想，这会不会和思思的失踪有关。 ”键盘手迷茫的看向唐钰。 她们一直在追寻一个火的机会，一个被人看到的机会。 但如果“火”的代价是牺牲朋友，那么这个“火”，不要也罢。 两人在咖啡厅见面后，唐钰和键盘手再次来到谷阳胡同13号，佘思思的出租屋前，见到了几天未见的贾大爷。 贾大爷一见到唐钰又来了，还好心劝解她说，佘思思应该是欠钱跑路了，让她快点报警。 听到这里，键盘手狐疑地看向唐钰，“你不是佘思思的表妹吗？”唐钰只好赶忙解释说，自己上次单独来找表姐，面对陌生人不敢随意表面身份，这才说了谎。 解释完后，唐钰掏出手机，表示要提“表姐”付清欠缴的房租，再把表姐留在出租屋内的东西都收走。 扫码转账的那一刻，唐钰的心在滴血。 京市的房租真是让妖大开眼界啊！她以后再也不吐槽“灵界人才公寓”的房租贵了。 交完房租后，唐钰和键盘手才得以进入到出租屋内。 小小的出租屋被佘思思收拾的井井有条，可以看出她在这个出租屋里花了不少心思。 即便空间有限，她也特意挑选了迷你款的沙发和小茶几，墙上错落有致的贴着几张乐队的海报，沙发边的一个小架子上还摆着一台黑胶机，架子下面是珍藏的各种唱片和黑胶。 唐钰收拾东西的时候十分细致，力争每一样东西，每一个角落她经过她手。 然而，直到把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打包空，她和键盘手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办法，唐钰只好招呼提前联系好的搬家公司，把所有东西都抬上货车。 离开前，唐钰最后回头看了眼出租屋，真心希望她们都推断错了，佘思思是自己主动消失的，不然……“哎呦！”唐钰身后突然传来键盘手的惊呼声，回头一看，她是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头磕到了门框右边。 “嘶，小表妹，你快来帮我一下。 ”因为碰巧磕到了门框上，键盘手的长发挂到了门框的铰链上，唐钰赶紧走过去，帮着解救键盘手的头发。 唐钰小心翼翼地替捋出那撮卡在铰链里的头发，只是……这是什么？唐钰从门槛铰链里拔出了一撮黄毛，不着痕迹的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又蹲下身，仔细查看门框各处。 老胡同的层高都比较敞亮，也许是为了多收些租金，这间屋子被改成了上下两层，一楼又往下挖了一些，俗称偷了高度，然后做了两级向下的台阶步入。 佘思思租的就是下面的这一层。 一般人不习惯这样的户型，很容易忽视一楼进门还有两级向下的台阶，进出门被绊倒是常有发生的。 所以，佘思思的房间进过陌生人，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陌生妖！ 第二十六章 季璐 周三中午，在外跑了几天的一对三人，终于能坐在办公室里，一起吃一顿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盒饭。 羽游嘉火速扒完手里的饭菜，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你们慢慢吃，我先来说啊。 ”“我这2天主要排查了佘思思工作的几家酒吧，还有平时来往密切的乐队成员的行踪，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说完，他在白板上的“酒吧”和“乐队”几个字上画了个叉。 涂山瑞也放下了盒饭，“我这几天看完了柳林送来的监控，还排查了房东贾大爷，还有佘思思的几位邻居。 ”“贾大爷和邻居都没异常，唯一有问题的是监控。 14号晚上的监控拍到佘思思进入谷阳胡同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她应该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失踪的。 但是14号前后，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胡同。 ”涂山瑞和羽游嘉看向还在和羊排奋战的唐钰，希望她那里能有些有价值发现。 唐钰一说抓着一块羊排，另一只手干脆利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拍在桌子上。 涂山瑞一手拿起袋子观察，发现里面装着一小撮黄毛短毛，黄毛的根部微微泛白，中间呈金黄的颜色，到尾部又渐变为棕色。 这一看就是标准的动物毛发。 唐钰终于解决完手上的羊排，抽过两张纸擦擦手，拿起笔开始在白板上画下佘思思家门口的构造，几笔还原了发现这一撮黄毛的现场。 涂山瑞和羽游嘉看着白板上抽象的几个长方形和一个圈，一个眉头微皱，一个拖着下巴思考几秒，最后两人都看向唐钰，期待她的解释。 唐钰：看什么看，她又不是诸葛宏博，当然不会画画喽。 “咳咳，这袋子里的黄毛是在佘思思家的门框边发现的，”唐钰笔尖指向那个小圆圈，“而佘思思的本体是灰色的猞猁，这显然不是她自己的毛发。 ”“当时175左右的键盘手被台阶绊到，脑袋撞在了门框上，头发被挂在了门缝里，这撮黄毛就在键盘手脑袋上方5厘米处发现的。 ”唐钰看向两人盯着图沉思的摸样，知道他们和她有一样的疑问。 这个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形态，撞上门框，并且把这么一撮整齐的毛发留在了现场，自己还未察觉的呢？当时的佘思思又在哪里呢？正当几人头脑风暴，为了还原“门框夹毛”的现场，准备抓着羽游嘉的脑袋去撞门时，柳林的身影出现在了一队门口。 “唐队，你们这是在干嘛？”柳林看着姿势奇怪的三人，以为自己目击了一场赤裸裸的职场霸凌。 谁知“被霸凌”的羽游嘉轻松地挣脱开两名“霸凌者”，让出了门口的位置，神态随意的请柳林进来说话。 羽游嘉：我只是石头剪刀布输了，不是真的受虐狂。 唐钰看到柳林审视的眼光，马上开口解释道：“我们在还原案发现场，你别误会啊。 ”柳林暂时相信了唐钰的解释，但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刚刚看到的一幕，“这是你们托我找的，图顺顺的资料。 材料送到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啊。 ”柳林将手里的文件夹就近交给羽游嘉，转身逃离了镇妖处这个野蛮的地方。 三人也没管落荒而逃的柳林，围在一起翻开了资料。 图顺顺是4年前才进入人界的，一直在京市管理局的辖区内活动，来到人界不过一年，就不知为何，到云清观做了道士，拜了玄明道长为师。 唐钰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们说图顺顺和佘思思的失踪，二者之间会有关系吗？这俩妖有什么共同点吗？”三人沉思一阵，涂山瑞和唐钰几乎同时开口。 唐钰：“猫妖！”涂山瑞：“猫科动物！”没错，兔狲和猞猁都是猫科动物，如果二者之间有关联，或许这是一场针对猫科妖怪的阴谋。 或许他们要再跑一趟云清观，见一见那位玄明道长，问清楚图顺顺下山之前，都有什么异样。 正当三人计划安排行程，去云清观拜访时，钟山神君忽然敲响了一队的门。 钟殷这周开始接手镇妖处的一些文书工作，算是逐步担当起特别顾问的职责。 方才他在隔壁处理文件时，察觉到一缕熟悉的灵珠气息进入了灵界管理局，他第一反应就是来到一队的门口。 “唐姑娘、二位小友，打扰了。 ”钟殷的眼神落在唐钰身上，走进一队办公室，“在下又在局里感觉到了灵珠的气息，不知各位有什么发现呢？”听完钟殷这番话，屋内三人的视线开始在屋内搜寻，是不是办公室里又多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钟殷看着三人四处翻找的样子，又解释道：“在下不是说灵珠的线索一定在镇妖处，或许……”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柳林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一队门口。 “钟山神君好！”柳林见钟山神君也在一队，下意识的扶正眼镜又理了理衣领，“咳咳，唐队。 一楼有两个人类报案，需要一队去处理一下。 ”唐钰严重怀疑，这就是钟山神君所感应到的，灵珠气息的来源。 于是，几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一楼办事大厅后的接待室。 一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类，看样子应该是一对情侣。 接待室内的情侣见门被推开，接连走进来四位容貌出众、又风格各异的“人”，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率先拘谨地起身，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季璐自从进到这个地方以来，就有些喘喘不安，她其实并不想来报案。 最近发现在她身上的事情，或许在外人看来是诡异的、可怕的、不能忍受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希望这样的异常现象结束。 可是没办法，她和男朋友最近打算结婚了，五一假期她带男朋友回老家的时候，被他发现了……唐钰打量沙发上的二人几眼，确定了二人的确是人类后，她又看向钟山神君。 钟殷捕捉到唐钰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唐钰的意思，对着她点了点头。 看来这两个人的确与灵珠有关。 唐钰给涂山瑞使了个眼色，涂山瑞从善如流地上前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镇妖处一队的涂山瑞，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二位的案件之后由我们负责，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尽管告知。 ”涂山瑞看着对面的女孩，圆圆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是个古典雅致的长相。 至于她旁边的男人，也是个有鼻子有眼的正常人。 季璐坐下后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几人，也不说话，但她男朋友就不一样了。 张恒一看到推门进来的这几位，眼睛就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对面这几位男帅女美、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常人。 何况他们进了那扇铁门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用怪异豆眼神打量他们。 张恒和女友也是受人指点，才会来这里报案的，不然谁也不知道在京市还有这样神奇的机构。 既然对面几人能解决缠着女朋友的妖怪，那他们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修真者”吧？也不知道他张恒能不能修仙，说不定他就是传说中万里挑一的“修真天才”，未来会被对面哪位高人引入避世的修真门派，然后开启他龙傲天的生活呢？唐钰看着对面两人，女孩低头不语，男人的眼神不断在他们几人身上转悠，最后还盯着钟山神君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顿时感觉有些怪异。 唐钰清了清嗓子，提醒沙发上的两人，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咳咳，你们两人，谁是受妖怪困扰的受害者？”季璐和张恒听到有人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妖怪二字，瞬间回神抬头看过去。 张恒看着女朋友还是愣愣的，也不回答高人的问题，来忙跳出来说道：“各位大师好！是我女友，她最近被妖怪缠上了。 ”对面的女孩又低下了头，沉默着不说话，只有身边的男人继续说道：“那个妖怪变成我女友死去的爷爷的样子，一只纠缠在璐璐身边，极大的影响了我们的安全和正常生活，还请各位大师出手，将那个妖怪收了。 ”那个男人说完，双手抱拳，对着唐钰几人不伦不类的作揖。 季璐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听到身边的男人说要让高人们出手收妖，她才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轻轻说道：“不是的。 ”“什么？”张恒沉浸在加入“修仙门派”的幻想中，没听清女友说什么。 季璐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恒一眼，鼓起勇气，微微抬高了音量，“我说，不是的！那个妖怪不是坏妖，他没有伤害过我，反而……”“好了，”张恒出声打断了季璐，手揽上她的肩膀，隐隐带着威胁意味，“璐璐，你在说什么呢？有几位高人在，你不要再被妖怪骗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等除掉妖怪，我们就结婚吗？”季璐在张恒怀里抖了一下，又是一阵沉默。 镇妖处几人都看出了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涂山瑞放慢语速，安慰道：“没事的，季小姐。 您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直接说。 ”季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夹克，好像是他们镇妖处的制服，却没有半分戾气。 镇妖处听名字就是个以武力见长的机构，他却长得温润尔雅，即便一身黑衣也掩盖不掉他的书生气。 他看向她的时候，没有威胁，没有鄙夷，没有轻视，仅仅是这样鼓励的眼光，季璐好久没感受过了。 季璐突然挣脱开张恒的手，站起身来，“爷爷不是坏人，他陪我在外地上大学，在我被混混跟踪的时候出来救我，在我被上司为难的时候安慰我。 爷爷会关心我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天天开心。 ”“他就算是妖也一定是个好妖！”“季璐！”张恒愤怒地打断她，他再一次抬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企图按住她、掌控她、主导她。 季璐挣扎着要脱离张恒的挚肘，“爷爷上次为了救我受伤了，我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住手！”涂山瑞出手拉开张恒的手臂，捏着他的肩膀，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半边身子提了起来。 涂山瑞决定收回对于张恒是正常人的评价，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动手，明明是人，却比他这个狐妖更像妖魔。 唐钰看到涂山瑞出手制住了张恒，连忙上前搂住受惊吓的季璐，又对着羽游嘉说，“羽游嘉，你把这个男的扔出去。 ”“好嘞，交给我！”羽游嘉撸起袖子上前，他早就看这个男人不爽了，一脸猥琐样，还对女人动手，真是窝囊。 “对了，别忘了用蜃气。 ”唐钰在后面提醒道。 第二十七章 死而复生的爷爷 唐钰扶着季璐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季小姐。 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可以慢慢说。 ”“好的，”季璐点点头，握上了唐钰的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唐钰回握住季璐的手，柔声说道：“我们会让你男朋友忘记今天来过这里，忘记与妖有关的记忆，后续与您报案内容有关的事情，他都不能参与、不能知情，你可以接受吗”“嗯嗯，可以的。 ”季璐答应得很快，“真的谢谢你们。 ”唐钰感到季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没有急着继续询问她，只是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没过一会，羽游嘉就回来了，“那个，季小姐，我把你男朋友请出去了，还给他用了蜃气，就是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羽游嘉有些尴尬地看着季璐，他觉得在背后讲人坏话不好，虽然这个张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男朋友吸了蜃气后，一直嚷嚷着让我把房产证交出来。 ”看着季璐疑惑又震惊的表情，唐钰解释道：“蜃气可以让人遗忘一段记忆，也能让人说出真心话。 尤其是对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吸食蜃气后会一直惦记心里最想实现的事情。 ”季璐听完唐钰的解释，冷笑一声，“呵呵，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真正想要的竟然是我的房子。 ”季璐刚刚考上京市大学，爷爷就用大半的积蓄给她在京市付了首付，在靠近市区的位置买了个三居室。 当然，买房的这个爷爷和可能是妖怪的“爷爷”，不是一个爷爷，即便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烧饭的手艺都一样。 但季璐真正的爷爷，在她大四那年就已经走了。 ---季璐第一次见到“假爷爷”，是在她大四毕业前两个月。 那段时间里，季璐刚刚经历了最亲爱的爷爷离世，又忙于毕业论文的答辩。 再加上她刚刚通过层层面试，进入京市一家知名券商实习，每天卷生卷死地加班到深夜，就是为了拿到一个毕业留用的名额。 正当生存的重担和生活的巨变压得季璐喘不过气时，她又见到了已经逝世半年的“爷爷”。 “爷爷”穿着他生前最爱的一件靛蓝色中山装，端着一个小饭盒包，出现在真爷爷给季璐买的单元楼门口。 初夏的晚上，当连续加班到深夜的季璐看到那个想念的身影时，以为自己即将加班到“猝死”，是爷爷来接她了。 季璐手上那只为了融入金融精英环境，而攒钱买的名牌包包滑落到地上，她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爷爷”，一步步靠近。 “璐璐！”爷爷的眼角因为笑容咧开了皱纹，“我们璐璐这么晚下班，累不累啊？爷爷给你烧了可乐鸡翅。 ”“爷爷！”季璐冲上去抱住了“爷爷”，是温热的。 从此，这个“爷爷”就时常随机出现在季璐的生活里，季璐不知道这位“爷爷”从哪里来，与她告别后会到哪里去，下次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 她甚至以为“爷爷”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同事问起，刚刚来送饭的人和季璐是什么关系后，季璐才开始思考，自己所见到的“爷爷”，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当季璐拿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留用offer，再次见到“爷爷”时，“爷爷”干枯苍老的手拂过季璐眼下的青黑“我们璐璐真厉害，这份工作加班这么辛苦，璐璐会不会累啊？”所有人都羡慕季璐运气好，以本科的学历就能拿到头部券商offer，但“爷爷”是第一个问季璐，她累不累的“人”。 季璐的眼神划过“爷爷”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因牙龈萎缩而内扣的嘴唇，最后紧紧握住脸颊边“爷爷”的手。 “爷爷，我好久没有回家吃晚饭了。 公司附近的外卖好贵、咖啡好苦，我进公司这么久也没有交到朋友，我是不是很差劲啊？”“爷爷”抬起另一只手，擦去季璐脸上的泪痕，“璐璐，要是很累咱们就不干了，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从那一刻起，季璐就认定，不管这位“爷爷”是什么，他就是季璐真正的爷爷了。 后来，季璐放弃了那家券商的留用机会，进入了一家外企工作，偶尔加班出差，但大多数时间都可以做到work-life-bance。 工作之余，季璐还捡起小时候爷爷教她的木雕手艺，在网上经营着自己的一家木雕小店。 令季璐意外的是，这个后来的“爷爷”竟然也是个木雕高手，常常还能指导季璐的作品。 生活不断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季璐也在一次公司组织的联谊活动上认识了张恒。 季璐的公司算是张恒的甲方，两人认识后，张恒就向季璐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面对初识时热情风趣的张恒，季璐也很快动了心。 两人在一起后，张恒也很关心、尊重季璐。 半年后，季璐趁着一次“爷爷”出现的机会，将张恒介绍给了“爷爷”。 也许是觉得孙女找到了可以相伴的良人，“爷爷”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慢慢地，季璐发现张恒变了。 张恒态度的转变，发生在他跳槽到季璐的对手公司之后，张恒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季璐所负责的项目细节，在言语上否定季璐的工作能力。 后来，这种否定发展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说话的方式变成以“要不是我……”开头，以“……你就是离不开我”结尾。 他开始试图控制季璐生活中，所有大大小小的选择，并以分手、离开、抛弃等字眼威胁季璐，说季璐离开他张恒后，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爱她了。 不知不觉间，季璐的生活完全陷入被张恒主导的境地，而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后来，张恒提出，两人也到了适婚年龄，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两人进展到要双方家长见面时，季璐才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爷爷”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季璐毅然决然拒绝想要搬进她家居住的张恒父母，独自一人赶回了庆元市老家，想要寻找“爷爷”的踪迹。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张恒追了过来。 他发现了房间里供奉着的，爷爷的遗像。 季璐没法回答张恒的质问，没法回答如果季璐的爷爷已经死了，那么曾经出现在张恒面前的“爷爷”又是谁？张恒见过的那个“爷爷”现在又去了哪里？季璐不想解释，找理由和张恒大吵了一架，把他赶出了自己的老宅。 当天晚上，季璐坐在爷爷的书桌前，看着爷爷生前没来得及雕刻完的那件妆匣。 爷爷说这是送给季璐的毕业礼物，但是没能等这件作品完成，他就因为突发脑梗，先一步离开了。 更让季璐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她在老宅里被妖bangjia了。 是的，一只有着人形，却周身长满黄毛的妖bangjia了季璐。 黄毛！镇妖处三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唐钰在佘思思家发现的黄毛。 唐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透明袋子，拿在手上展示给季璐，“季姑娘，bangjia你的妖身上的黄毛，是不是这样的？”季璐凑近看了看，“是的，就是这个颜色的毛发。 ”“那……是你那个爷爷bangjia你的吗？”羽游嘉有些犹豫地问道，然后他成功收获了唐钰和涂山瑞鄙夷的眼神。 “当然不是！”季璐马上反驳道：“我被黄毛妖怪迷晕了，但隐约间听到黄毛妖怪用我威胁爷爷，要爷爷乖乖跟他走。 ”季璐的记忆又回到那晚，昏暗的灯光下，她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摊上，耳边迷迷糊糊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恍惚间，她看到“爷爷”常年弯曲的脊背直了起来，头上生出一对耳朵。 “爷爷”举着双手，以束手就擒的姿态一步一步走近黄毛妖怪。 季璐想挣扎、想反抗 、想让“爷爷”不要再靠近了，但在妖法之下，她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就在季璐绝望地看着黄毛妖擒住“爷爷”，要把“爷爷”带走时，“爷爷”的袖子里突然伸出一把小刀。 局势瞬间扭转。 最后，“爷爷”的刀刺进了黄毛妖xiong口，而他自己也被黄毛妖一掌震伤，吐出一口鲜血。 再之后的事情，季璐也不清楚了，她是第二天在医院醒来的。 她醒来时只见到张恒守在身边，说是接到季璐爷爷的电话后，赶过来的。 她没有告诉张恒那晚发生的事情，张恒也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争吵一样，又做回了那个热情又尊重她的张恒。 季璐出院后，仍旧找寻不到“爷爷”的踪迹，一个多月前的那场bangjia也像梦一样，让季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臆想。 这一个多月里，唯一能安慰季璐的就是，张恒好像又回到了她们初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他不再用言语打压季璐，也没有再问过关于“爷爷”的事情，反而对季璐越来越好。 然而就在前两天，季璐突然收到了玄明道长的电话。 “你认识玄明道长？是庆元市云清观的玄明道长吗？”羽游嘉没想到，会在季璐的故事里听到玄明道长的名字。 季璐：“是啊，我家就在云清山脚下，从前云清观破破烂烂的，还是我爷爷带头修缮的呢！”镇妖处几人对视一眼，交换了无数信息，唐钰顺着羽游嘉的问题继续问下去。 “季小姐，是谁告诉你们，遇到与妖有关的事情，可以来灵界管理局报案呢？”季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也是两天前，玄明道长告诉我的。 ” 第二十八章 另外的价钱 先后失踪的图顺顺、佘思思，假扮成“爷爷”的无名妖，似乎知道些什么的玄明道长，以及背后涉嫌bangjia妖和人类的黄毛妖怪。 零散的线索逐渐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在镇妖处一队几人上方。 唐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手中装着黄毛的袋子，“季小姐，你见到的那个黄毛妖怪，长什么样子呢？”“我也没看清，”季璐摇了摇头，“它一直戴着一副白色面具。 ”涂山瑞将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递给季璐，“那是否能麻烦你把记得的东西，都画下来呢？”季璐接过纸笔，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身穿西服马甲套装的人形生物，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从头到脚都被黄毛覆盖，脸上戴着一张最常见不过的白色面具。 它的头上没有妖化成原型时，常见的耳朵或是犄角，反而更像是人形外面披着一层动物皮毛。 据季璐介绍，这个妖怪的身高预计在175-180之间，听声音应该是个男性，再多的她也想不起来了。 一队三人拿到嫌疑犯的画像后，也是一头雾水，可能是她们孤陋寡闻，确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妖怪。 有点像猴妖，却没有耳朵和尾巴？唐钰将手里的画像递给自进门后，就一言不发的钟殷，“神君，您见过这样的妖怪吗？”钟殷接过唐钰手中的画像，“在下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妖怪，或许它用了什么隐匿真身的手段。 ”唐钰有些失望，她还以为钟山神君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妖怪”，应该也是最见多识广的。 钟殷又立马补充道：“若是能当面见到黄毛妖，在下应该能看出它的本体是什么。 ”“好的，那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黄毛妖，或许我们可以从季小姐的爷爷入手。 ”唐钰又坐回季璐身边，“季小姐，或许我们应该去一趟你家的老宅，看看有什么线索。 ”季小姐的这位假“爷爷”不会无缘无故假扮成真爷爷，还对季璐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这么关心。 真假爷爷之间必然有联系，再加上云清观失踪的兔狲妖图顺顺，看来她们接下来要去庆元市出个差了！唐钰和季璐约定好，后天在庆元市季璐家老宅见面后，亲自送季璐离开了灵界管理局。 分别前，唐钰再次提醒道，与妖相关的事情，季璐不能再透露给任何人。 季璐道：“唐队你放心，如果不是玄明道长打来电话时，被张恒听到了，我本来也不想让他插手爷爷的事情。 还有今天的张恒的事情，也要谢谢你们出手。 ”看着季璐真诚道谢的样子，唐钰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说出口。 反倒是季璐好像看出了唐钰的未尽之意。 “唐队你放心，今天我算是看出来张恒不是什么好人了，之前是我太渴望有自己的家了。 现在想想，如果和一个天天不是哄着我、算计我，就是想打压我的人在一起，那不如不成家。 ”看到季璐释然的表情，唐钰算是放心了，“你不用叫我唐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好啊，那你也别叫我季小姐了，直接叫我璐璐吧。 ”季璐总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有时候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季璐挽上了唐钰的胳膊，凑到她耳边问了一个她好奇许久的问题。 “钰钰，那个黄毛妖怪特别可怕，你们出手会不会有危险啊？”钰钰？还没有人这样称呼唐钰，不过她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你是不是想问，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唐钰学着季璐的样子，也小声凑到她耳边问。 季璐没说话，对着唐钰眨了眨眼睛。 唐钰：“你那个‘爷爷’是妖，你见到的黄毛怪是妖，你猜我们是什么？”看着季璐捂嘴惊讶的样子，唐钰挑了下眉，“你放心，就没有我唐钰解决不了的妖怪。 ”“好啦，快点回家吧，这整个局里都是和我一样的……”唐钰看到季璐脸上十分配合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故意说道：“你个人类在这里待太久，可不安全哦~”唐钰像逗小孩一样，凑到季璐面前，季璐也配合地乖乖点点头，“嗯嗯，那我先走喽，后天见！”“好嘞，后天见！”唐钰挥手告别季璐后，转身回到了镇妖处。 这次庆元市的行程，还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唐钰回到镇妖处时，涂山瑞、羽游嘉和钟山神君都已经在等她了。 “神君，您是在季璐身上感受到了灵珠的气息？”唐钰一进门，就开启了工作状态。 “是的。 ”钟殷点点头，唐钰拿起笔，在白板上从左到右写下图顺顺、假爷爷和佘思思。 如果这三人的失踪都与黄毛妖有关，那按照时间顺序，最先失踪的应该是云清观的兔狲妖图顺顺。 再之后，就是一个月前黄毛怪bangjia季璐，以孙女威胁假爷爷束手就擒。 只是这位假爷爷在孙女被抓前，就消失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最后受牵连的，应该就是两周多前，在谷阳胡同失踪的猞猁妖佘思思，看来黄毛妖没抓到假爷爷，转头就对佘思思动了手。 现在已知季璐接触过的妖是假爷爷和黄毛妖，就是不知道灵珠到底在谁身上呢？“老大，话说我们怎么去庆元市啊？”羽游嘉一边擦拭着他的盲盒们，一边问道。 “嗯……”庆元市虽然也是京市管理局的管辖地，但距离京市开车要5个小时，唐钰真的担心她们那辆小破车撑不住。 唐钰的视线突然落在钟山神君身上，“神君，您是不是还没坐过高铁？”钟殷看着突然开朗起来的唐钰，不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点子，“嗯，唐姑娘的意思是，我们坐高铁去庆元市吗？”“我觉得可以。 ”唐钰眼睛一转，忽然有些想法涌上心头。 庆元市太远了，虽说也在京市管理局的管辖范围内，但唐钰进局里5年，还没机会去过，可得趁这次机会，顺便玩一圈。 看着唐钰沉浸在对旅游（划掉）出差的期待中，涂山瑞举手提问，“唐钰，你有考虑过出差费用怎么报销吗？”涂山瑞的问题可是问到了点子上，不过唐钰自有妙计。 “包在我身上，涂山、羽游嘉你们尽管做旅游……出差规划，我先去趟财务处。 ”说完，唐钰一下就窜出了一队办公室，向着财务处进发。 说来也巧，唐钰刚到二楼就碰见了准备下班的钱蛇。 在钱蛇没反应过来前，唐钰一把搂住钱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势，就把钱蛇押回了财务处办公室。 但唐钰的行为对于钱蛇而言，无疑是恐怖片。 “唉唉唉！唐钰！该发的工资我可都发了，你可不能随便对同事动手啊！”“没事没事，”唐钰十分义气地拍拍钱蛇的肩膀，“我怎么会随便对同事动手呢？我就是有点工作上的问题，需要钱老您帮忙。 ”钱蛇：大家都不懂，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在煞刀下死里逃生次数最多的妖了。 财务处里还没下班的几位妖怪，看到他们处长再次被唐钰押进办公室，也只是给钱蛇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然后更加快速地收拾包，火速下班离开了。 唐钰把钱蛇按回他的座位上，自顾自地到对面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不觉间忙了一下午，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唐队啊~你看你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呢？”钱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也不知道这位煞神又因为什么事想起他来了。 “你也知道，打架我是万万不行的，你要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难，你要去找谢局啊！”唐钰吹了吹手里冒着热气的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钱处长，您有所不知，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三名妖怪失踪，还有人类被bangjia的大案。 ”钱蛇不知道镇妖处的大案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犯案了，这位煞神来堵他干嘛。 唐钰放下茶杯，盯着钱蛇，“我们计划后天和钟山神君一起，去一趟庆元市。 ”钱蛇半点也没懂唐钰的意思，呆呆地期待着她的下文。 唐钰：这钱蛇真是个不上道的。 “神君在人界第一次出差，您觉得这是小事吗？”唐钰带有诱导意味地问道。 钱蛇还是没懂唐钰想要干嘛，难道是要他给神君做司机？“不是小事……吗？”话说到一半，钱蛇看见唐钰右手一伸，凭空变化出一把煞刀，刀上刻着的五尾豹妖眼中闪过红光。 他立马改口道，“那当然不是小事，唐队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在下一定配合。 ”唐钰十分满意钱蛇现在的态度，她左手朝上一伸，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借公务卡！”“什么？”钱蛇没想到唐钰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唐队啊，公务卡是不能随便外借的，你走oa申请了吗？”别以为唐钰不知道，就算走了oa，流程最后还是会卡在钱蛇这里，他不批准，唐钰就拿不到公务卡。 拿不到公务卡，没钱买高铁票、订酒店，后天就又是一次倒贴钱上班的出差。 唐钰假装没有听到“oa”这两个字母，“嘶……，好久没有练刀，感觉手有点痒。 ”她站起身来，双手握住煞刀，虚虚地比划几下。 这动作可把钱蛇吓坏了，他连忙站起身拦住唐钰，“唐队，好说好说！你先把刀收起来，磕着碰着可不好！”唐钰“铛”的一声将煞刀撑在地上，一手叉腰，无声看向钱蛇，滚滚煞气从唐钰身上喷涌而出，压得钱蛇喘不上气来。 看到唐钰这架势，钱蛇瞬间怂了，“行行行，我给你还不成。 ”唐钰愉快地接过钱蛇不情不愿递来的公务卡，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谢谢钱处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下班，先走一步了啊！”钱蛇在身后呼喊道：“唐队，别忘了补oa申请！”唐钰：“知道啦，您明天找涂山瑞要去。 ”她真搞不懂，妖为什么要被人类发明的流程约束？局里应该明白，花着请牛马的钱，就只能招到不守规矩的妖。 又要妖怪能打，又要妖怪守规矩，那是另外的价钱！ 第二十九章 等她有钱了 唐钰拿着从财务处“借”来的公务卡回到办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进门就在涂山瑞和羽游嘉面前360°展示和炫耀了一番，然后……“神君！您还在啊？”唐钰压根没主意到钟殷还坐在沙发上。 想到自己进门后举着银行卡，做了几个像健美选手展示肌肉一样的奇怪动作，可能都被钟山神君看到了。 唐钰立马把银行卡扔给涂山瑞保管，“咳咳，涂山，公务卡交给你保管，明天你记得给钱处长补个oa流程。 ”她又束手束脚的立正站好，“神君，您还有什么事吗？”钟殷语气中带着笑意，“没什么，唐姑娘你忙完了，要一起回家吗？”涂山瑞、羽游嘉：“一起回家？”两人被钟山神君的话吓了一跳，震惊的眼神在钟殷和唐钰身上来回扫过。 唐钰连忙解释：“你们别瞎想啊，神君现在也住在局里的公寓8楼，我们是邻居。 ”羽游嘉阴阳怪气地回应：“哦~~~”眼看唐钰抬手要揍他，他立马收声。 唐钰：“就你了，这次出差的车票、酒店都由你负责安排。 ”敢调侃她，看来羽游嘉的工作还是太闲了。 ---话说，张恒被羽游嘉扔在灵界管理局边上的垃圾站旁，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房产证，险些被路过的大姨认成神经病，一个小时后才清醒过来。 张恒清醒过来后，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本来他不是要和女友去……去什么来着？他也不记得了，好像和女友的爷爷有关？提起季璐的爷爷，以前他经常到京市来看季璐，最近倒是没怎么见过，好像是在老家……哦，对了，上次他在季璐老家看到了她爷爷的遗像，应该是她爷爷去世了，但季璐竟然没有和他提过。 看来季璐还是不够信任他，不过没关系，现在季璐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那不是更方便他吃绝户了吗！张恒脑子还有点发晕，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大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去到了季璐家。 出租车停在了季璐家的小区门口，张恒在门口随意买了点水果奶茶，就准备上楼。 他妈妈说了，女孩子结婚前要哄着点，这一旦结婚有了孩子，女的就跑不掉了，还不是他张恒说啥是啥？上楼前，张恒的手机“嗡嗡”两声，拿出来一看，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张恒走到单元楼边的树后，接起电话，“喂，妈。 ”“恒恒啊~，你和那个姓季的小姑娘怎么样了？”电话那边传来张恒妈妈市侩的声音。 “你不是说很快就能让我们搬到京市去吗？这都拖了多久了，我还和你三姨他们说，你在京市买了大房子，要让亲戚们去京市过年呢？”张恒知道他妈是个好面子的，牛已经吹出去了，自然要想办法实现。 “妈，你放心。 季璐这个人再简单不过了，等我们结了婚，她手上什么不是我的啊！”张恒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唉，还是像妈之前说的，让那个女的先怀孕不久好了，这有了孩子，就随你拿捏了。 ”张恒心里也觉得，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早点定下来，以季璐那个软弱的性格，一旦怀孕，再怎么也会把孩子放在的就把老家的父母接过来了。 “好好好，妈。 我都听您的，这京市的房子还有大孙子，儿子让您同时拥有！”挂了电话后，张恒正在幻想，老家的亲戚们见到京市这个大房子，该如何羡慕他。 突然，张恒的脑后被一道大力击中，扇得他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 他捂着脑袋回过头，“谁啊！有病啊！”令他没想到的是，季璐提着包站在他身后，“季璐？”张恒犹豫了一下，压下还手的冲动，小区里都是监控，不能在外面打人。 “你干嘛啊？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打人。 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给你带了奶茶，我们……”话还没说完，季璐就又举起包向张恒挥去。 季璐刚从灵界管理局回到家，就在楼下看到了张恒鬼祟的身影，走进一听，更是听到了他那些无耻至极的言论。 什么软弱好拿捏、什么怀孕、孩子的，她全都听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看清，自己相恋2年的男友竟是个如此肮脏的人。 来带着在他背后出谋划策、替他规划如何吃绝户的家人，都让人恶心至极。 张恒压着脾气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一把扣住季璐的手腕，“你个臭娘们，发什么疯啊！”吼完一声，张恒又突然想起母亲说的，婚前要哄着季璐一点，又假模假样地轻声说，“璐璐，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话说，别把你手打疼了。 ”季璐甩开张恒的手，“回家？回谁家？那是我的房子，我爷爷给我买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璐璐，你说什么呢？”张恒又放低姿态去抓季璐的手，没想到还是被季璐躲开了。 “张恒，我郑重的告知你，我们从现在这一刻起，已经分手了。 往后这个你别再往这个小区走了，我要是再看到你，就报警说你骚扰我！”说完，季璐转身就要进单元楼，谁知张恒一下从背后抱着季璐，“璐璐，你一定是气糊涂了，我们回家慢慢聊啊。 ”说是抱住，实则是威胁，张恒根本不给季璐一点反抗的空间。 挣扎之间，眼看张恒就要拖着季璐进电梯了。 突然，隔壁电梯门打开了，住在季璐隔壁的一位大爷走了出来。 大爷的女儿和季璐差不多大，俩姑娘也时不时一起逛个街、约个饭，现在看到隔壁小姑娘被半拖着，一看就知道是遇到危险了，大爷立马挺身而出。 张恒只好放开季璐，乖乖后退，“璐璐，你先冷静一下。 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看着人高马大的男邻居，只好先退出单元楼，离开了。 然而，季璐是他花了2年时间才找到的目标，像季璐这样，在京市有房有车，工作体面，又没有家人的姑娘，可不好找啊！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后天早上，唐钰拖着行李箱走出802，随后敲响了隔壁804的房门。 很快，804的房门从内打开，门后的钟山神君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商务t恤，搭配卡其色休闲裤，加上他185的身高，颇有些宽肩窄腰的型男氛围。 钟殷看向门口的唐钰笑道：“唐姑娘早。 ”唐钰被钟山神君的美貌迷惑了两秒，突然发现他手上好像没有拿行李？“神君早，我们这次也不知道要在庆元市待几天，您不带行李吗？”“唐姑娘不用担心，我的东西都收在界内。 ”说着，钟殷的手上凭空出现一个手提箱，又瞬间被钟殷收回界内。 唐钰看着钟山神君变戏法一样的手段，羡慕的不行。 界可不是一般妖怪能拥有的东西。 唐钰的煞刀就收在她的界内，可她的界也就只能放下一把煞刀，就算这样，在妖怪里都是数一数二厉害的了。 她想到钟山神君办公室里的那些名贵家具和摆件，也不知道神君的界有多大，这也太让妖眼馋了。 钟殷看了一眼唐钰手上的行李箱，“不如唐姑娘的行李也交由我，收到界内，等到庆元市再拿出？”“诶，可以吗？”唐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至少路上不用拖着箱子到处跑了。 “当然可以。 ”钟殷刚接过箱子准备收到界内，忽然对面803响起一阵开门声。 两人循声看过去，诸葛宏博的身影出现在了803门后。 诸葛宏博早上一出门，就看见他的两位大恩人，脸上再度裂开谄媚的笑容，“神君早，唐队早，二位这是？”在诸葛宏博的角度看来，她们两人就像刚从804一起出来，神君手上还提着箱子，像是小情侣（划掉）、同事一起出门旅游。 “我们是要出差，去查一桩大案。 ”在诸葛宏博再次口出狂言之前，唐钰先行解释道。 钟山神君十分淡定的将手上的箱子收入界内，又十分自然地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 “哦哦，真是辛苦唐队和钟山神君了。 ”诸葛宏博也怕自己再说错话，发言十分谨慎，跟在两人身后走向电梯间。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就到了，三人依次上了电梯。 电梯里，唐钰看着诸葛宏博纠结的神情，主动问道：“诸葛先生，你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就直说。 ”“唐队，是这样的，”诸葛宏博纠结了一下，“您也知道，我是在榆南山上开智修成人形的，从前一起在榆南山上修炼的，还有几只山精。 ”“山精？”唐钰思考了一下，“山精算不上开智的妖怪，不归灵界管理局管。 ”榆南山是个风水宝地，山精大多诞生在这样的灵气聚集之地，起初也只是有一点点智慧的灵体，算不上妖怪。 而且山精修炼成妖过程漫长、极其困难，初期力量又十分弱小，灵界管理局不会随意插手的。 “我从前以为，自己能修成妖是天赋高，后来才知全是仰仗神君的灵珠。 ”诸葛宏博说到这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知道榆南山灵气格外充沛，是神君灵珠的功劳，我就一直担心，我把灵珠带走后，榆南山上的山精们是否还安好？”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一楼了。 唐钰一边朝着大门走去，一边说，“我回头拜托榆城的同事上榆南山看看，如果有山精即将成型，也好第一时间收录管理。 如果山精真的消散了，那也不是你的错，山精修成妖本来就是十中无一。 ”“好嘞，多谢唐队。 ”诸葛宏博在大马路上就给唐钰深深鞠了个躬。 唐钰看着左右路过的行人打量的眼神，赶紧扶起诸葛宏博，“诸葛先生不用客气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诸葛宏博听说过，唐钰不喜欢官场那套你来我往的客套，但又真心想做点什么表示感谢。 “神君和唐队是要去机场还是火车站，不如我开车送二位吧。 ”诸葛宏博指马路对面的一辆红色电动轿跑，“我的车子就在对面。 ”唐钰看向对面那辆帅气的红色跑车，那是时下最热的一款国产新能源跑车，连唐钰都看过它原地起跳的视频。 果然，做潮玩ip是真的赚钱，难道贫穷的妖怪就她唐钰一个吗？等她唐钰有钱了，也要买一辆同款！ 第三十章 猫猫的牌位 在诸葛宏博的热情邀请之下，唐钰和钟殷还是搭上了他的顺风车。 豪车贵也是有贵的道理，唐钰觉得这不到一个小时的乘车体验，真是舒服极了。 下车后，诸葛宏博殷勤地想帮二位恩人拿行李，突然想起来神君刚刚当着他的面，把行李都收到“界”里面了。 要不是和钟山神君做邻居，只怕他诸葛宏博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界”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诸葛宏博转身离开之前，钟殷出声叫住了他，“诸葛先生，你刚刚说，自己是靠灵珠才修成妖的？”“是的，神君。 ”“事实并非如此，诸葛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钟殷摇头轻笑一下，“我观诸葛先生的资质，即便没有灵珠，也一定能修成人身，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还有榆南山上的山精，也自会有它们的缘法。 ”诸葛宏博看到了钟山神君眼中对他的肯定，这些天心里的纠结竟渐渐释然了，“多谢钟山神君。 ”说着，他又要对着神君弯腰作揖，可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了他的动作。 告别诸葛宏博后，唐钰带着钟山神君通过安检，往候车区走去。 想到刚刚钟山神君和诸葛宏博说的话，唐钰问道，“神……，钟先生，您刚刚和诸葛宏博说的是真的吗？”唐钰有些怀疑，钟殷不过是在安慰诸葛宏博。 钟殷躲过迎面匆匆而来的行人，凑近唐钰道：“榆南山自古就灵气充沛，如今山下又有一所百年大学，文气聚集，诸葛先生在榆南山，自然也会受益。 ”两人在候车大厅坐了一会，不久就到了，检票进站的时间，却迟迟没有看到涂山瑞和羽游嘉，唐钰只好带着钟山神君先上车。 开车前5分钟，两人还是没出现，连群里消息也不会，唐钰也有些着急了。 就在唐钰准备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涂山瑞和羽游嘉气喘吁吁地从唐钰窗户边路过，在关门前一刻赶上了火车。 涂山瑞和羽游嘉狼狈地坐下，他俩的座位和唐钰钟殷隔着一条过道。 “唐钰，神……钟先生，你们知道羽游嘉有多不靠谱吗？”涂山瑞一坐下来，就开启了控诉。 “他自己订了京市北站的票，结果带着我打车到了京市南站，还好半路发现了，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唐钰很少见到涂山瑞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看来是真的被气到了。 不过既然大家都赶上了车，唐钰也就放心了。 她掏出耳机，打开新上的一部悬疑剧，准备放松一下，转头注意到钟山神君一直盯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城市，一言不发。 唐钰：“神君您在看什么？”“人类真神奇，”钟殷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城市掠过，逐渐变成农田。 “他们没有法力，却能创造出比法力更加绚丽的科技。 ”唐钰觉得钟山神君总能在唐钰想不到的地方，生出许多多愁善感。 “其实还有更加绚丽的东西，神君想不想看？”钟殷回头看向唐钰，她对着钟殷狡黠一笑，伸手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钟殷愣愣地感受着唐钰的靠近与离开，伸手摸上那只被她指尖轻轻掠过的耳朵。 而唐钰则自顾自地打开一位科技博主的视频，将手机摆在桌上，向钟殷的方向偏了偏。 听到耳朵边传来的声音，钟殷看向唐钰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他觉得小豹妖真是……怎么有人能在天真活泼和成熟细腻之间，如此随意自然地切换呢？---唐钰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机，打开这些不知所云的视频呢？明明里面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又没一句话能听懂？她的思维迷失在耳机里传来的代码、芯片、gpu、cpu、ktv？钟殷通过手机小小的屏幕，汲取到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眼角余光感受到，小豹妖的脑袋又昏昏欲睡、一点一点的。 他看到唐钰脑袋微偏，似乎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钟殷犹豫了一下，稍稍坐正。 果然，下一秒，小豹妖的脑袋降落在了钟殷的肩上。 工作日上午的高铁车厢十分安静，羽游嘉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正想和老大分享。 视线越过旁边一上车就打开电脑工作的涂山瑞，羽游嘉看到老大靠着神君睡着了。 等一下，谁靠着谁睡着了？羽游嘉不可置信地盯着唐钰和神君，僵硬地捅了捅涂山瑞的胳膊。 “怎么了？”涂山瑞顺着羽游嘉的视线，看到窄窄的过道对面，唐钰的脑袋靠在钟山神君肩上，睡得还挺香？涂山瑞挑了挑眉，和钟山神君对上了视线。 钟殷面对涂山瑞和羽游嘉震惊的目光，淡定地举起手，在唇上比了个“嘘”，回过头继续看唐钰为他挑选的科技视频了。 涂山瑞把震惊到不敢动的羽游嘉按回座位上，暗自摇了摇头。 唐钰&钟山神君，他是真没想到啊！“……列车即将到达庆元站，请在庆元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庆元市到了，钟殷看着肩上睡得正香的小豹妖，还是轻声叫醒了她。 “唐姑娘，我们到庆元市了。 ”唐钰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点缀在钟殷鼻尖上的痣。 好美的一张脸，好欲的一颗痣。 忽然觉得牙齿有点痒是怎么回事？那颗痣一看就很好咬的样子~唐钰的视线上移，和钟山神君玉质的眼眸对视上。 下一秒，她瞬间清醒。 唐钰一下从神君肩上弹起来，动作大到引来领座的涂山瑞的注意。 她环视一周，确定自己还在高铁上，又故作镇定地坐下。 “那个，神君，不好意思啊！”唐钰难得地、有些扭捏地道歉。 钟殷看唐钰的眼神，仍旧透露着春水般包容的温柔，“没事的，唐姑娘，我们要准备下车了。 ”摆脱尴尬的机会就在眼前，唐钰连忙起身，跟上下车的队伍。 她下车后蒙头就是一阵乱冲，直到跟着指示牌，来到出租车上客点才停下来。 唐钰感受着庆元市与京市完全不同的，略带shi润的空气，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脸上的热意总算是退下去了。 涂山瑞跟在唐钰后面，突然注意到，唐钰怎么两手空空的。 “唐钰，你行李呢？”唐钰眼睛一转，凑到涂山瑞身边小声炫耀，“在神君的界里面哦~”涂山瑞上下打量唐钰一番。 很好，这位显然还没开窍。 看来唐钰和钟山神君两人之后会不会有个说法，还早着呢！—季璐的老家在云清山脚下的古镇上，唐钰几人走进古镇，入目是一片青砖、灰瓦、白墙的徽派建筑。 古镇中心还有一片莲池，繁重的荷叶下羞答答地藏着几只粉嫩的花苞。 唐钰她们跟着羽游嘉的导航，先去古镇里的民宿办了入住。 众人接过房卡，各自循着门牌号找去。 203，就是这里了。 唐钰刚刷开房门，就听到隔壁也传来门锁被刷开的声音，转头看去，是钟山神君。 怎么他们到哪里都能做邻居呢？四人下楼的时候，季璐已经在民宿大堂等着了。 “钰钰！你们好啊！”季璐一见到唐的身影，就冲上来搂住了她的胳膊。 钰钰？所有人听到这个称呼，一起看向唐钰。 羽游嘉甚至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他真的受不了这样肉麻的称呼，感觉和老大威猛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季璐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压抑的痛苦，整个人的气质都和在局里见到时，大不相同了。 “其实你们不用订民宿，住我家里也行的。 ”季璐挽着唐钰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 唐钰也是难得感受这种女孩之间的相处，“那不行，局里还是有规定的，我们也算公职人员。 ”季璐听到“公职人员”这个说法，也是笑出了声。 没想到家人走后，除了“假爷爷”，真心愿意帮自己的，会是这样一群“公职人员”。 “这里就是我家老宅啦！”季璐带着几人推开一扇木门，踏进门槛，是徽派建筑经典的四水归堂的格局。 与外部的白墙青瓦不同，一进门就能看见老宅内部木质的雕梁画栋，古朴华丽又庄严肃穆，每一处细节都彰显了匠人的巧思。 四周每一扇门窗上的雕花不尽相同，却又无一不精巧绚丽，即便这些雕刻花木、人物早已蒙上岁月的痕迹，几人依旧可以窥见这个家族当年的风采。 唐钰看着中庭天井里空空的鱼池，有些可惜。 这么漂亮的鱼池，怎么不养些锦鲤呢？“从前爷爷在的时候，天井里养了好多锦鲤，还时不时有猫来偷鱼。 后来爷爷走了，老宅没人照看，我就把锦鲤都放生到外面的莲池里了。 ”季璐带着几人穿过连廊，参观了老宅。 这是一个三进合院，布局上呈凹字形，局部遵从严谨的对称美学。 季璐带着二人走上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这就是爷爷的书房，那天我就是在这间房间被黄毛妖掳走的。 ”几人走进房间巡视一番，尤其注意门窗角落之间，尤其想要找到黄毛妖遗落的线索，只可惜是一无所获。 走出书房后，唐钰站在二层两廊上，透过层层马头墙望向远方。 她相信就算老宅里找不到黄毛妖的线索，但也一定会有“假爷爷”的线索。 假“爷爷”一定与季璐的真爷爷有不浅的关系。 不然，如何能做到以假乱真，让季璐这个亲孙女都分辨不出是幻觉还是现实呢？几人一时间没有收获，季璐只能先领着众人回到前厅休息。 唐钰有些坐不住，四处在大堂里晃悠，一会抬头看看房梁上的深浮雕，一会低头看看脚下的青砖，又凑近厅堂上供奉的牌位前，由近到远一个个看过去。 排位上写的是繁体字，有好些唐钰都不认识，不过她的目光一下就被第二排中间的牌位吸引了。 那个牌位比四周的都要新，大概率就是季璐爷爷的牌位了。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它的右下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橘棕色迷你牌位，像个小玩具一样，倚靠在大牌位边上。 唐钰唤来季璐，这个那个玩具牌位问道：“璐璐，那个是什么啊？”看到唐钰指着那个玩具一样的小牌位，季璐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是我随手雕的，是爷爷生前养的猫猫的牌位。 ”“其实把猫猫的牌位放在爷爷边上，有些不合规矩，不过现在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再不合规矩也没人管我了。 ”猫的牌位？ 第三十一章 狸花猫 涂山瑞听到唐钰和季璐的对话，走近堂前说：“季小姐给猫也准备了牌位，想必猫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季璐轻笑一下，带着对过往时光的怀念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以前经常有猫来偷鱼吗。 虎虎就是我们家鱼池的常客，后来被爷爷收编了。 ”季璐第一次注意到虎虎，是在一次放学后。 瘦瘦的狸花猫叼着一只刚放进鱼池的小鱼苗，遇见主人回家也不跑，淡定地从季璐脚边路过。 “爷爷，快看！有猫偷鱼！”爷爷推开二楼的雕花窗户，探出头来，只看到一条即将溜出门去的花尾巴。 从那以后，鱼池边的连廊脚下多了一只猫碗。 爷爷和季璐希望，小猫吃了猫粮，就不要再霍霍鱼苗了。 再之后，猫碗边又多了一个猫窝、一个水盆。 从此，小猫虎虎就成为了季家的一员。 季璐的父母在她小学时因为一场意外离世，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只剩下了爷孙俩。 自从虎虎来后，整个家都热闹了许多。 为了防止虎虎拿爷爷的木雕磨爪子，家里到处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猫抓板，爷爷也会用做木雕剩的木料雕出各种小玩具。 大的给季璐，小的给虎虎。 后来，季璐上了大学，每次放假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抱起虎虎，跑到爷爷书房，冲进思念的人怀抱里。 再后来，爷爷走了，虎虎开始绝食。 再再后来，虎虎也走了。 季璐把虎虎埋在后山的树下，放生了鱼池里的锦鲤。 最后，她把虎虎的小牌位摆着爷爷边上，独自锁上了这座大院的门。 季璐前半生亲缘浅薄，但爷爷和虎虎给过她最真诚的爱。 ---听完季璐讲述虎虎的故事，唐钰和涂山瑞对视一眼，多年合作的默契让他们有了共同的猜测。 假“爷爷”从何而来，二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二人分头行动，涂山瑞拉着羽游嘉在老宅寻找黄毛妖的线索，顺便趁机和季璐打听虎虎的故事。 而唐钰则带着钟山神君寻找灵珠的线索，刚刚他们在二楼时，钟山神君就凑到唐钰身边提醒道，大院二楼有灵珠的气息。 他们现在正好可以避开季璐，再去二楼看看。 唐钰跟着钟殷走上二楼，直到左侧连廊的尽头才停下来。 钟殷指着马头墙上的石雕螭龙说道：“唐姑娘，你看。 ”唐钰顺着钟山神君所指的地方看去，青灰色的螭龙立在屋檐的最上方，四肢紧紧抓住屋脊，龙口向天微微张开。 唐钰的视线顺着屋檐下移，墙角的立柱上有许多猫爪过的痕迹。 螭龙是传说中司水的灵兽，民间信奉在屋檐房梁上雕刻螭龙，或者放置螭龙像，会有辟火保平安的功效。 只是，一般立在屋檐上的螭龙都会口含避水珠，这只螭龙嘴里是不是少了一些什么。 徽派建筑崇尚对称美学，唐钰向另一边屋檐看去。 果然，另一边屋檐上的螭龙口中有一颗石雕灵珠。 唐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神君，您的意思是，曾经有颗灵珠，被当作是避水珠，镶在那只螭龙嘴里？”钟殷欣慰地点点头，在公事上，小豹妖向来都思维机敏。 钟殷目光移到墙角立柱上深浅不一的爪印上，“这颗灵珠的去向，应该和季姑娘提到的那只猫有关。 ”唐钰抬手拂过爪印，脑海中能想象出一只胖胖的狸花猫，沿着立柱爬上屋顶晒太阳的画面。 “季璐说，虎虎在她爷爷去世后，也走了。 ”唐钰回头看向钟殷，有些不知道如何和季璐提起他们的猜想。 难道要直接告诉季璐，她们猜测她家的猫修成妖，还扮作她爷爷生前的样子，陪着她吗？若真是如此，他们镇妖处即将成为分开季璐和虎虎的“刽子手”。 只要成了妖，终究是要回到灵界的。 钟殷对着唐钰安慰地笑了笑，“没事，我们先下去和大家会合，看涂山那边是否有其他收获。 ”唐钰拍下立柱上的猫爪印和缺了“避水珠”的螭龙，转身跟着钟山神君下楼。 ---晚上，季璐作为东道主，带着唐钰几人来到古镇上的一家徽菜馆，席间涂山瑞不着痕迹地提到，饭后想分头在古镇周边逛一逛，季璐欣然答应。 离开饭店后，涂山瑞给了唐钰一个眼色。 唐钰挽着季璐的手说，趁着天亮，她和钟先生去古镇外的后山看一下，麻烦季璐带着涂山瑞和羽游嘉在古镇里到处看看。 和季璐、涂山瑞、羽游嘉三人分开后，唐钰和钟殷来到后山，沿着从季璐口中问出的小路，来到了山脚的一座亭子。 唐钰向四周看了看，“神君，季璐说，她把虎虎埋在了亭子附近的一棵树下，要不我们分开找找？”钟殷拦下抬腿要走的唐钰，“不用，我能感知到，灵珠曾经就在这附近。 ”钟殷的视线看向北方，最后锁定在一棵小树苗下。 唐钰眼见四下无人，伸手拿出煞刀，就准备动手开挖。 煞刀：喂我花生，想我堂堂凶煞神器，怎么就……“唐姑娘，”钟殷抬手握住即将碰到泥土的煞刀，“不如让我来试试？”唐钰看着钟殷握在漆黑煞刀上，骨节分明的玉手。 钟山神君已经收回两颗灵珠，算来应该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应该也不像刚刚苏醒时，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了吧。 唐钰收回煞刀后退一步，“好的，那麻烦神君了。 ”钟殷蹲在小树苗前，手掌悬空在离地三寸处，灵力顺着掌心进入地下，查探一番后又被收回。 果然，钟山神君这一出手，比唐钰拿刀挖土方便多了，还不用担心怎么恢复原样。 “地下是空的，”钟殷站起身说，“地下没有猫的尸体，但有灵珠气息的残留，唐姑娘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这个结果在唐钰预料之内，不过既然花花可能已经借助灵珠修成妖，那接下来还能去哪找花花的线索呢？就在这时，钟殷和唐钰同时感觉到古镇内传来一阵灵气冲撞，两人瞬间望向季家老宅的方向。 钟殷：“是灵珠的灵力！”唐钰：“是涂山瑞出手了！”两人几乎同时说出结论，随后不再犹豫，回身往季家老宅的方向赶去。 ---再说另一边，季璐领着涂山瑞和羽游嘉走在古镇内，涂山瑞和季璐并排走在前方，时不时问起季璐从前在古镇的生活。 而羽游嘉则像个真游客一样，举着手机四处拍照，一会盯着人家门上两侧的对联，一会又拍拍青石板间顽强冒头的小草。 “季小姐，你从前就养过虎虎一只宠物吗？”周围的景色再美，涂山瑞始终没有忘记工作。 季璐回头看了涂山瑞一眼，想到那天唐钰说的话，如果她们几位都是……妖，那不知道涂山瑞是什么妖呢？“我以前也想养狗，不过我要上学，爷爷也很忙。 虎虎算是自己送上门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呢！”涂山瑞看着身边的人类女孩，小小的鹅蛋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慨。 即便经历家人逝世，又遇上妖怪缠身，她仍旧坚韧乐观。 “季小姐，还没有问过你，上次我们把你男友赶出灵界管理局后……”涂山瑞还没问完，季璐就打断了他，“没事啊，你们不用担心。 我已经分手了，那不是男友，是死了的前任。 ”涂山瑞看着季璐脸上没有半点对前任的流连，嘴角勾起，笑意有些压不住。 “那就好，我看你前男友脾气不好的样子，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受伤。 ”涂山瑞说这话时，羽游嘉正好路过他的身边，听到这话不禁回头看了涂山瑞一眼。 他刚刚怎么闻到一股绿茶味？算了，不关他的事。 夕阳下的古镇太美了，他可得趁着出来多拍拍。 羽游嘉举起手机，对准一家屋脊上的雕花云纹。 突然，一对猫耳出现在他的镜头里，之后是整个猫脸。 那是一只标准的狸花猫，双眼在镜头里泛着绿光。 绿光！羽游嘉立马放下手机，“涂山瑞，你看！”涂山瑞顺着羽游嘉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只狸花猫妖！“虎虎？”季璐愣愣地看着房顶上的狸花猫，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僵硬地想要走近些。 涂山瑞拦住想要上前的季璐，“季璐，危险！暂时不要靠近。 ”季璐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只狸花猫，没有移开半分，“不会的，那是我家的虎虎！”羽游嘉颇为自信地收起手机，“我去追，你先带季小姐回老宅。 ”涂山瑞看了一眼天色，快天黑了。 但要是天色真暗了，他也不放心把季璐交给羽游嘉。 游隼晚上就是个半瞎，即便是修成人形了，视力在晚上也会受影响。 “羽游嘉，天快黑了，速战速决！”留下这句话后，涂山瑞拉着不愿回头的季璐向老宅的方向走去。 “羽游嘉，那是我家的虎虎，你不要伤害它！”季璐仍旧不放心涂山瑞安抚道：“季小姐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它的。 ”“真的吗？”季璐看向涂山瑞的眼神中带着祈求。 涂山瑞有些心疼，“你要相信，我们不会随意伤妖伤人的。 ” 第三十二章 姐夫 狸花猫灵巧的身姿在白墙青瓦之间跳跃，地上的羽游嘉不得不跟着狸花猫的踪迹，在石板路上奔跑。 可以看得出来，狸花猫对古镇的地形十分熟悉。 羽游嘉跟着房顶上的猫妖拐进巷子，他刚想趁着前后没人化成原型，忽然迎面就走来一个挑着扁担的阿叔，嘴上叫卖着“钉钉糖”。 古镇里也算半个景区，很难找到无人的地方。 没办法，羽游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跑着追。 然而，羽游嘉到底不如狸花猫熟悉地形。 在狸花猫的刻意引导下，一猫一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小的距离。 这时，羽游嘉找准一道矮墙，纵身一跃跳上墙头，企图抹除狸花猫的地形优势。 “唉唉唉！你干嘛的！”墙下传来一阵怒吼，“老头子，有人私闯名宅，快报警！”报警！羽游嘉低头一看，是一位大娘在院子里收衣服。 他站在院墙上，连忙双手合十，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回家翻错墙了，我这就下去啊！”羽游嘉跳回小路上，声音从墙后传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大娘你别报警，我已经走了啊！”高高站立在马头墙上的狸花猫并没有趁机逃走，反而停下来回头观望着这一场闹剧。 羽游嘉看到狸花猫竟然敢站在原地看他的笑话，瞬间怒气上头，也不管这狸花猫要引他去哪儿，埋头就是追。 狸花猫娴熟的越过一道道高墙，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底下那个愚蠢的鸟妖有没有跟上来。 它在太阳落山前一刻，引着羽游嘉跑出了古城。 羽游嘉跟在狸花猫后边跑出古城，终于到达一片无人的草地。 羽游嘉当机立断，转身化作原型形升空，展开巨大的羽翼，向着狸花猫俯冲过去。 狸花猫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左右闪避，冲进了前方的密林之中。 羽游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丛林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沉到山后的太阳。 进入密林后，光线一下昏暗下来，羽游嘉这是才感觉到大事不妙，原本视线中清晰的景象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羽游嘉落在一处树枝上，睁眼向下看去……他发现自己现在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完了，他被一只猫耍了！---另一边，涂山瑞拉着情绪激动的季璐回到老宅。 亲眼见到被自己埋葬的虎虎又出现在眼前，季璐根本坐不住，“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她起身想要出去，还是被涂山瑞拦下，“季璐，那是一只猫妖，我们先等等好吗？”“你不也是妖吗？”季璐的质问脱口而出，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偏过头去，不甘直视涂山瑞。 涂山瑞完全不介意季璐说出妖这个字，“是的，我也是妖。 ”“你……”季璐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怎么丝毫不介意承认妖的身份呢？“你们答应了，要帮我救爷爷的，找出bangjia我的黄毛妖的。 ”涂山瑞走到季璐面前，“是，我们会找到假扮你爷爷的妖，也会抓住bangjia你的黄毛妖。 ”“但是刚刚那只狸花猫，它是不是你养的虎虎，还有待确认。 ”涂山瑞盯着季璐的眼睛，说出了他们的猜测。 “再者，我们怀疑就是虎虎修成人形，化成了爷爷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季璐震惊的看向涂山瑞，其实看到死而复生的虎虎站在高墙上的第一眼，她心中也有这个不敢承认的猜测。 就在这时，季璐的余光忽然看到涂山瑞身后的墙头上出现了她熟悉的毛茸茸身影。 季璐：“小心！”狸花猫跃下墙头，尖锐的利爪上划过寒光，直冲涂山瑞身后而来。 危机之下，季璐想转身护住涂山瑞，却先一步被涂山瑞察觉。 他牢牢的将季璐护在怀里，身后妖力浮动，撑起一层屏障。 保含灵力的猫爪落在屏障上，带起一阵妖风，逼得涂山瑞连带怀中的季璐一起，向前踉跄几步。 狸花猫一击不成，远远落在鱼池对面，隔着空空的鱼池与两人对望。 季璐望向不远处毛茸茸的身影，再次想要上前，“虎虎，是你吗？”“季璐，等一下。 ”涂山瑞将季璐护在身后，上前与狸花猫交涉，“我是……”只是涂山瑞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不速之客的声音，吸引了院内两妖一人的注意。 张恒自顾自的走进老宅大开着的院门，“璐璐！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回老家了。 ”狸花猫见季璐和涂山瑞的视线被张恒吸引，转身跃上墙头，几个跳跃之间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院墙之间。 当涂山瑞和季璐再看过去时，鱼池对面已经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狸花猫的身影。 张恒一进门，就看见季璐抓着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人的胳膊，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的样子。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璐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张恒把手里提着的廉价礼盒一扔，就要上前找这对“奸夫yin夫”理论。 “季璐！怪不得你要分手，原来是找到小白脸了！”季璐没想到张恒像个狗屁膏药一样，明明电话、社交软件都拉黑了，他还能到跟到她老家来。 看着怒气冲冲走上前的张恒，季璐见到虎虎后的期待、不解和疑惑全都化作对张恒的厌恶。 要不是张恒突然出现，她刚刚说不定就有机会和虎虎相认了。 季璐上前一步，把无辜受牵连的涂山瑞推到身后。 “张恒，我们已经分手了，谁允许你进我家的，现在立马就给我滚出去！”涂山瑞退到季璐身后，看着拦在自己身前，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女孩。 这个小萝卜头挡在他前面，又能拦住些什么呢？不过，他准备如张恒所说的，暂时做个被保护的“小白脸”，毕竟这种被女孩保护的机会不多，他要好好珍惜。 张恒走近了才发现，这两人不仅举止亲密，那个小白脸身上的衣服还有些破破烂烂的？狸花猫从后袭击时，虽然没有伤到涂山瑞，但是利爪带起的风刃震裂了涂山瑞的衣服。 张恒不管不顾地要上前撒泼，“分手？我看你就是出轨了！”涂山瑞看到张恒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上前抓住张恒的手臂。 “要说话就好好说，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折了你的手臂。 ”张恒一下被制住，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发生过一样。 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小白脸，张恒有些怂了，不过想到自己抓了季璐的现行，他又有了底气。 “你，你先放手！”张恒一挣扎，涂山瑞也不和人渣计较，一把甩开他的脏手。 张恒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还有几分力气，暗自揉了揉手腕。 “你个小白脸，你知不知道我才是季璐的男朋友！”“你放屁！”季璐在涂山瑞身后探出脑袋，“我们早就分手了！”张恒指着涂山瑞问到：“那你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涂山瑞：“我是她的……”季璐：“他是我表哥！”季璐眼睛也不眨地脱口而出。 涂山瑞回头看向身后的季璐，收获了季璐祈求的眼神。 张恒不就欺负她季璐没有家人吗？索性一次性把张恒吓跑，省得以后麻烦。 “对，我是她表哥。 ”涂山瑞双手抱xiong，承认了这个称呼。 表哥？张恒从来没听说过，季璐还有什么表哥，季璐的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 张恒立马反驳道：“你别睁眼说瞎话，你哪来的什么表哥？谁能证明他是你表哥？”“我能证明！”唐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唐钰从门后走了出来，路过二道院门时，顺路拿走了门后的扫帚，扛在肩膀上，大马金刀的走向张恒。 “我是季璐表姐！”中午吃饭的时候，季璐和大家说了。 那天在小区里，她偷听见了张恒妈教张恒吃绝户。 她当场就和渣男分手了，没想到这渣男竟然还敢纠缠上来。 这个张恒要是再敢纠缠季璐……打渣男不能用煞刀，她用扫把总行吧？像张恒这种脏东西，就应该尽早打扫出地球！钟殷跟着唐钰走进大堂，看着唐钰扛着扫把的样子，也只是苦笑一下。 唐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又是谁？”张恒不相信，季璐一夜之间就能冒出这么多亲戚。 唐钰举起扫把指着张恒，仅仅是一把炸毛的稻草扫帚，也被她用出了煞刀的气势。 “我都说了，我是季璐表姐。 ”唐钰回头对着季璐安慰道：“你说是不是啊，璐璐~”季璐小跑到唐钰身后，抱住她的手臂，趾高气扬地看向张恒。 “对！这是我表姐！”唐钰对着张恒一挑眉，眼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张恒扫视过在场的几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唐钰发现张恒还在用猥琐的眼神扫视众人，举起扫把威胁道：“看什么看？是不是就是要吃我们璐璐的绝户？”“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季家哪里绝户了，我们这么多人呢！”张恒被唐钰堵的不敢说话，他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游移，突然落在了钟殷身上。 这人长得，比刚刚和季璐搂搂抱抱的那个小白脸还扎眼。 “那他呢？他不会也是季璐表哥吧？”张恒指着钟殷问道。 “他是……”唐钰看了一眼钟山神君，一时没想好怎么编。 唐钰身后的季璐再次探头说道：“他是我姐夫！”姐夫？唐钰是季璐的表姐。 那季璐的姐夫不就是唐钰的……算了，懒得纠结这些，反正都是编的。 唐钰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下来，“对，他是季璐姐夫！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只有钟殷略带惊讶地望向唐钰的背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框渐渐红了。 第三十三章 季虎虎 “对，他是季璐姐夫！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唐钰手中的扫帚一寸寸靠近张恒的鼻尖，逼得他连连后退。 “等一下！”张恒握住扫把头，意图挪开眼前的扫帚，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 他都觉得这不是扫把，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他没想到这个表姐力气这么大，尴尬地笑了两声，指着身后不值钱的果篮说道：“各位表哥表姐，还有表姐夫好。 都是误会，我是来找璐璐道歉的。 ”张恒歪头歪脑地去看唐钰身后的季璐，“璐璐，那天是你听错了，你也知道我妈没什么文化……”“没文化？”唐钰张开另一只手死死挡住张恒的视线。 “我看是没良心吧？有点功夫都花在研究怎么害人上了。 ”张恒还想上前解释：“表姐，都说了是误会……”唐钰：“你不是误会，你是污秽！”唐钰懒得再和张恒废话，挥起扫把就把张恒往屋外赶。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纠缠季璐！”唐钰的扫把角度刁钻，躲也躲不掉，张恒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出大门。 季璐连忙跟在唐钰身后，捡起地上张恒带来的果篮，一把扔了出去。 她一把关上大门，把张恒锁在了门外。 眼见渣男被赶跑，唐钰随手扔掉手里的扫把，潇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要不是不能动真格，这样的渣男她一次可以打n个。 突然，唐钰被一个温暖又柔软的物体抱住。 是季璐。 季璐踮着脚，埋头在唐钰肩膀上，眼底是止不住的热意。 “唐钰，谢谢你！”季璐的声音有些闷闷地。 唐钰抚过季璐的后脑勺，“没事，我们是朋友啊！”钟殷看着被季璐拥抱住的唐钰，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抬头看向对面房顶后。 刚刚，那里有东西在注视老宅内。 赶走了碍眼的渣男，唐钰才发现，是不是少人了。 “羽游嘉呢？他不是应该和你们在一起吗？”涂山瑞也才想起来，羽游嘉还没回来，“我们在古城里遇到季小姐之前养的狸花猫，他追猫去了。 ”唐钰更加疑惑，“那猫呢？”涂山瑞看了一眼站在唐钰边上的季璐，“狸花猫应该已经开智成妖，在你们来之前，猫妖先羽游嘉一步回到老宅。 ”唐钰：“你和猫妖动手了？”季璐听到这里，担忧地看向涂山瑞，“你没事吧，刚刚你为了保护我……”“没事的，”涂山瑞的眼神一直没有从季璐身上移开，“再说他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季璐更加愧疚了，“对不起，虎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前可乖了。 ”涂山瑞浅笑着，只有这时才隐约能在他脸上窥见狐族的风采，“我知道，它只是太担心你了，才会攻击出现你身边的妖。 ”唐钰一脸吃瓜的表情，视线在涂山瑞和季璐之间来回转悠。 哇！原来这就是吃瓜第一线！唐钰磕cp正起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羽游嘉的声音，“你好，是季璐家吗？”羽游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嘶哑，好像是话说多了的样子。 季璐和涂山瑞的对话被打断，唐钰也没了热闹可以看，转身去给羽游嘉开门。 只见门后出现一个灰扑扑的人形生物，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 羽游嘉找了一晚上，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老大，整个人几欲泪下，伸手就要扑向唐钰。 “老大！我终于找到你啦！”唐钰眼疾手快地按住羽游嘉的脑袋，防止这个脏兮兮的东西靠近自己。 “停！你怎么脏成这个样子啊？”羽游嘉见老大都嫌弃他，更加想哭了，“我追着那只狸花猫跑进林子里，然后天“哗”的一下就黑了。 ”他用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圈，仿佛那不是天黑，是有口大锅扣他脑门上了唐钰双手抱xiong，静静看着羽游嘉表演。 羽游嘉看着面无表情的唐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不过没事，在天黑前我就已经锁定了狸花猫的位置，于是我一个俯冲下去……”唐钰眉头一挑，示意羽游嘉继续往下编。 羽游嘉小心翼翼地看了唐钰几眼，小声在嘴里嘟囔出了实话，“我一个俯冲下去，就冲进了泥坑里。 ”果然如此。 唐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你没有手机吗？这么久都不知道给大家发个消息吗？”他们现在又不是生活在没有信号的灵界，夜盲也不影响羽游嘉用手机啊！“我……”羽游嘉也觉得自己今晚的经历有些难以启齿，“我下午光顾着拍照，手机没电了。 ”唐钰无语，“那你怎么找回来的呢？”羽游嘉有点不敢看唐钰：“我摸着树干走出林子，进了古镇后，看到眼熟的房子就敲门问问……”唐钰不敢想象，以羽游嘉晚上的视力，古镇里到底有多少户人家被他骚扰过。 ---另一边，张恒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拿着个苹果走出古镇。 夜晚的古镇没有什么人流，零星的游客早早就回到酒店。 张恒本来想着，他千里迢迢追到庆元市，和季璐道个歉，也算给季璐递了个台阶。 两人和好后，他顺势就在季家老宅住下，自然也不用定什么酒店。 现在他被季璐那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亲戚赶出来，也不舍得在古镇订酒店，景区的物价太不划算了。 张恒独自站在古镇偏门等顺风车，山脚的阴风瑟瑟刮过石墙，平白在夏季的夜晚让人从心底里升起一阵凉意。 山风不知从何处带来一阵白雾。 张恒扔掉手里的果核，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这怎么突然这么冷啊？“喵……喵……喵……”浓雾中传出凄冽的猫叫，阴森的氛围让张恒不可控制地生出惧意。 又是一阵山风吹来，浓雾深处走出一只狸花猫。 张恒看见是真猫，瞬间松了口气。 他动了动脚，把方才扔在地上的果核踢到狸花猫面前，随意调笑道：“喏，野猫！吃不吃苹果？”狸花猫低头看了看滚到它面前的苹果核，又抬起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张恒。 诡异的是，张恒竟然觉得自己在一张猫脸上看出了嘲讽。 狸花猫的视线锁定在张恒身上，灵巧的四肢踩着猫步向他靠近，半点没有理会地上的果核。 张恒觉得，狸花猫的猫爪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随着这只小猫的靠近，带来沉重的窒息感。 狸花猫在距离张恒一米处坐定，歪了一下头，立起上半身。 然后，在张恒惊恐的眼神中，狸花猫的肉身逐渐拉长，猫头变成人脸，猫爪变成枯槁的人手。 它变成了他。 张恒眼睁睁看着，狸花猫在他眼前变成了人，穿上了人的衣服，长出了花白的头发。 露出一张……季璐爷爷的脸。 所有的喊叫声压抑在他的喉咙里，他发不出声了。 为什么呢？是那只化成人手的猫爪，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恒的脸因充血而涨红，脚尖微微离地，他挣扎着握住那只枯槁的手臂。 “爷……爷……”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季虎虎嫌弃地将张恒一把扔到地上，扔得张恒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踉踉跄跄地抬起脸，看向那张应该已经消失了的脸。 他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季家老宅见过季璐爷爷的遗照。 只是没等他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季虎虎一手化成猫爪，隔空对着张恒一划。 “啊！啊！啊！”张恒捂脸发出嘶哑的痛呼声季虎虎乐意看见张恒得到惩罚，居高临下地开口说道：“从今往后，你再出现在季璐面前，就不是毁容这么简单了！”季虎虎的声音没有任何伪装，也不再是张恒记忆里六旬老人的声音，而是活泼的少年音。 季虎虎见张恒不回应，上前作势要再给他点教训。 张恒眼见猫妖还要靠近，连连求饶，“知道了！我错了！我以后绝对离季璐远远的。 ”季虎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人渣，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季璐，你只管往前走，猫会替所有人来爱你！---云清山脚下的波澜，半分也未影响到山顶的云清观。 玄明道长盘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书，一名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人在屋里，点燃几盏油灯。 玄明道长看着徒弟说道，“正阳，这几天有没有奇怪的人来山上找为师？”正阳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回答道：“回师傅，这几天没有人来找您。 ”突然，屋顶上传来瓦砾碰撞的叮当声。 正阳：“师傅，一定又是猫在屋顶乱跑，我去把它干下来。 ”“不用，”玄明道长拦住徒弟，“正阳，不早了，为师也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是！”正阳听话地退出屋子，贴心地替师傅关紧了门窗。 屋顶又传来一阵瓦砾声，玄明道长转头看向窗外，油灯暖黄色的光映在窗花上，像现成的画框。 一道猫影从窗前横跃而下，落在地上，拉长成人形，走过两扇雕花窗户，站定在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看到这一幕猫变人的景象，玄明道长丝毫也不惊讶，“进来吧。 ”“嘎吱”一声，木门缓缓推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来人顶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花白的头发，开口却是十几岁少年的音色，“玄明，你这门不行了啊，回头有空，我替你修修！”玄明道长的视线划过那张熟悉的脸，隐隐在空气中闻到一丝血气。 季虎虎像回了自己家一样，随意在窗边坐下，脚直接翘上了椅子。 他的动作十分灵巧，身形挺拔，不见半点老年人的蹒跚，与他苍老的外表相比，十分不协调。 季虎虎见玄明盯着他不说话，又乖乖坐正，“我问你，是不是你让那些人来的？”玄明道长翻过一页书，“我只是告诉季璐，京市有个地方，可以管妖怪的事。 ”季虎虎得到了答案，脸色却不太好。 玄明道长看完这一页，终于放下了书，看着季虎虎，“你今天和他们动手了？”“没有！”季虎虎双手抱xiong，他觉得和涂山瑞对上那一下，不算动手。 他看到玄明道长向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好啦，我就是路上顺手教训了一个人渣，没有做坏事。 ”“虎虎，”玄明道长对他的称呼中透露着亲昵，“你没法一直看着季璐，我们之前遇到的黄毛妖，应该交给灵界管理局来处理。 ”季虎虎不同意这个说法，“为什么？谁知道灵界管理局的妖里面，有没有坏人！”玄明道长：“季虎虎！季杰已经死了，没有人能永远假扮另一个人，妖也不行！” 第三十四章 出差必备好同事 “没有人能永远假扮另一个人，妖也不行！”玄明道长的话语重重砸在季虎虎身上，他沉默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季虎虎觉得玄明想太多了。 “我会陪着璐璐上学、上班、结婚成家，以后璐璐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还可以陪小璐璐长大。 ”季虎虎考虑得很好，他先以爷爷的身份陪着季璐。 等以后季璐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它就做回一只狸花猫，再被小璐璐捡回去。 玄明道长沉沉地看着季虎虎，他年迈的外表下，只是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猫罢了。 玄明语重心长地劝说：“虎虎，季璐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一个正常人的身边一直跟着一只妖怪。 ”“我不管！”季虎虎一下站起来，冲到玄明道长面前。 “这不是你找镇妖处那群人来的理由，我不会离开季璐，也不会去什么灵界！”玄明道长看着固执的季虎虎，深深叹了口气，“唉……”“你可以不考虑灵界人界的规矩，但那只黄毛妖怪呢？他的目标是你，只要你在人界一天，季璐就随时会成为威胁你的筹码。 ”季虎虎沉默了。 他盯着屋内的青石地板看了好久，没有再争辩一句，转身破门离开，化成一只小猫消失在夜色中。 玄明道长看着风中凌乱的雕花木门，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穿上鞋子起身关门去了。 这个季虎虎，还说要给他修门，现在都快把他的门拆了。 小妖怪就是这么麻烦。 季虎虎是这样，图顺顺也是这样。 也不知他那个傻徒儿现在在哪里，还能不能回青云观？---季家老宅里，唐钰几人围坐在堂前，只有羽游嘉一人站在边上。 如果柳林看到这一幕，一定以为这又是职场霸凌的戏码。 然而，现实却是，羽游嘉身上太脏了，他怕弄脏季璐家的雕花椅。 雕花缝隙里要是粘上泥巴，那可真是太难擦了！唐钰握住身边季璐的手，这姑娘从刚刚起，就一只粘着唐钰了。 “璐璐，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们严重怀疑，之前经常出现在你身边，给你送饭、照顾你的那位假爷爷，是你家狸花猫假扮的。 ”季璐的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看着季璐这个样子，唐钰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和季璐说，如果假爷爷真的是狸花猫假扮的，成了妖的狸花猫是需要回归灵界的。 季璐和狸花猫，注定要分开。 “璐璐，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还要上云清观拜访玄明道长。 ”她们来云清山，不仅仅是为了季璐和季虎虎，还事关失踪的图顺顺和bangjia季璐的黄毛妖。 唐钰猜想，这云清观上的玄明道长一定知道些她们不了解的内情。 唐钰柔声安慰完季璐，和涂山瑞、羽游嘉，钟山神君离开了季家老宅。 几人回到民宿，简单吃过晚饭就要各自回房休息。 203门口，唐钰刚用房卡刷开房门，钟殷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唐姑娘稍等，你还有东西在我这。 ”唐钰看向站在204门口的钟山神君，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神君的界内。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示意神君不能直接在走廊里“变出”行李，“钟先生您有事找我，要不先进来？”钟殷听到小豹妖的邀请，愣了一下。 他有些怀疑，小豹妖是否知道邀请一个异性进房间……“怎么了？”唐钰看到钟殷愣在门口不动，小声说道：“神君，门外有监控，要小心点~”钟殷看着唐钰毫不在意的样子，想到谢秩对唐钰的评价：“大妖的法力，小妖的阅历”。 钟殷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踏进唐钰的房间，看着唐钰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期待地看着他。 算了，她还是个小妖怪。 唐钰拿到了自己的箱子，殷切地谢过钟山神君，心中暗暗为钟山神君贴上了新标签。 钟山神君——唐狞旧友、有钱大妖、热心肠好人、“老年人”但热爱科技、出差必备好同事！……简单洗漱收拾后，唐钰弯腰从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啪嗒”一声打开猛灌了一口。 “哈~舒服！”她推开阳台门，准备感受一下云清山下的夜景。 “额，神君好啊！”真巧，神君也在阳台上。 她又忘了，即便是出差，她和钟山神君仍旧是邻居。 这次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两个阳台之间仅靠窄窄的栏杆隔开。 钟殷看到小豹妖脸上红扑扑的，发尾微shi，说话间传来一阵酒气。 他的视线凝在唐钰手中的啤酒瓶上，微微蹙起了眉。 他开始仔细计算，按照妖的年纪，小豹妖成年了吗？好像是成年了，但这个年纪连钟殷的零头都算不上……“神君，你要来一瓶吗？”唐钰以为，钟山神君是也想喝酒，才盯着她手上的啤酒看。 没等神君回复，她就转身回房间又拿了一听，递给他。 反正可以刷公务卡，唐钰一点也不心疼。 钟殷看着递到面前的啤酒，有些犹豫，既然小豹妖成年了，好像喝点酒也没事？唐钰见神君迟迟不接过去，以为他是不会开易拉罐。 她“啪”的一下给神君表演了单手开啤酒。 钟殷笑了笑，伸手接过易拉罐，“多谢唐姑娘。 ”唐钰：“干杯，祝明天云清观之行一切顺利！”“干杯！”钟殷学着唐钰的样子，和她碰了杯。 唐钰靠在前方的栏杆上，眺望远处漆黑一片的云清山，回想着白天发生了一切。 季璐、假爷爷、猫的牌位，还有……季虎虎。 唐钰能猜出，季虎虎为什么要假扮成已逝的爷爷，出现在季璐生活里。 她也能预见这个故事的结局。 灵界管理局不会允许不受管控的妖怪在人界活动，唐钰的职责也不允许她心软。 她抬头看向天空。 按照人界的传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也不知道那一颗星星是唐狞，那一颗又是季璐的爷爷呢？可惜，豹妖不懂天文，每颗星星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 “神君，按照规矩，狸花猫是要回归灵界的。 ”唐钰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自信。 “您说到时候，季璐在这个世界上不就真的没有亲人了吗？”钟殷看向小豹妖的侧颜，月华映在她蜜色的脸颊上，浅色的瞳孔略微有些暗淡，隐约透露出独属于豹妖的特征。 钟殷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迷茫的神色，他印象中的小豹妖，无时无刻不是自信又明媚的。 唐钰不等钟殷回答，还是自顾自地说：“涂山瑞说，狸花猫身上妖气很淡，使出来的手段也都是灵气。 没有灵珠，它可能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莫名地，钟殷不想看到小豹妖这样自我怀疑。 “唐姑娘，如果你觉得不忍心，这颗灵珠不用收回也可，它只是我力量的六分之一，并不影响……”“那怎么行！”唐钰万分不赞同地看向钟山神君，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这和神君无关，灵珠之前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运气好。 但现在您已经苏醒，怎么能因为可怜猫妖，就要神君牺牲六分之一的力量呢？”唐钰看着钟山神君平静的神色，发现他好像是真心提出不收回灵珠这个想法的。 就像唐钰不知道钟山神君为何会在沉睡前，将象征力量的眼睛化成灵珠交给唐狞一样。 唐钰现在也不理解，为何钟山神君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力量。 她觉得，应该把钟山神君“热心肠好人”的这个标签划掉，改成“滥好人”。 钟殷看向一脸严肃的小豹妖，心里忽然升起几分痒意，像是被灵巧的豹尾扫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是在下狭隘了，还请唐姑娘不要介意。 ”钟山神君的谦逊让唐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我今天要是因为季璐和狸花猫心软，那明天就还会出现李璐和橘猫、王璐和奶牛猫，个个都想让我心软一下。 ”唐钰：“如果镇妖处每个人都随意将个人喜好置于规则之上，那人界一定早就不欢迎我们这些妖怪了！”钟殷又在唐钰脸上看见了那种，独属于唐钰自己的骄傲、自信与坚定。 谢秩曾说，唐钰是“大妖的法力，小妖的阅历”。 现在看来，是谢秩还不够了解唐钰。 钟殷觉得，他那个老朋友唐狞，虽然不靠谱的地方很多，却有一双慧眼，才能发现唐钰这颗明珠。 现在，这颗明珠就在钟殷身边发光，仿佛只要靠近她，就让人觉得温暖。 唐钰见钟殷似乎在盯着自己发呆，但嘴角带着笑意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一转，小心思就来了。 “咳咳咳，我想唐狞以前一定也是这么做的！”钟殷听到小豹妖一下就把话题转到了唐狞身上，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小豹妖真是……思维机敏又跳跃，让人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唐钰期待地看向钟山神君，希望趁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给她透露点唐狞生前的事。 “唐姑娘，”钟殷压下嘴角的笑意，郑重地说道：“你比唐狞更加优秀，他是个容易心软误事的人。 ”唐钰瞪着星星眼，屏气期待地看向钟山神君，等他继续往下说。 她知道自己很优秀，但也想听听唐狞以前是如何优秀的。 2秒、5秒、半分钟过去了……钟殷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依旧看着唐钰。 唐钰泄气了。 “神君，真的不能多说一点点吗？”唐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丝亲昵。 第三十五章 职责范围内，最大的宽容 钟殷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唐钰竟然从神君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少年意气。 自知小心思被看得透透的，唐钰撅了噘嘴，一口干了手里的啤酒。 “哎~，那我不打扰神君赏月了，季璐一个人待在老宅，今晚我还是去陪着璐璐吧。 ”钟殷的语气里全是轻松的笑意：“嗯，辛苦唐姑娘了。 ”唐钰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期待钟山神君能半路叫住她，自愿地开口和她分享唐狞生前的故事。 然而，钟殷只是眼睛笑得弯弯地，目送小豹妖依依不舍、又带着几分不服气地回到房间。 一次套话不成，唐钰并没有就此放弃。 只要钟山神君还在灵界管理局，她早晚能找到机会，撬开他的嘴！唐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套话的机会，一边晃悠着走下楼梯。 谁知，大晚上还在民宿门口撞上了从另一边楼梯下来的涂山瑞。 涂山瑞看着唐钰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唐钰一手握上门把手，发现涂山瑞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我去老宅陪季璐，你这么晚也要出门？”涂山瑞盯着唐钰，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唐钰一看到涂山瑞这副古怪的样子，狐疑地捏着下巴打量他一圈。 “你不会也想去季家老宅吧？”她站定在涂山瑞面前，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行哦！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no!”涂山瑞扶额叹息，意图解释道：“我就是担心季璐……”唐钰在涂山瑞眼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摁住他的肩膀，强制将他推回了楼梯口。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赶紧回去吧！”---唐钰来到季家老宅门口时，看见大门敞开着，心里瞬间一紧，慌忙冲进大堂。 直到看见季璐好好地抱腿坐在堂前，仰望着堂上供奉的牌位，才松了一口气。 季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万分期待地转过身来，看到的却不是她想等到的人。 或者说，是她想等到的猫。 季璐的眼神从惊喜到失落，嘴角僵硬地扯开一丝笑容：“唐钰？你怎么来了？”唐钰看到季璐的神情，再想到大敞开着的门，也猜到了季璐这是想等季虎虎出现。 季璐期待见到的人不是唐钰，更不是涂山瑞，她期待着的是她的猫季虎虎。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老宅会无聊，来陪陪你。 ”唐钰揽过季璐的肩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没事，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季璐再也忍不住，扑到唐钰怀里哭了起来。 白天有大家陪着还好，一到夜晚，季璐独自待在空荡荡的老宅，眼前浮现的都是曾经和爷爷、虎虎在家时，热闹的场面。 季璐根本不敢想象，虎虎这几年都是如何生活的。 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季璐，唐钰有些手足无措，她根本不会安慰人。 忽然，她想到了那根布满猫爪印的柱子，和那片或许曾经时常有猫光顾的屋顶。 唐钰灵机一动，“季璐，你想看星星吗？”不等季璐反应过来，唐钰直接搂着季璐的腰，一跃跳上二楼窗口。 再一个借力，转身跃上黑瓦铺成的屋顶，轻巧地行走在屋脊之上，最后落在那只缺了避水珠的螭龙前。 季璐只感觉到身子一轻，一个转身、一阵疾风，唐钰就带着她上了屋顶，就像电视里的武侠剧一样。 季璐也是体验了一把偶像剧女主的待遇。 她的声音还带有痛哭后的嘶哑，但情绪已经被飞翔的新奇体验吸引。 “我的天！唐钰，刚刚那是魔法吗？”“不是魔法，是妖法。 ”唐钰又开始逗季璐了，“我是妖，不是魔法师哦~”季璐的屁股牢牢钉在房顶上，一动也不敢动，但是眼睛不受控制地四处转悠，反复确认自己现在真的飞上自家房顶了。 “钰钰！你真的太厉害了，所有妖怪都像你这么牛吗！”唐钰沉浸在季璐给的情绪价值里，这个人都飘了。 “那也不是都这么厉害的。 ”如果这时季璐能看清唐钰的原型，那她就能看到唐钰的五条尾巴在身后乱飞了。 季璐从上到下仔细观察着身边的唐钰，英气的眉眼、修长的身形、黑黑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头上也没有长角或者耳朵……反正季璐是真看不出来唐钰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更别说看出唐钰是什么妖了。 唐钰享受着季璐崇拜的目光，突然听到她问出个离谱的问题。 “钰钰，你能飞得那么高，你不会是鸟妖吧！”唐钰：“（⊙_⊙）”唐钰一时不知，季璐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 “我……我……”唐钰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口，和季璐解释她五尾豹妖的神通。 “我当然不是鸟，我是豹妖，申公豹的豹！”季璐的眼睛一下放大了，“哇！真的吗！”她又一次上下打量唐钰，豹子不就是大猫吗！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更喜欢唐钰了！季璐又往唐钰身边蹭了蹭，“那涂山瑞和羽游嘉呢？他们也是豹妖吗？”“嗯……，你想问的其实是涂山瑞吧？”唐钰觉得自己看出了少女的小心思。 提到涂山瑞，季璐的脸上瞬间爬上红晕。 “哎呀，不是的，我就是好奇嘛。 ”唐钰才不信季璐只是好奇。 “涂山瑞是狐妖。 ”季璐惊讶道：“狐妖！完全看不出来诶，他看上去像鹿妖，特别高傲的那种。 ”唐钰难以想象，涂山瑞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迷惑了季璐。 “狐妖不是你们人类想象的那样，那些话本、里狐妖的形象纯属瞎编，不过狐族出美人倒是真的。 ”聊起狐妖，季璐是越来越兴奋了，“那这世上真的有九尾狐吗？”唐钰：“有啊！狐妖越厉害，尾巴越多。 ”季璐继续追问道：“那涂山瑞是几尾啊？”唐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光，仔细想了想，“那你得直接问涂山，这算他的个妖隐私。 ”聊到关于妖的话题，季璐像是化身成了好奇宝宝季璐：“狐妖都很漂亮的话，是不是很适合做演员啊？”唐钰：“是啊，好像最近有个很火的电视剧，女主就是狐妖。 ”“那猫妖呢？小猫修成妖的多吗？”“多，我认识的就有好几个呢！”“那妖平时都生活在哪里，在山里还是城市里？”“大多数都在灵界，只有小部分妖有资格在人界活动”“会法力是不是很方便啊，什么事都可以用法力解决？”“不行哦，在人界随意用妖法是明令禁止的。 ”……看着终于靠在自己肩帮上睡着的话痨季璐，唐钰松了一口气。 哄女孩真是一件，让人疲惫又幸福的事情。 唐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刘海，觉得今天的自己更帅了呢！她轻轻抱起季璐，纵身跳至二楼，将季璐抱回了她的房间，安放在床上。 唐钰给季璐脱去鞋子、外衣，盖好被子，低头看见脚边的地上出现了一条人影。 她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十分自然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突然，唐钰耳边传来一阵疾风，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格挡，翻转手腕，一把抓住了那只化成猫爪的手。 她斜眼睨向身边多出的人影，看到了那张与季璐屋内相片上一样，苍老又慈祥的脸。 但唐钰知道，这张老人皮下的灵魂，只是一只刚刚成妖的狸花猫。 季虎虎见女人出手如此干脆，妖力远在白天那只狐妖之上，瞬间生出退意。 只是，唐钰哪里会这么轻易放它走呢？唐钰扣住季虎虎的手腕，拉着他无声落入一楼天井内。 其间季虎虎意欲反抗，另一只手化作猫爪划向唐钰，又被唐钰制住，一手将狸花猫的两只手腕死死扣在他xiong前。 季虎虎担心吵醒季璐，也不敢闹出更大的动静，只能自认倒霉，恶狠狠地盯着抓住自己的女人。 这只小猫想和唐钰比玩爪子，还是嫩了一点。 唐钰上下扫视他一番。 确实和照片上的季璐爷爷长得一模一样，身高体型也一样，只是神色形态间没有半分老年人应有的老态。 唐钰：“你是季虎虎？”“哼！”季虎虎抬着鼻孔，偏过头不看唐钰，故作傲气地不说话。 唐钰轻笑一声，没和他计较，手上力气一泄，松开了对他的制梏。 季虎虎后退两步，略带惊讶地看向唐钰，不理解她为什么就这样随手放了他。 唐钰不胜在意地道：“怎么，季璐就在这，你还能跑不成？”季虎虎见唐钰敢用季璐危险他，还有些不服气，指着唐钰的鼻子说：“你！你别小瞧我，我和你说……”唐钰没等对面的小猫放完狠话，“你应该认识玄明道长吧。 ”看着对面小妖震惊的表情，她继续说，“明天早上我们会去云清观拜访玄明道长，到时候你自己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不理会身后定在原地的季虎虎，转身离开了季家老宅。 唐钰这一晚上无数次想开口，告诉季璐，按照灵界管理局的规定，季虎虎是不能留在人界的。 但只要一想到季璐孤身坐在堂前，仰头望向季家众人的牌位的画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今天不抓季虎虎，放任他再有一些和季璐接触的时间与机会。 这是在唐钰职责范围内，最大的宽容了。 第三十六章 玄明道长 早上，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唐钰眼睛上，她一个翻身，埋头在枕头里躲过刺眼的阳光，继续睡。 “叮铃铃……”她摸到手机，掐掉闹钟，关机，继续睡。 “笃笃笃……唐钰！起床吃早饭了！”羽游嘉的声音，不想理，蒙住耳朵继续睡。 豹豹每天要睡12个小时，熬夜把妹的代价太大了，她以后再也不干了……门外安静了一阵，唐钰又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摊在床上。 被子可怜兮兮地被卷成一团，要掉不掉地荡在床沿。 “笃笃笃，”“唐姑娘，你醒了吗？我们要出发了……”唐钰摸到床边的被子，抱在怀里，翻个身把被子压在身下。 嗯……这个人的声音比刚刚那个好听很多。 这是谁的声音来着，好熟悉啊。 好像是她那个邻居——钟山神君！！!唐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小腿磕到了电视机柜，“啊呜！”来不及了！拖鞋呢？算了光脚吧……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站定捋了捋头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一只眼睛，尬笑两声。 “呵呵，神君早啊！”钟殷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到小豹妖的脑袋上竖着两根头发，脸颊上有几道红印，再往下是两只脚丫局促地叠在一起。 不过看到唐钰这样，钟殷心中松了口气，看样子她只是睡过头了。 钟殷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才发现小豹妖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爱。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中的柔光定在唐钰头顶翘起的头发上，觉得指间有点痒，不受控的想要替她抚平那两缕碎发。 他压下蠢蠢欲动的手指，“唐姑娘，我们要出发上山了。 ”唐钰觉得，都怪民宿的床太舒服了，回头走的时候要问问是什么牌子的，她回京市也给自己整一套。 “神君，我很快的啊！5分钟。 ”唐钰挠挠头，“不，10分钟，我马上下来啊！”说完，她也没等神君说话，关上门，直接钻进浴室开始洗漱。 ……10分钟后，收拾整齐的唐钰匆匆忙忙地跑下楼，众人已经吃过早饭在大厅等着出发了。 唐钰现在看到钟山神君还有些尴尬。 就像是考试时睡着了，又被监考老师温柔拍醒那种尴尬。 “钰钰！”季璐冲上前来搂住唐钰。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陪我聊太久了，今天才起晚了？”“没事没事，”唐钰拍拍季璐的肩膀，“就是民宿的床太舒服了，我忍不住赖床了。 ”唐钰细细观察过季璐的神色。 看来昨天晚上，季虎虎还是没敢以真面目和她相见。 “大家久等了，走吧！出发！”---几人到达了云清山缆车入口后，羽游嘉在窗口买过缆车票，分给众人。 云清山并不高，缆车也十分简单，就是吊在半空中的两个并排座位，坐上去后小腿还晃在空中。 季璐有些恐高，死死地扒着唐钰的胳膊。 唐钰扶着季璐先坐上去，身后的钟殷忽然叫了她一声。 “唐姑娘，等一下。 ”唐钰下意识地回过头问：“怎么了？”谁知唐钰回身的瞬间，简陋的缆车缓缓启动。 唐钰再想追上时，缆车已经转到了涂山瑞面前。 “季小姐，我陪你吧。 ”涂山瑞的声音在季璐身边响起，他在缆车开出去之前，坐上了季璐身边的位置。 唐钰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她在后面握着拳头，对着涂山瑞的方向空气挥拳。 钟殷站在后面，看着三人的互动，脸上不禁又挂上了笑容。 唐钰气鼓鼓地回过头，看到的就是钟山神君笑意盈盈的一张俊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乱舞的拳头。 好像这趟京市外的出差，对神君而言真的是一趟旅行，这几天她时常能在钟山神君脸上看到这样轻松的笑容。 虽然钟山神君的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的，但唐钰就是分辨的出来，那些是客套的笑容、那些是真心的笑意。 钟殷走到唐钰身边，背对着监控镜头，手上显现出一个白色的饭盒，又一下收回界内。 “唐姑娘，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这是钟殷给唐钰打包了民宿的早饭。 “哇！谢谢神君！”唐钰眯着眼睛，给钟山神君比了个大拇指。 落在最后的羽游嘉看着涂山瑞和季璐、老大和神君，两两成对地坐上了缆车。 其实，如果大家不想带他玩的话，可以提前和他说。 他羽游嘉自己长翅膀了，不用缆车也可以自己飞上去，何必浪费缆车钱呢？没办法，来都来了。 羽游嘉只能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独自一人登上缆车，孤零零地荡在半空中。 唐钰和钟殷并排坐上缆车，等缆车飞出去一段后，钟殷默默从界中拿出打包好的早饭递到唐钰手中。 唐钰接过饭盒，竟然还是温热的。 “哇！还是热的！谢谢神君！”打开盖子，里面是简单的两个肉包，几块彩色的糕点，还有一点蔬菜沙拉。 钟殷又从界内拿出一杯豆浆，“唐姑娘，慢慢吃，不用急。 ”唐钰觉得，与涂山瑞和羽游嘉相比，神君真是太有同事爱了！缆车开得很慢，山上的清风带着雾气扑到脸上，像是高级的spa，打开唐钰的毛孔，又补充进山野的生机。 虽然民宿准备的早餐大多是最简单的半成品，但唐钰向来是很容易满足的。 起晚了还能吃上热乎饭，已经很不错了。 她吃完盒中的包子和糕点，又挑出沙拉里的两颗小番茄吃下肚，独独剩下了一小堆绿油油的生菜叶子。 她拿着叉子，对着饭盒里最后剩下的几片菜叶，有些犹豫。 吃牛马饲料，品牛马人生。 这堆草料仿佛照应着她在局里的牛马生活。 没煮过的草叶子她是真的不爱吃。 但这又是神君给她带的饭菜，出于礼貌，她是不是应该吃完呢？“唐姑娘，你要是吃完了就把饭盒给我吧。 ”钟殷仿佛是看出了唐钰的纠结，“我暂时收回界内，等方便的时候再扔掉。 ”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 唐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快速把这一推菜叶子扒拉进嘴里，又把盒子和杯子整理好，恭恭敬敬地递给神君。 把钟山神君的界当垃圾桶用，唐钰应该也是第一人。 ---缆车穿过一道山间的薄雾，到达山顶，涂山瑞扶着季璐下车，远远看到有位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人在道观门口等着。 “正阳！”季璐一走出缆车出口就见到了熟人，“麻烦你来接我们了。 ”“季璐，好久不见。 ”面对熟悉的面孔，正阳露出礼貌的微笑，随后看向季璐身后几人。 正阳远远就见到季璐身后跟着几个长相颇为惹眼的人。 随着几人走近，那一女三男给正阳的感觉，除了长得风格各异的好看，剩下就是浓浓的怪异之感。 这是一种正阳也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偶尔也在小师弟图顺顺身上感受过。 只有那位走在最后，身穿肥大t恤和机车裤，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银链子的人，他前几天倒是见过。 当时他说是来找小师弟的，还是师傅亲自接待的。 想必这几位就是师傅最近一直惦记的，要来寻他的奇怪之人吧。 正阳移开审视的目光，没有多问几人的身份。 “几位，师父已经恭候各位多时，这边请。 ”他领着众人避开零星的几位游客，来到道观后殿。 季璐对道观十分熟悉，她轻车熟路地想要踏进后殿，却被正阳拦了下来。 “季璐，最近山里风大，师傅房间的门窗有些漏风，我不会修，要不你帮我去看看？”季璐明白了正阳的意思，大概是她不便参与，唐钰几人和玄明道长谈论的事情。 “好啊，那走吧。 ”季璐对着唐钰挥挥手，跟着正阳往道观更深处去了。 云清观的后殿外表古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细细看去，装饰的各种雕花木纹和季家老宅风格十分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 唐钰背着手，率先踏进殿内，一位穿道袍的白发老者背对大门，仰头望向殿上供奉的神像。 想必这就是玄明道长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白发老者转过身来，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位梳着高马尾的英气少女。 少女一身煞气被乖乖收敛在身边，眉眼锐利，气势逼人，一看就是个了不得的大妖。 再往后是一个长相出众又颇有书生气的男子，和几天前来找过图顺顺的男孩。 除了之前来过的男孩，他隐约能看出本体是羽族，另外两位他都看不出本体，可见几人能力远在他之上。 看来灵界管理局还是有大妖坐镇，才能镇得底下的妖怪都安安分分的。 至于落在最后的那位，极为俊美的男子。 他周身气质缥缈清正，玉质的眼眸中仿佛自有一番乾坤。 此人若是换上一身道袍，只怕比他玄明道长更像仙风道骨的神仙。 更让玄明诧异的是，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灵力或妖力的波动，仿佛与普通人类无异。 但玄明道长明白，能够如此从容自若地和镇妖处三人走在一起，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唐钰发现，这个玄明道长的视线不知为何，一直落在神君身上，她心下有些不悦……她知道神君长得好看，但怎么谁都喜欢盯着神君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