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夺江山,阴鸷王爷求垂怜》 第1章 隆冬,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昨日还挂着白绫的平阳侯府今日就挂上了大红色的喜字灯笼。 许砚宁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喜轿。 “起——轿——!”大太监尖细的嗓子高喊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知衡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片刻后才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雪下得愈发大了,注定了这条路不好走。 楚国皇帝站在宫墙上目送和亲队伍走远,心中虽然愁苦,却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楚国百年江山,不能在他手里断了,不过是牺牲一个女人便能够换来太平,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出了城,江知衡骑着的马渐渐慢了下来,他看向马车,像是要透过紧闭的门窗看见里面的人。 年前,楚国的骠骑大将军许家为率领许家军死守边关。 这场战役里,许家儿郎皆战死,失去了主心骨的许家军溃不成军,但也拼死守住了边关。 楚国皇帝追封许家为为平阳侯,并向敌国燕国送去了谈和书。 一封谈和书,昭告了许砚宁的命运。 燕国皇帝要求平阳侯孤女许砚宁和亲,嫁给他那个早年双腿残疾、性情暴虐的弟弟——成王。 楚国皇帝没有拒绝的底气,顶着百姓唾骂的压力册封许砚宁为长宁公主,和亲燕国。 江知衡心疼极了,他无法想象许砚宁不过刚及笄的年纪,是如何忍受亲人离世之苦,全族覆灭之痛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去求皇帝让他做和亲队伍的领队,以保证她这一路是安全的。 马车内,许砚宁阖着眼,她心中有气。 无论是家人还是族人,为国战死沙场,抛头颅,洒热血,末了只得了一个平阳侯的名头,还将她这个许家孤女送去和亲,她如何不恨? 国家之首竟如此窝囊,文武百官竟如此势利! 先不说许家忌日无人到场祭拜,单是送谈和书竟无一人阻拦! 许砚宁紧握着拳,心中有气,却无处使,只好愤愤地扯下盖头,开了小窗透气。 一旁的嬷嬷却大叫着:“哎呀!公主,哪有还未拜堂就掀盖头的呀!” 许砚宁冷眼看了过去:“这盖头难道要我一直盖到拜堂?” 而且再说了,她的和亲对象,燕国皇帝的胞弟路修远,少时赐封成王,但早年因为征战导致双腿残疾,现在以性情暴虐名声远扬。 这样一个王爷,未必会让她这么一个象征着耻辱的和亲公主活着到达燕国。 嬷嬷可不管这些,整个和亲队伍就是为了防止许砚宁中途逃跑,特意安插了许多守卫军。 “公主,你还是盖起来吧。”嬷嬷苦口婆心地劝告:“若是让成王知晓,怕是日子不好过呀。” 虽是劝告,但语气里藏着浓浓的警告威胁之意。 许砚宁可不惯着,将盖头丢到嬷嬷脸上,“你这么在意,那你替我和亲去吧。” 嬷嬷大惊失色:“公主可莫要胡说八道!公主是陛下亲封的公主,奴婢如何配得上!” 许砚宁冷笑,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出了京城,她这个公主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说到底,不过也是害怕杀人不眨眼的成王留不得她的命罢了。 许砚宁冷声:“既如此,你哪来那么多话?再多嘴就滚下我的马车。” 许家世代习武,她作为家中独女自然也是会的,但是家人从小便勒令她不许暴露武功,又将她送去了山上学医。 按照许砚宁的设想,她本应该是在前往边境的路上,以所学医术救治战争中受伤的士兵。 可现实如此,但她不服。 都不想她活着是吧?那她偏要活得好好的,她不仅要活着,还要让那些杀她亲人和族人的人血债血偿! 江知衡本就在马车边,马车隔音不算好,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随即拉紧缰绳,大声道:“路途遥远,不急一时,先歇息一下。” 守卫军显然不满意江知衡的话,他们的任务是将许砚宁送到边境交给燕国使者,自然是早到早完成任务。 这休息一下,又要耽误时间。 但江知衡是世子,他们虽然有异议但也没说什么。 许砚宁见车队停了下来,也连忙从马车上下来。 嬷嬷跟在后面急得大叫:“公主!拜堂前不能见外男啊!” 许砚宁可不理会嬷嬷的叫喊,因为是和亲,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所以一切从简。 简单的大红色婚服,简单地用金丝线绣着花样,发髻也只有几支金钗,素白的脸蛋上化着简单的妆容。 若非说是成亲,不然一点看不出来成亲的样子。 江知衡愣了片刻,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按照燕国的规矩,新娘在拜堂前是不能见外男的,但许砚宁向来是不听管教的性子,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告,许砚宁只顾做自己的事。 听得烦了,许砚宁斜眼看向嬷嬷,问道:“我是哪国人士?” 嬷嬷愣愣回答:“公主自然是楚国人士。” “我既是楚国人士,为何要遵守燕国的规矩呢?” 楚国可没有拜堂前新娘不能见外男的规矩。 嬷嬷急了:“公主是去和亲的呀!自然是要守夫家的规矩。” “可这是楚国地界。”许砚宁冷眼看着嬷嬷,“楚国地界遵守燕国规矩,嬷嬷是什么意思?” 嬷嬷有些不知从何辩解,许砚宁继续追问:“难道嬷嬷身在楚国心在燕国?” 嬷嬷猛拍大腿,面红耳赤地反驳:“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奴婢是细作?奴婢可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 许砚宁朝着嬷嬷微微一笑:“嬷嬷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才是那个身在楚国心中燕国之人?” 嬷嬷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胡说!公主怎可如此诋毁皇后娘娘!” 许砚宁是和亲,去了燕国不一定能回来,可他们是和亲队伍,把人送到燕国使者手里后还要回去复命的,这话要是传到皇后耳朵里,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知衡此时走了过来,将许砚宁挡在身后,轻声道:“闭眼。” 第2章 许砚宁乖乖闭上眼睛,江知衡腰间的佩剑快速地拔出收回,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嬷嬷脖颈处便鲜血喷涌而出。 嬷嬷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知衡,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最后瞪大着一双眼睛,倒在地上。 江知衡将手掌覆在许砚宁的眼睛上,拉着她回到马车上。 江知衡收回覆在许砚宁眼睛上的手,语气真挚:“你讨厌她,我会帮你解决。” 许砚宁倒不意外,江知衡向来惯着她。 许砚宁只是笑着:“你杀了她,就不怕皇后怪罪?” 说完许砚宁就有些后悔,整个京城,江知衡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江知衡的父亲武安侯是皇帝挚友,母亲与皇后又是闺中密友,他又是家中独子,江知衡的地位可见一斑。 “辱骂皇后,本就是死罪。”江知衡回答:“更何况,皇后不会因为一个嬷嬷而治我的罪。” 有靠山真好,许砚宁默默想着。 江知衡像是看出了许砚宁的想法,安抚道:“去了燕国,你也不必委曲求全。许砚宁,我会是你的靠山。” 许砚宁不明白江知衡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又不会跟着她去燕国。 许砚宁推了推江知衡,“走吧,要在落日前进城。” 野外的晚上一般都不安全,进城才是要紧事。 少了嬷嬷,这一路上安静许多。 柳州城外的集市上聚满了人,和亲队伍一进入柳州城就引得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 “这便是陛下亲封的和亲公主的马车?” “许家人战死沙场,孤女却要被送去和亲,唉!” “娘,什么是和亲呀?” 路边百姓的讨论声传入许砚宁的耳朵,她只是低垂着眼眸,掩盖住了自己心底的情绪。 到了柳州城,知府早早在城门口迎接,和亲是大事,万不能让许砚宁在楚国出事。 江知衡朝着知府颔首:“还请知府带路。” 知府不敢怠慢,连忙让出路来带着一行人往府衙走。 “世子这边走。”知府一脸恭敬道:“公主已经安排在后院,由下官的夫人照顾。为保证公主安全,便将世子安排在隔壁的院子。” “屋舍简陋,还请世子不要嫌弃。” 江知衡没心情嫌弃屋舍环境,摆了摆手:“你忙去吧。” 知府点头退下。 舟车劳顿了一天,许砚宁同知府夫人打过招呼后就回屋休息去了。 入夜,冬风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带来了些许凉意。 躺在床上的人儿猛然睁开眼睛,纱帐外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细微的脚步声离床榻越来越近。 许砚宁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人影越来越近,寒光猛破纱帐,千钧一发之际,许砚宁跳了起来躲开了那一刀,同时,匕首深深插进来人的肩膀处。 来人显然没有想到许砚宁是醒着的,惊讶一瞬后将手中的长刀猛劈过去。 “砰——” 长刀劈在了床榻的细柱上,床榻瞬间塌了一角。 不敢想要是劈在人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许砚宁从床榻上跳到地上,她身上穿着的白色里衣已经沾染了些许来人的鲜血。 刺客很快拔出长刀继续劈向许砚宁,出手又快又狠。 许砚宁继续躲避,长刀在屋内一顿乱砍,噼里啪啦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刺客很快就察觉不对,看向许砚宁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你能躲过,你会武功?” 传闻中的许家独女是许家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现在他面前的女人上蹿下跳,并且每一次都能恰好的躲过他的攻击。 一次两次是偶然,这么多次总不能还是偶然吧? 许砚宁面色沉静:“你不是燕国人士,你是谁派来的?” 刺客的口音与燕国口音不同,但整个楚国,许砚宁想不出来有谁想要致她于死地。 刺客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长刀愈发的快了起来。 许砚宁的动静不小,江知衡一直都有在注意许砚宁那边的动向,听见动静很快就拿起来佩剑冲了过来。 “铮——”长剑与长刀碰撞出的声音很是刺耳,江知衡将许砚宁护在身后,目光狠辣地看着刺客。 刺客显然是知道江知衡的,见江知衡过来了也不恋战,转身就想跑。 江知衡不打算让刺客就这么跑了,一个跃步将手中长剑横飞出去,飞出去的长剑绕过刺客的脖颈直立地插在地面上,拦下了刺客的步伐。 守卫军很快也赶了过来,将刺客包围了起来。 刺客见逃跑无望,快速从腰兜里拿出一颗药丸吞下,服毒自尽了。 江知衡眸光暗了暗,有人上前试探刺客鼻息,然后朝江知衡摇摇头。 江知衡转身抱住了许砚宁,轻声安抚着:“没事了。” 许砚宁没想到刺客会这么利落地服毒自尽,可她还是想不出来,楚国内有谁视她如死敌。 她自七岁起就被送去山上学医,只是逢年过节会回家,与京城中许多人都不算熟悉,父亲为人平和,也很少树敌。 更何况,她已经是和亲公主了,去了燕国更是九死一生,到底是谁这么想要她死? 江知衡见许砚宁愣神,只以为许砚宁是被吓着了,继续轻声哄道:“没事了,我会一直在的。” 刺客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知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刺客上门,吓得他魂都要丢了,见许砚宁只是被吓到了才松了一口气。 江知衡见许砚宁不说话,便直接将人抱起,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许砚宁这才回过神来:“你做什么?” 江知衡解释:“你那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去我那屋子里休息,我会在外面守着你,明日等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知衡。”许砚宁问道:“你为什么要特意想皇上请命做这和亲领队?” 传言成王心狠手辣,这次的和亲于他而言是羞辱。 如此羞辱,成王不会让她活着进入燕国的。 江知衡何尝不知道这条路难走?可再难走的路他也舍不得她一个人。 “和亲的路这么远,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走。” 第3章 江知衡将许砚宁放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叮嘱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我。” 许砚宁手中还握着匕首,将匕首递给江知衡,“帮我洗干净。” 江知衡接过匕首,动了动嘴唇但什么都没有问。 临走前,他清楚的听见了许砚宁的声音,那道声音带着不甘还有些许委屈: “我不想和亲。” 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家园,去嫁给自己仇人的兄弟,许砚宁做不到。 江知衡脚步一顿,握紧了拳头,但什么都没说。 屋外,守卫军正等着他。 见江知衡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将从刺客身上剜下来的一小块皮递了上去:“世子,刺客应是来自七镜司。” 江知衡看向那张皮,皮上纹着花与荆棘缠绕的镜子。 这是七镜司的标志,七镜司的人都会纹这个纹身以示身份。 七镜司是江湖中的一个刺客组织,但总部设立在燕国。 是谁想要杀许砚宁,答案很明显了。 江知衡握紧了拳头,“先不要告诉她。” 守卫军点头应下。 次日午时过后三刻,和亲队伍才出发。 许砚宁嫌无聊,让知府买了许多药材来,此时正在马车里鼓捣着。 许砚宁学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许砚宁也没避着谁。 刚出京城就遇到了刺客,虽然不知道是谁要她的命,但命就这一条,许砚宁必须做些保命的玩意。 江知衡听着马车里传出来的“咚咚”声,不由得侧眸看向马车,但马车门窗被关的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而此时的七镜司内,昏暗的屋内只打开了一扇窗,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是昏暗环境内唯一的光。 下属模样的人半跪在下方,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上的人。 “失败了?”男人的声音似是清泉流下,却让下方的人冷汗直流。 下属惶恐回答:“是属下办事不利,今日必拿下许氏女的人头。” 男人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一个女人却要出手两次,真是好丢脸。” 下属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 直至傍晚,马车内的声音才停下来,许砚宁打开小窗,浓重的药香从马车内散发出去。 江知衡只是闻了一下,便觉得浑身轻松,烦躁的心情被安抚了下来。 但同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直冲马车。 “铮——” 江知衡长剑削断箭矢,但箭头还是钉在了马车上。 马车颠簸了一下,许砚宁里面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了匕首,桌上还有没有用完的药材。 穿着与昨夜刺客一模一样的服饰的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刺客高喊:“一个不留!” 昨夜刺杀失败,他们少不了罚,今日,便拿这些人来发泄发泄。 刺客一拥而上,守卫军立马将马车围了起来。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许砚宁将已经装好的药物放进随身囊袋里,打开小窗一角看了一眼。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此时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正想着,就听“砰”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被踹开了。 刺客手中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极为锋利,仅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许砚宁,手中长剑扬起:“去死吧!” 说着,便冲许砚宁攻来。 许砚宁的速度更胜一筹,快速将桌面上的还未来得及装起来的药粉撒向刺客,刺客被药粉糊了眼睛,下意识的去揉眼睛,失去了攻击方向。 许砚宁趁机一脚踹在刺客身上,然后往外跑。 “小心!”江知衡抬手解决一个刺客便看见一道箭矢直冲许砚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砚宁很快矮身躲了过去,江知衡跨步上前拉住了许砚宁的手腕将人甩到了马背上。 刺客的领头像是知道江知衡要做什么,连忙大喊一声:“把马杀了!” 江知衡一拍马屁股,马一惊就快速跑了起来。 许砚宁拉紧了缰绳才避免摔下去,回头看,箭矢交影错落,却都被江知衡拦了下来。 “楚国境内,杀楚国的公主,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鲜血布满了江知衡的衣袖,好看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刺客不愿与江知衡纠缠,只想去追许砚宁,但不待他们跑起来,江知衡就已经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刺客。 刺客领头眸光微寒:“阻拦者,杀无赦!” 马的速度太快,不过一会儿许砚宁就看不见江知衡的身影了。 心中担心,但她不能回头。 如果她没有看错,刺客的脖颈处有一片肌肤被画上了黑色的纹身,那片纹身她认得,是七镜司。 七镜司的总部在燕国,楚国也有涉略但不多,许砚宁没想到成王会下手这么快,刚出京城就让刺客来杀她了。 入了夜许砚宁也没敢停留,之前因为是一整个队伍,所以行动速度难免会慢,但现在是她一个人,没必要再耽搁。 京城离边境并不算近,许砚宁快马加鞭,途中换了几匹马跑了几个日夜才到了边境。 “城内禁止骑马!”守城门的士兵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骑马而来便大喊道。 许砚宁却不理会,拉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就直接从守城门的士兵的头顶上越过。 街道上人多,但许砚宁依旧没有停下来,直冲府衙。 而许砚宁后面还跟着一队守卫军,大喊着:“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百姓们纷纷逃窜,生怕这匹高头大马踩着自己。 直至府衙门前,许砚宁猛拉缰绳:“吁——” 马匹被迫拉停,前蹄高抬发出一阵嘶鸣。 守卫军将许砚宁围住,知府很快闻声出来,半百老人目光狠厉:“来者何人?竟敢当街纵马!” 许砚宁将别在腰间的圣旨拿出来,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圣旨,圣旨打开自然下垂,许砚宁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身体纵然疲惫,但却没有失去气场。 “我是陛下亲封的长宁公主,途中遭遇刺客,护送队伍全军覆没,江知衡生死未卜,请你将此事上奏朝廷。” 知府心中大惊,连忙拨开拦在身前是士兵,接过圣旨确认无误后下跪道歉:“下官有眼无珠差点伤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许砚宁皱起了眉:“我叫你上奏朝廷!” 知府这才问道:“公主可知刺客是何方人士?” 许砚宁答:“江湖中的刺客组织,七镜司。” 朝廷上本就在绞杀祸乱一方的江湖人士,更何况,这次出事的可是江知衡,皇帝不可能不重视。 第4章 知府了解过情况后便差人带许砚宁去休息,许砚宁也真的是累了,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连着几天几夜骑马赶路,刚躺下就睡着了。 安顿好许砚宁后,知府正端坐在书房内,面前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和军师。 知府面色微沉:“七镜司作为一个江湖势力绝不会无缘无故去追杀长宁公主。” 军师点头附和:“我猜测应是燕国人向七镜司买了公主的命。” 买许砚宁的命的人是谁并不难猜。 当时大战,许家军战死沙场才守住边关大门,是楚国皇帝亲自写的投降书,算起来,他们是战败国。 战败国的和亲公主于成王路修远而言,是兄长燕国皇帝对他的羞辱。 知府:“公主一路过来定然寻求了其他知府帮助,但朝廷却一点动静没有,我猜测,刺杀公主的人定然已经追来了。” 不然按照江知衡的地位,京城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定然是传信的信使被七镜司杀了。 军师:“那我们?” 七镜司的人追过来,他们未必挡不住,但他们的兵是为了守城门的。 知府沉思片刻,道:“必须要让公主安然无恙地上喜轿。” 如果楚国的和亲公主死在了楚国境内,燕国又有理由发兵了。 战争劳民伤财,他们经不起再一次的战争。 入夜,细微的风从窗户缝隙中挤了进来。 许砚宁缓缓睁开眼睛,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使得她浑身疲惫。 恍惚间,许砚宁看见了纱帐外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许砚宁瞬间清醒过来,手摸向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紧紧握住。 “呵呵。”人影忽地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居然醒了。” 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意外,但更多的是对许砚宁的轻蔑。 许砚宁立即翻身一跃而起,匕首划破纱幔,锋利的刀锋直指那人的脖颈。 但他的反应更快一步,侧身后退半步,一手抓住许砚宁拿着匕首的手,一手掐住许砚宁的脖子。 许砚宁尝试挣脱,他的手却收紧了不少,让许砚宁有些窒息。 男人细细打量着许砚宁的脸,又道:“嫂嫂,你真是美。” 这句褒奖并没有让许砚宁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他喊那句“嫂嫂”时讶异了一瞬。 她是和亲公主,要嫁的人是燕国成王路修远,他的兄长是燕国皇帝,弟弟是逍遥王路平铮。 许砚宁抓着路平铮掐着她脖颈的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流了出来。 在路平铮看不到的角度,白色的粉末从许砚宁的指甲里融入了他的血肉。 许砚宁艰难地问道:“你是燕国逍遥王路平铮?” 她知道有燕国使者等在边关,但是她没想到会是燕国皇室的人。 路平铮没有否认,“嫂嫂,原来你知道我。” 许砚宁在楚国的名气不算大,顶多是因为出生在一个能征善战的家族才有些知名度。 路平铮以为,许砚宁虽然出生在许家,但她不习武,又自小被送去了山上学医,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甚至因为教养缺失,应该是个粗鄙野妇。 路平铮看了一眼许砚宁手中的匕首,看许砚宁刚才那样,不像是一点武功不会的人。 许砚宁:“燕国皇室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你爱好风花雪月的名头可是极盛。” 路平铮也不恼,夺了许砚宁的匕首,冰冷的刀身轻轻拍打在许砚宁的脸蛋上,如同魔鬼低语: “嫂嫂这皮囊实在好看,我实在不舍得给兄长呢。” 许砚宁冷笑:“杀了我,你走不出楚国。” 路平铮嗤笑:“区区楚国,何惧?嫂嫂,你应该庆幸我是一个医者,剥下这副皮,不会痛的。” 许砚宁感受到路平铮加大了力度,她已经开始无法呼吸了。 许砚宁紧紧抓住路平铮的手,趁机用力屈膝上顶,强大的冲力打在路平铮腹部,他不由得吃痛一声,掐住许砚宁脖子的手松了一瞬。 许砚宁扬手“啪”的一声扇在路平铮的脸上,清脆得很。 路平铮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许砚宁趁机夺回匕首后退数步与路平铮拉远距离。 路平铮震惊地看着许砚宁,语气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许砚宁喘了口气,气势不弱:“你都叫我嫂嫂了,算起来我是你长辈,一巴掌而已,如何?” 路平铮心中有气,摸了摸自己被打红了的脸,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许砚宁: “传言许氏举族上下都是能征善战之能士,唯独许家主生了个不能习武的女儿。” 路平铮朝许砚宁慢慢走去,边说:“说是把你送去山上学医,实际上是暗中教习你武功吧?” 许砚宁眸光微闪,家中对外说她体弱不能习武,但暗中教习她武功,父亲说,她的武学造诣比他要高许多。 但所有人都不允许她展露武功,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现在不重要了,全族仅剩她一人,无人再会管束她了。 许砚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换了个话题:“你说你也是个医者,怎么你治不了你兄长的腿疾?” 成王路修远早年夺位失败被派去燕国边关征战,在征战途中失去了双腿,算起来已经有个三年了。 路平铮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嫂嫂,我兄长的腿疾可不是你能议论的。” 许砚宁:“事实如此,还能管别人的嘴?路平铮,我一路过来遇到的那些杀手,不就是路修远安排的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路修远想要她的命,她不过是啰嗦了一句路修远的腿疾而已,这如何不行? 路平铮看向许砚宁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杀意。 许砚宁不打算跟路平铮多说废话,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们一直在找的仁圣医者,我知道在哪里。” 路平铮微微蹙眉,路修远腿疾难医,他找遍了所有名医都不行,唯一的希望就放在传说中已经隐世了的仁圣医者身上。 但仁圣医者隐世难寻踪迹,他找了许久都没有线索。 “我凭什么相信你?”路平铮冷嗤:“你不过一介妇人。” 在路平铮眼里,许砚宁不过就是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女人罢了。 这样的女人没权没势,虽说有个公主的名头,但楚国哪里会管她的死活?到了燕国,随便找个人顶替都没问题。 第5章 许砚宁慢悠悠的喝着茶:“你当然不知道,就算路修远去了也只会被药童拦在山外。” 路平铮不信许砚宁的话,先不说燕国国力如何,单是路修远的身份都不会被拦在山外。 但他现在清楚的知道,他深夜造访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许砚宁坐不上和亲的花轿。 许砚宁见路平铮步步逼近明显没有什么好事的样子,勾唇一笑:“路平铮,你中毒了。” 路平铮才不信许砚宁的话,但不过呼吸之间,他遍觉得浑身燥热,脑中一片浆糊,甚至四肢开始瘫软。 路平铮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路平铮惊讶,心中不由得高看了许砚宁一眼。 她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下毒,他甚至没有一点感觉。 许砚宁看了看自己纤细白嫩但沾染了鲜血的手指,有些嫌弃的将手上的血擦在桌子上。 然后才将目光移到路平铮身上,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许砚宁高兴得很。 许砚宁:“你不是医者吗?不如你猜猜看,我给你下了什么毒?” 体热、意识模糊、四肢无力 这样的毒,路平铮还真知道一个,只是这毒非常人能够制作,并且这毒对制作手法极其严苛。 路平铮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口腔里的肉,血腥味蔓延到整个口腔,才让他清醒了一瞬。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是没去调查过许砚宁,手下呈上来的报告中,许砚宁不过是学过几年医的医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砚宁笑笑:“你刚刚不是还叫我嫂嫂叫得很亲热吗?” 路平铮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 “你究竟想要怎样?” 这毒邪门的很,路平铮能感受到体内的毒横冲直撞,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锤子锤了一般的痛。 许砚宁走向路平铮,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冰冷的匕首挑起路平铮的下巴,道:“你大老远从燕国京都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取我性命吗?” 毕竟七镜司的人直到今天也没有取到她的项上人头,路修远难免着急,让他的弟弟来一趟楚国,也不是不可能。 路平铮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原本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的眼睛也半阖上了。 “我要我顺利进入京都。” 如果路平铮没有杀掉她的消息传到路修远耳中,说不到会半路上安排杀手来杀她。 这种不必要的风险她没必要冒,只要顺利到达成王府,她和亲公主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路平铮只觉得脑中混沌,但耳朵清明。 许砚宁所求不算过分,顺利进入京都,到了成王府自不需要他动手。 很快,路平铮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入口即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路平铮看向许砚宁,阴沉的脸色像是要立即置她于死地。 但许砚宁架在路平铮脖子上的匕首更进一分,冰凉的匕首让路平铮瞬间冷静了下来。 许砚宁:“这不是解药,不过能够缓解这毒。” 路平铮: 他就知道,这个心机的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给他解药。 路平铮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你最好是能一直活下去。” 说罢,路平铮打开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许砚宁靠在窗棂上低头看着路平铮平稳落地,然后几个瞬息就消失了。 片刻后关上窗户,许砚宁将自己囊袋中的药都翻了出来。 在马车上做的那些药不完全是解药,譬如刚刚给路平铮下的毒药就是其中毒性最烈之一。 她的毒,唯她可解。 许砚宁将毒药和解药分开,做解药不过是因为有江知衡在,她不希望江知衡因为她出事。 但现在江知衡不在这里,解药留着无用,用囊袋装好后起身出门。 天边微亮,知府一夜没睡。 和亲队伍出了事,信使刚出城门就被杀了,消息根本传不出去,燕国使者又说次日就要与许砚宁见面。 知府正和军师商讨着如何才能传递消息出去,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知府和军师对视一眼,随后开口:“进。” 许砚宁推门进去,知府见是许砚宁,原本提着的一口气散了出去。 知府问:“公主找臣?” 许砚宁将装着解药的囊袋放在知府面前,道:“这些药可解大部分的毒。消息可传出去了?” 知府摇摇头:“信使刚出城门就被杀了。” 许砚宁皱了皱眉,果然,七镜司的人已经追着她到了这里。 “那就,”许砚宁思索片刻后道:“把人引出来。” 知府想了想,觉得可行:“如何才能将他们引出来?” 许砚宁:“此事无需你操心,会有人替我们办好的。” 知府心中疑惑,但没有问。 他虽然一直在边关的城池做知府,但他也只对许家军了解一些,许砚宁自小养在京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这样的女子本应该与江世子是天作之合,偏偏她变成了和亲公主。 见许砚宁要走,知府连忙出声:“公主,燕国使者想要见你。” 燕国使者不就是路平铮吗? 许砚宁点头应下,便离开了这里。 路平铮现在应该在忙着找解药,应该没空找她,许砚宁思索着,那还会有谁呢? 到了驿站,恰巧碰见要外出的路平铮,许砚宁挑了挑眉,“哟,弟弟要去哪里?” 路平铮听见声音直皱眉,见是许砚宁心中更是厌恶:“你来做什么?” 许砚宁反问:“不是你们要找我?” 无论找她的是谁,路平铮一定的知情的。 因为路平铮来这里打的就是结亲的名头,使者队伍里不会有比他地位还高的人存在了。 路平铮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扬起一张笑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许砚宁: “嫂嫂,跟我来。” 路平铮转身进了驿站,许砚宁也跟了进去。 进去后,许砚宁环顾四周,这里就像是普通的驿站,目光落在前面的路平铮身上,他应该还没有手长到暗改楚国驿站吧? 路平铮带着许砚宁左弯右转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大,许砚宁刚进去门就被关上了。 四个人从暗中走出来站在门前紧紧的盯着许砚宁。 许砚宁蹙眉:“逍遥王这是作何?” 第6章 路平铮在一旁坐下,翘着二郎腿看向许砚宁,道:“按照我的计划,你活不过昨晚,此时应该是你们楚国交不出人违反合约,然后我领军进入你们京城的桥段。” 许砚宁挑眉:“那可太不巧了,我还活着。” 路平铮中了毒,断然不会这么快就要取她性命。 路平铮继续道:“所以我的计划落空,不得不进行备用计划。” 许砚宁:“哦?” 路平铮将放在桌面上的画卷打开,饶有兴致地看着许砚宁:“嫂嫂,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吧?” 许砚宁看向画卷,画卷上赫然画着江知衡的人像。 许砚宁微微蹙眉:“你想拿他威胁我?” 路平铮:“算不上威胁。听闻他与嫂嫂可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只要嫂嫂交出解药,我自然会放了他。” 许砚宁可不这么认为。 路平铮现在不敢杀她,不过是因为她手快下了毒,此毒一解,她走不出这里,更遑论现在还不知生死的江知衡了。 许砚宁哼笑:“你拿着江知衡的画像来,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你手里?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江知衡可以换得解药?” 路平铮没想到许砚宁会咬死不松口。 按照探子得来的消息,许砚宁与江知衡的关系不一般,若不是和亲,许砚宁的夫婿定然是江知衡。 他本以为拿江知衡威胁一下许砚宁会慌神,但是没想到许砚宁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江知衡? 许砚宁侧目看了一眼守着门的四个人,捻了捻手指上仅剩的药粉,勾唇一笑,“路平铮,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毒无形无色。” 路平铮猛然反应过来,四个人忽然齐刷刷地蹲下抱着自己的肚子,猛烈的痛感让他们直不起腰。 “你!”路平铮见状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 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许砚宁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这个女人身上哪来这么多毒药?! 许砚宁一双秋眸看着路平铮,面上挂着笑意:“威胁我,你还是太嫩了。” 说罢,许砚宁转身推开门就往外走,路平铮也不敢追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砚宁离开。 许砚宁去了药铺买了些许药材,然后才回去的。 七镜司的人定然已经进城了,虽然不知道七镜司和路平铮是什么关系,但两者都来自燕国,又有同一个目标,想来应该是合作关系。 许砚宁研磨了许多药粉,全部装好后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出了城,许砚宁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走,但她充当的并非信使的角色。 不过刚出城门没多远,许砚宁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途经一片竹林,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银制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随后抬手将绑在袖口处小拇指盖大小的布袋解开,期间故意露出带着知府信使标志的物品。 白色的粉末落下,与空中灰尘结为一体,难以辨认。 此时,一道极速破空的声音传来,“咻——”的一声,箭矢直冲许砚宁面门。 许砚宁侧身避开,抬手抓住那只箭矢,箭矢因为惯力在她手中滑动了一段距离。 随后,许砚宁手臂用力将箭矢掷出去,速度不必弓箭低,甚至比弓箭更稳。 安静的环境下,许砚宁听见了一道“噗呲”的声音,是箭矢插中了人。 躲在竹林里的人见这次的“信使”非普通人,为首的率先拔出长剑直攻许砚宁,其余人见状跟了上去。 许砚宁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她带了毒药,刚刚撒下的药隐匿在风中,几个杀手显然没有察觉。 长剑竖劈下来,许砚宁侧身避过,同时抓住刺客的手腕,阵阵刺痛从手腕蔓延开来,刺客不得不放开手中的长剑。 许砚宁顺势接过,反手捅进杀手腹部,杀手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小信使杀了。 剩下的杀手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信使!” 许砚宁冷眼瞧去,正巧毒药发作,痒意从鼻子开始,一直蔓延至脖颈。 “哐当——” 杀手手中的长剑悉数掉落,一个个跪在地上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扒下来。 许砚宁手起刀落,解决了杀手,剩下最后一个,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杀手抬眸看了许砚宁一眼,旋即吞药自尽了。 许砚宁眸光暗了暗,长剑挑开他的衣服,胸口处的刺青是七镜司的标志。 果然,她猜得不错,七镜司不想让消息传出去,所以一路跟着她杀掉那些传信的信使。 是因为江知衡在七镜司手中,不想惹来麻烦吗? 可路平铮和七镜司是合作关系,如果江知衡真的在七镜司手里,路平铮为什么不直接带人来跟她谈判? 许砚宁丢下手中的长剑,转身离开。 回到知府书房,正巧碰到路平铮来送婚服。 许砚宁原本的婚服早因为逃命破损不堪,虽然路平铮的目的是要杀掉许砚宁,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路平铮眯着眼看着许砚宁:“嫂嫂去何处了?” 许砚宁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昨夜是没有的。 路平铮心中疑惑一瞬,但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女人身上有那么多毒药,想来也是经常和药材打交道,有点药材的味道实属正常。 “散步。”许砚宁不是很想搭理路平铮,看了一眼路平铮送来的婚服,问:“什么时候启程?” 路平铮答:“明日午时。” 半日的时间进入燕国地界,是为了夜黑风高吗? 许砚宁勾唇一笑:“真是辛苦逍遥王了。” 路平铮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许砚宁一眼,许砚宁估摸着这个人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确定路平铮离开后,知府才问道:“公主,可是这婚服有什么问题?” 公主和亲,婚服本应该是自己准备的,虽然许砚宁的婚服因为逃命破损了,但也应该由知府出资购买。 而且燕国态度很明显,路平铮突然送了婚服过来,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无碍。”路平铮的手段无非就是在婚服上下点药,以此来要挟她交出解药,许砚宁压根不放在眼里。 平常的毒药根本伤不了她。 “拦截信使的人已经解决了,趁现在还没什么人发现,让信使快马加鞭去京城报信。” 知府讶异一瞬,很快应下来:“臣这就叫人去。只是,公主,是何人解决的?” 知府心中好奇,许砚宁回答: “一个叫栖梧的杀手。” 第7章 “砰——” 路平铮一掌拍在桌面上,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两个眼珠子气愤的要冒火了。 “是谁?是谁干的!” 下属跪在路平铮面前,不敢抬头:“属下不知” 路平铮抬腿一脚踹在下属身上:“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下属颤颤巍巍回答:“属下验尸后发现,他们的致命伤虽是一剑封喉,但他们体内残存少量天仙子。” 埋伏在竹林拦截信使的人全部被杀,他们到场检查后并未发现其他武器的痕迹,尸体都是一剑封喉,但面色发青,一看就是中了毒。 “天仙子?”路平铮疑惑地喃喃。 天仙子是一种白色的花,大部分是种在花园中以供观赏,少部分作药,少少部分作毒药。 想要用天仙子制作出毒药不算难,但天仙子只能和固定药材搭配才能制作出毒药,虽然都是常见药材,但少有人知道如何搭配,杀了他们的人,定然是深研毒药之人。 可这毒药就算制作出来,毒性并不强烈,随便一颗解毒丸都能解,怎么会导致这么多人被一剑封喉?甚至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路平铮冷静了下来,问道:“他还没有抓到吗?” 属下犹豫片刻:“人被天影会带走了” 路平铮看向下属的眼眸里像是藏了刀片一般,恨不得现在就刀了眼前的人。 “一群酒囊饭袋!”路平铮咬牙切齿道:“继续找!找不到他你们提头来见!” 下属立即应下:“是!” 次日午时,许砚宁在路平铮的注视下上了喜轿。 燕国的轿子只有座位和轿顶,两者依靠细柱相连,轿顶垂下轻纱,前方用一匹马牵着行走。 相比于楚国全封闭式的轿子,燕国属于半封闭式。 和亲队伍一路往燕国驶去,出了楚国大门没多远,许砚宁感受到喜轿停了下来。 掀开盖头,许砚宁便能看见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将她围了起来,以路平铮为首,像看尸体一样看着她。 许砚宁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路平铮,道:“你很想死吗?” 路平铮体内的毒还没解,现在就想杀她? 路平铮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许砚宁,“嫂嫂,我劝你识相一点,交出解药,现在还不用受太多苦。” 许砚宁不在乎路平铮威胁的语气,转而又看向其他人,“昨日给你们下的毒虽然是时效性的,但是我不介意再给你们下一次。” 闻言,那四人面露犹豫。 那毒虽然不至死,过了时效就好了,但耐不住这毒狠啊!如同蚂蚁啃食五脏六腑的痒和痛,他们实在承受不住。 路平铮见那四人神情微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厉的目光扫过四人,四人连忙低下了头。 路平铮看向许砚宁,道:“你给我下的毒,是叫灵仙醉吧?” 灵仙醉,世间少有的毒药,其毒性强烈,千金难求,无色无味,与水混合饮下,片刻即死,涂抹在伤口上,一炷香内会产生体热、身软、意识模糊等状态。 许砚宁挑了挑眉:“然后呢?” 路平铮笑道:“灵仙醉虽是千金难求的毒药,但解药我也不是求不到。嫂嫂,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交出解药,保你全尸!” 许砚宁往后一靠,低头摩挲着自己的红盖头,语气淡然:“既然你自己求得到,何必向我要呢?” 毒药都是千金难求了,解药更是有价无市,路平铮有把握说自己求得到解药,是因为和七镜司是合作关系吗? 捏着红盖头的手指不由缩紧,江知衡真的在七镜司手上吗? 路平铮眯着眼睛,随后翻身下马,他确实有买到解药的办法,但是那解药价格高得离谱,他是有钱不错,但那钱花出去了,那位兄长定然会怀疑他的钱财来路。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让许砚宁交出她手中的解药。 路平铮站在许砚宁面前,微微垂首,俊俏的脸庞上带着威胁的笑,“嫂嫂,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微风吹起轻纱,外面的人看不清轿子内的情景,但能听见。 许砚宁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将其中药丸倒出,药丸呈鲜红色,小拇指盖的大小。 路平铮的目光紧随许砚宁手中的药丸,心中带着些许期待,但又觉得许砚宁这个人不可轻易相信。 许砚宁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药丸,举起与自己的眼睛持平,看了看药丸,又看向路平铮,道: “路平铮,解药就在这里,你敢吃吗?” 路平铮的目光从药丸移到许砚宁的脸上,许砚宁生的极好: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粉面桃腮。 可这样极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挑衅,这让路平铮皱起了眉。 “嫂嫂,你骗我。”路平铮的嗓音轻柔,动作却不温柔。 路平铮一手掐住许砚宁的脖子,一手将药丸塞进许砚宁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许砚宁瞪大了眼睛。 见许砚宁神情微变,路平铮嗤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惯会使用骗人的伎俩。 这怎么可能会是真正的解药。 路平铮其实没用多大的力,但许砚宁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红印,看着吓人的很。 路平铮松开了掐住许砚宁脖子的手,冷眼看着她:“嫂嫂,你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命呢。” 许砚宁忽的笑了起来,手肘靠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笑意盈盈:“路平铮,你太蠢了。那可是真的解药。” 路平铮心惊片刻,很快哼了一声:“许砚宁,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许砚宁摸了摸眼角笑出的泪:“你连灵仙醉都知道了,不会不知道灵仙醉的解药长什么样吧?” 路平铮瞪大了眼睛,忽的握紧了拳头。 “砰——” 路平铮一拳砸在许砚宁身后的椅背上,那椅背瞬间就缺了个角。 “你敢耍我!?” 随后,路平铮紧紧掐住许砚宁的脖子,难以压制心中的怒意。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许砚宁却是勾唇一笑,像是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狗:“谁告诉你解药只有一颗的?” 第8章 这句话像是定心丸让暴躁的路平铮瞬间平静了下来。 许砚宁又拿出一个瓷瓶,还不待她打开就被路平铮抢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打开吃了。 许砚宁挑眉一笑,靠在仅剩的半个椅背上,笑问:“你就不问问里面是什么?” 吃了药的路平铮看向许砚宁,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许砚宁,“嫂嫂,多谢你的解药。” 许砚宁神情不变,只是笑着。 路平铮见许砚宁临危不惧的模样不由得心慌起来:“你笑什么?” 许砚宁:“笑你蠢。” 话落,路平铮的手颤抖起来,如同狂风骤雨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拿不住自己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许砚宁的脚下。 许砚宁一脚踢在路平铮的膝盖上,本就因为中毒身体疼痛难以自已的路平铮挨不住许砚宁的这一脚,只能单膝跪在许砚宁面前。 路平铮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那不是解药!” 许砚宁无视掉路平铮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那是解药了?” 她只说了还有解药,又没说那是解药。 路平铮只能心中唾骂许砚宁狡猾,四人听见轿子里的动静警惕地看着轿子,只要路平铮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去杀了许砚宁。 身体的疼痛让路平铮说不出话来,钻心蚀骨,让他恨不得咬舌自尽。 见路平铮低下了头,许砚宁翘着二郎腿,脚尖抵住路平铮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路平铮看向她。 “你现在中了两种毒,解药你可以自己去买,当然,我也有解药,但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路平铮喘着气,“你想要什么?” “你想帮路修远除掉我,但是路修远和你的皇帝兄长算是死敌。路平铮,你到底是谁的人呢?” 燕国势力复杂,但无疑是皇权最大,路平铮只有背靠燕国皇帝才利于自身发展。 路修远自从变成残废之后,手中权利大不如前,就好像死是命定的结局。 路平铮哼了一声:“想知道,就给我解毒。” 看着路平铮额头上的汗,许砚宁知道路平铮很难再撑下去了,这毒烈得很。 拿出解药塞进路平铮的嘴里,他才渐渐平缓下来。 许砚宁看着路平铮,淡淡道:“暂缓毒性而已。” 她才没有傻到给路平铮解药的地步。 路平铮猜到了,收起自己的佩剑,看着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杀意,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杀心。 “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许砚宁笑道:“对我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是你不告诉我,你连暂缓毒性的药都拿不到。” 这是路平铮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威胁,心中有气,但理智占据头脑。 “我们兄弟三人虽是一母同胞,但其中早有隔阂。嫂嫂,我的长兄远比我更危险。” 所以路平铮是路修远的人。 许砚宁心中有了大致的衡量,抬眸看向路平铮,道:“想要解药的话,就要让我见到路修远。” 路平铮皱眉不解:“你想做什么?” 路修远要杀她,她不跑就算了,居然还要主动见路修远? 许砚宁将红盖头重新盖上,学着路平铮的语气回答:“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路平铮深深地看了许砚宁一眼,转身离开轿子翻身上马。 他到底是低估这个女人了。 四人见路平铮面色阴沉,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看向轿子的眼神都带着探究。 燕国那么多王爷里,除去日渐势弱的路修远,路平铮是权利最大的,在京都里更是横着走的存在。 许砚宁却接二连三让路平铮吃瘪,他们不得不高看许砚宁一眼。 尤其是许砚宁五花八门的毒药,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 车队一路往京都驶去,只是车队走了没多久,就有另一队人出了楚国大门。 身穿蓝白拼色长袍的男子问道:“主子,真的要去燕国吗?” 被他称为主子的人一身玄袍,带着鬼面面具,独留下一双眼睛清亮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和亲车队。 “既然七镜司都能把手伸到楚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手伸到燕国去?” 虽然大家都是江湖势力,但是他们天影会与七镜司向来没有交集,可是作为楚国人,天影会很难不厌恶七镜司。 天色渐晚,和亲车队停在一家客栈前,路平铮很大气地丢了一锭银子给掌柜包了场。 许砚宁推开窗户,靠着窗棂看着一队人卡着关城门的时间进了城。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玄衣男人。 许砚宁觉得有些眼熟,鬼面男恰巧抬头看向了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许砚宁皱着眉关上了窗。 太眼熟了。 此时有人推开了门,许砚宁转身看去,路平铮负手走来,自顾自地坐下倒茶喝水。 许砚宁挑眉走去,在路平铮对面坐下,“你就不怕我在水里下毒?” 路平铮喝水的动作一顿,茶杯到了嘴边还是被放了下去,“你哪来那么多毒?” 许砚宁看着路平铮的动作笑起来:“我都告诉你了,我也是医者。” 路平铮哼了一声:“我看是毒医吧。” 许砚宁将暂缓毒性的药丢给路平铮,“说罢,找我做什么?” “此次和亲,他们没给你准备什么嫁妆吧?” 许砚宁不明所以:“所以呢?” “燕国与你楚国不同,你又是和亲来的。嫂嫂,我好心提醒你,在燕国,没权可以,没钱可不行。” 许砚宁食指轻敲桌面,忽而笑道:“我虽是和亲公主,但是成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虽然路修远势弱,但不至于没钱吧?” 路平铮奇怪地看着许砚宁,“你凭什么觉得二哥会把钱给你?” 和亲公主的存在对于路修远来说可是羞辱,更何况路修远是要杀她的,怎么可能会把成王府的钱交给许砚宁? “凭我有办法治好他的腿。” 路平铮闻言只觉得好笑。 路修远的腿疾只有仁圣医者能治,可那仁圣医者早已经隐居,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路平铮觉得许砚宁在吹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我要买你的毒药,你卖不卖?” 第9章 许砚宁:“你买毒药做什么?” 路平铮不差钱,市面上大多数毒药他都可以自己去买,买不到的,恐怕只有她给路平铮下的那两个毒了。 路平铮:“不是我买,是七镜司买。” 许砚宁来了兴致:“哦?” “天影会劫持了七镜司的一个重要的人,所以七镜司需要一个致命毒药以抗衡天影会。嫂嫂,你既然有办法得到灵仙醉,那肯定也有办法弄来第二瓶吧?” 许砚宁当然有第二瓶灵仙醉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把灵仙醉给那些想致她于死地的人呢? “七镜司曾经想杀我,我为什么要把灵仙醉给他们?” 路平铮选择找许砚宁拿毒药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卖灵仙醉的那个药阁没有灵仙醉了,只说被人全部买走了,其余一律不说。 所以路平铮猜想应该是许砚宁买走了,毕竟灵仙醉数量有限,而目前为止又只有许砚宁用了灵仙醉。 “到了燕国地界,他们不会再追杀你了。” 许砚宁只觉得好笑,在楚国地界都敢刺杀她,怎么到了燕国就不会了? “想要灵仙醉?” 路平铮点头。 “那你告诉我江知衡的去向。” 路平铮眸中划过一瞬暗光,“看来江知衡对于嫂嫂确实重要。” 许砚宁笑笑:“我都有灵仙醉了,还会差钱吗?” 灵仙醉可是千金难求,她手上有好几瓶呢。 路平铮面色沉了下来,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这个女人着实难搞。 路平铮站起身来,看着许砚宁的眼中看着隐忍的杀意:“那嫂嫂可要好好保管灵仙醉呢。” 许砚宁可不在乎路平铮略带威胁的语气,“慢走不送。” 见路平铮离开,许砚宁摩挲着茶杯,思考起来。 七镜司追杀她,导致江知衡生死未卜,而路平铮又说江知衡在他手上,路平铮和七镜司又是合作关系。 如果路平铮说的是真的,那么江知衡是被七镜司抓了的,那天影会冒出来是为了什么? 单纯和七镜司不对付? 江湖势力错综复杂,她虽没有深入了解,但大致也知道其中恩怨。 天影会和七镜司实力相当,只不过因为不同国家所以立场不同,但并没有什么交集。 天影会抓了七镜司重要的人,可天影会的活动范围只有楚国,七镜司有什么重要的人会在楚国?又为什么会被没有什么交集的天影会抓住? 许砚宁食指轻敲桌面,算算时间,七镜司追杀和亲公主,和亲领队江知衡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京城了。 既然消息传开了,那天影会突然和七镜司暗中较劲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 毕竟天影会的立场是楚国,那么,天影会抓走的七镜司的重要人物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了。 许砚宁勾唇一笑,难怪路平铮不敢把江知衡带到她面前来。 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抓到江知衡。 想明白了许砚宁也就不执着了,正打算休息,就听见屋顶传来细碎的声音。 许砚宁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勾唇一笑,褪去了外衣。 屋顶上的人只揭开一片瓦看了一眼,像是被吓着了般又很快盖上了。 下属见状问道:“主子,怎么了?” 路平铮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先下去。” 下属点头应下。 路平铮没敢揭瓦了,打开窗户翻身进去,屋内一片黑暗,窗户关上,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路平铮凭借着记忆走到了床前,拿出一个药丸捏碎,一股清新的药香飘散开来,整个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客栈不远处的屋顶上正坐着两人,见路平铮翻窗进去了,下属不由得问道:“主子,我们要不要杀进去,直接把公主抢过来?” 鬼面男原本清亮的眼眸暗了下来,许砚宁好歹是和亲公主,路平铮作为接亲使者居然敢摸进和亲公主的房间。 这无论是放在楚国还是放在燕国都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现在就要行动吗? “再等等。”鬼面男握紧了拳头,昭示着他内心的愤怒。 此时的路平铮等了片刻,床上的人儿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许砚宁摆一道了。 不过为什么上次的药没起作用呢? 路平铮没有细想,靠近床边,挑起轻纱,见许砚宁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便放松了警惕。 许砚宁的药就摆在枕边,路平铮想伸手去拿,许砚宁忽地睁开眼睛,抓住路平铮伸出来的手用力一拉就将路平铮拉到了床上。 许砚宁翻身坐在路平铮身上,一脚踩着路平铮的一只手,一手抓住路平铮的下巴迫使路平铮张开嘴巴,一手塞进去一颗药丸,药丸入口即化。 这一套动作下来不过呼吸之间,路平铮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这次的毒药见效更快,还不待路平铮说话,他便觉得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四肢绵软无力,像是待宰的羔羊。 许砚宁笑嘻嘻地看着路平铮,“你又上当了。” 路平铮气急了,但他没有力气对许砚宁做什么,只能躺在床上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 “想偷灵仙醉呀?路平铮,你好歹是个王爷,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也干得出来?” 路平铮说不出话,只是瞪着许砚宁。 “你真是一点也不听话。”许砚宁的手轻抚着路平铮的脸,“现在你中了三种毒,这三种毒毒性如何不需要我说了吧?” “通常人体的极限就是体内同时存在四种奇毒,如果你还敢对我动手,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人体极限是何滋味。” 说完,许砚宁塞了一颗暂缓毒性的药给路平铮,路平铮转而翻身将许砚宁压在下面,掐着许砚宁的脖子,杀人般的眼神看着她。 “许砚宁,希望到了成王府你也能这么嚣张!” 许砚宁揪住路平铮的衣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但这样暧昧的距离下,双方只有想让对方立刻死的心。 “第三种毒可是我新研制出来的,除了我以外,可没有人能做出解药。路平铮,我等着你求我” 第10章 路平铮自己也是医者,许砚宁所说真假他自己心中有数,他也确实不能拿许砚宁怎么样。 离开房间后,路平铮只有杀人的心。 下属见路平铮双手空空的出来,又见路平铮阴沉着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路平铮冷声问:“人还没找到吗?” 下属摇头:“还没” 路平铮一脚踢在下属的肩膀处,本就在屋顶上,这一脚直接把人踢下屋顶了。 人体摔在地上的声响不小,许砚宁听见了,哼笑一声:“真是只纸老虎。” 别的本事没看出来,威胁人倒是有一手。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燕国权利最大的王爷。 不知道路平铮是不是被吓唬住了,之后往京都的路上并没有作什么妖,这让许砚宁清净了不少。 一路前往京都,和亲队伍确实引人注目。 到达成王府后,门口只有一个管家,见路平铮来了连忙迎上去。 许砚宁掀开盖头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宾客。 目光落在前面的路平铮身上,见路平铮和管家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路平铮忽然侧目看向她,眼中带着戏谑。 许砚宁放下红盖头,她大致知道管家和路平铮说什么了。 来到大厅,主位除去一个牌位之外再无其他。 太监尖细的嗓子唱着词:“一拜天地——” 许砚宁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但她不知道是谁。 “二拜高堂——” 再进来之前,许砚宁偷偷看过,这场婚礼,成王府没有宾客。 唱词的太监或许是燕国皇帝派来监督婚礼正常进行的。 “夫妻对拜——” 思索间,耳边传来路平铮的声音:“嫂嫂,惊不惊喜?” 原来跟她拜堂的是路平铮。 许砚宁撇撇嘴,“你是替兄拜堂还是替兄娶妻?” “你应该去问我二哥,不过他应该不会见你。” 拜完堂,太监笑着对路平铮道:“王爷,奴完成任务也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路平铮没有拦着太监,随意挥了挥手。 太监临走前看了一眼许砚宁,要不是许砚宁看不到太监,不然应该也会给太监尝尝她新研制出来的毒。 人走了,整个大厅只剩下路平铮和许砚宁。 许砚宁扯下盖头,环顾四周:“看来路修远的确不待见我。” 路平铮笑了笑:“嫂嫂,你知道拜完堂之后要做什么吗?” 许砚宁闻言打量着路平铮,“这都要你代劳?莫非路修远不行?” 路平铮原本勾起的嘴角一僵,瞪了一眼许砚宁,“你胡说什么呢?你好歹是女子,怎么说的话如此粗俗。” 许砚宁笑笑:“你再啰嗦我就让你不行。” 看着许砚宁的笑脸,路平铮莫名打了个寒颤。 许砚宁手中的毒药太多,下毒的本事又厉害的很,他现在还不能跟她对着干。 “带我去见路修远。” 路平铮撇撇嘴:“你就安分点吧,二哥不会见你的。” 对于路修远来说,许砚宁可是皇帝对他的羞辱。 见路平铮不答应,许砚宁也不为难:“不带我去呀?没关系,那你今日份的解药也别要了吧。” 三种毒在体内难免会打架,更何况都是毒性强烈的毒药,路平铮犹豫片刻只能答应:“跟我来吧。” 路平铮带着许砚宁往后院走,路修远在残疾之前是燕国出了名的武将,武功更是屈指一数。 许砚宁看到了后院中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地上有不少武器的痕迹,但看起来很久远了。 许砚宁猜测,这应该是路修远在出事前练武的地方。 穿过练武场,又经过一片花园,但这么久的路程许砚宁竟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 “成王府已经穷到连下人都没有的地步了吗?” 路平铮叹了口气:“自从双腿残疾之后,二哥性格暴虐无常,哪里有人敢在成王府任差。” 许砚宁想想觉得也是,一个武功盖世的人突然成了残废,性格怎么可能不会改变。 到了路修远的书房前,路平铮敲了敲门,“二哥,是我。” 片刻后,门被打开。 “你来做什么?” 刚踏进书房的门,许砚宁就觉得有一道冷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许砚宁闻声看去,入目的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但身形略微消瘦,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许砚宁倒是不客气,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拜堂,是你授意路平铮的?” 路修远看了一眼路平铮,路平铮瑟缩了脖子,又看向许砚宁,随后回答:“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许砚宁答:“按照你们燕国的要求,我的和亲对象是你,可是你们的习俗是,拜堂的才算夫妻。” “若是你授意路平铮替兄拜堂,那么我们还是夫妻,若是你没有授意,那么我们就不是夫妻,事关两国和平,我想应该要上报吧?” 路修远语气淡然:“随你如何想。” 许砚宁挑眉,这和她猜想的路修远不一样啊。 路修远出事前可是傲视群雄,那般傲骨她在楚国都有听说过,出事之后外面传言他暴虐成性,看谁都不顺眼。 所以她这个和亲公主对路修远来说是羞辱。 所以路修远派人杀她。 可看现在的路修远,他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暴虐成性? 谣言果然是谣言。 许砚宁上前几步站在路修远面前,微微弯腰与路修远平视,路修远蹙眉不解,但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许砚宁抬手抓住路修远的手腕,路修远倒没挣扎,“你这是做什么?” 许砚宁勾唇一笑:“上报太麻烦,我就暂且认为是你的授意。” “所以?” “既是夫妻,那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腿疾,我能治。” 路修远收回了许砚宁抓着的手,嘲讽道:“看来公主得了失心疯。” 路平铮坐在一旁托着下巴,摆出一副吃瓜的状态。 许砚宁站直了身子,手指摸过腰间,便摸出一根银针来,银针向一旁飞出去,扎在路平铮的手腕处。 路平铮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握着被银针扎着的手腕,疼得他要骂人:“许砚宁,我没得罪你吧?” 许砚宁没有理会路平铮,又拿出一根银针扎在路修远失去知觉的腿上。 “仁圣医者你们是请不到了,不过他的十二鬼门针你们应该知道吧?” 第11章 十二鬼门针是仁圣医者独创的秘术。 世间仅有,难以伪造。 路修远虽然不爽许砚宁往他腿上扎针的行为,但他苦于腿疾,这几年找了不少办法,唯有十二鬼门针能治。 所以他是认得十二鬼门针的。 “知道。”路修远回答:“你会?” 许砚宁将随身携带的针卷铺开,银针起起落落在路修远的腿上,手法又快又准又稳,路修远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都有些眼花。 路平铮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他收集过关于十二鬼门针的书籍自学,但他一直没有见过,但是现在他可以肯定,许砚宁用的就是十二鬼门针。 路修远心中震惊,但他也警惕:“十二鬼门针是仁圣医者是独家秘传,你是如何得到的?” 十二鬼门针是治疗路修远腿疾的最后希望。 “你也说了是独家秘传,我还能怎么得到?” 学医多年,十二鬼门针本是她打算带去战场上救治那些因战残疾的士兵的,没想到会被拿来治路修远的腿疾。 “你愿意帮我?” 路修远不太相信,先不说燕楚两国刚刚交战没多久,单说许家上下死于燕国人之手,就让路修远不太相信许砚宁。 她真的能放下家族仇恨帮助敌国人吗? 许砚宁猜到了路修远的想法,笑答:“那就要看王爷觉得自己的腿值什么价了。” 她当然不会放下家族仇恨,但成大事者忍字为上。 路修远成了残疾自然对许家军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真正的罪魁祸首除了燕国皇帝,还有出征与许家军抗衡的那个将军。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希望就摆在眼前,路修远自然不会错过:“你想要什么?” “我好歹是和亲公主,应有的体面不能少。” 燕国皇帝此时应该正等着路修远杀她吧?这样才有理由让路修远活得更惨。 路修远点头:“可以。” “我还要你的钱。” 路平铮说的没错,楚国不会给她陪嫁,她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 路修远没有异议:“都给你。” 许砚宁没想到路修远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你就不争取给自己留一点?” 路修远摇头:“既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许砚宁顺嘴道:“事成之后,送我离开呢?” 路修远:“你想怎么离开?” 和亲之事盯着的人多了去了,再加上许砚宁是许家独女的身份,想要安全离开燕国更是难上加难。 许砚宁回:“我自有办法,不过需要你配合我。” 路修远默了默,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事成之后,我会送你离开。” 路平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路修远看了他一眼,路平铮就闭上了嘴巴。 如果能让许砚宁为己用,这才是最好的利益最大化。 目送许砚宁离开,路平铮不由得提醒道:“二哥,我觉得你太轻易相信这个女人了。” 许砚宁又阴险又狡诈,下毒快准狠,他很难不担心许砚宁会不会在治疗期间给路修远使绊子。 路修远原本温润如玉的神色冷了下来,“送个人到她面前去,再让暗使盯着。” 明面暗面他都要掌握。 管家收到命令连忙差人给许砚宁收拾出院子来,按照路修远的意思,选的是离主院最近的花香居。 本以为许砚宁活不过今晚,管家什么都没准备,现在准备起来有些仓促。 许砚宁到不在乎这些,“记得把府内的药材都搬过来。” 既然约定好了,许砚宁没想过食言,但她也不打算让路修远舒舒服服地治好腿疾。 两国交战死伤难免,可死的是她的家人和族人,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主使不是路修远,可路修远也是燕国皇室,许砚宁自然不会放过。 天色暗了下来,许砚宁将自己泡在热水里,这几日和路平铮对峙,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主院内,路平铮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许砚宁的毒厉害得很,路平铮捏着自己的手腕,斟酌片刻后还是告诉了路修远许砚宁给他下毒的事。 路修远挑眉问道:“你是说,你在一个女人手里摔了三次?” 路平铮自觉惭愧,“我哪知道她手里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毒药。说起来,药阁的灵仙醉都被清空了,我觉得就是她干的。” 路修远倒不这么觉得:“一个家族覆灭,被迫和亲还没有嫁妆的空壳公主,能有清空灵仙醉的能力?” 路平铮觉得路修远说的有道理,喃喃自语:“那会是谁呢?” 路修远:“那位行踪难定的毒师到京都了,你想办法去见见她。” 路平铮点头应下:“听说药阁的鬼字牌杀手也来了。” 七镜司不只做杀手行业,其中的情报网也是江湖一流。 路修远思索片刻:“先不管她,找到毒师再说。” 路修远信不过许砚宁,如果能够找到药阁的毒师,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退路。 而此时的许砚宁刚躺下准备休息,就听见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托路平铮的福,许砚宁现在习惯了随身携带毒药。 眼见那道人影越来越近,许砚宁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警惕的看着不速之客。 匕首划破轻纱,在黑暗的房间尤其显眼。 来者没有还手的意思,抓住了许砚宁握着匕首的手腕,仅露出的眼睛清澈透亮,“你就是长宁公主?” 许砚宁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是刚进燕国时看到的那个鬼面男。 许砚宁甩开鬼面男抓着她的手,问道:“你找我?” “受朋友所托,送一样东西给你。”说罢,鬼面男将一块刻着“天”字的玉牌扔向许砚宁,许砚宁顺手接过。 玉牌的手感温润,定然价值不菲。 许砚宁盯着玉牌上的字看了良久,忽而问道:“哪个朋友?” 鬼面男:“江知衡。” 听到这个名字,许砚宁不免急切起来,“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的朋友,自是安全无虞。” 闻言,许砚宁松了一口气。 江知衡果然不在路平铮手中。 门外传来一阵猫叫,鬼面男不欲多留,走前只道:“如果有人敢为难你,带着这块玉牌去天影会,我自会为你撑腰。” 第12章 许砚宁摩挲着手中的玉牌。 天影会,江知衡。 江知衡什么时候和天影会牵扯上关系了? 许砚宁想不出来什么,只要他人没事就好。 收好玉牌转身接着睡觉去了。 回到天影会,就有下属来报:“主子,七镜司那边似乎想要找到药阁的毒师。” 鬼面男不由地皱眉:“哪个毒师?” 药阁毒师多了去了,七镜司要找哪个? 下属回:“是鬼医。” 江湖中的医师多了去了,毒师自然不算少数,但是能把毒研制出花样来的,只有药阁的鬼医。 虽然不知道七镜司找鬼医做什么,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让七镜司满意。 “拦住他们就好。” 而此时的许砚宁刚要睡着,就听见屋顶上有细碎的声响。 白净的脸蛋上满是怨念,“真烦。” 有觉不让睡,何尝不是一直酷刑呢? 屋顶上的人似乎没想到许砚宁是醒着的,他明明往房间里面下了迷药! 许砚宁一眼就看见了来人脖颈处的刺青,有些烦闷道:“你们七镜司很闲吗?” 刺客愣了愣,随即拔出长剑直冲许砚宁。 许砚宁叹了口气,她不打算与刺客纠缠。 闪身避过袭来的长剑,长剑砍在桌子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许砚宁趁机开门往外跑,花香居离路修远的主院不远,刺客紧随其后,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 许砚宁一个翻身避开长剑,往主院跑的路上还不忘把自己弄得狼狈点。 “路修远!” 到了主院门口,许砚宁就开始大喊大叫:“路修远!你再不出来,你的医师就要死了!” 边喊着,许砚宁边翻滚避开长剑,白色的里衣变得脏兮兮的。 路平铮怀疑许砚宁会武功,所以才让人来试探试探,但是路修远没想到许砚宁会往他这边跑。 通过窗户,路修远能清楚地看见许砚宁被刺客追得满地打滚的场面,如此看来,许砚宁是真的不会武功。 路修远手指轻敲轮椅的扶手,片刻后道:“玄因,你去。” 原本站在路修远身后给路修远推轮椅的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是。” 许砚宁只觉得这是自己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而路修远却无所作为。 许砚宁心中有气,决定待会扎针时给路修远下点猛药。 眼见长剑要劈下来了,许砚宁摈住了呼吸,却见白光一闪,一柄长剑横飞过来打掉了朝她攻来的长剑。 黑色身影闪过,那刺客就被踹飞出去了。 许砚宁打量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白天没见过。 玄因转身将许砚宁扶起来,待许砚宁站定后迅速后退一步与许砚宁拉开距离。 许砚宁没搭理玄因,捂着受了伤的手臂往路修远那边走去。 许砚宁可怜兮兮的哭喊着:“王爷你也太狠心了吧?” 闻言,路修远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刺客又不是我派去的,我狠心什么?” 许砚宁气急:“不是你派来的你就在这里看着那个刺客杀我?” 路修远抿唇:“你这不是没事吗?” 许砚宁把自己被划破了的手臂往前怼,“你管这叫没事?你知不知道医者的手很重要!” 许砚宁的衣服因为流血而被染红了,手臂处还有一道狭长的伤口。 路修远自知理亏,更何况他现在确实要将许砚宁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路修远看了玄因一眼,玄因便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坐。”路修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然后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锦盒。 许砚宁乖乖坐下,看着路修远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路修远伸手去抓许砚宁的手臂,因为疼痛,许砚宁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 见许砚宁的小脸因为疼痛而变得皱巴巴的,他心中莫名难受起来,上药的力度也变得轻缓。 许砚宁认得这个药瓶,是药阁的。 路修远见许砚宁一直盯着他手中的药瓶,解释道:“这是我从药阁买的药,药效极佳,不会留疤,你可放心。” 许砚宁当然知道这药不会留疤,这药她可太熟悉了。 许砚宁瘪了瘪嘴:“你这成王府也太不安全了吧。” 七镜司和路平铮是合作关系,而路平铮和路修远又是一条线上的人,许砚宁很难不怀疑刚刚的刺客是不是路修远安排的。 但人在屋檐下,她连伤都受了,现在不继续装下去才是前功尽弃。 路修远语气柔和,“你放心,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出现了。” 许砚宁看着路修远的脸,路修远生的好看,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与路平铮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完全是两种风格。 路修远一抬眸就与许砚宁对视上了,呼吸一窒,慌乱地移开眼:“你看我做什么?” 许砚宁回:“只是觉得王爷不似传闻中那般暴虐,反而温柔得紧。” 路修远包扎的手一顿,“你别夸我。” 许砚宁不解:“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包扎好了,你回去吧。” 许砚宁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刚刚那个刺客跑了,谁知道会不会转头再来。王爷,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治你的腿了。” 路修远食指弯曲,用骨节敲了敲桌面,玄因立即开门进来。 “把王妃送回去。” 玄因应下:“是。” 许砚宁还想说什么,但玄因直接站在她与路修远之间,冰冷的眼眸直愣愣的盯着她。 “王妃,我送你回去。” 许砚宁知道路修远这是不想继续跟她多说了,只能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许砚宁突然停下,转身看向玄因,问道:“我白天没见过你,你是王爷身边的近侍?” 玄因依旧木着一张脸,回答:“是。” 许砚宁打量着玄因,忽然勾唇一笑。 这和亲也不全是坏处,这么大的成王府,居然还能遇见熟人。 玄因心中奇怪许砚宁的神情变化,但很快补充道:“王妃不必担心刺客,明日王爷就会让府内死侍保护王妃安全。” 这倒是许砚宁不知道的。 说得好听是保护,但是实际上是监视吧? “那还真是多谢王爷了。” 第13章 回到卧房,许砚宁关好门窗,然后从袖口处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七镜司的图腾。 许砚宁轻哼一声,她就说,路平铮都和七镜司是合作关系了,作为路平铮关系亲近的兄长,路修远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派人杀她,是为了试探她吗?她与路修远的接触不多,想来定是路平铮告的秘。 想到路平铮,就想到了路平铮体内的毒。 三种毒性强烈的毒药存在一个人的体内,怎么可能会互不干扰,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路平铮就会来找她了。 将玉牌收好,这下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次日清晨,天才微微亮,皇宫内就来了人。 传话太监扬着笑脸:“王爷,陛下请您去宫内喝茶。” 路修远冷冷地看着太监,太监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去。”对于自己的这个皇帝兄长,路修远是一点都不想见。 路修远不答应,太监就不能走,只能继续劝道:“王爷,陛下和皇后娘娘可都等着您和王妃呢。” 路修远冷眼看去,玄因手起刀落,鲜血喷涌了一地,太监瞪大了眼睛看着路修远,求饶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没了命。 不远处的许砚宁看着这一幕,忽然想收回昨晚上说的话。 路修远哪里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公子,明明就是传闻中的地狱阎罗。 路修远扭头看去,只见许砚宁惨白着一张脸,呆愣愣的,很快就转身跑了。 路修远原本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觉捏紧。 “玄因。” “主子。” “让厨房炖点安神的汤给王妃送去。” 玄因愣神片刻,很快应了下来。 当初被七镜司追着杀她都没被吓到,路修远杀个人还不至于吓着她,可她得演戏。 许砚宁叹了口气,路修远的警惕心太重了,不演戏很难让路修远放松警惕。 院落里满是药材,除去平常常见的,还有连药阁都很少拥有的。 管家奉汤来时,许砚宁正鼓捣着药材,看起来并不像被吓着了的样子。 许砚宁看了一眼管家端着的汤,管家立即解释:“这是安神汤,是王爷亲自吩咐做的。” 许砚宁的目光又从汤移到管家身后跟着的黑衣女子身上,“那她呢?也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朝许砚宁拱手解释道:“奴名玄水,奉王爷之命,前来侍奉王妃。” 燕国势力复杂,路修远双腿残疾还能活到现在,一定培养了自己的暗卫。 玄因是明面上的近侍,不好来监视他,所以就会让暗卫来。 而眼前的这个玄水应该就是暗中的暗卫了。 许砚宁打量着玄水,道:“我昨日没见过你,你不像是府中下人。” 玄水:“奴是王爷从宫中调遣来的,原先是宫中女官。” 许砚宁挑眉,这是在掩盖自己暗卫的身份?让宫中的女官来侍奉她,还真是给够了她面子。 许砚宁摆摆手,“自便。” 无论玄水的身份是宫中女官还是成王暗卫,目的想来都只有一个——监视她。 管家将安神汤放在桌面上叮嘱道:“王妃,这汤还需趁热喝。” 第14章 许砚宁看了一眼安神汤,捣药的手顿了顿,又看向玄水,“你喝。” 玄水愣了片刻,皱了皱眉道:“王妃,这安神汤是王爷” 不待玄水说完,许砚宁直接打断:“你现在是我的人,还是王爷的人?” 玄水嗫喏:“奴自是王妃的人。” 许砚宁:“既如此,你还拒绝什么?” 玄水心中衡量片刻后还是端起汤碗一饮而尽了。 管家见状心中叹气,随后端着空碗离开了。 许砚宁低着头研磨着药粉,玄水走来微微弯腰,问道:“王妃,可有奴能帮忙做的?” 许砚宁指了指一旁堆叠在一起的药材,“去把那些分类了。” 玄水点头应下。 药材繁杂,整理间隙,玄水还偷偷观察许砚宁。 一个平平无奇的和亲公主,无论在哪一方面对路修远来说都没有任何帮助,甚至可以说是累赘。 她被路修远叫来照看许砚宁,心中是不服气的,这样的女人,她不知道路修远留着做什么。 思索着,玄水只觉眼前模糊了起来,鼻尖处有一股黏腻的感觉。 玄水伸手摸了摸,便看见手上全是鲜红的鲜血。 玄水转身去看许砚宁,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喉间的“救命”还没喊出,就看见了许砚宁冷漠的脸。 心止不住的颤抖,玄水想到了自己喝下的那碗安神汤。 那是路修远安排的,怎么可能会有毒?! 许砚宁上前几步蹲在玄水面前,好看的脸庞笑了起来:“怪不了我,要怪就怪路修远吧。” 说罢,许砚宁跌坐在地上,然后踉踉跄跄爬起来往外跑。 主院内,路修远正冷眼看着宫中派来传话的太监,还不待玄因动手,许砚宁就跌跌撞撞跑来了。 路修远见许砚宁脸色苍白,不由得揪心起来,“这么慌张做什么?” 许砚宁看着路修远,浑身颤抖着:“玄水死了。” 路修远一愣,玄水是刚派去许砚宁那的,这才多久,就死了? 路修远安慰道:“别害怕,我会让人处理的。” 说着,路修远给玄因使了一个眼色,玄因便往外走了。 太监自知现在劝不了路修远,连忙道:“王爷,王妃,奴先回宫复命了。” 说完,连忙往外走。 成王府日日死人,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稀奇的是路修远对许砚宁的态度。 太监一想到路修远安慰许砚宁的神情,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暴虐无常的人,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玄水的尸体还在花香居,玄因到场时已经有人检查过尸体了,见玄因来了,说道:“死于中毒。但王妃并无不妥。” 他们被安排在暗处监视许砚宁,刚刚在花香居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知道。 玄因眸光微闪,既然许砚宁没有不妥的地方,那玄水是怎么中毒的呢? 同处一个地方,为什么玄水中毒暴毙而亡,许砚宁却什么事都没有? 玄因对暗卫道:“我会转告王爷。” 第15章 路修远安慰了好一会儿许砚宁才平复心情。 许砚宁坐在一旁喃喃自语:“我让她去整理药材,突然就七窍流血了。是不是我没有叫她去整理药材,她就不会死了?” 路修远轻抚着许砚宁的后背柔声安慰着,“生死有命,你不必放在心上。” 此时玄因敲门进来,路修远抬眸看去,玄因摇摇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路修远身后。 路修远侧目看着坐在椅子上愣神的许砚宁,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明日是一年一度的百花宴,你可以去散散心。” 许砚宁这才抬头看向路修远,哭红了的眼眶让她本就娇艳的脸庞添了一抹秋色。 “百花宴是什么?” 路修远慌忙撇开眼睛,解释道:“世家贵族之间的相亲宴罢了。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 “相亲?”许砚宁眨巴眨巴眼睛:“成婚了也能去吗?” 路修远点头:“左右不过玩乐。” 许砚宁笑起来:“我去!你去吗?” 路修远摇头:“你去就好,有事就差人回来找我。” 许砚宁略微遗憾:“那好吧。” 此时路平铮大摇大摆走来,“二哥,听说你又杀了个传话太监?” 路修远忽然慌了神,连忙去看许砚宁,许砚宁却转身看去,路平铮刚踏进房门就注意到了许砚宁红红的眼眶。 看看许砚宁又看看路修远然后又看看许砚宁,眼睛在两人身上轮流打转,末了,冒出一句:“二哥,你把人惹哭了啊?” 路修远: 路修远冷眼看着路平铮,路平铮这才忽觉自己说错了话。 许砚宁转而去抓路修远的手腕,路修远也没挣扎,任由许砚宁把脉。 只是许砚宁渐渐皱起了眉,神情也严肃起来。 路修远见许砚宁神情严肃,立马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了?” 许砚宁放开路修远的手腕,伸手去撑开路修远的眼皮,然后是口唇。 路平铮见许砚宁严肃的模样也焦急起来了,“嫂嫂你倒是说啊,我哥怎么了?” 许砚宁:“中毒。” 路平铮惊讶:“中毒?” 路修远也蹙起了眉头,他平常用的吃的都是经成王府中的人过手的,而他府上的人的底细他一清二楚。 怎么会中毒? 路平铮也觉得不可能:“我说嫂嫂,你可不能乱说啊,成王府中的所有人所有东西都是经过检验的,断然不可能有毒。” 许砚宁收回手,“信不信由你。你体内的毒积累深厚,是慢性毒。” “这毒先侵蚀你的双腿,然后毒慢慢上移,再是你的双手、五脏六腑然后到达你的脑袋。” 路平铮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我哥所中的毒是蚀骨散?” 许砚宁点头:“这毒可不好找。想要治好你的腿疾就要祛毒。我回去给你写一药方,让人按照药方煮药即可。” 许砚宁临走前看了一眼路平铮,算算时间,路平铮离毒发的日子不远了。 路平铮看着许砚宁嘴角的笑不由得心慌起来。 见许砚宁走了,路平铮才问:“二哥,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嫂嫂都哭成那样了。” 想着许砚宁哭红了的眼眶,那样的表情配上那样的脸,说实话,有一种仙人垂泪的感觉。 路修远瞪了路平铮一眼:“小姑娘面皮薄,以后那样的玩笑不要开了。” 第16章 路平铮闻言大惊失色,“二哥,这话是你能说出来的?” 许砚宁给路修远灌迷魂汤了? 路修远蹙眉:“怎么?她能治我的腿,按照约定,我会给她成王妃应有的体面。” 路平铮啧啧两声:“真是因为约定?” 路修远垂眸:“你喜欢人家?” 路平铮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二哥你真会开玩笑。” 谁会喜欢她啊?那么心狠手辣的女人,娶回家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你关心这些做什么?让你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路平铮这才正经了起来:“派去打听消息的人都被杀了。” 路修远:“谁干的?” 燕国境内,七镜司是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存在,还从未有人敢拦截七镜司的人。 路平铮回答:“天影会。” “天影会怎么会在这里?”路修远神情冷了下来:“你之前说,江知衡被天影会的人带走了?” 路平铮点头:“但是楚国皇室那边好像并无作为。” 江知衡可是楚国出了名的人物,江知衡失踪,楚国那边却没有任何表示。 路平铮越发看不起楚国了。 路修远食指轻敲着轮椅扶手,片刻后道:“天影会为什么会来这里?” 路平铮摇头,天影会的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见到七镜司的人就杀,他们根本来不及问什么。 “先找天影会的栖身之所。” 找到他们才能抓住他们。 路平铮点头应下,目光落到路修远的双腿上,想起许砚宁的话,问道:“要不要暗中找找府内下毒之人?” 路修远点头:“去吧。” 待路平铮离开后,路修远才问玄因:“玄水是怎么死的?” 玄因:“验尸是中毒。” “中毒?什么毒?” 玄因摇头。 那碗安神汤已经查验过了,是普通的安神汤,花香居也搜过了,没有任何毒药。 玄水死的蹊跷,那些看守许砚宁的暗卫又说许砚宁没有不妥的地方。 路修远沉吟片刻:“既然不是王妃干的,那就看好王妃,明日百花宴,王妃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军法处置。” 玄因:“是!” 回到花香居后,许砚宁看了一眼原本玄水倒下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同血迹都没有了。 玄水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处理了,想必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这次可没有用毒药。 想到百花宴,按照路修远所说,百花宴是专为世家贵族的年轻小姐和公子举办的相亲宴会。 燕国势力分为两方,一方为皇权,一方为世家权。 皇权固然至高无上,但燕国世家多,人多自然就能推到高墙。 她要是燕国皇帝,自然最是苦恼世家大族。 许砚宁将研磨好的粉末装好,作为成王妃,燕国皇权的一员,她当然不会让世家大族过得快活。 第17章 夜幕悄然褪去,天边鱼翻白肚。 许砚宁起来时,路修远正等在院子外面。 “王爷?”许砚宁出声询问:“王爷不是不去百花宴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玄因上前几步,将一个折叠匕首塞到许砚宁手中,然后转身回到路修远身边。 许砚宁看着手中的折叠匕首,问道:“王爷这是作何?” 路修远抿着唇,眼神飘忽:“给你防身用。” 说完就让玄因推着他回去了。 许砚宁看着路修远离开的背影,勾唇一笑,看来她的新药是有点作用的。 折叠匕首看起来比平常的匕首要简约许多,不过因为可以折叠,是很好的防身武器。 百花宴并没有在皇宫举行,而是选在了百花阁中。 成王府的轿撵到达百花阁时,百花宴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算算时日,冬日即将过去,百花阁中不少春日的花发出了新芽,但冬日的花依旧娇艳美丽。 越过前厅,花堂内不少女子聚集一处,有人眼尖瞧见了许砚宁,提高了音量: “这是哪家的妹妹?竟是生面孔。” 引路的太监高喝一声:“大胆!这位可是成王妃!” 这些女子面面相觑,随后有人站起身来朝许砚宁微微福身,“不知成王妃大驾光临。家父受陛下皇恩举办这次的百花宴,其中不足还请王妃海涵。” 说话的女子面容清秀温婉,但那双动人的眼眸里却不尽是真心。 燕国皇权大于一切,这些人都是世家贵族的小姐,于身份而言,许砚宁才是最大的。 许砚宁摆摆手,“既不是真心,何须这些虚礼?” 有人嘟囔一句:“一个和亲公主有什么好嘚瑟的?” 许砚宁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双眸却精准的定位到了那位嘟囔的小姐身上,道: “听说你们这的百花宴是世家贵族的相亲会,王爷说我可以来见见世面,倒没想到真见到了世面。” 就算楚国是战败国,就算她是和亲公主,这样的话都不应该从一个世家小姐口中说出。 和亲的目的是为了两国和平,这样的语言难道不是在激发两国矛盾吗? 嘟囔说话的小姐抬眼就对上了许砚宁的眼睛,那双眼睛极美,却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想说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为首的贵女的手肘轻轻撞了撞嘟囔说话的小姐,随后连忙对小厮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王妃搬张椅子来?” 许砚宁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女子不见男子,这是相亲? 小厮匆忙端来椅子,许砚宁依旧保持着笑容:“你们这既是相亲,怎么只有女子不见男子?” 为首的贵女回答:“男子由淮王领头在隔壁堂,王妃是想找人?” 淮王?许砚宁细细思索片刻后才想起来淮王是什么人物。 燕国皇帝上位之后并没有对自己的手足下杀令,而是任由他们发展,因此博得了一片好评。 第18章 淮王名叫路林疏,是个文人,所做书画一绝,已至弱冠之年却尚未婚配,在京都人气不比路平铮低。 许砚宁:“只是好奇罢了,谈不上找人。” 有人阴阳怪气道:“我看王妃是想找个下家吧?众所周知,成王已是残废,那双腿早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性了,怕是连能力都没有吧?” 有人附和:“找什么下家呀?一个战败国的和亲公主,一个残废王爷,这不就是绝配?” 笑声此起彼伏,许砚宁手肘抵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着脑袋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眼前对她极尽嘲弄的世家贵女们。 忽道:“你们这么看不起路修远,怎么不去杀了他呀?” 笑声戛然而止,世家贵女们齐刷刷地看向许砚宁,无一例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首的贵女冷声:“如此粗俗的话竟从王妃口中说出!简直有辱贵女名声!” 许砚宁看着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贵女清了清嗓子,自信道:“我姓林名碧潭,家父是礼部侍郎,家母是京都钱氏一族长女。” 许砚宁:“哦~如此身世,是你们当中最好的吧?” 林碧潭自信点头:“自然。我们当中属我父亲官职最大。” 父亲的官位,子女的脸面。 许砚宁看着少女自信的脸庞,脸上的笑容不变:“那就由你,去杀了成王吧。” 林碧潭闻言脸色骤变,“成王是你的夫君,是陛下的胞弟,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让他死?难道不怕传出去落个杀头的罪名吗!” “原来你们知道路修远是你们陛下的胞弟啊?原来你们知道成王是皇室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你们都不怕掉头,我一个外邦人怕什么呢?” 林碧潭气急:“你!” 还不待林碧潭做出什么事来,就听见一道清澈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你们这里好生热闹。” 林碧潭及一众贵女齐刷刷福身行礼:“见过逍遥王殿下。” 许砚宁扭头看去,见来人是路平铮,有些失去了兴味。 路平铮没看那些贵女,朝许砚宁走来:“嫂嫂,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林碧潭身体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平常。 路平铮和路修远可是一母同胞,关系甚是亲密,若是让路平铮知道她们刚刚那般折辱路修远,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很快林碧潭就不怕了,说那些话的又不是她,这场灾祸落不到她身上。 但林碧潭还是抢先回答:“王爷,我们刚刚只是在说些玩笑话呢” 路平铮带笑的眼睛看向林碧潭,“什么笑话?说来与我听听。” 林碧潭愣了愣,许砚宁笑道:“何必为难?林小姐不敢说,我便替林小姐说。” 林碧潭瞪大了眼睛看着许砚宁,心跳极快。 “她、她、她,还有她,”许砚宁伸出食指指向那几个说话最大声的贵女,“她们刚刚说你的二哥,我的夫君是个残废,双腿治愈无望,还折辱他男人的本事。” 被许砚宁指到的那几个贵女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许砚宁真的会告状。 第19章 “不是的王爷!这话不是草民说的!是她!是她说的!”其中一个被指到的贵女连忙跪下叩首,指着第一个开口折辱路修远的人说道。 路平铮看了一眼许砚宁,许砚宁正淡定地喝着花茶。 她刚刚指到的那些贵女里,确实有一个是被冤枉的,但她就是故意的。 许砚宁看着苦苦哀求的贵女惊讶的捂住嘴巴:“哎呀,真是抱歉,是我认错了人呢。她说的不错,起头折辱你二哥的就是她。” 被点名的贵女气急,“你刚刚还一口一个杀了成王呢!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王爷,这个女人煽风点火企图扰乱我们与成王的关系,就应该把她抓起来去向楚国问罪!” 路平铮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冰冷,许砚宁却先开了口:“你们与成王的关系?你们与成王有什么关系?” 许砚宁转头看向路平铮,问道:“你哥跟她们什么关系?” 路平铮不知道现在许砚宁在路修远心里是什么位置,但是路修远的腿只有许砚宁能治,再加上他体内还有许砚宁下的毒,这样的情况下路平铮当然不愿意惹怒许砚宁。 路平铮温和一笑:“嫂嫂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理,嫂嫂回去等我的好消息罢。” 许砚宁这才满意地笑了:“那就辛苦你了,我回去后会跟成王夸你的。” 说罢,许砚宁就朝着外面走去,两个人擦肩而过,不过片刻时间,路平铮手中就多出了一小包药。 出了百花阁,许砚宁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逛起了街。 燕国特产狸奴,这是许砚宁在楚国不曾见过的物种。 满大街都有人在卖,许砚宁一时兴起买了只彩狸。 商贩拿了钱止不住地夸赞:“姑娘好眼光,这彩狸活泼,养在家里还能防小人。” 许砚宁抱着几个月大的彩狸爱不释手,对于商贩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养只狸奴还能防小人?她才不信呢。 抱着彩狸正悠闲散步,路过一书画铺子,怀中的彩狸忽然活跃起来,许砚宁一时间没有按住,彩狸已经挣脱许砚宁跃到了书画铺上。 彩狸的爪子踩过墨水印在了画卷上,铺主惊呼一声:“你是谁家的狸猫?” 许砚宁抓住彩狸后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这画卷多少钱?我赔给你。” 铺主一身白衣,看着像是已经洗过很多遍了,头发用蓝色的发带挽起,一双眼睛看着许砚宁不觉红了脸。 “无、无碍。不过一幅画罢了,我可以再画。” 许砚宁蹙眉:“这怎么行?我的狸猫害得你损失了一幅画,理应我来赔偿。” 说着,许砚宁看向摆在桌面上的画卷。 除去山水花鸟的画卷,还有一本诗集。 许砚宁顺手拿起:“这是何人的诗集?” 铺主大惊失色,伸手想要去拿回那本诗集,许砚宁却已经翻开了。 “世情纷若絮,野性渺如云。好景时孤赏,无人自细闻。” 铺主挠了挠头:“这不是什么名家诗作,不过是我闲来无事写的诗。” 许砚宁闻言连忙将诗集还给他,“抱歉,我以为这是你拿出来卖的。你写诗,是文人?” 铺主叹息一声:“算不上文人,只不过是求一个生计。姑娘若是看上了哪幅,尽管拿去。” 野性渺如云。 许砚宁细细想着这句。 野性?野心吧。 真的缥缈得如同云一般吗?没有野心的人也会发出如此感慨? 第20章 许砚宁不信。 “公子文笔不错,或许可以参加科举。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铺主摇头:“我姓宋名云淮。姑娘玩笑了,不过是求生计罢了,哪有科举的本事。” 许砚宁从钱袋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铺面上,笑道:“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这是我给你的赔礼,不必拒绝。要是你嫌多,就拿去参加科举,待你功成名就再还我也不迟。” 宋云淮还想再说什么,许砚宁就已经抱着彩狸离开了。 宋云淮看着桌面上的银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科举?他真的行吗 回到成王府,路修远已经等了许久了。 看见许砚宁的怀中还抱着一只彩狸,微微蹙眉:“逛街去了?” 许砚宁点头:“是啊,你瞧。” 说着,许砚宁把彩狸塞进路修远是怀中:“这彩狸毛色油亮,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想养?” 许砚宁点头。 “那就养着。” 想来成王府也不缺一只猫的吃食。 “还没取名呢,你取吧。” “我?” 许砚宁对着路修远眨巴眨巴眼睛:“王爷,那商贩说家中养彩狸可以避小人呢。王爷取名,自是为王爷避小人。” 路修远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王爷的名声似乎很不好呢。”许砚宁撑着脑袋逗着路修远怀中的彩狸,将百花宴上的事全盘托出。 路修远听完神色微变,但并不是因为那些人对他出言不逊,而是她们骂他还连带着许砚宁。 他的名声拖累了她,害她遭遇了这些她本不用遭遇的折辱。 路修远抿了抿唇,安抚道:“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自会处理好的。” 许砚宁回:“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说着,许砚宁望向路修远,路修远猝不及防地与许砚宁对视上了,这一眼,他挪不开。 “王爷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凶狠暴虐,他们对王爷的污蔑折辱才是我厌恶的。” 路修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其实想反驳许砚宁,告诉她,他就是传言那般凶狠暴虐,视人命如草芥。 可他说不出口,他怕他说出口了,在许砚宁心中的形象会瞬间崩塌 不对,他不应该担心这个才是。 路修远挪开眼睛,“你想多了,我就是如传言那般暴虐,我杀的人比你认识的药材还多。” 说完路修远就有些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收不回来。 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觉握紧,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砚宁,生怕许砚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是吗?”许砚宁忽然笑起来,“嗯,我信王爷所说。” 第21章 看见许砚宁的笑容,路修远松了一口气,随即无奈扶额:“你哪里是信了的样子。” 许砚宁笑着:“王爷说什么我都信。” 看着许砚宁,路修远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路平铮此时踏步而来,见许砚宁笑得像是有喜鹊报喜一般,心中不爽,清了清嗓子,问道: “二哥,嫂嫂,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许砚宁看见路平铮,笑容瞬间收了一大半,一边给彩狸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来了?” 路平铮看着许砚宁怀中的彩狸来了兴致:“哪来的彩狸?嫂嫂,偷鸡摸狗的事可做不得啊。” 许砚宁瞪了路平铮一眼:“你在怀疑王爷的财力吗?” “哦,买的啊。”路平铮顿觉无趣:“你买这个做什么?” 许砚宁看着路平铮,笑嘻嘻道:“避小人咯。” 路平铮懵了一瞬,避小人就避小人,怎么还看着他说? 片刻后路平铮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路平铮指着许砚宁,“你、你” 路修远拿起手边的茶杯朝着路平铮指着许砚宁的手掷去,刚好打在路平铮的手背上:“礼数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打疼了手的路平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兄长,路修远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所谓礼数了?! 路平铮揉着被砸痛了的手背,道:“百花宴之事我已经打理好了,那些世家这段日子可有的忙了。” 许砚宁摸着彩狸:“我给你的那药呢?你用了吗?” 路平铮:“用了啊,你别说,给别人下毒看着她们急得跳脚的样子还真是身心舒畅。” 他算是知道许砚宁为什么喜欢给人下毒了。 路修远却蹙眉:“什么药?” 许砚宁解释:“哑药,只是让她们失去一段时间的说话权利,谁让她们那般折辱你呢。” 路修远一愣。 许砚宁因为那些世家贵女对他出言不逊所以让路平铮给她们下了哑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出头,路修远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个没有靠山的和亲公主为他做到如此地步,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路修远一时间迷茫了起来,他能给许砚宁什么?除去成王府的钱财和成王妃是体面,他还能给什么? 许砚宁抱着彩狸欣喜地离开,路平铮看着自家兄长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起来: “二哥,你想什么呢?” 路修远收了收思绪,转而道:“我的那块七镜司玉牌不见了。” 路平铮“啊”了一声:“你出门了?” “没有。” “没有出门怎么会丢?”路平铮挠了挠头:“难道府里进贼了?” 路平铮想不出,什么样的贼人会到成王府来行窃。 路修远蹙眉思索:“那玉牌我一直随身携带从不会离开我的视线,而且最近几日从未见过什么贼人。” 路平铮安慰道:“兴许是掉在哪里了吧?不过一个玉牌,明日我就让人送块新的来。” 路修远想不出来玉牌是在哪里不见的,但确实府中从未见过什么贼人,应该不存在失窃的可能。 第22章 或许真的是掉在哪里了。 此时,传话太监匆匆赶来,见到路修远不由得瑟缩一下,很快安抚好自身情绪,低头行礼:“王爷。” 路修远没搭理传话太监,路平铮问道:“你来做什么?” 传话太监:“传皇后娘娘口谕,宣成王妃进宫。” 路修远听到“成王妃”三个字紧蹙眉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她不去。” 路平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皇后找她做什么?” 传话太监惶恐回答:“是礼部尚书之女林碧潭状告成王妃下毒。” “下毒?”路平铮心头一跳,难道哑药的事被发现了? 传话太监解释:“礼部郎中之女叶娉婷死了,仵作验尸判定是中毒死亡。” “叶娉婷?”路平铮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那个起头折辱路修远的世家贵女。 许砚宁给的那小包药他检查过,是普通的哑药,没有致死的可能,所以叶娉婷的死与哑药无关。 凶手不可能是许砚宁。 路平铮:“叶娉婷死了跟成王妃有什么关系?” 传话太监:“说来也怪,参加了百花宴的世家贵女全都说不出话来,太医说是吃坏了东西导致不能说话。” 路修远冷着脸看着传话太监:“所以?” 传话太监:“有人看到成王妃从百花宴离开之后去逛街,那么多世家贵女中只有成王妃一人无事。” 路平铮:“所以你们就认为是成王妃做的?” 简直离谱。 没有合理的证据,就因为那些人中了哑药,而许砚宁没中哑药,就推测许砚宁是杀人凶手? 传话太监惶恐开口:“不,王爷,是皇后娘娘认为此案需要成王妃到场解释,并非是认为成王妃是下毒之人。” 路修远脸色并不好看,自从双腿残疾之后他就没有出过成王府的大门,那些所谓兄弟往来更是少了。 现在这样,是要逼他进宫是吗? 路平铮看向路修远:“二哥,不如我陪同嫂嫂进宫?” 虽然路平铮看不惯许砚宁,但许砚宁掌握着路修远的双腿,他不能让许砚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背黑锅。 更何况,许砚宁给他下的毒还没解开呢。 路修远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许砚宁还在院子里整理药材,抬头就看见路修远和路平铮,还疑惑了一会会儿。 “找我吗?” 看着许砚宁呆愣的表情,路修远心中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对许砚宁应该用什么态度。 她是能治他的腿疾的人,他应该尊敬她。 她与他猜想的并不一样,他应该愧对她。 和亲这样的火坑,也是因为他,他更应该心存愧疚。 可现在,每每看见许砚宁那张美丽生动的小脸,他的心就异常活跃。 这不是尊敬一个人或者是愧对一个人应有的表现。 路修远心绪复杂,久久没有开口,路平铮在一旁看路修远不开口,于是道:“嫂嫂,宫中来人说要你进宫问话,我们碰见麻烦了。” 第23章 许砚宁虽为臣女,但因为一直在外学习,很少去过楚国皇宫,今日还是和亲以来第一次来到燕国皇宫。 和记忆中的楚国皇宫相比,燕国皇宫更富丽堂皇一分。 路平铮见许砚宁一直东张西望的,不由得小声提醒:“待会儿进去了,你只需要说你不知道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许砚宁侧目看了路平铮一眼,有些嫌弃:“为什么是你跟我进宫?” 路平铮察觉到了许砚宁嫌弃的眼神,有些生气:“不然你希望是谁?” “我是成王妃,不应该是成王跟我一起进宫吗?” 路平铮撇撇嘴:“我二哥忙着呢。” “他日日待在府中哪里也不去的人能忙什么?” 路平铮没再回答。 路修远虽然是日日不出门,但七镜司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经由他手,可不忙着呢吗? 但是他也不好告诉许砚宁,毕竟许砚宁是外来人,虽然许砚宁现在是和他们一个战线的,但难免日后突变。 到了宫内,许砚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上位的皇后,之后再是坐在她下位的林碧潭及其他世家贵女。 关于这位皇后,许砚宁多少听说过一点。 皇后名为池生春,是燕国京都世家之首池氏嫡长女,小时候就是成王路修远的玩伴,后来凭借一手好琴技名冠京都,独得当时的皇后赞赏。 后来当时的皇帝指婚,成为了大皇子妃,后来大皇子登基,成为了现在的皇后。 目光下移,坐在皇后下位的那些世家贵女,许砚宁记得,是参加了百花宴的。 池生春打量着许砚宁,那张温柔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鄙夷。 路平铮往前站了半步,将许砚宁挡起来了一大半:“大嫂,有事你快说,我们很忙。” 池生春的眼神让许砚宁打心里不舒服,虽然面上不显,但路平铮给她挡了一大半,她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池生春的目光从许砚宁身上移到路平铮身上,温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们?你们孤男寡女的能忙什么?” 说出口的话带着满满的恶意,许砚宁微微蹙眉,但抬眸就看见路平铮略带安抚的眼神。 路平铮转头看向池生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池生春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礼部郎中的女儿死了,你知道吧?” 路平铮回:“知道。既是命案,怎么不去找大理寺?” “何须麻烦大理寺?”池生春回:“林碧潭状告成王妃下毒,只需两人对峙即可知道所言真假。” 说罢,池生春看向许砚宁,缓缓开口:“你不仅是楚国的长宁公主,还是我燕国的成王妃。纵使你身居高位,但你要是挨着了命案,谁来了也保不了你。” 许砚宁往前一步,笑问:“皇后娘娘这是认为这件案子的杀人凶手是我了?” 池生春:“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要是自首,倒是可以从轻处理。” 许砚宁看着池生春,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 第24章 前半句说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后半句又让她自首。 人怎么能说出这样自相矛盾的话来呢? 不过她这个人向来小心眼,池生春敢瞪她一眼,她就要放狗咬池生春一口。 “我又不是杀人凶手,我为什么要自首?”许砚宁回:“不知皇后娘娘手中有没有关于杀人凶手的证据?” 池生春看向林碧潭,林碧潭立即站起身来从下位走到许砚宁身边,朝地上一跪,双手奉上一纸诉状。 许砚宁挑眉,中了哑药说不了话也要来控告她。 状告纸被嬷嬷呈到池生春面前,池生春接过看了几眼就摆手让嬷嬷送到许砚宁面前。 “成王妃,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砚宁接过那张状告纸,旋即笑出了声:“皇后娘娘,仅凭一张纸,就想定我的罪?” 先不说这张纸不过是林碧潭的一面之词,单是以“大家都莫名其妙说不了话,而她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无事的人,所以她就有杀害叶娉婷的嫌疑”为理由去断案就站不住脚。 这样的断案不仅武断,还搞笑。 池生春看着许砚宁,“你不认?” 许砚宁不服:“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你们莫名其妙说不了话不去找医者治病,冤枉我做什么?” “礼部郎中之女中毒身亡,你们手中不仅没有证据,还依靠自己的武断想定我的罪,是和亲之名你们无所谓,还是成王之名你们不在意?” 两国和亲,重在和平。 对上许砚宁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池生春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池生春:“那你说说,为什么她们都说不了话,你却无事?” 路平铮此时插嘴进来:“我说大嫂,你怎么不问问她们在百花宴上说了什么话?要我说,就是她们口无遮拦被老天爷教训了而已。” 池生春闻言看向林碧潭,林碧潭惶恐摇头,在百花宴时,她什么都没说,说话的是其他人。 路平铮撇嘴不屑:“那日审问,你们甩锅的时候可不见顾得姐妹情谊,现在人死了,倒是装上了。” 百花宴上,许砚宁指认错了人,就让她们急得跳脚,被冤枉的恨不得把叶娉婷推出去认错,其中关系可见一斑。 林碧潭愤愤地看了路平铮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可恨她现在说不了话。 池生春没想到路平铮会帮许砚宁说话,但无论谁帮许砚宁说话,今日她要让许砚宁出不了这宫门。 许砚宁:“皇后娘娘,想定罪也要有足够的证据吧?既然与我无关,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许砚宁转身就要离开,池生春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嬷嬷立即上前拦下了许砚宁。 许砚宁转身看向池生春,差点被池生春气笑:“皇后娘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池生春:“无论如何,你摆脱不了嫌疑。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还请你去地牢里安静地待上几日。” 许砚宁嗤笑出声:“无凭无据就要抓我?你们燕国真是与众不同哈。” 第25章 嬷嬷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抓许砚宁,却被路平铮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见状,池生春温柔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逍遥王!那是本宫的人!” 路平铮一脸无所谓:“你要治我的罪吗?” 路平铮好歹是个王爷,池生春就算是皇后也没有这个权利动他,路平铮自然不怕。 池生春气得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保持着自己皇后的仪态。 池生春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成王妃既有杀人的嫌疑,自然是不能回成王府的。逍遥王,你想帮她,是因为你也参与了吗?” 路平铮敢和她对着干,敢帮一个和亲公主,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想保许砚宁,那就跟许砚宁一起进地牢吧! 路平铮看向池生春,笑出了声:“皇后娘娘,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 “我一个王爷,要什么没有?需要去杀一个礼部郎中之女?” 许砚宁适时插嘴:“说话要讲证据的,皇后娘娘,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是杀人凶手,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杀人凶手,你凭什么这么说?” 池生春眸光一暗,看着许砚宁和路平铮一唱一和,气上心头,当即大喝一声:“来人!” 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涌了进来,将许砚宁和路平铮围住。 路平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池生春:“看来皇后娘娘是铁了心要抓我们了?” 池生春站得高,垂眸看向他们像是在睥睨一般“这到底是一条人命,你们既有嫌疑,自然不能逃脱。你们不是说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吗?既然认定自己不是,又为什么不愿去接受审问呢?” “歪理。”路平铮冷笑一声:“你确定你能承受后果?” 池生春并没有把路平铮的话放在心上:“把他们抓起来,押入地牢!” 什么后果不后果的,她是皇后,除了皇帝,谁不是捧着她的?整个后宫,敢和她对着干的人早已经成了白骨。 后宫如此,朝廷亦如此。 禁卫军来了,路平铮再说什么都没用,但他毕竟是王爷,没人敢真的押他。 许砚宁算是看出来了,路平铮和池生春的关系并不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许砚宁朝路平铮走近了几步,问道: “你好歹是个王爷,又是和皇帝一母同胞,那皇后真敢这么对你?” 路平铮撇撇嘴:“费尽心机算来的位置,她也就只能坐这些年了。” 许砚宁来了兴致:“你们燕国皇室还真是精彩。人精彩,故事也精彩。” 路平铮挑眉:“人精彩?谁?” 许砚宁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不是说成王和皇后从小就是玩伴?他不会见死不救吧?” 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一个异国公主,许砚宁真不觉得路修远会来救她。 闻言,路平铮面露鄙夷:“这话你可不要当我哥的面说。” 许砚宁疑惑:“为什么?” “你不是皇室子弟你不知道。”路平铮叹息一声: “生为皇室子弟,什么玩伴陪读不都是有世家的手笔吗?只要能接近皇子,只要皇子有能力,他们世家就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世家的权利从哪里来?还不是皇室给的。 第26章 世家为什么会是世家?因为吃得饱穿得暖才有余力去发展文化。 文化去哪里发展?从科举,到当官,再到权利争夺,其中利益自然不小。 名声,权利,金钱,他们不需要做任何选择。 所以无论是为了什么,他们都会牢牢抱紧皇室的大腿,直到皇室更迭,如此反复。 许砚宁:“所以皇后也是世家手中博取皇恩的棋子?” 路平铮点头:“以前,二哥才是最有望登基的人,池生春自然要做二哥的玩伴了。” 许砚宁不明白:“可是他的腿疾不是登基之后的事了吗” 路平铮摇摇头:“你以为太子之位很好争啊?” 路修远的确是太子的最佳人选,但他的好大哥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许砚宁还想接着问,就见迎面走来一个太监,太监尖细的嗓子高喊一声:“等一下。” 禁卫军停了下来,为首的朝着太监拱了拱手:“元德公公。” 许砚宁打量着这个太监,这个太监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含胸驼背,他仰着下巴,有一种用鼻孔看人的感觉。 许砚宁问路平铮:“这谁?” 路平铮:“元德,御前内监。” 此时元德朝着许砚宁走来,微微低头弯腰:“成王妃,陛下请您过去一叙。” 许砚宁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太监是冲她来的。 禁卫军首领出声提醒:“元德公公,这是皇后娘娘要监押的人。” 元德撇了一眼禁卫军首领,道:“是陛下要见成王妃的,你算什么东西?” 禁卫军首领当即就闭上了嘴。 路平铮也没想到是冲许砚宁来的,但转而想了想,他也没必要担心许砚宁。 这个女人浑身都藏着毒,一个不开心就给人下毒,可怜的应该是他大哥才对。 许砚宁看了一眼路平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带着可惜又同情的语气:“真可怜,只能让你一个人去受地牢的苦了。” 路平铮扯了扯嘴角,“呵呵”了两声。 许砚宁往前一步,朝着元德笑了笑:“麻烦公公带路了。” 看着许砚宁离开的背影,路平铮眸光微暗,越过禁卫军就要往外走。 但禁卫军很快又将路平铮围了起来:“王爷,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 路平铮看着禁卫军首领的眼睛带着杀意,但杀意一闪而过,理智占据大脑,原本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许砚宁第一次进燕国皇宫,一路上左顾右盼,对什么都很好奇。 元德几次侧目都能看见许砚宁那张白净的脸蛋上带着大大的好奇,左顾右盼的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王妃,”元德停在门前,朝许砚宁笑了笑:“陛下就在里面等您呢。” 许砚宁推开门往里走,入目是排列整齐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 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看样子这应该就是御书房了。 第27章 越过书架往里走,许砚宁才看见了位于正中央,撑着额头,提笔批奏折的燕国皇帝。 对于这个燕国皇帝,许砚宁了解的不算多,只知道他叫路知澜,是先帝长子,今年应该二十有四。 但按照路平铮刚刚对路知澜的评价,这个人应该是个不择手段的表面君子。 许砚宁福身行礼:“弟媳许砚宁见过陛下。” 听见声响,路知澜才抬起头来。 路知澜、路修远和路平铮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但是长相风格却是大相径庭。 路平铮是属于桀骜不驯的狼崽子,路修远像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而眼前的这个路知澜,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玉面狐狸。 路知澜那双如同放在桃花酿中浸泡了许久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许砚宁,起身慢慢走来。 离得近了,许砚宁才清楚的看见路知澜眼角下小小的黑色眼尾痣。 路知澜抬手,食指勾住许砚宁落在胸前的发丝,轻轻捻着,目光从那缕发丝往上移,落在许砚宁如同神女般的容颜上。 许砚宁垂眸看着路知澜勾着她发丝的手指,一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 路知澜俯身往前凑了凑,鼻尖抵在许砚宁耳边的发丝上,轻嗅着许砚宁身上的香味,忽而笑了起来:“弟媳,你好香啊。” 许砚宁莫名想到与路平铮第一次见面时,路平铮掐着她的脖子笑着夸她好看的场景。 许砚宁只能在心中暗骂,路知澜和路平铮不愧是兄弟,连打招呼的方式都是如此特殊。 这样一对比,路修远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许砚宁抬眸看向路知澜,笑着:“陛下,你逾矩了。” 论身份,她是和亲公主,又是路修远的妻,路知澜是燕国皇帝,是路修远的兄长,他无论如何都不该靠她这么近的。 路知澜声音轻柔魅惑:“越界了吗?可你都没有后退。” 路知澜原本勾着发丝的手上移,用手指轻抚着许砚宁的脸颊,继续道:“弟媳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许砚宁笑问:“陛下觉得,我是什么毒药?” “幽情香。” 说罢,路知澜收回手走回到书桌前坐下。 许砚宁听见这三个字时,心头一跳,垂下眼眸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再抬眸看向路知澜,笑问:“恕弟媳愚钝,敢问陛下,什么是幽情香?” 路知澜看着许砚宁,那双狐狸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你身上的幽情香与我后宫中的那些不同。许砚宁,朕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许砚宁脸上的笑意一敛,“陛下的鼻子果真是异于常人。” 幽情香会大大提高人的爱欲,为了更好的控制路修远的心绪,她才在自己身上用了幽情香。 但平常的幽情香的味道很重,路修远警惕心强,所以在第一次见面前,许砚宁就将那枚银针浸泡在含有幽情香的水中整整一天。 第一次见面时扎在路修远的腿上的那枚银针,将幽情香送入了路修远体内,但这点剂量并不够,所以许砚宁在自己身上也用了幽情香。 这样的话,只要每一次和路修远接触,路修远就会受到幽情香的侵扰,从而达到控制路修远心绪的目的。 但为了避免被发现,许砚宁给幽情香做了特殊处理,所以她的幽情香的香味并不重,而是淡淡的药香。 不过香味淡了,药效却是更上一层楼。 第28章 许砚宁也没想到路知澜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心中诧异但更多的是警惕。 这样的人见识太多,如果为敌,会棘手许多。 路知澜没觉得许砚宁是在骂他,含蓄一笑:“嗯,多夸。” 许砚宁:并没有在夸你 许砚宁:“所以陛下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路知澜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的模样:“听说是你杀的礼部郎中之女?” 许砚宁皱了皱眉,她不是很懂,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往她身上泼脏水:“判案是要讲证据的,陛下有证据吗?” 路知澜双手一摊:“没有啊,不然朕干嘛说是听说。” 要是有证据他就直接抓人了。 许砚宁抱怨:“原来陛下和皇后一样,无凭无据就爱冤枉人。” 路知澜听着许砚宁略带抱怨的语气,心中莫名高兴:“皇后抓你和路平铮做什么?” 许砚宁叹了口气:“皇后说,参加百花宴的贵女都莫名其妙说不了话,唯独我什么事都没有,所以怀疑我是杀害礼部郎中之女的凶手,都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说着,许砚宁还低头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陛下,弟媳真是冤枉,皇后无凭无据要抓我就算了,还连带着逍遥王,说逍遥王是帮凶。” 看着许砚宁装模作样的样子,路知澜不觉笑出了声:“许砚宁,你的幽情香确实厉害,但是对朕没用。” 许砚宁擦眼角的手一顿,撇撇嘴,“没意思。” 路知澜轻笑着,“你觉得冤枉?” 许砚宁:“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抓去地牢,我能不冤枉吗?” 路知澜点头附和:“那朕帮你惩罚皇后怎么样?” 许砚宁挑眉:“帮我?惩罚皇后?陛下,你们夫妻感情不和可不能拿我当挡箭牌啊。” 按照路平铮所说,皇后这个位置是池生春,亦或者是池生春背后的世家算计算出来的。 所以路知澜和池生春感情应该不算深厚。 皇帝,最忌讳的不就是有人算计吗? 路知澜笑问:“那你希望朕如何惩罚皇后?” 许砚宁面露失望:“还以为陛下懂我呢” 路知澜笑意更盛,朝外面大喊一句:“元德。” 候在外面的元德立马推门进来,毕恭毕敬:“陛下。” “去请皇后来。” 池生春一听到许砚宁半路被元德带走了,心就莫名慌张起来。 看了一眼下位的林碧潭及一众贵女,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本宫乏了。” 林碧潭懂事的请安离开,只是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有传话的太监急匆匆走来。 “皇后娘娘,陛下找您呢。” 第29章 池生春匆匆赶来时,路知澜正特意为许砚宁在自己的桌边加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茶点。 许砚宁眯着眼享受着,但嘴上还是委婉提醒:“陛下,如此特殊的待遇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路知澜看着许砚宁明明一脸享受但还是要嘴犟的模样,勾唇笑了起来:“你是朕第一个弟媳,自然特殊。更何况,朕对谁如何,哪里由得他人评价?” 许砚宁才不相信路知澜的鬼话,传出去第一个受到谩骂的就是她。 但她不会去反驳路知澜的话,反驳路知澜并不会让她得到什么,反而还会失去一个和路知澜好好相处的机会。 元德候在门外,见池生春走来,连忙提高了音量:“皇后娘娘在外稍等,奴这就去禀告陛下。” 池生春一路过来心中不踏实,许砚宁被叫来面圣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现在又突然找她过来,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听见门外的声音,路知澜敛起了笑意,许砚宁看着路知澜表情转变,挑了挑眉,“陛下的变脸之快,真是让人惊叹。” 路知澜捻了一块糕点塞在许砚宁嘴里,“好好吃东西,这些都是你的。” 池生春一进来就看见了路知澜捻着糕点的手停在许砚宁嘴边,这样的场景不得不让她多想。 池生春攥紧了拳头,许砚宁什么身份?不过一个和亲公主,在燕国更是人人鄙夷,为什么路知澜会亲自喂她吃东西? 但很快池生春就扬起了笑容,用略带羡慕的语气道:“陛下与弟媳关系真好。” 许砚宁用余光看了一眼池生春,随即轻咬嘴边的糕点,口唇不经意间碰到了路知澜的手指。 池生春脸色冷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许砚宁不由得感叹池生春真是个忍者,难怪那些世家会把她推到这个位置。 路知澜眼底带着笑意,纵容着许砚宁的小动作。 他倒不会管池生春的想法,于他而言,池生春就是他和世家博弈的棋子。 他已经坐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棋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路知澜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入口中,如痴如醉的狐狸眼中带着清亮,像是能透视人心。 路知澜慵懒道:“你和宁宁的关系不好?” 宁宁? 池生春看向许砚宁,这才多久?许砚宁和路知澜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称呼昵称的地步了? 许砚宁也没想到路知澜会突然这样叫她,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诧异一瞬,很快就知道路知澜的意思了。 这是铁了心要拿她当挡箭牌。 池生春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妾竟不知陛下与弟媳的关系如此要好。” 路知澜:“听说你在抓礼部郎中之女毒亡一案的真凶?” 池生春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太快,手心也沁出了汗,努力冷静下来后回答:“是。” “可有抓到真凶?” “还未” “哦”路知澜拉长了尾音,看向池生春的眼眸里带着冷厉:“可有找到线索?” 池生春心中越发害怕:“不曾。” “既没有找到线索又没有抓到真凶,春儿,你说你怎么想不开趟这趟浑水了呢?” 第30章 池生春忽的跪下来,心中惊恐但面上还维持着自己的体面:“陛下,妾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为朕分忧就抓了朕的弟弟和弟媳,春儿,你越发糊涂了。” 对上路知澜冷漠的眼睛,池生春如坠冰窟。 世人都说残疾了的路修远是人间阎罗,但实际上,路知澜才是真正的魔鬼。 为了坐上太子之位,忍心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逼得先帝不得不立他为太子。 最后一碗毒汤送走了先帝和太后。 弑父弑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路知澜一个不如意就把她杀了。 可她还是熬过了那段时间,她现在是皇后了,无数荣耀加身,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现在,池生春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从这个高位跌下了。 不!不可以!这是她脚踏荆棘踏出来的皇后路,她不能就这样轻易下位! “陛下,妾愚钝,怪妾听信了礼部尚书之女林碧潭的话,让弟媳和三弟受了委屈,请陛下惩罚妾。” 说罢,池生春重重的磕下了一个头,力气之大连带着她头上的发饰都晃动了。 许砚宁看看池生春又看看路知澜,不难看出,池生春很怕路知澜,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路知澜是皇帝,掌控所有人的命? 可她不也是世家推出来的人?如果世家要和皇权保持权利平衡,那么世家不可能不会保池生春。 忽然门外传来元德的声音:“王爷,陛下和皇后正在里面商讨要事,还待奴去通报一声。” “滚开!”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意。 许砚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路修远来了,丢下手中的半块糕点,起身就想往外走。 只是这一步还没有走出去,路知澜就拉住了许砚宁的手腕。 许砚宁回眸看去,路知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不满。 “坐下。” 许砚宁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她刚有动作,路知澜的力气就大了几分,握得她的手腕生疼。 “你不听话?” 路知澜明显是生气了,可他朝她撒什么气?做错事的是池生春又不是她。 “兄长何必对她动怒。”路修远传来,语气里带着嘲讽:“兄长可要保重龙体呀。” 许砚宁看向路修远,路修远坐在轮椅上,是玄因推他来的。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带着嘲弄的笑,目光落在路知澜拉着许砚宁手腕的手上,眸光暗了一分。 “兄长,这是我的妻。” 路知澜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看着许砚宁,“宁宁,听话,坐下。” 许砚宁垂眸看了一眼路知澜握着她手腕的手,抬眸看向路知澜:“陛下,我该回家了。” 路知澜盯着许砚宁看了片刻,才放开了她。 眸光越过还跪拜在地上的池生春,看向路修远,狐狸眼中带着笑:“二弟,好久不见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第31章 “不去。”路修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来,是为了接宁宁回家。” 路修远特意在“宁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的时候还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朝路修远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甜甜一笑,朝路修远走了过来。 看着许砚宁的笑,心中的气莫名消了一大半,看向路知澜,微微颔首:“宁宁,我们回家。” 许砚宁没有异议,她本来也不想和路知澜呆在一个地方,虽然她挺好奇路知澜要怎么惩罚池生春的。 看着路修远把人带走,路知澜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元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几次偷瞄路知澜,生怕路知澜一怒之下找人撒气。 但路知澜莫名又笑了起来,不过一个路修远,尤其现在还是个残废,太子之位输给他,其他的更应该输给他! “元德,你去替朕送送二弟和宁宁。” 元德立即点头应下,逃似的离开了御书房。 此刻,整个御书房仅剩下路知澜和池生春。 池生春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此时双腿已经发麻了,额头传来疼感,应该是受了伤。 路知澜走到池生春面前,也没说让她起来:“皇后,朕心情很差。” 池生春窒息一瞬,随即抬头仰视路知澜,“陛下,妾” 还不待池生春说完,路知澜就直接打断了池生春的话:“你既心悦路修远,何必来做这皇后呢?” 此话一出,犹如惊雷在池生春耳边炸响,让她连呼吸都不敢了。 怎么会? 池生春自认为自己把这心思隐藏的很好,没有人知道她爱慕路修远,路知澜怎么会发现? 帝王身边是不会留着一个存有二心的人的 “疑惑我怎么会知道?”路知澜像是看穿了池生春的心思, “池生春,你与路修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为了当上二皇子妃苦练琴技终于冠绝京都,你的那点心思,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池生春害怕了,拉着路知澜的袍子苦苦哀求:“陛下,妾已是陛下的妻,绝不会有二心的!陛下,妾待陛下之心,天地可鉴啊!” “无趣。”路知澜垂眸看着苦苦哀求的池生春,面露嫌弃:“你要是承认你心悦路修远,朕还敬佩你几分胆色。你满口谎话就算了,无凭无据也敢断案?皇后,回宫去好好反省吧。” 到底是世家推上来好拿捏的,要都是像许砚宁那样有自己主意的,路知澜反而还要头疼。 不过许砚宁不属于任何世家,路知澜转念一想,若是许砚宁为后也不错,至少他不用头疼世家的野心了。 路知澜没有下杀令,池生春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叩谢路知澜,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宫门上了成王府的马车,路修远一句话没说,只是闭着眼睛。 许砚宁见他没说话,就伸手去拉路修远的手,路修远却瞬间收回了手,睁开眼睛看向许砚宁,语气冷淡至极:“做什么?” 许砚宁不明白路修远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在宫里还好好的。 “把脉。”许砚宁也学着路修远的语气,“不然王爷以为是什么?” 路修远抿了抿嘴唇,慢慢伸出手给许砚宁。 第32章 许砚宁手指搭上路修远的手腕,正思索着,路修远忽然开口: “为什么他会叫你宁宁?” 许砚宁挑了挑眉,原来是在生气这个。 路修远看着许砚宁脸上莫名出现的笑意,有些生气:“你想什么呢?” “王爷是生气呢?还是吃醋呢?” 听见许砚宁的问题,路修远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什么生气什么吃醋,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还嘴硬。 许砚宁心情愉悦,耐着性子给路修远解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叫我,反正不是我让他叫的。但是他都这么叫了,我又不能让他不叫,我是和亲公主,身在他乡,举目无亲,他要是一个不开心把我杀了,你不仅没有治腿的医者了,还得为我收尸。” 路修远:好一个推锅。 路修远望着许砚宁,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站在许砚宁的角度,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孤身一人来到燕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里,她没有朋友,没有好友,只有无尽的寂寞,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客死他乡。 像是开了窍一般,路修远忽然拉住了许砚宁的手,看着许砚宁的眼睛,语气真挚:“以后,我做你的靠山,好不好?” 在燕国,没有人为你撑腰的话,那么,我来。 许砚宁愣了愣,看着路修远真诚的脸,许砚宁犹豫了片刻,试探开口:“王爷,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拿我寻开心吗?” 路修远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难道他还不够真诚吗? “王爷忘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为你治腿,你给我财富和尊严。” 看着许砚宁,路修远第一次哑口无言。 是了,是他犯蠢了,仁圣医者的弟子怎么会需要别人撑腰,这样的名头放出去成王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看着路修远落寞的眼神,许砚宁笑了笑:“王爷怎么会突然想这个?” 路修远收了收心神,神色如常:“只是看你被皇后冤枉还无法自证,些许可怜你罢了。日后你莫要再给成王府惹什么乱摊子了,我可不想再去皇宫捞你。” 许砚宁神色也冷了下来:“什么叫做我去惹乱摊子?皇后和林碧潭要冤枉我,给我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是我的错吗?” 路修远抿了抿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赌气说错了话,还想解释,却见许砚宁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大喊一声:“停车!” 转身就下车了。 玄因候在门外,见许砚宁下车走了,转身进去又看见自家主子脸色也很差。 两个人闹矛盾了? “主子,”玄因试探开口:“要不要奴去把王妃追回来?” 路修远放在腿上的手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腿,他感觉不到痛,他的腿已经没用了。 “不必。” 第33章 路修远语气丧丧,但很快又收回了心思,“别让她出事就好。” 许砚宁说的对,他们本来就是表面夫妻,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 他想治好自己的腿,她想拿到钱财远走高飞,他们都没有错。 下了马车,许砚宁瞬间就将路修远抛之脑后了。 路修远体内的幽情香还不算多,这样的情况下就已经暴露了路修远本身的性格——又犟又多疑。 但胜在好哄。 不过路修远敢这么说话,她也不打算给路修远好脸色看,这件事本来就是皇后和那些贵女组团冤枉她的,她又没错,就让路修远胡思乱想去吧。 许砚宁现在在闹市,环顾四周将目标锁定在一家成衣铺上。 路修远不会看着她,但他安排的那些人会看着她。 避免暴露,她必须得摆脱那些暗卫。 刚进成衣铺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需要看点啥?” 许砚宁从囊袋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药”字。 店小二看见令牌,面色如常的引着许砚宁往二楼走。 到了房间,店小二贴心的关上了门,房间设施简单,除去衣架子就是梳妆台。 这家成衣铺是药阁设立的接收处,用来接收那些隐瞒自己,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医师。 许砚宁挑了一件普通的换上,再去梳妆台前给自己换了张脸,然后将面纱系紧,确认无误后才走出房间。 出了门一直往南走,到了长青巷,数着门进去。 长青巷虽然位于京都,但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所以这里的房子也很老旧。 许砚宁一进来就看见屋里有人走出来,那人虽然穿着粗布麻衣,手中拿着簸箕,但面容精致,气度非凡。 “先进去。”男人侧身让出一条路。 将簸箕中的药材铺好后,男人才转身走进屋内。 —— “砰——!”茶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路修远面前半跪着五个人,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路修远。 路修远语气里带着难以隐忍的怒气:“让你们看着个人都能把人看丢?” 为首的暗卫道:“主子,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当时没有看见其他人,应该不是绑架,主子不必担心。” “不是绑架?”路修远眸光冷冷的,“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不是绑架还能自己跑了不成?若要是真是她自己跑了,我看你们真应该滚回去重修!” 五个武功顶尖的暗卫看不住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说出去都怕别人笑话! “去找!她要是出了事,你们全部都去给她陪葬。” 此时的许砚宁正把自己最近几日新做出来的药往桌子上堆。 对面的男人挑眉,拿起其中一个瞧了瞧,惊讶道:“这么多?你掉金窟里去了?” 想要制药,最重要的就是药材,寻常药材还好,可这些药里掺杂了不少名贵药材。 许砚宁撇撇嘴,到了燕国她哪里还有什么金窟,不过她掌握成王府的财政大权,再加上路修远很舍得把奇珍异草往她院子里送,自然而然就琢磨出了许多药来。 第34章 许砚宁将这些药往男人面前一推,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我只带了这么一些,你们看着给吧。” 男人一一验收着药,顺口问道:“栖梧,你这段日子去哪里发财了?整了这么多好东西。” 许砚宁叹了口气:“发什么财?我要是发财了至于卖这些吗?” 男人想了想觉得许砚宁说的也对:“那你制药的药材从哪里来的?天仙子好像只有燕国皇室才有吧?” “你好奇这些做什么?”许砚宁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笑道:“姜隐,你这是想我了?” 姜隐拿药瓶的手一抖,震惊的看着许砚宁,“栖梧,你疯了?” 许砚宁摊了摊手:“真不是我自视甚高,像我这样做毒药做解药都是一把好手的人,整个江湖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隐:“那你也别嚯嚯我啊!” 许砚宁“切”了一声,又看着姜隐那张精致的面孔,问道:“你不喜欢我?” 她和药阁交易已经有许多年了,姜隐作为药阁阁主,虽然武功平平,但胜在制药能力一流,所以这些年来,她与姜隐的关系可谓是知心好友。 但许砚宁隐隐约约能感受出来,姜隐不是很喜欢知心好友这个位置。 这样的问题抛出去打了个姜隐猝不及防,低着头快速将药瓶收进锦盒里,回道:“谁喜欢你了?少把你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噢,我不重要啊”许砚宁的语气里带着遗憾:“那我只好去隔壁圣医堂了,毕竟那边给我开的价要比你高不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只是需要更多的钱财而已。 闻言,姜隐心中警铃大作,拍桌站起,大声喝止:“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我不重要吗?” “他们给你开多少?我给你双倍!” 许砚宁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不是钱的事。” 姜隐懵了:“那是什么?” “人家圣医堂堂主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前段时间不仅说要高价买我的药,还说凡事我在圣医堂看上的人都归我。” 姜隐连忙追问:“那你看上谁了?” “那些歪瓜裂枣我可看不上。” 话落,姜隐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过,人家堂主确实不错。” 刚松下来的气又被吸了回去:“你看上他了?” 许砚宁只是看着姜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姜隐自己却多想了,“不行,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人家长得好看,医术也不错,等我们成亲,整个圣医堂都是我的。” 姜隐盯着许砚宁看了两秒,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许砚宁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她看起来不像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吗? 见许砚宁这样,姜隐才坐下来,原本的担心瞬间消失。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你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试探药阁对你的态度?说吧,你惹什么事了?” 第35章 什么圣医堂,什么风流倜傥的堂主,这些对于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不然她一开始也不会选择药阁。 许砚宁见姜隐猜中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真没意思。说起来,药阁是靠我才名声大噪的,你是药阁阁主,无论从哪方面说,你都欠我一个人情。” 药阁是姜隐家的祖业,只是江湖势力愈发复杂,涌现出不少新势力,这些新势力能力还不俗,所以药阁的地位渐渐下降。 不过好在姜隐结识了许砚宁,许砚宁也愿意帮姜隐一把,于是药阁才有了现在的江湖第一医馆的名头,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不论从哪方面说,许砚宁都是姜隐的恩人。 姜隐点头:“没错,虽然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出面,但是你不用担心你在药阁的地位会下降,你的能力摆在那里,他们不服也没用。” 许砚宁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一个长老的位置而已,就算让出去了,他们也未必守得住。” 姜隐疑惑:“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许砚宁默了默,问道:“若是以后有人想杀我,你会怎么办?” 姜隐笑起来:“谁会想不开要杀你啊?你可是江湖中唯一一个鬼医。不过要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身后,药阁保你。” 药阁自从成为江湖第一医馆后,姜隐就一直想培养自己的精锐,只有这样才能发展药阁的武力,让那些上门找茬的人不敢再次出现。 直到今天,那些精锐已经成为了杀手,药阁也算是挤进了杀手行列。 “如果是七镜司要杀我呢?” 路修远与七镜司一定是存在联系的,不然她也不会从路修远那边拿到七镜司的玉牌。 现在路修远会这样好好待她,一方面是因为她能治他的腿,另一方面是她的幽情香。 路知澜都能认出幽情香,保不齐路修远哪天也会认出来。 虽然路修远现在表现的像是只温顺的狗,但如果事情败露,路修远发现她在给他下毒,一定会咬死她的。 虽然那个鬼面男说以后有事可以去天影会找他,他会保她,但那也是看着江知衡的面子上。 为了朋友的朋友和七镜司对着干,天影会真的会同意吗? “七镜司?”姜隐讶异一瞬,没想到许砚宁会突然提起七镜司,“七镜司就七镜司呗,我药阁的人我药阁自己保。” 七镜司确实是江湖中势力强大的一方,甚至得到了燕国皇室的支持,但是他们药阁能力也不差啊! 更何况,有她这个鬼医在这里,那些势力哪个不会争着来保护药阁? “你真惹事了?” 许砚宁看着姜隐求知的眼神,摆摆手:“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只是怕未来的哪一天面临生死存亡,想给自己留个后路。” “这简单啊。”姜隐一拍大腿,建议道:“你的医术别说放在燕国,就是放在任何一个国家,只要你师父不出手,你就是第一。” “所以?” “你得利用起来啊!燕国主战,边境百姓民不聊生,饿的饿,伤的伤,死的死,但是你如果出手了,救了那些百姓呢?就算七镜司真的敢对你出手,百姓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他们淹死。” 许砚宁神情恹恹:“那又怎样?就算百姓用唾沫把七镜司淹死了,七镜司不还是要杀我?” 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姜隐补充:“可你会死吗?” 许砚宁一愣。 第36章 “你不会死。药阁会保你,受了你的恩惠的江湖人士、百姓都会保你。” “更何况,想实现你的抱负,你必须得到民心,不是吗?” 许砚宁思索了一会儿,姜隐说的不错,想要报仇,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首先得充实自己。 更何况,现在的路修远还没有露出爪牙呢,她何必杞人忧天? 许砚宁一拍桌:“我觉得你说得对,所以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姜隐:“我帮你挂着,有人买我就给你存到钱庄里去。” 药阁的地位水涨船高,姜隐自然发了笔大财,然后用这笔钱开了家钱庄,用来给药阁的医师发薪水。 许砚宁觉得不亏就答应了。 反正她的药一瓶千金,姜隐卖多少都是稳赚,而且她也不会亏,药材都是路修远给的。 离开了长青巷,许砚宁回到了成衣铺换回了之前的衣服然后往成王府去。 此时的成王府已经翻了天,几批暗卫出去都没有找到许砚宁,不得已去地牢把路平铮捞出来,让路平铮去找,也没有找到。 “整个京都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路平铮也有些着急。 他体内的毒还没解呢,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许砚宁给他下的毒,他一点解毒的办法都没有。 就像许砚宁说的那样,她的毒只有她能解。 她要是失踪了,他可就要死翘翘了。 路修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路知澜。 路知澜对许砚宁的眼神让他心里不爽,那种眼神,和之前路知澜看他时一模一样。 “去皇宫找。” 路平铮闻言愣了一下,“你是说” 原本是押他和许砚宁一起去地牢的,许砚宁半路被元德带走了,他都不知道路知澜找许砚宁做什么。 但是他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路平铮正打算动身,就见管家急匆匆赶来:“王爷、王爷,王妃回来了!” 路修远:“人呢?” 管家:“在花香居。” 路修远匆匆赶来时,许砚宁正悠哉悠哉地磨着药粉,抬头看见路修远,冷着脸哼了一声。 她可没忘记路修远在马车上说的话。 玄因推着路修远到许砚宁面前,语气带着怒意:“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许砚宁垂首继续研磨药粉:“反正我在王爷心里就是一个杀人凶手,王爷管我的去向做什么?怕我去杀了皇后?还是怕我去杀了哪家贵女?” 路修远蹙眉不悦:“我在关心你。” 许砚宁:“王爷的关心我可承受不起。” 路修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本温和的眼眸盛满了怒意。 第37章 路修远虽然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去了哪里?他们和我说你不见了,我让人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许砚宁磨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路修远:“王爷很关心我的去向吗?” 说着,许砚宁指着桌面上的药材,道:“我给王爷找药去了,王爷满意了吗?” 路修远看向桌面上的药材,这才发现这些药材的根还带着泥土,看起来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见路修远不说话,许砚宁继续道:“满意了?好,那麻烦王爷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叫做我不见了?” 下了马车他们两个就算是各做各事去了,她可以肯定路修远是没有跟着她的,所以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说她不见了。 路修远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是他理亏,她去给他找药材,他却怒气上头质问她的去向,他们本就是利益关系的表面夫妻。 许砚宁见路修远不说话,冷笑一声:“不说话了?王爷,监视别人很好玩吗?就算你起初是想派人保护我,至少也应该找个有本事的吧?我去采个药都能跟丢,这样的人真的有保护我的本事吗?” 路修远嗫喏片刻,低声道:“抱歉。” 许砚宁没搭理他,路修远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玄因推着他离开了。 看着路修远离开的背影,许砚宁撇撇嘴,路修远其实挺蠢的,难怪坐不上皇帝的位置。 入了夜,许砚宁趴在窗户边上发呆,余光看见附近的树上已经没有了人影,不由得挑了挑眉。 路修远还真把暗卫撤走了? 这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转身回屋换了身夜行衣,带上了银制的面具就出了门,路过主院时,还看见主院亮着光,窗户上倒映着路修远的影子。 看了几眼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到了角落里,几个跃步就翻出了成王府的墙。 月光洒落在街道上,显得格外清冷。 走过三条街,逐渐热闹了起来,丝竹声悠远,却带着轻浮之意。 玉林街,京都有名的花街,这里的花楼聚集,人来人往,但绝对是一个收集情报的最佳场所。 许砚宁没有走正门,从后院翻进来,正巧遇见了一个洒扫的女奴。 女奴瞪大了眼睛,许砚宁眼疾手快捂住了女奴的嘴巴,“敢发出一点声音你就死定了。” 女奴对视上许砚宁狠厉的眼睛,如同刀尖卡在喉咙里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愣的点头。 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后,许砚宁塞了一个药丸进女奴的嘴里,然后对女奴道:“这是毒药,想要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女奴心中害怕,连忙点头答应。 “叫你们老鸨到天字号厢房来,就说一个叫栖梧的人找她。” 说完许砚宁放开女奴,女奴连忙往前堂去。 女奴找到老鸨时,老鸨正为新头牌梳妆。 女奴:“主子、主子” 老鸨瞪了女奴一眼:“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女奴咽了咽口水:“后院人找你。” 老鸨蹙眉:“谁?” “栖梧。” 第38章 老鸨拿着发钗的手一抖,“在哪里?” “天字号厢房。” 闻言,老鸨丢下发钗就往外走,出门前厉声警告:“此事不得多嘴,否则后果自负。” 女奴点头应下,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却蹙眉不满,转身看向女奴,问:“你刚刚说的那个人什么来头?” 她从来没见过老鸨这副模样。 女奴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敢说。 在这里做事,多说多错。 见女奴不说话,只能愤愤瞪她一眼。 老鸨急匆匆赶到天字号厢房门口,停在门前理了理衣服,然后扬起笑推门进去:“哟,早上就听见喜鹊叫唤,还纳闷有什么喜事呢,原来是贵客来了。” 许砚宁带着面具,老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透过许砚宁仅露出了一双眼睛带笑。 真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老鸨心中默默感慨,但她也不敢多想,这可是江湖中名号响亮的人物,要是说了让人家不开心的话,她怕是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关上门坐在许砚宁对面,手中拿着一柄小扇摇着:“栖梧姑娘,今日要打听什么消息?” 许砚宁:“关于皇室那几位,你知道多少?” 老鸨没想到许砚宁会打听这个,摇扇的手一顿,“栖梧姑娘怎生要打听这个?” 许砚宁不受老鸨的激将法:“你不知道?” 老鸨连忙回:“知道知道,宫里那几位的爱恨情仇,只要是做这情报生意的都知道。” 燕国皇室,只有皇子,没有公主。 五个皇子中,先帝最得意路修远,论文,可与当朝状元对诗,论武,朝着武将无一敌手。 可按照立嫡立长的祖训,最应该被封太子的是路知澜。 直到路知澜行弱冠礼,封位圣旨都没有下来,这让朝廷议论纷纷,有说路知澜失去帝心的,有说要破规矩立路修远为太子的。 路知澜心中自然不服,他以为,太子之位本应该是他的,于是,他亮起了夺权的第一剑——让路修远失去世家的支持。 彼时正巧池生春一曲冠京都,成了京都贵女之首,先帝欣喜,直接要给池生春和路修远赐婚,却被路修远拒绝了。 世家打错了算盘,本以为路修远和池生春青梅竹马,对池生春应该是有感情的,没想到路修远直接拒绝了,害得池生春成了京都的笑话。 池生春的背后是整个池氏,世家又以池氏为首,所以池生春生来就是皇后的命,路知澜去求赐婚,先帝允了。 世家不得不转移支持目标,路知澜在朝廷中一路风生水起,风头直接盖过路修远。 后来因为解决了干旱和水灾,路知澜直接被封太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后来路知澜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要一统天下。 池氏家主进言路修远能文能武定然能击退来敌,要派路修远去攻打楚国。 虽然路知澜已经是九五之尊,但到底路修远的名气盖过了他,他是敌视路修远的。 所以池氏家主的提议,路知澜答应了,路修远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改变他一生的阴谋,自然没有拒绝。 这一战,路修远从傲视群雄的武功高手变成了双腿残疾的残废。 从高台跌落泥里的落差感让路修远难以接受,一时间性格变得暴怒无常,每日将自己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逐渐从权利争夺之中淡了出去。 第39章 弑父杀母,有违人伦。 路知澜当然不会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不能让人抓住他的把柄,所以发丧时,他向药阁求药,给尸体做了手脚。 虽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但先帝和太后死得突然,原本身体康健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死了呢? 事出蹊跷,自然有人去查,而这些背地里查的人,就成了新帝杀鸡儆猴里的鸡。 “所以你的意思是,池生春最先喜欢的是路修远?” 难怪池生春不顾后果也要冤枉她呢。 好一个三角关系。 老鸨点头:“要不是拒绝了池生春,路修远早就登基了。” 由此可见,世家手中的权利不是一般的大。 都能决定太子之位的人选了。 不过在御书房就能看出来,池生春和路知澜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 路知澜不待见池生春,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池生春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厌恶? 许砚宁:“其他的皇子呢?他们什么信息?” 老鸨回答:“淮王手里没什么权利,不过因为被誉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所以朝廷中许多文官跟他关系挺好的。” “义王受命攻打应国,还有一段时间才回京都,不过他打的胜仗多,所以朝廷中武将都有意与他交好。” 许砚宁:“有意?” 老鸨解释:“义王性格古怪,不爱与人交流,虽然他胜仗打得多,但军队的士兵都不喜欢他。” “为什么?” “他只知道一味地打杀,鲁莽得很,要不是有军师在,怕是早死在战场上了。” “那逍遥王呢?” “逍遥王看似整日玩乐,其实与七镜司的关系不一般,七镜司能进出皇宫,怕就是有逍遥王的手笔。” 老鸨顿了顿:“据线人的消息,七镜司背后的主人就来自燕国皇室,我猜测,十有八九就是逍遥王。” 许砚宁的食指轻敲桌面,淮王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听说过。 据说是玉树临风的真君子。 许砚宁思索片刻后问道:“淮王身边都有哪些人?” “科举在即,淮王最近在收门生,风头最盛的叫宋云淮,是个贫苦书生。” 宋云淮? 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许砚宁这才想起当时在街道边遇见的那个以卖书画为生的文人。 野心是埋不住的。 他收了那锭银子,到了淮王身边做了门生,定然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他的地址。” “长青巷十九户。” 许砚宁看了眼窗外的天,时辰不早了,她不便多留,起身往外走。 “报酬会让姜氏钱庄给你送来。” “哎!”老鸨脸上的笑意如同绽放的牡丹,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对银子的向往:“好嘞!姑娘慢走!” 回到成王府,避开暗卫的眼睛,猫着身子往花香居走,路过主院时,碰巧玄因正往外走。 黑色的衣服在夜里并不显眼,只是迎面走来的不只有玄因,还有她的那只猫。 彩狸看着许砚宁,歪着脑袋,喵了一声。 玄因跟着狸猫后面将猫抱了起来,狸猫在玄因怀中挣扎了一番,跳了下来,然后朝着许砚宁又喵了一声。 第40章 许砚宁: 玄因顺着狸猫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制面具。 玄因被吓了一跳,许砚宁见瞒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月光刚好照在她的面具上,泛着幽幽的银光。 许砚宁越过玄因,看了一眼主院,主院已经熄了光,路修远应该已经休息了。 看着那张面具,玄因惊讶了一瞬,随即眯起了眼睛,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砚宁能感觉到树上的眼睛都往她这边看了过来,许砚宁叹了口气,瞪了狸猫一眼。 早知道这猫碍事,当初就不买回来了。 许砚宁:“我说是路过,你信吗?” 玄因:“你看我像傻子吗?” 许砚宁叹了口气:“你看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希望我是来做什么的?” 玄因语气坚决:“我不会回药阁的,你让阁主死了这条心吧。” “拜托拜托。”许砚宁摇着脑袋:“药阁又不是没你不行。” 药阁里确实有不少杀手为自己赎了身的,但如今战乱,狼烟四起,只要药阁给了他们保障,大部分人是不会离开药阁的。 许砚宁打量着玄因,问道:“你离开药阁,就是为了来成王府当一个近侍?” 玄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要是没事就赶紧离开。” 见玄因不说,许砚宁倒也没一直问,抬头看了一眼附近树上的暗卫,道:“这些人比不过你,你真是心甘情愿?” 玄因依旧沉默。 看了一眼玄因,许砚宁转身翻过墙头,离开了。 有人落在玄因面前,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玄因垂下了眼帘:“不必。” 暗卫不满:“这个人来意不明,如果不弄清楚是敌是友,如何保障成王府安全?” 玄因看了暗卫一眼,眸子里带着嘲弄:“你知道她是谁吗?” 暗卫摇头:“还能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谁家大人物大晚上不睡觉翻墙啊? “药阁鬼字牌杀手,栖梧。”玄因回答:“你想追,你去试试看?” 暗卫: 暗卫听见这名号默默转身回到了树上。 原来真是大人物啊。 回到花香居,许砚宁连忙把衣服烧了,按照玄因的性格,他肯定会告诉路修远。 保险起见,衣服和面具都不能出现。 玄因忽然看向花香居的方向。 现在已经是丑时了,花香居怎么会有火光? 玄因忽然想到莫名其妙出现的栖梧,心中一惊,连忙赶去花香居。 刚一进院门,就看见许砚宁在院子里生火,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鱼。 “王妃?你” 许砚宁一抬头就看见了玄因,转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没有烤上的鱼,笑了笑:“你也没睡?来一起吃点。” 玄因环顾四周,没有瞧见其他人的身影,心中松了一口气,朝着许砚宁摇摇头:“不必,王妃早点休息。” 说罢就转身往外走,许砚宁也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火堆里还有没有烧干净的衣服。 第41章 今日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院子里的火堆残骸被雨水冲刷掉了一部分,只剩下还未烧完的木头在那里。 “你是说,栖梧昨天夜里来了这里?” 书房内,路平铮的声音像是要穿破屋檐传遍整个京都。 “你怎么不拦下她!”路平铮急得团团转,他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的人就这样错过了? 玄因抿了抿唇:“我拦不住她。” 开玩笑,他从小在药阁长大,一直被作为杀手培养,都只能混个天字牌,栖梧可是鬼字牌啊,比他还大一阶呢,他哪敢。 “你现在急有什么用?”路修远揉了揉太阳穴,问:“栖梧来这里做什么?” 毕竟是杀手,总不能来这里散步吧? 玄因:“她说她来散步。” 玄因不是很懂,虽然他以前和栖梧一起执行过任务,但他一直没有搞懂栖梧的脑回路。 路修远:好嘛,还真是。 “散步?”路平铮才不信,哪有杀手大半夜出门散步的:“谁信?你信吗?还是你信?” 路平铮看了看玄因又看了看路修远,“她这个借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路修远:“既然她出现了,就说明消息没有问题,所以鬼医肯定也在京都。” 路平铮静了下来,回道:“鬼医现在还没有线索,不过药阁倒是上了新药。” 什么最毒版蚀骨散,最美味版灵仙醉,最冷版玄霜路平铮摇摇头,不是很懂药阁的取名方式。 路修远:“你可以买来研究研究。” 如果说路平铮是最有权的王爷,那么路修远就是最有钱的王爷。 早年先帝的赏赐再加上官员为了巴结他而送来的奇珍异宝,以及路修远自己名下的一些产业,这些钱财加起来堪比整个燕国皇宫了。 只不过路修远在这方面刻意隐瞒,连同给许砚宁的那本府内账本都是假的,再加上路修远的凶名,大家避之不及,所以就渐渐忘记了路修远以前是一个有权又有钱的皇子。 七镜司是有能力,但再大的势力也需要钱财支撑,所以路修远不点头,路平铮根本不敢去花大价钱买东西。 尤其是鬼医的药。 不过现在路修远开口了,他自然敢大胆出手了。 路平铮笑嘻嘻:“二哥放心,我一定早日找到鬼医和栖梧。” 待路平铮离开后,路修远才问玄因:“昨夜除去栖梧以外,还有什么事发生吗?” 栖梧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出现,尤其是自从他双腿残疾后,连官员都不乐意上门了,更别说其他江湖人士了。 玄因摇摇头:“除去栖梧再没有发现其他人。不过,丑时时,王妃在院子里烤鱼。” 路修远:“烤鱼?” 还是丑时?真是稀奇事。 玄因点头,“瞧王妃那样,应该是失眠了。” 路修远沉默片刻,开口道:“吩咐厨房多做些楚国菜给王妃送去。” 丑时饿得失眠起床烤鱼,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玄因点头应下。 吩咐完厨房后,玄因推着路修远往花香居走。 第42章 此时花香居内摆满了酒坛,许砚宁正将药粉往酒坛里撒。 路修远疑惑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路修远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坛,酒坛上画着祥云的图案,应该是出自京都有名的酒坊——祥云酒坊。 不过祥云酒坊一直卖的药酒,许砚宁买这么多药酒做什么? 许砚宁瞥了一眼路修远,阴阳怪气地回答:“承蒙王爷关心,在给酒里加药。” 路修远听出了许砚宁阴阳怪气的语气,抿了抿唇:“你别这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许砚宁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道歉没有道歉的样子,白齿红唇上下一碰就是道歉了?她要是接受了那她这些气岂不是白生了? 气大伤身不知道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见许砚宁不搭理他,路修远继续道:“听玄因说,你丑时还在烤鱼,是不是失眠了?” 许砚宁继续忙着手头的活没说话。 “在这里,是不是想家了?” 许砚宁投药的手一抖,冷笑一声:“王爷,是不是伤我的心就会让你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路修远蹙眉:“为什么要这样说?” 许砚宁直视路修远的眼眸:“王爷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哪里还有家?家人死了,族人也死了,只剩她一人苟活,这偌大的京都,尚且只有成王府能让她勉强落脚。 这还是她用自己的手段博出来的,不然她早在到达燕国前就死了。 对上那双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眼睛,不由得心尖一颤。 好听的话不会说,伤人的话张口就来。 路修远有时候也恨不得把路林疏的嘴按在自己身上。 “抱歉。”路修远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 “王爷不必道歉。”许砚宁很快恢复如常,将药粉撒进酒坛后封口,道:“于你们而言,我的命本就无足轻重,你不放在心上是正常的。” 路修远张了张嘴想辩解,许砚宁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酒是祥云酒坊的,王爷应该熟悉,我就不多说了。不给我觉得他这药酒对王爷体内的毒没有太大作用,所以就添了几份药材进去。” 路修远的目光落在酒坛上,原来这酒是为他准备的。 “王爷走时记得把这些酒拿走。你体内的毒积累深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拔除的,王爷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即可。” 说罢,许砚宁转身回屋,不想多看路修远一眼。 路修远眸光暗淡了一分,许砚宁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他,而他却屡次伤她的心。 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觉握紧,很快又松开,叹了口气:“叫人搬走。” 没过多久,管家来敲门,“王妃可要用膳?” 许砚宁有些烦闷,但还是开了门。 下人们端着菜过来,摆在桌面上许砚宁才认出来这不是燕国菜。 管家见许砚宁没说话,以为是不满意,只能解释道:“王妃,材料有限,从楚国运过来至少需要半月余,所以只能用现有的食材做。” 许砚宁咬了咬嘴唇,看向管家:“这是王爷吩咐的?” 第43章 管家点头:“是的,王爷说,王妃远嫁过来,难免思乡,就吩咐厨房做了楚国菜,以解王妃思乡之情。” 许砚宁撇撇嘴,自顾自道:“就这点诚意?”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心情好了不少。 朝管家摆摆手:“你们不必管我,先下去吧。” 管家点头应下,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从花香居离开,管家径直去了主院。 见管家来了,路修远坐直了身体,问道:“怎么样?” 管家笑了起来,眼角有明显的皱纹:“回王爷,虽然王妃嘴上说不喜欢,但是我瞧着王妃心情好了不少。” 闻言,路修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那么难哄嘛,用点心就好了。 过了午时,乌云散去,阳光洒下来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许砚宁正往主院走去,就看见路平铮急匆匆走来。 进了书房,路平铮将文书放在桌面上,道:“应国大败,路渠义在回来的路上遭到了埋伏,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二哥,我们还等吗?” 路修远拿起文书看了几眼,眉头紧锁:“宫里的文书也是这样吗?” 路渠义是受路知澜的命令去的边关打仗,如果宫里的文书不是这样,那么这恐怕就是路知澜挖的坑。 为的就是让他们跳进去,然后便于他铲除异己。 路平铮点头:“宫里的文书我先看过,和这个一模一样。” 七镜司的人埋伏在宫里也不是打酱油的。 路修远还是觉得不对劲。 路渠义满脑子就是打打杀杀,到了边关后更是抛开了脑子横冲直撞,短短一个月就打下了应国。 以路渠义的能力,能埋伏他的会是什么人? 路修远摇头:“再等等。” 路平铮不解:“二哥,还要等什么?路渠义生死未卜,现在就是除掉他的最好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只要路修远一声令下,路渠义就算是在应国,他也要带人去把他杀了! “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能成功埋伏路渠义?甚至能让他身受重伤?” 路平铮被问得一愣,这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一拿到情报文书就赶过来了。 路修远这么一提醒,路平铮也反应过来了,“二哥的意思是,这是有人蓄意埋伏?” 路修远猜测的是这样。 “如果皇宫内的文书也是这样,那么路知澜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皇宫内有我们的人。” 路平铮“嘶”了一声,“不能吧?池生春最近缠他缠得紧,他还能有功夫腾出时间来查人?” 自从许砚宁从皇宫回来后,池生春就被禁了足,林碧潭也被按了一个污蔑成王妃的罪名。 但是因为下毒杀害叶娉婷的人一直没有抓到,所以这个罪名也就一直没有成立。 不过皇帝都这么说了,林碧潭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不仅自己颜面尽失,还连累了家中其他女眷一起蒙羞,现在被关了禁闭自我反思。 池生春毕竟是皇后,能在后宫中稳坐这个位置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虽然被禁了足,但也有办法缠着路知澜。 路平铮一想到手下人汇报上来的情报就想笑。 路修远见路平铮思绪飘远了,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读书时走神就算了,怎么商议大事还能走神?” 第44章 路平铮回过神来笑了笑,“二哥,依你所见,路渠义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渠义和路知澜的关系可不见得有多好,会答应路知澜去边关也是因为路知澜是皇帝,而他是臣子,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路修远思索片刻,问道:“你说,如果我们买栖梧一个任务呢?” 路平铮怔愣住了,“买栖梧一个任务?” 随即路平铮猛拍大腿,恍然大悟:“让栖梧去杀路渠义?我的天,二哥好计谋!” 他们一直在找栖梧,为的就是能在夺权时有一把锋利的刀。 现在栖梧就在京都,他们找不到她,那就直接花钱买,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路平铮又觉得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不大:“但是栖梧会接吗?” 栖梧向来是随心情接任务,她要是不乐意,可没人能逼她。 “这不重要。”路修远回答:“只要是一个能打得过路渠义的杀手就可以,是不是栖梧都不重要。” 只是栖梧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被拒绝了也没关系,江湖中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会为了钱去拼命。 玄因守在门外,见许砚宁来了,往前一步将人拦了下来:“王妃,王爷和逍遥王正在商议要事,现在不方便见人。” 许砚宁撇撇嘴,推开玄因就往前走:“什么要事能比王爷的腿重要?” 一推开门,路修远和路平铮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路平铮皱了皱眉:“嫂嫂,你怎么不敲门?” 不知道许砚宁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话。 许砚宁哼了一声,回道:“我每日都是这个时间来给王爷扎针的,倒是你,来之前怎么不叫人通报?” 说罢,走到路修远身边将针卷铺开,取出银针扎在路修远身上。 银针扎在腿上时,路修远能感受到轻微的痛感。 许砚宁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有感觉?” 路修远点头,面上是掩藏不住的欣喜:“有一点点。” 许砚宁勾唇一笑,这就当做是那顿饭的谢礼了。 按照原本计划,路修远没有这么早恢复腿部知觉,但许砚宁想了想,现在让路修远有一点点感觉也不会影响到后面的计划,索性在泡针时减少了一味药。 “药要坚持吃,这几天可以尝试让腿部多感知一直外界,比如锤一锤。” 路平铮在一旁惊奇的看着,“二哥,真有感觉了?” 路修远点头:“我还能骗你吗?” 路平铮不禁感叹:“这十二鬼门针可真是好东西。” 见许砚宁扎完了针,连忙问道:“嫂嫂,这针法能教我吗?” 许砚宁撇了路平铮一眼,冷哼一声,她可没忘记初次见面时,路平铮是怎么对她的。 “想学啊?” 路平铮点头,期待地看着许砚宁。 “不行哦。” “为什么?”路平铮不服,他在医术方面也是有些造诣的好吧。 “独门秘传,只教徒弟。” 路平铮急了:“那、那我拜师!” 第45章 许砚宁震惊地看着路平铮,然后啧了一声:“十二鬼门针传女不传男。等你下辈子做个女人再说吧。” 路平铮一脸失望:“这是什么规矩?从来只听说过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男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听说过只能说明你见识短浅。”许砚宁道:“我说三弟,少招猫逗鸟,多长长见识才是要紧事。” 路平铮撇撇嘴,有些不服气道:“哪用得着你管。” 路修远好奇问道:“为何这十二鬼门针传女不传男?” 十二鬼门针是仁圣医者独创秘法,想要达到最好的效果,不仅需要这门秘法熟练于心,还需要特制的银针。 许砚宁解释:“因为这是师父送给天下女医的礼物。” 天下行业三百六十行,无论哪一行业都是男子当道,将女子的地位给挤得难以喘息。 甚至有些名人收徒只要男子而拒收女子,问起理由来居然是因为女子要嫁人生子,日后的心思不会放在事业上面。 而男子不同,男子成婚之后只会更加努力学习,赚钱养家。 如此世道下,女子找不到生计只能选择早早嫁人,牢牢抱住夫家大腿以此来养活自己。 久而久之,天下女子都淡出了行业竞争,自己将自己困在了深宅大院内,年轻时琴棋书画以取悦他人,晚年时枯坐内院磋磨自己的时光。 所以仁圣医者收徒只收女徒,但其他条件苛刻,至今也只有许砚宁一个人达到了收徒条件。 路平铮没明白:“什么意思?” 路修远却明白了,“仁圣医者也是女子吗?” 许砚宁点头:“师父收徒比较严格,但是并没有说十二鬼门针不能外传。” 不过倒是说了不能传给男人。 施针时间一到,许砚宁就开始取针,然后将银针收好,不再多留转身出去了。 她来时看见路平铮行色匆匆,所以绕了一圈绕到了书房后面,趴在窗户下偷听了一会儿才绕回来走的正门。 按照路修远和路平铮的说法,路渠义在给人挖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受路知澜的命令。 不过应国居然败了。 当今世道,楚国、燕国、应国三足鼎立。 这些年路知澜主战,楚国又是只发展文化而忽略武将的发展,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 可应国又不是楚国那样,居然也会败。 许砚宁可不觉得是路渠义太厉害,一路杀进应国大门,不然路渠义的名声早传遍四海了。 其中定然还有她不知道的。 刚到院子,就听见树上的鸟儿叫了几声,许砚宁闻声看去,就见那只鸟儿朝她飞了过来。 抬起胳膊想让那只鸟儿听在手臂上,旁边的狸猫却像是看见猎物了一般猛扑上去,将那只鸟儿抓了下来叼在嘴里。 然后仰着脑袋像是打了场胜仗一般朝许砚宁走来,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许砚宁:哇塞。 太好啦,把鸟杀了就不需要毁尸灭迹了! 狸猫把鸟的尸体放在许砚宁的脚边,然后朝着她翻肚皮,“喵~” 许砚宁蹲下身来朝狸猫的肚子摸了一把,然后将绑在鸟身上的纸条取下,“叼旁边玩去。” 狸猫听懂了一般翻过身来把鸟儿叼到一旁去了。 进屋后才将纸条展开。 【应国战败,长青巷一叙】 第46章 药阁的信鸽,看地址应该是姜隐送来的。 将纸条放入一旁的烛火里烧掉,只待入夜出府。 燕国皇宫,御书房。 路知澜正拿着边关传来的文书,眉头紧锁。 燕国与应国一战,初步计算应该至少要打半年,就像和楚国那样,可路渠义出征到今天,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这就战败了? 路渠义的能力路知澜很清楚,这不应该。 元德从外面匆匆赶来,垂首恭敬道:“陛下,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在殿内弹曲,想请陛下过去一品。” 池生春自从被禁足了之后,日日在自己的宫内弹琴跳舞,让不少后妃看了笑话。 路知澜烦闷拒绝:“不去。”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了,池生春不嫌烦他还嫌烦呢。 元德:“奴这就去回话。” 元德说完就往外走,和候在宫外的宫女说了几句,宫女还想纠缠几句,元德就瞧见路林疏往这边走来,越过宫女上前几步:“淮王。” 路林疏微微颔首:“我找陛下,请公公去通报一声。” 宫女见淮王来了也不多待,低着头转身离开。 路知澜听见通报,揉着抽搐的额角,道:“让他进来。” 路林疏进来后朝着路知澜弯腰行礼:“陛下。” 路知澜:“找朕什么事?” 路林疏见路知澜一脸疲惫,问道:“陛下可是因为选秀之事烦恼?” 池生春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污蔑路平铮和许砚宁,这件事刚要传出去就被世家压了下来,以至于外界并不知道皇后被禁足的事。 不过这件事一出,世家就有打算再送一个人进宫,池氏虽然不满,但拗不过其他世家只能同意。 于是最近朝堂上不少大臣进言,说他膝下没有一儿半女,要给他选秀。 路知澜不是很想和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话,路林疏这个人看上去仪表堂堂,心思不比他少。 路知澜盯着路林疏看了一会,道:“说起来,你好像也没有娶妻。” 路林疏猜到了路知澜的意思,连忙道:“陛下,臣有一计,可削弱世家势力。” 路知澜来了兴致,“说说看。” 路林疏缓缓开口:“世家的前身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只不过得了势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京都的世家报团取暖,目标一致,既然难以瓦解,不如重新造势。” 路知澜:“短时间内就想造一个和他们抗衡的势力可不容易。” 路林疏:“可您才是皇帝。” 皇帝,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你想让朕做暴君?” 随意打杀世家,听起来很容易,但只要他这么做了,就会有人起兵造反。 路林疏笑笑:“不是还有成王在吗?” 路知澜的狐狸眼中划过一抹杀意。 “你的意思是,让成王做这个恶人?” 第47章 路林疏点头:“成王的名声已经从风华绝代变成了暴虐残忍,随意打杀世家的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路知澜嗤笑:“你觉得路修远会平白背上这个黑锅吗?” 路修远现在确实是不如以前了,可他的气性还在那里,让他莫名其妙背上一个杀人的锅,他怎么可能愿意。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大家心里自然有数。” 路修远不愿意有什么关系,他的名声如此,只要脏水泼出去了,他再怎样辩解也没有用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 路知澜默了默,路林疏说的没错,以路修远现在的名声,这个锅他不想背也得背。 路知澜看着路林疏,那双狐狸眼里带着深不见底的笑意:“你就不怕朕告诉路修远,然后他一气之下杀了你?” 路林疏笑了笑:“若是成王杀了臣,陛下才会更头疼吧?” 路林疏和文官交好,他的才情名扬四海,知道他的人无一不是夸赞他的。 如果他死了,文官定然会联合进谏,要求他赐死路修远。 “你这是在逼朕?” 是选择让路修远背黑锅,还是选择让路修远杀了他,然后群臣进谏让他赐死路修远? “臣不敢。” 路知澜冷笑一声:“说罢,你提这个建议出来,是想得到什么?” 路林疏:“臣只求为陛下分忧。” 路知澜可不信路林疏的话,“那你以为,这个造势的人,选谁最为合适?” “下月科举,臣以为,就从状元、榜眼、探花中选。” 科举面向的是全燕国百姓,世家也定然会广纳才子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倘若中举的都是世家门生呢?” “陛下放心,臣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世家门生中举的。” 路知澜冷眼看着路林疏,他就知道,路林疏不可能无所求。 “今年科举,由你主持,礼部尚书从中辅佐。”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林疏也不再多留,“谢陛下,臣告退。” 路知澜摆摆手,路林疏便离开了御书房。 见路林疏离开,元德才从外面进来:“陛下,可要找人盯着淮王?” 路林疏虽然身在朝廷,但很少管朝堂上的事,今日实属意外。 路知澜也没有想到路林疏会突然想要科举的主持权,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说的那些话都在暗示他。 “他是个聪明人。”路知澜道:“无需管他。” 现在这些王爷里,属路平铮的权利最大,偏偏路平铮和路修远的关系好,不过如果路林疏这件事做得好,倒是可以用来制衡一下路平铮。 夜幕降临,到了子时许砚宁才熄了烛火,换上了夜行衣,从后门溜了出去。 到了长青巷,一进院子姜隐就听见了动静,连忙开了门。 “你怎么才来。”姜隐抱怨道:“我都快睡着了。” “我很忙的好不好。”许砚宁回:“时间紧急,你快说。” 第48章 姜隐道:“应国战败,是因为他们里面有细作。” “细作?”这是许砚宁从未想到过的,“谁的细作?” 姜隐回答:“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应国内部似乎也有问题。” 为了争夺皇权,应国朝堂分为了两队,一队站大皇子,一队站三皇子。 而与路渠义对战的主将镇国将军就是大皇子一队的。 “所以我推测,应该是三皇子与路渠义达成了合作关系,而细作就是三皇子的人。” 许砚宁不解:“可是让路渠义打胜仗对三皇子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路渠义打赢了,要么应国归降,要么割让土地作附属国,不然就是像楚国那样,送谈何书,要么和亲,要么送质子。 不管是哪个,对应国来说都不好吧? 姜隐也想不明白,“这个恐怖只有找到路渠义才能知道了。” 许砚宁问:“所以路渠义是真的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姜隐点头:“刚从药阁买了药呢,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什么药?” “凝血丹和菩提酒。” 凝血丹,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但若是伤在五脏六腑,凝血丹的作用就不大。 所以路渠义的伤不在五脏六腑。 菩提酒,可解百毒,但都是常见毒药,像她特质的那些毒药只有特定解药能解。 所以路渠义还中了毒,应该是常见的毒药。 许砚宁摸着下巴思索着:“如果路渠义和三皇子达成了合作,那埋伏路渠义的人是谁呢?” 姜隐猜测:“大皇子?应国的大皇子武功不俗,曾经有人买过他的命,但是失败了。” 药阁的杀手是什么能力许砚宁心中有个大致的水平,如果应国大皇子能够反杀药阁杀手,那确实不容小觑。 姜隐补充:“这些消息不完全准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路渠义已经到了燕国边境。要不要把人抓起来问一下?” 直接问是最简单的方式,如果路渠义和三皇子达成了合作,那么合作内容是什么呢?三皇子又想让路渠义帮他做什么? 如果没有达成合作,细作是怎么安插进去的呢?还是说,大皇子和三皇子内斗,路渠义只是钻了空子? 人已经到了燕国边境,燕国皇室那边定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肯定会派人来接,现在出手不太安全。 许砚宁想了想,道:“左右他现在受了伤,与其抓他不如让他的伤势更严重一些。” 姜隐觉得不妥:“不好吧?万一死了怎么办?” “吊着一口气呗。”许砚宁朝着姜隐眨了眨眼:“你忘了我是谁?只要他想活就必须找医者,普通医者救不了他,但是我可以。” 姜隐立即明白了许砚宁的意思:“小机灵鬼,还是你点子多。” 药阁下毒药阁救,赚钱就要赚两份。 许砚宁笑了笑,“就先这样说定了,后面我会见机行事,你不必担心。” 说完许砚宁起身往外走去,姜隐问道:“你又不是燕国人,怎么突然来燕国了?” 许砚宁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出了院子往外走,路过一户人家还亮着烛火,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第49章 烛火的光倒映着他的影子在窗户上。 许砚宁回头数了数,这就是第十九户。 长青巷十九户人家,宋云淮。 许砚宁驻足看了一眼,这么晚还在挑灯夜读,难怪会是淮王身边风头最盛的。 —— 玄因将从猫窝里找到了羽毛呈到路修远面前,道:“暗卫说今日有信鸽飞入府内,这是从猫窝中找出来的。” 路修远接过羽毛看了几眼。 羽毛柔顺有光泽,一看就是被精心饲养的,但每一片羽毛上都有黑色的痕迹,不过每一片羽毛上的痕迹位置不一样。 路修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羽毛拼凑起来,竟形成了一个图案。 玄因瞳孔微缩,“这是药阁的图案。” 路修远蹙眉不解:“药阁的信鸽怎么会到府内来?” 他们和药阁一直都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这信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成王府。 路修远问:“他们是在哪里发现信鸽的?” 玄因回答:“花香居。” 因为上次的事情,花香居没有任何暗卫,所以他们只看见了信鸽飞入花香居。 “纸条呢?” “没有发现。猫窝内只有这些羽毛。” 信鸽飞进了花香居,然后被那只狸猫抓住了,鸟被猫吃了,可猫又不吃纸条。 路修远:“王妃呢?” 玄因:“出门了。” 路修远眸光暗了暗,片刻后才道:“让暗卫去盯着花香居,若是王妃问起来就说府内进贼了。” 玄因点头应下:“是。” 回到成王府后许砚宁发现了树上有人,心中觉得奇怪。 路修远这是又要干什么? 绕过暗卫的眼线进屋,将夜行衣藏好,狸猫便夹着嗓子过来蹭她。 垂首看了一眼,狸猫身上还有白色的羽毛。 眸光微暗,抬腿往猫窝走去。 猫窝在屋外,许砚宁一出来就感觉有眼睛盯上了她。 蹲下身来细细一看,果不其然,窝里还有不少的鸟毛。 药阁的信鸽特殊,羽毛上都是带着药阁的标志图案的,许砚宁蹲下身细细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 伸出手来将羽毛拼凑起来,本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图案的羽毛却少了几根。 忽而想到门外树上再次出现的暗卫,果然,肯定是路修远发现了。 将羽毛胡乱塞进猫窝,转身拍了拍狸猫的脑袋往屋内走去。 正巧她不知道用什么借口说服路修远同意她离开京都,现在正好有理由了。 次日午后,许砚宁照例去给路修远行针,只是今日的路修远过分沉默。 许砚宁忍不住先开口:“王爷今日倒是比往常安静许多。” 路修远这才开口:“管家说,你每日都要出府?” “是啊。”许砚宁大方承认:“王爷是不想让我出府?” 路修远解释:“只是近日流民太多不安全。” 第50章 应国战败,有割让土地做附属国的可能,在应国边境的百姓纷纷往其他国家跑,生怕战火惹到他们身上。 这才导致燕国近日多流民的现象。 许砚宁面露不解:“不过是逃难求生的百姓,这有什么不安全?” 百姓乃是一国根基,有其他国的百姓往自己国跑,很大程度地增加了自己国的人口,有人口就有劳动力,有劳动力才有发展。 许砚宁猜路知澜现在肯定高兴坏了。 路修远叹了口气:“流民太多,难免鱼龙混杂。我不是不让你出府,只是你出府记得找玄因。” 不能让其他暗卫暗中看着许砚宁,但是玄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许砚宁,这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许砚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提议道:“王爷,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路修远疑惑地看向许砚宁,“什么好点子?” “流民多是逃难,王爷,何不趁此机会布粥救难呢?” 路修远微微蹙眉:“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救难的工作自会有官员去做,无需你操心。” 他现在的名声去做善事,人家还得怀疑粥里是不是下了药。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没必要去做。 许砚宁叹了口气,可惜道:“我只是觉得流民可怜,王爷的名声又太差,不如两两中和,还能为王爷博一个好名声来。” 路修远有些不高兴:“你嫌弃我?” 名声不过身外物,还没有金银来得实在,他实在无所谓。 但他实在没想到,许砚宁会嫌弃。 “哪里是嫌弃。”许砚宁的目光落在路修远温润的脸上,弯着眼笑道:“只是觉得王爷这副好面孔不该配这样的名声。” 好看的脸就应该配好听的名声。 “你就是嫌弃。”路修远愤愤,但又拿许砚宁无可奈何:“你想去就去,只是不必打着我的名头。” 许砚宁不解:“为何?” 这可是一个赚名声的好机会。 路修远:“你要是打着我的名头去行善事,他们还得怀疑粥里有没有下毒。” 在别人眼里,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罗。 阎罗的粥,谁敢喝? 路修远又问:“你想在哪里行粥?城门口吗?” “想去远一点的,”许砚宁摸着下巴,佯装思考:“比如陕城?” 陕城,燕国的边境城池。 路修远直接拒绝:“不行,陕城危险。” “可不是有玄因吗?”许砚宁拉着路修远的手臂摇晃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路修远。 路修远撇过头不去看许砚宁,态度坚定:“陕城危险,离京都又远。你换一个,陕城不行。” 许砚宁瘪了瘪嘴,“陕城的流民最需要帮助。” “而且就是因为离京都远才会有官员克扣救济粮的可能,救济粮到不了流民手上,迟早会暴乱的。” 路修远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松了口:“你可以去,但是必须在府中侍卫的视线内,多走一步都不行。” 他的腿注定无法走远路,这次去陕城,他无法陪伴在许砚宁身边。 放在双腿上的手不由得捏了捏腿,轻微的疼痛感传来,路修远才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陪你去,但是我会让三弟陪你。” 许砚宁抿了抿唇,语气略带遗憾:“那好吧。” 第51章 许砚宁离开后,玄因才从外面进来。 路修远收起了面上的柔色,问道:“找到了吗?” 玄因摇摇头,“没有。王妃屋内除去药材和医术外再无其他。” 路平铮眸色暗了一分:“王妃明日起程陕城,你与逍遥王陪同,暗中再让人看着。” 信鸽身上不可能没有纸条,既然在花香居找不到,那就证明纸条已经被销毁了。 花香居一直只有许砚宁一个人住,是谁销毁的可想而知。 可是药阁找许砚宁能做什么呢?是因为许砚宁是仁圣医者的徒弟,想要招许砚宁进药阁吗? 可许砚宁一直没有对外说过自己是仁圣医者的徒弟,不然不会等到许砚宁到了成王府他才知道这件事。 既然许砚宁没有对外说过,那么药阁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药阁不知道,他们找许砚宁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管家带着宫里的传话太监来了,太监见到路修远,连忙垂首,毕恭毕敬道:“王爷,皇后娘娘请王妃进宫一叙。” 算起来,今日是池生春被解禁的第一天。 路修远面色不悦:“她不去。你回去告诉皇后,既是有夫之妇,就不要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传话太监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说,听到路修远的话连忙点头应下。 管家刚送走传话太监,许砚宁就从旁边冒出来,好奇问道:“管家,那是宫里的太监吧?” 管家被吓了一跳,顺了顺气回答道:“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刚刚让王爷回绝了。” 许砚宁挑眉:“皇后娘娘找王爷做什么?” 管家解释:“不是找王爷,是找您。” “找我?”许砚宁没想到池生春还敢找她,“找我做什么?” 管家摇摇头:“只是说皇后娘娘找您进宫说话。” 许砚宁想到了路修远和池生春、路知澜的爱恨纠葛,不由得想笑。 池生春的出生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路,她的爱人只能是皇帝,无论这个皇帝是谁,又是什么样的人。 许砚宁对管家道:“把人叫回来,就说我要进宫。” 管家一愣,虽然不明白许砚宁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听话地找人去拦马车了。 传话太监正想着要怎么把路修远的话委婉转告池生春,马车忽然停下,害得他差点摔倒。 太监怒问:“怎么回事?” 马夫回道:“公公,是成王府的人。” 太监闻言连忙下了马车,传话的小厮骑着马,见太监下了马车,也跟着下了马。 太监扬着笑脸问道:“是成王有什么话还要转告皇后娘娘吗?” 小厮回答:“是王妃。王妃说要进宫,麻烦公公转车回去接王妃一趟。” 第52章 赴皇后的约自然要坐宫里的马车,不然指不定池生春要作什么妖。 太监闻言喜笑颜开,连忙指挥着马夫转头去成王府。 到了皇宫,引路的宫女看似低眉顺眼,但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香,像是栀子花的味道。 许砚宁勾唇一笑,好低劣的手段,不敢想路知澜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到了皇后宫殿,池生春坐在高位上,手里拿着茶盏正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见许砚宁来了,连忙将笑脸摆出来,温柔的脸上如同三月暖阳: “弟媳来了,快坐。” 一旁的嬷嬷连忙端上来椅子,许砚宁瞥了一眼,那椅子的腿有很淡的切割痕迹。 许砚宁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坐了上去,“这可是上好的梨木,真是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要是池生春心中无鬼,这话听着倒是一回事,可她心中有鬼,这话听起来就是阴阳怪气了。 见许砚宁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池生春愣了愣,瞥眼看向一旁的嬷嬷,嬷嬷连忙低下头。 这椅子她没有弄错,可为什么许砚宁什么事都没有? 池生春依旧挂着笑脸:“弟媳哪里话?上次冤枉弟媳,嫂嫂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这不,差人叫你来,也是嫂嫂想你赔礼了。” 说罢,一旁的嬷嬷端上来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金钗。 “嫂嫂瞧弟媳身着朴素,连只像样的钗子都没有,定然是二弟不够用心,委屈了弟媳,这只金钗是最近时兴的样式,弟媳定然喜欢。” 金钗上的花是牡丹样式,中心的花蕊是血红色的宝石,如此搭配,显得富贵又荣华。 许砚宁的目光从金钗上移开,看向池生春,笑了笑:“嫂嫂这金钗实在好看,倒是我这张脸配不上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路修远对她不够用心,也不知道池生春是在以什么身份替路修远给她赔罪。 不过不管池生春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这金钗她是肯定不能收的。 见许砚宁不收,池生春的笑意淡了一分:“弟媳这是哪里话?弟媳生的美貌,这钗子配弟媳是正正好的。” 说完,一旁奉着锦盒的嬷嬷将金钗拿起来就要往许砚宁头上戴。 许砚宁更快一步,站起身来往旁边一躲,嬷嬷撞到了椅子上,椅子瞬间倒了下来,被锯开的那道口子水灵灵的展现在大家眼前。 许砚宁一副惋惜的模样:“皇后娘娘,你这宫里的嬷嬷好没规矩,这可是上好的梨木,居然给撞坏了。” 池生春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瞪了一眼撞倒椅子的嬷嬷,很快又扬起了笑脸,对许砚宁说道:“弟媳说得对,这嬷嬷确实是没有规矩了。” 许砚宁朝池生春笑笑,“既然皇后娘娘没有其他事,那我便不多留了。” 见许砚宁要走,池生春是一点笑容都没有了,“等一下。” 许砚宁看向池生春,“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池生春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很快带着其他宫女嬷嬷离开了宫殿。 池生春温柔的脸上满是冷意:“这里没有其他人了,说吧,你的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计划的?” 许砚宁:“皇后娘娘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计划呢?” “你没必要再装下去了。”池生春朝许砚宁走来:“你知道那把椅子有问题,所以你借嬷嬷的力把问题摆出来,你很聪明。” 第53章 许砚宁笑笑:“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那把椅子腿上的割痕那么明显,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池生春在许砚宁面前站定,追问道:“那只金钗,你为什么不收?” 池生春不信许砚宁眼力这么好,那血宝石里面的虫卵还没有小拇指盖大! 许砚宁回:“那只金钗上的血宝石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告诉你吗?皇后娘娘。” “你先让引路宫女身上放引虫香,然后又给我一只有虫卵的金钗,皇后娘娘,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收,不然闹到陛下那边去,你可就麻烦了。” 引虫香,顾名思义,可以引出虫子,并且这香的附着力很强,但凡是沾染上一点,就能够十天半个月洗不掉。 并且引虫香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催生虫卵。 起初许砚宁以为池生春只是想让她沾染上引虫香,好让虫子袭恼她,没想到还有那只带有虫卵的金钗。 池生春攥紧了拳头,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带着怒火:“许砚宁,你不过是一个和亲公主,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的?” “这样?是哪样?”许砚宁笑问:“难道你要我跪下来跟你说话吗?” 池生春仰着脑袋:“你们楚国战败,而我是燕国的皇后,你见到我自然应该下跪。” 许砚宁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池生春蹙眉不悦:“你笑什么?” “我见到燕国皇帝尚且不用下跪,你不过是皇后,我为什么要下跪?难道你的权利和地位比皇帝还大?” 池生春面色一僵,“你!休得胡言!” 池生春不敢想这话要是传出去,路知澜会怎样待她。 “哦,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许砚宁略带遗憾:“池生春,你看不起我,是因为我是和亲公主,还是因为我的夫君是路修远啊?” 池生春一愣,不可置信道:“你都知道?不可能,阿远不会告诉你的!” 关于自己过去的丑闻,池生春当然很在意,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依旧是她人生中的污点。 被心爱的人当众拒婚,这是池生春心里过不去的坎。 许砚宁嗤笑:“你很了解他吗?” 池生春气急:“我当然了解他!这世上不会再有比我还了解他的人了!” 他的抱负,他的能力,他的成长,她是一点点看在眼里的。 “你了解他?”许砚宁只觉得可笑:“你也不过是沾了和他一起长大的光,便觉得自己了解他。但实际上,你对他的了解远不及我万分之一。” 路修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平和。 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大哥和三弟都是杀伐果断、颇有城府的人,怎么可能老二就是温柔平静的人呢? 许砚宁知道,如果哪一天她无法再控制路修远,路修远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胡说!”池生春怒喝一声,极力平静下来后继续道: “路修远,是先帝最喜爱的皇子,温润如玉,风华绝代。” “他武功傲世、志向远大,虽然双腿被废但那不过是一时的!他总有一天会变得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厉害。” 第54章 在池生春眼里,路修远是温润的贵公子,是先帝最喜爱的皇子,是被废双腿,志才失意的破碎竹马。 池生春眼中的路修远远不及真实的路修远万分之一。 许砚宁只觉得好笑:“既然你眼中的路修远这么好,是你心中的太子,燕国皇帝的人选,甚至是你眼中的良婿。” “那你为什么还要抛弃他?” 池生春瞳孔一震,震惊地看向许砚宁,“他真的全部告诉你了?” 当年先帝下旨赐婚,绝不会是一时兴起。 池生春一曲冠绝京都,池氏不可能无动于衷,后来路修远拒婚,池氏虽然被嘲笑,但池氏绝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 路知澜有意接触池氏,池氏不也接受了吗?池氏中女子定然不会只有池生春一个,这后位,定然也是池生春自己争取来的。 所以许砚宁猜测,路修远会当众拒婚,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事。 许砚宁:“当年你能为了后位果断做出决定,想来你也并没有多爱路修远。” “不,你错了。”池生春静了静,那双眼睛如同一汪平潭,静静地看戏许砚宁,道:“我爱他,可我也要生存。” 世家之中的争夺不比皇权争夺少多少,也不比皇权争夺安全多少。 “我母亲去世得早,现在的池氏家主夫人是续弦,我的日子并没有多少父慈子孝。” 在世家中,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和荣耀的人才配说自己的姓。 自从父亲新娶,池生春见到了新的家主夫人后,她就知道,如果她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与荣耀,那么她就会被淹没在后院的池塘中。 没有人会救她,也没有人会怜悯她。 “所以我努力学琴,教琴的嬷嬷说,我的琴声很有灵性,是她所教的学生中最为灵动的。” 及笄礼的那一天,她一曲冠绝京都,为家族带来了脸面,父亲难得对她和颜悦色了一回。 那日夜里,父亲将她叫去书房,十多年来第一次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她想嫁给二皇子路修远。 父亲允许了,次日就去请皇帝赐婚,但是被路修远拒绝了。 “我至今都记得他的话。”池生春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面露痛苦:“他说,我斡旋在众多皇子中,难以独守一人心。” “谁不想守着一个人白头到老?我只是选择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他就那样说我。” 她要选,选一个真正能当上皇帝的皇子。 池生春红着眼眶,眼泪蓄在眼眶里却极力不让眼泪落下。 “谁想和那么多的男子斡旋?和他们相处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恶心,我只想守着他一个人!” 池生春仰了仰头,再次看向许砚宁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看着许砚宁毫无动容的脸,疑惑道:“你不懂吗?你也是世家中出来的女子。” 许砚宁默了默:“他们一帮武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第55章 许砚宁虽然在家的时间不算多,但印象中她每一次回家,都会有叔叔伯伯、婶婶嫂嫂围上来,将自己寻到的新鲜物件献宝似的献到她眼前。 “我们宁宁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多久,真是受了苦。” “那圣医说了,我们宁宁是她最骄傲的弟子呢!日后我们宁宁继承圣医衣钵,势必也是名动江湖的一名神医!” 前些年过年时,许氏还是很热闹的,叔伯围在一起讨论江湖上新出现的鬼字牌杀手栖梧。 婶嫂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样的衣裳时候她。 许砚宁不觉笑了起来,心中一阵悲痛。 这样的日子回不去了。 池生春不明白,“无论是文士还是武将,为的不都是权利和荣耀吗?” 许砚宁吸了吸鼻子,“我们许氏一族,眼中心里只有保家卫国。你不会明白的。” 权利固然重要,但如果国不是国,家不是家,要权利还有什么用? 许砚宁望着池生春,警告道:“你既然做了选择,就应该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你与路修远之间的事我不管,但你不要再因此针对我,不然我会让你从这个位置上跌下来。” 池生春没再说话,看着许砚宁转身离开,捏着袖口的手逐渐握紧。 “娘娘。”嬷嬷从外面进来,见池生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痛不已:“那成王妃可是对您做了什么?奴这就去跟陛下告状!” 嬷嬷刚要走,就被池生春拉住了,“嬷嬷。” 嬷嬷关切地看着池生春:“奴在。” “楚国的世家同我们相同吗?” 嬷嬷没想到池生春会问这个,斟酌片刻后回答:“娘娘,奴只是年轻时随家人去过楚国,对楚国政务并不太了解。但奴知道,楚国皇室的权利大于世家,与咱们不同。” 皇权大于世家权,则世家畏惧。 害怕,会衍生出对权利的野心,但对九族的理智大于野心。 大家都渴望权利,不会让一家独大,世家内斗是常有的事,楚国皇帝只需要制衡世家之间的平衡,就不会影响到皇权。 池生春握紧了嬷嬷扶着她的手,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 难怪许砚宁一脸淡然,原来她真的不懂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把家族荣耀压在子女身上的事,原来只有燕国世家才会做出来。 池生春稳了稳身体,道:“这些日子就说我病了,不便见人。” 嬷嬷心中担心,便直接答应了。 出了皇宫便看见了成王府的马车,看着轻纱下模糊的人影,许砚宁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上了马车,果然是路修远,许砚宁心情好了许多,便问:“你来接我?” 路修远冷着脸有些不悦:“我都替你拒绝了,为什么还要来?” 许砚宁与路修远并肩坐下,笑问:“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小青梅?” 路修远蹙眉,“什么小青梅?你说皇后?” 许砚宁笑意淡了一分:“不然呢?你还有几个小青梅?” 路修远沉默了下来,马车一直往成王府驶去,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第56章 路修远一不说话,许砚宁就觉得心烦,余光瞥了一眼路修远,却见路修远正闭着眼睛小憩。 无名火窜上心头,许砚宁恨不得现在就拿针把路修远戳几个窟窿出来。 像是察觉到了许砚宁灼热的视线,路修远睁开了眼睛看向许砚宁,许砚宁却飞快撇过脸,不愿去看路修远。 “我与皇后之间,是清白的。”路修远忽然出声。 许砚宁还是保持姿势不动,但路修远发现她竖起了耳朵,心中只觉得好笑。 “算不上青梅竹马,只是儿时的玩伴。是母后从世家中挑选出来的。” 皇子的玩伴一般由母亲亲自挑选,伴读才是由皇帝指定的。 “池氏曾向父皇请指赐婚,但是我拒绝了。” 许砚宁转过头追问:“花容月貌还有才有德的女子,你为什么拒绝?” 路修远的回答简单明了:“我不喜欢。” 许砚宁没想到路修远的答案这么直白,与池生春说的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路修远要是喜欢池生春,也一定会理解池生春的处境了,更不会当众说出那样的话。 “不喜欢的人,我没必要娶。” 许砚宁切了一声:“那你还不是娶了我,难道你喜欢我吗?” 路修远垂眸看着自己的腿,口中的话死活说不出去。 见路修远不说话,许砚宁心脏抽了抽,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到了成王府,许砚宁先下了车往花香居走,路修远在后面,看着许砚宁的背影,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如果他当时能够像路知澜一样不顾兄弟之情,那么他也不会害得自己双腿残疾,更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回到花香居,许砚宁看了一眼桌面上水盆里泡着的银针,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 为了控制路修远而下的幽情香,已经开始反噬到自己身上了吗? 被药水泡着的银针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许砚宁很快伸手将银针拿了出来,然后将药水倒掉。 银针扎进自己身上,细微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许砚宁自言自语着:“许砚宁,这只是幽情香的作用,你不能受到影响。” 书房内,路平铮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路修远,刚要开口就见路修远神情恹恹,于是看向玄因,无声问道:他怎么了? 玄因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路平铮觉得稀奇,哪怕是当时知道自己双腿残疾也只是见路修远愤怒,不见现在这样神情落寞。 “二哥,你遇到什么事了?” 路修远抬眸对上路平铮好奇的脸,落寞的神情很快就被自己藏起来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平铮见路修远不说,撇撇嘴,摇了摇手中的文书,解释道:“我找到天影会的地址了。” 自从知道天影会到了京都后,七镜司就一直在找天影会的地址,直到今天才有一点线索。 路修远问:“在哪里?” 路平铮将文书摊开摆在桌面上:“和我们猜测都不一样,天影会的地址不在京都。” 第57章 山城,因多山而闻名,地理位置靠近陕城,因为易守难攻,所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燕国大门。 路修远看着文书,良久才出声:“山城多山,想找到他们算是难了。” 一山连着一山,就是山城人来了也很难分辨天影会在哪座山上。 路平铮点头附和,忽生一计:“不过不是让我陪同嫂嫂去陕城吗?到时我找机会去山城看看。” 左右看看也不会有事,反正天影会的人也不知道七镜司的背后主子是谁。 路修远点头:“可以。但是到时一切以她的安全为主。” 毕竟陕城鱼龙混杂,很难保证不会有流民暴乱。 路平铮可不觉得许砚宁需要他的保护。 一想到在楚国边境的那段时间,以及自己体内的三种奇毒,路平铮都有些胆寒。 那些毒每日夜里都会发作,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到现在的寸骨断裂之痛,路平铮不是没找过解毒办法,但根本找不到。 想直接找许砚宁要解药,但手里没有许砚宁要的东西,许砚宁不可能会给他解药。 昨夜毒发时,路平铮恨不得咬舌自尽。 简直是毒妇! 路平铮心中暗暗骂着,在路修远看来却是路平铮又在神游。 路修远叹了口气,也不指望路平铮了,以路平铮和许砚宁的关系来看,他也不指望路平铮能护着许砚宁。 到了傍晚,许砚宁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晒太阳,路平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狸猫从她怀中抱走。 许砚宁蹙眉,一脸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路平铮虽然经常来成王府,但是并不会留很久,更不会过夜。 可现在都已经到了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 路平铮在一旁摸着猫,边回答:“二哥叫我护送你到陕城,左右明天就出发,我就勉强在成王府过一夜咯。” “呵呵。”许砚宁笑了两声,“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路平铮抬眼看了许砚宁两眼,很快又继续玩着猫:“不辛苦,命苦。” 和她一起能不命苦吗?先不说许砚宁的武功如何,单是她身上的那些毒药都够他投胎转世五六回了。 许砚宁不想见到路平铮,意有所指:“按照你们燕国的规矩,你是外男,不能进我的院子才是。” 路平铮头也不抬,假装没听懂许砚宁的话:“你和我哥算哪门子的夫妻?跟你拜堂的可是我。” 许砚宁挑眉:“你不是替兄拜堂吗?” 路平铮没说话,自顾自地玩着猫。 见路平铮不说话,许砚宁便转移了话题:“此去行善,你准备了什么?” 路平铮头也没抬:“我能准备什么?本来就是替二哥护你平安的,我只需要带把剑就行了。” 许砚宁啧啧摇头:“你作为王爷,皇亲贵胄,食百姓之禄,现在百姓有难你居然什么都不做,要是真有流民暴动,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路平铮满不在乎:“我燕国的子民可不是那些流民,再说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有什么好怕的。” 第58章 许砚宁:“他们逃难过来,求的也不过是一个生计。以前或许不是燕国百姓,但当他们选择到燕国避难的那一刻开始,就是燕国的百姓。” 应国已败,再加上内乱,能活着出来的人都不简单。 “王妃说的不错。”路修远到了院子外面,看向了一旁抱着猫的路平铮,道:“为政之道,民生为本。” “战乱之中,百姓无辜。虽是逃难,但无有不收之理。到了燕国,便是燕国百姓,待各地官员开始录册,他们就能找生计、纳赋税了。” 路平铮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些道理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只知道,剑在手,权在手。 什么民生政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皇帝哪里需要考虑这个。 见路平铮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路修远叹息一声,妥协道:“你就从你府中花些银两,买些药材上路,以备不时之需。” 从应国到燕国,千里迢迢,人与人之间难免有碰撞。 正巧许砚宁和路平铮都懂医,带药材去也算是善事了。 路平铮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路修远看向许砚宁,语气温和了不少:“天色不早,你早些休息。” 许砚宁笑了笑:“这些时日王爷可莫要想我。” 路修远偏了偏脸没看许砚宁,对路平铮说话时语气就变得凶了些:“你跟我走。” 路平铮“哦”了一声,放下怀中的狸猫走到路修远身边。 人都离开后,狸猫跑到许砚宁脚边蹭了蹭,喵喵叫着。 弯腰抱起狸猫往屋内走,在关窗前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那棵树,暗卫只有一人,但一直守在那里。 许砚宁轻啧一声,麻烦。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一只黑色的乌鸦扑闪着翅膀落在窗前,等了一会儿不见开窗,就用鸟嘴啄窗户,发出一阵响声。 许砚宁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树上的人影,然后快速将乌鸦抓了进来。 鸟腿上绑着纸条,打开后里面写着: 【天影会地址在山城】 然后将纸条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燃烧,烧完后许砚宁提笔在纸条上写下自己要去陕城的消息。 将纸条塞在小竹筒里然后绑在乌鸦的腿上,然后抓住乌鸦将手背在身后,转身出了门。 天香居只有一个人看着,出了门,许砚宁背着身后的抓着乌鸦的手一松,乌鸦便飞走了。 走到那棵树下,许砚宁仰头看了一眼,飘落的树叶旋转着落下来,在许砚宁手边时被接住。 树叶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抬手,树叶像是梅花镖一样被掷出去,如同箭矢一般打中了暗卫的喉咙。 还不待暗卫有所动作,窒息感就已经传来,身体从树上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双眼睛看着许砚宁,瞪得很大,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砰——”在咽气之前,他将腰间的信号弹发射出去,在空中变出了一场紫色的烟花。 许砚宁没多留,快步回到屋中,但暗卫的眼中一直跟随许砚宁,直到咽气。 第59章 书房内的路修远和路平铮听见声响齐齐望向窗外,紫色的烟花绚丽,但同样告示着他们有危险。 路平铮连忙起身:“我去看看。” 路修远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回到屋内的许砚宁一副被吵醒的模样,满面怨气地推开窗户,黑夜中的烟花照亮了整个花香居。 路平铮赶到时就看见许砚宁推开门往外走,看了一眼树下的尸体,致命伤在喉咙上,叶子穿透了他的喉咙,仅留下叶尾露在外面。 看到路平铮,许砚宁便抬腿走过去,“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我这里放什么烟花?” 路平铮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到许砚宁身上,冷声问道:“他是你杀的吧?” 烟花下的路平铮,有一种桀骜的美,但是这张好看的脸正用着满怀杀意的眼神看着她。 也就没那么美了。 许砚宁一副无语的样子:“哇塞?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啊!我被这个烟花吵醒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泼上脏水了?” 许砚宁会武功,这是路平铮可以肯定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早就提醒过路修远了,路修远却并没有重视。 路平铮:“这里一共就只有我和你,其他暗卫守在别的地方,我没让他们过来。” 许砚宁:“所以呢?” 其他暗卫来不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就不要装了吧,我知道你会武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二哥没有看管你,但是我在这里,我不会允许你伤害我二哥的。” 许砚宁闭了闭眼,呵了一声:“路平铮,你有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吗?而且我为什么要伤害王爷?你有病啊?” 路平铮冷笑一声:“你不承认没关系,等我把你打出原形,你就会承认了。” 说罢,路平铮长剑拔出,冷白的剑身在月亮的照射下散发着寒冷的光,如同寒冬刺骨。 许砚宁后退半步,“路平铮你有病吧?你还想屈打成招吗?” 路平铮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举着长剑朝许砚宁刺来。 许砚宁瞪大了眼睛,长剑划过她的手臂,冷白的剑身瞬间染上了血迹。 “疯子。”许砚宁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骂了一声。 骂完拔腿就跑,手臂伤口处的疼痛袭来,许砚宁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把路平铮大卸八块。 但是不行,忍! 等出了京都,她非要把路平铮打成残废! 见许砚宁拔腿就跑,路平铮冷笑着,长剑将一旁的巨石一分为二,几道剑光闪起,巨石就变成了无数的小石块,随即抬腿踢在这些石块上,石块就如同箭矢一般飞射出去。 破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砚宁握紧了拳头,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石块擦着发丝从头顶飞过,砸在前面的树上,将树直接砸断了。 树倒下来的声音巨大,书房内的路修远听得一清二楚,路修远眉头紧锁,对玄因吩咐道:“你去看看。” 玄因点头应下后就往外走,刚出门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被拦腰砸断了。 许砚宁颤抖着手,手掌被擦破了皮,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继续往前。 狗东西!许砚宁心中唾骂路平铮。 第60章 路平铮紧随其后,手臂发力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这次比那些石块的力还要大、还要快。 玄因突然出现推了许砚宁一把,长剑从两人中间飞过去,牢牢扎进树桩上,仅剩一个剑柄在外。 可见路平铮掷剑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见没打中人,路平铮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自然也凶狠了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玄因五马分尸。 玄因神色如常,“主子让我来看看。” 路平铮冷哼一声,瞪了许砚宁一眼,便往书房走。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手掌又擦伤了,一瘸一拐地往书房走去。 看见路平铮气冲冲地进来,路修远还来不及问,又见许砚宁伤痕累累地进来了。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路修远瞳孔一缩,自己控制着轮椅往许砚宁那边去。 许砚宁腿一软,顺势倒在了路修远怀中,头抵在路修远的脖子处抽泣。 “他、他要杀我。” 不过一句话,路修远看向路平铮的眼神就变了。 路平铮一接触到路修远冰冷的眼神,连忙解释道:“守在花香居的暗卫死了,致命伤在喉咙,凶手是用叶子杀的人。” 路修远蹙眉:“你不去追凶手,对她下手做什么?” 路修远将自己的手垫在许砚宁的手掌下面,拖起许砚宁的手,垂眸看着许砚宁手掌处的擦伤,满眼心疼。 医者,最重要的就是手了。 路平铮见路修远一副为许砚宁打抱不平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二哥,我早告诉你了许砚宁会武功,你怎么就是不当回事呢?” 成王府里里外外都是暗卫,普通杀手想要进成王府很难突破外院的暗卫,更遑论内院的暗卫了。 杀手进不了,死的又是内院暗卫,又恰好是花香居,花香居又只有一个暗卫,凶手很明显了。 许砚宁委屈:“难道就因为人死在我的院子里我就该背这个锅吗?你容不下我,何不在边境时就杀了我!?” 路修远轻抚着许砚宁的后背以示安慰,眸子却冷冷地瞪向路平铮。 路平铮瞪着许砚宁:“还装,要不是你会武功,不然早在楚国边境你就死了。” 当时他掐着许砚宁的脖子,那匕首都要刺进去了,偏被许砚宁一膝盖顶出了魂。 路修远隐忍着怒意:“当时皇后无凭无据冤枉你,你觉得难受,如今你无凭无据冤枉她,她就不委屈吗?” 路平铮不可置信地看向路修远:“二哥,你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许砚宁会武功是事实啊! 隐瞒自己会武功这个事实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路修远深吸一口气:“你回去吧,去陕城的事日后再说。” 路平铮只觉得眼前的路修远很陌生。 路修远,他亲近的兄长,如今为数不多的亲人,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把他赶出去? 第61章 荒谬,太荒谬了! 看着路修远坚定又冷漠的眼睛,路平铮握紧了拳头,愤愤瞪了一眼许砚宁,哼了一声便往外走。 路修远从锦盒里拿出药粉来给许砚宁上药。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血沾染在路修远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片。 路修远语气轻柔:“会有点疼,你忍忍。” 说着,便将药粉撒在手臂的伤口上,疼痛感极其强烈,许砚宁蹙着眉,咬着牙一声没吭。 路修远心疼极了,“抱歉。” 许砚宁抬眸看了路修远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小声道:“伤我的不是你,你不必抱歉。” 路修远抿了抿唇:“自从母后离世,三弟的性子愈发纨绔,我不知道他会伤你,是我的错,我理应道歉。” 许砚宁没再说话。 路平铮失去了亲人,于是变得纨绔,变得视人命如草芥,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她杀的,凭什么有人替他道歉她就要原谅? 路平铮要是真有血性,就应该找到那个杀母仇人,为母报仇,而不是每日吊儿郎当,视她为仇人。 许砚宁从路修远的怀中脱离,垂着头不看路修远:“王爷,这点伤我自己能处理好,去陕城的时间不必往后推。” 说完许砚宁扭头就走,这样的行为在路修远看来却是怄气。 气路平铮都要杀她了,他却让许砚宁原谅路平铮。 路修远看向一旁的玄因,问:“怎么回事?” 玄因:“奴去时便看见逍遥王朝王妃掷剑,那一剑若非奴去得及时,王妃此时恐怕已经不在了。” 玄因可记得路平铮掷出去的剑插在树桩上有多深。 那深度若是换成了人,是可以扎穿三个人的。 路修远默了默,忽然问道:“你认为,王妃会武功吗?” 一开始路平铮就跟他说过,许砚宁不似看起来那样单纯,实则心思颇深,甚至武功不俗。 但是许砚宁在面对他派去试探的暗卫时,却只会逃亡,并不会还手。 是不敢还手,还是不能还手? 玄因:“奴以为,逍遥王不像是胡说八道的人。或许此次去陕城,可以派人试探。” 路修远食指轻敲着轮椅的扶手。 确实,路平铮说话不会无凭无据,让路平铮去接亲也是想让路平铮试探试探许砚宁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他没想到路平铮会对许砚宁下杀手。 还是打着他的名号。 所以他一直认为许砚宁是恨他的,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好像并没有。 路修远沉默良久才道:“就依你说的做。” 或许确实应该多试探几次,许砚宁能从路平铮手中活下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但是路平铮又说许砚宁下毒是一把好手,不然她活不到今天。 路修远不免头疼起来,挥了挥手,玄因便出去守门了。 往花香居走的路上,不出意外,许砚宁碰见了路平铮,又或者说,路平铮一直等着这里。 许砚宁:“有事?” 路平铮冷笑:“刚刚在我二哥面前装的不是挺好的?现在怎么不装了?” 许砚宁翻了个白眼:“装你爹。” 有病。 许砚宁骂了一声,恨不得现在就把路平铮大卸八块。 路平铮愣了愣,没想到许砚宁会骂人,气从心中来,却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放下狠话:“你最好能活着从陕城回来。” 第62章 许砚宁懒得搭理路平铮,直接越过路平铮往花香居走。 路平铮只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中更加生气,但是又不能直接杀掉许砚宁。 给伤口上了药后才准备休息。 陕城是必须去的,目的却不只是发善布粥。 她不出京都,路平铮怎么好对她下手呢?路平铮不下手,离间计就行不通。 不用离间计,路修远和路平铮怎么会反目呢? 不反目成仇她怎么借刀杀人? 计划已经有了初步体现,许砚宁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一划过亲人和族人的面孔。 再等等,再等等 次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许砚宁便已经坐上了马车。 路修远来时,许砚宁坐在轻纱里,隔着轻纱看不真切。 酝酿良久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路修远只能闷闷道:“路上小心。” 许砚宁轻声应了,玄因坐在马车外,前面是车夫。 马车后面跟着粮车,车夫一拉缰绳,马儿便开始往前走。 看着车队慢慢走远,路修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奇怪,明明他与许砚宁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他的情绪却轻易被许砚宁牵着走。 闭了闭眼睛,待情绪恢复如常才问管家:“路平铮呢?” 管家回:“逍遥王昨夜里便往山城去了。” 路修远皱起了眉头,“他去山城了?” 管家点头:“昨夜逍遥王府来人说,逍遥王要去山城找天影会,连夜骑马走了,让王爷不要担心。” 路修远眸光暗了下来,他了解路平铮,说是去山城找天影会,实际上是为了许砚宁。 “传信给路平铮,让他现在就回来。” 试探许砚宁,他有另外的人选,路平铮下手没轻重,玄因难保许砚宁的安全。 管家点头应下。 马车一路到了城门口,许砚宁透过轻纱被风吹起的一角,看见了路边的姜隐。 姜隐身着朴素,混在百姓中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当然,前提是不看他那张脸。 许砚宁嘟囔着:“蓝颜祸水。” 出了城门,便只有一条小路,路边树木密集,是很好藏人的地方。 许砚宁多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玄因坐在外面,余光也瞥见了树林中的人影,神色不变但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树林中传来了凄厉的求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听声音应该是八九岁的孩童。 许砚宁忽道:“停车。” 马车停下,玄因扭头问道:“王妃,奴去看看。” 许砚宁掀开轻纱往外走,下了马车,目光看向发出声音的那片地方,轻声道: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孩子,这里树木多,但不到蛇出没的季节,应该是被有毒的植物缠上了。” 玄因皱眉:“但是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砚宁猜测道:“流民饥荒,许是看这里树木多以为有兔子什么的吧?我去看看就好。” 第63章 玄因不敢让许砚宁离开自己的视线,“这里毕竟不在京都内,王妃,奴陪同你一起去。” 许砚宁没多做纠结,抬腿往树林里走去,玄因紧跟在后。 拨开草丛,许砚宁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捂着腿的小孩,小孩的脸脏兮兮的,衣服也全是补丁,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树叶,看起来确实是流民。 许砚宁蹲下身来,掀开小孩的裤腿,小孩的小腿上满是划痕,荆棘勒入肉里,鲜血直流,看起来很是渗人。 小孩看着许砚宁,脸蛋上满是害怕,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自己要得救了的希望。 “姐姐,救救我。” 许砚宁拿出匕首,割断了缠着小孩腿上的荆棘,问道:“你一个小孩,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看着近在咫尺的许砚宁,手逐渐往腰后放去,原本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即将得逞的笑: “因为有人买你的命啊。” 话落,小孩抬腿一脚踢开许砚宁手中的匕首,匕首在空中翻转落下,直立立插在土里。 许砚宁瞪大了眼睛,小孩原本放在腰后的手快速冲向许砚宁,手中的匕首攻向许砚宁,但玄因更快一步。 长剑的剑身挡住了袭来的匕首,许砚宁快速捡回匕首,起身后退,给玄因让了地。 小孩没想到玄因的速度会比他快,小脸上满是杀意:“你敢拦我?那就先杀你!” 许砚宁没想到会有人买刺客杀自己,于是厉声问道:“你是受谁的指示来杀我的?” 小孩狠厉地看了许砚宁一眼:“死人还不配知道!” 许砚宁眸光微暗,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几次想上去把匕首架在小孩的脖子上威逼利诱,但碍于玄因在场,她不好这样做。 玄因蹙眉,“聒噪。” 手中的剑猛攻向小孩,小孩矮身一躲,长剑只划伤了小孩的手臂。 两人纠缠在一起,玄因武功不差,但小孩因为身高可以灵活躲避玄因的攻击。 这样下去,玄因的体力会被耗尽。 忽然想到小孩腿上的伤不似作假,连忙道:“攻击他的腿!他腿上有伤!” 玄因闻言,长剑转移攻击轨道,手腕翻转,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小孩后退一步想护着自己的腿,玄因却趁机一脚踢在小孩的脑袋上。 小孩被踢飞了一段距离,腿上的伤口加重难以站稳,脑袋又被重重地踢了一脚,此时头昏眼花,只觉得天旋地转。 倒在地上起不来,模糊中看见有人朝他走了过来。 “缠住你的腿的是一种叫毒荆的植物,这种植物一旦缠绕在人的身体上就会快速划破人的肌肤,汲取人的鲜血,以此来补充自身养分。” “而且,凡是被毒荆缠上的人都难逃一死,除非有解药,而我恰好就有。” 眼前逐渐清明起来,小孩看着许砚宁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求生的本能想去抢夺这瓶解药,可他发现自己的腿失去了知觉。 许砚宁:“想要?” 小孩点头:“把解药给我。” “那你先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小孩犹豫片刻,心中挣扎一番,还是被死亡的恐惧打败了,只能老实告诉许砚宁:“是皇后,是皇后向七镜司下了追杀令。” 皇后?池生春? 第64章 许砚宁眸光一暗,她以为那日和池生春说了那么多,池生春不会再针对她了。 没想到确实不是针对了,是想杀了她。 玄因在一旁解释道:“七镜司的追杀令,是挂出高价,期间七镜司内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完成追杀令任务就可以获得高额赏金。” 七镜司与路修远有关,许砚宁不信有人出追杀令杀她,路修远不知道。 许砚宁看着小孩,问道:“你也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 小孩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回答许砚宁的这个问题,但不回答就要死,他不想死。 “我本是应国人,战败了,和家人逃过来的。” “你家人呢?” “死了,饿死的。”小孩的表情满是悲痛。 “你是应国人,按理来说你不应该知道我。” 她是楚国人,本来也不出名,后来和亲燕国,虽然她总往外跑,但是知道她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她连姜隐都没告诉。 所以池生春的追杀令一定是成王妃许砚宁,应国人怎么会知道成王妃长什么样子? “有人说成王妃会从京都去陕城发粮,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只看见了你们一个送粮的车队,所以我猜测你就是成王妃。” 知道她会去陕城的人不多,除了她和姜隐,就是路修远和路平铮。 玄因在一旁解释:“绝不会是王爷,王爷最担心王妃的安全了。” 许砚宁没说话,无论是路修远还是路平铮,她都会慢慢报复回来。 或许是感同身受,或许是可怜这个孩子,许砚宁走之前还留下了一袋粮。 “这粮你自己留着吧,别被其他人抢去了。” 吃了解药的小孩抱着一小袋粮食呆愣愣地看着许砚宁,“你不杀我?” 许砚宁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杀我不过是为了钱,是为了活着。” 小孩眸光闪动,随后对许砚宁深深鞠了一躬:“姐姐,你是我的恩人,若是我能活着长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许砚宁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一旁的玄因看着轻纱里的许砚宁,神色复杂。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对他,以德报怨,让他死心塌地。 但玄因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许砚宁。 马车继续往前,小孩从粮袋里拿出一块饼大口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滑了下来。 “爹、娘,阿童遇见神仙了。” “阿童不会饿死了。” 呜咽抽泣声持续了很久,之后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 “你叫阿童吗?” 阿童一愣,转身看向男人,男人一身白衣清瘦,发丝用蓝色的绳子高高挽起。 阿童警惕地护着怀中的粮食,紧紧握着匕首,问道:“你是谁?这是我的粮食!” 第65章 从京都往陕城,要途经五个城池,第一个就是嵇城。 只是嵇城外聚集了很多人,城门口的官兵正用路障将城门口围起来,将流民拦在外面。 “官爷!官爷!让我们进去吧!” “官爷!我们就是想要一口饭吃!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大家安全的事的!” “官爷!让我们进去吧!官爷! 百姓齐声哀求,那些官兵却不为所动,中间站着穿公袍的男人,眯着眼看着那些流民,大声道:“这里是嵇城,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地方,要讨饭就去原城!” 原城在嵇城前面,是从陕城到京都的那条路上的。 流民哭喊着:“官爷,我们就是从原城那边过来的,原城那边不让进,若是您这还不让进我们就要饿死了呀!” 流民挤在一起叫喊着,但中间的官员依旧不为所动。 “既然原城都不让你们进,那我们嵇城就更不会让你们进了,你们自寻他路吧!” 说完,官员转身就走,流民还想争取一下,旁边拿着武器的官兵将武器往前一推,流民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手无寸铁,很难和这些有武器的官兵争夺。 一个流民哭着问:“怎么办呀?都逃到这里了,难道真的要饿死?” 或许是受情绪感染,又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大家一个个都哭了起来。 许砚宁看了许久,玄因上前问道:“王妃,我们现在发粮吗?” “发。”许砚宁回:“流民多,就发粥,再加一个人半块饼。” 是她估错了流民的数量,带的这些粮未必够,现在只能省着点用。 玄因点头应下,转身招呼其他护卫架锅生火。 “咕噜咕噜”的粥声很快就打断了流民们低落的心态,顺着食物的香味看向许砚宁这边。 大锅里是白花花的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有人慢慢朝许砚宁这边走来,玄因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生怕会出现像在京都城门口那样的场景。 流民被玄因的样子吓住了,望着后面的白粥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问道:“贵人,我们饿了好多天了,实在是找不到吃的,不知道可否分我们一些白粥?” 玄因神情依旧冷漠,但侧身将许砚宁露了出来,道:“这位才是你们的贵人。” 流民纷纷看向许砚宁,眼中饱含期待,“贵人,请赐我们一碗白粥吧!” 许砚宁侧身让出一条路来,那大锅的白粥映入眼帘,食物的香气引得他们肚子咕咕叫。 许砚宁望着这些流民,大声道:“大家莫要着急,排好队来。此次放粮,是成王念及诸位艰苦,特意安排我等为诸位放粮,今日定能让大家喝上热粥,以解腹中饥饿之苦。” “这粥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能填饱肚子,给大家些许力气。莫争莫抢,大家都有份!” 玄因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许砚宁。 他记得施粥行善是许砚宁提出来的,没想到这顶好帽子会放在路修远的头上。 第66章 难道真的是嫌路修远名声太差要给他换个名声? 不过路修远的名声实在太差,流民们一听这粥是成王发的,一时间心中犹豫起来。 那可是路修远啊,杀人不眨眼的阎罗,说不定这粥里就有他下的毒呢! 为首的男人望着那一大锅白粥,咽了咽口水,心一横,很快做了决定:“不管了!左右都是死,我可不要做饿死鬼!” 说完上前一步,去领那白粥。 白粥的热气透过瓷碗传到男人的手心,虽说现在不是寒冬腊月,但天气并不算暖和,吹起的风还是带着凉意。 这一碗热粥端在手中,驱散了这些天缠身的寒冷。 对着白粥吹了吹,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流民们看着男人“咕咚咕咚”的喉咙,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水。 喝完白粥,男人还觉得不够,便想向熬粥的守卫再要一碗,一旁的许砚宁上前几步,递给他一块白饼。 “你们饿了太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这块饼你拿着,午后若是还觉得饿再吃。” 男人看了看许砚宁,又看了看许砚宁手中的饼,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接过那块饼当即就给许砚宁跪下了,口中哭喊着: “神仙,您是神仙啊!” “我们一家三口从应国逃难过来有半月余了,粮食早就吃完了,我们这一路走来,没有人给我们粮食,连官粮都没有!我的孩子才三岁,一口热粥没喝上就走了。” “我的娘子悲痛欲绝又吃不到粮食,也跟着去了。” “神仙!若非您在此发粥,我恐怕也要随我的家人而去了!” 说着就要给许砚宁磕头,许砚宁俯身伸手托住了男人要磕下去的头,再将人扶了起来。 许砚宁面露怜悯与悲痛,鼓励道:“那你更要带着家人的希望活下去。” 或许是男人的经历不是独一份的,其他流民渐渐面露悲伤,又或许是觉得许砚宁说得对,都自觉地排起了队来。 许砚宁退到一旁,看着领粥的队伍,流民们穿着单薄,在这样的天气下很容易生病。 玄因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只是警惕地看向四周,像是害怕附近的草丛里会突然窜出来什么人似的。 许砚宁问玄因:“王爷的令牌带了吗?” 玄因点头,“带了。” 出发前,路修远害怕会有人对许砚宁图谋不轨,于是将成王令牌给了他,成王令牌可以行使成王的任何权利,见此令牌如见成王本人。 “走,进城。” 许砚宁不信路知澜会让这么多的流民在外漂泊,肯定早早地就下了令要收纳这些流民。 嵇城离京都不算远,嵇城官员还敢藐视皇令,将这些流民拦在城外,若是押送回京,也是个死罪。 不过许砚宁不打算押送嵇城官员回京,这毕竟不是她的职责,这样的事就该让相关官员自己来查。 她这次进城,只是为流民要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环境,其他的与她无关。 第67章 原本守在府衙大门的守卫慌忙跑到书房门口通报:“大人!大人!有贵客到!” 书房内的知府与通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有贵客? 外面流民太多,嵇城当地的有知名度的人都不会轻易出府。 那来人会是谁? 知府问道:“哪位贵客?” 守卫回:“是成王妃!” 一句成王妃吓得知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成王妃,一个和亲公主,又是女子,虽然在成王手中活下来了,但到底女子的手伸不到朝廷之事当中。 更何况,成王早就远离朝堂了,一个成王妃又有何惧? “人现在在何处?” “在花厅。” 花厅内,女人眉目如画,手肘撑在桌面上,拖着下巴垂眸看着茶杯中飘浮着的茶叶。 精致的五官好看到让人不敢轻易呼吸,玄因往前一步挡住了知府的视线,知府才回过神来。 知府快步走来朝着许砚宁微微鞠躬作揖,话里却不带丝毫歉意:“不知成王妃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许砚宁这才将目光从茶叶移到知府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道:“方才在城门口,知府大人好生威风。” 知府心里咯噔一声,刚才在城门口,他并没有看到成王妃啊? 知府连忙解释:“王妃误会,臣在城门口的所做所言皆是为了保证嵇城百姓的安危,保护燕国的安危呀!” 许砚宁哼笑一声:“陛下广收难民,大发粮食,知府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知府一征,似乎没想到许砚宁会知道这个,他以为,许砚宁是成王妃,不过一介妇人,定然不会关心国家政事。 许砚宁本来是不知道的,她毕竟是和亲公主,过问燕国政务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去问过路修远,是玄因刚刚告诉她她才知道的。 看着知府明显变差的脸色,许砚宁勾唇一笑:“还是说,知府大人知道,故意不放流民进城,是为了贪私那点钱粮?” 看着许砚宁的脸,知府有一种无力辩解的感觉。 此时,一道悦耳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嫂嫂所言极是,此等枉顾皇令之人,不配为官。” 许砚宁闻声望去,来人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提衣袍跨过门槛,长着一张文人墨客的脸。 许砚宁没见过他,但他刚刚叫她嫂嫂,再看这样貌气质,许砚宁猜测,这位就是淮王路林疏。 知府一见到路林疏,心跳愈发快了起来。 如果只是许砚宁一人,他确实可以不把许砚宁放在眼里,一个无权无势的成王妃,在嵇城翻不起风浪。 可现在淮王也在,枉顾皇令可是死罪! 知府瞪了一眼跟在路林疏后面的守卫,守卫低下了头,不敢看知府。 知府看向路林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自己辩解: 第68章 “王爷,冤枉啊!臣不让流民进城只是为了嵇城百姓的安危啊!那些流民并非我燕国人士,又是逃命来的,若是他们进了城,在城中为非作歹,岂不是害了我嵇城的百姓!” 路林疏一双眼睛带笑,看向知府,“这么说,还真是冤枉你了?” 知府连忙点头。 路林疏继续说:“可按你所说,拦下流民是为了嵇城百姓的安危,那你应该在城外发粮才对,怎么城外发的粮并非官粮呢?” 路林疏眼中的笑意像是藏了刀一般落在知府身上,知府心中慌乱,他现在才知道,路林疏就是近日朝廷派下来的巡察官。 冷汗浸透了知府的后背,衣服湿了一大片,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路林疏。 知府很快又极力辩解:“王爷,臣真的发了救济粮啊!当时发粮,那些流民如同狼见着羊一般扑来,将救济粮全部抢空了!” 路林疏上前几步坐在许砚宁邻座的位置上,道:“那便请知府拿出账簿,是否发放过救济粮,我一看便知。” 每个州府分配的救济粮都有登记,账簿是府衙支出收入的重要记录。 知府摸了摸眼角的泪,叹了口气,“王爷稍等,臣这就去将账簿取来。” 只是知府刚走一步,就被路林疏叫停了。 “何必劳烦知府跑一趟?你且告诉我们账簿的位置,我自会叫人去取来。” 知府捏了捏手指,干笑两声:“怎可劳烦王爷?” 路林疏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下位,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坐。” 态度却是不容反驳。 许砚宁侧目看了一眼路林疏,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路林疏看起来并没有外面传的那般好说话。 知府不敢反驳,只能在一旁坐下。 路林疏看了一眼跟随自己一同来的侍卫,那侍卫剑眉星目,冷着一张脸,接收到路林疏的眼神示意,点了点头便往外走。 知府不敢再说话,全心想着退路,一时间花厅安静了下来。 良久,路林疏看向许砚宁,笑了笑,问道:“第一次见嫂嫂,确如天上仙。” 许砚宁抬眸看向路林疏,回以微笑:“你就是淮王?我有幸读过你的诗。” 路林疏颔首:“幸得嫂嫂抬爱。敢问嫂嫂读的是哪一首?” “艳靥灼春势欲燃,绛云翻涌覆长川。攀枝暗织千重网,坠瓣悄埋万劫渊。贪噬韶光根愈炽,痴缠绮梦骨皆癫。风过忽作猩红雨,落向尘寰尽欲笺。” 路林疏面色一僵,似乎没想到许砚宁读的是这首。 这首诗无名,通读全文,借桃花意象,以其艳丽盛放比喻野心贪欲的炽烈,用枝蔓编织、花瓣坠落暗指欲望的隐秘。 刻画出来的扭曲疯狂,与路林疏本人格格不入,若非之前亲耳听过,许砚宁是万万不会把这首诗与路林疏联系在一起的。 许砚宁看着路林疏,眸光闪烁明灭:“王爷,你的诗很有趣。” 路林疏笑笑:“嫂嫂莫不是记错了,这诗并非我所写。不知嫂嫂是在何处听到这首诗的?” 许砚宁撇开眼睛,随意回答道:“前些年与家父一同去参加过墨城的英雄会。” 第69章 路林疏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笑答:“不巧,我从未参加过墨城的英雄会。” 许砚宁随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承认很正常,毕竟路林疏是名扬四海的才子,身处燕国皇室,三个兄长又都是杀伐果断的人,想要活命就必须表现得对权利无欲无求。 不过许砚宁可以肯定这诗出自路林疏之手,她亲耳听到的,不会错。 此时路林疏的侍卫回来,手中拿着两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账簿,将账簿递给路林疏,然后退到一旁。 知府看着那两本账簿,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路林疏将两本账簿一一比对,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顾及着文人风骨没有将账簿拍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知府身上,厉声问道:“赵明辉,你还不认罪!” 赵明辉连忙下跪认错:“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啊!” “贪赃枉法还有不得已这一说?”路林疏冷笑一声:“你的不得已留着去宫里和陛下说去吧!” 赵明辉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冲进来的守卫按住了往外拖。 “王爷,小人真的是冤枉的!王爷!” 赵明辉的声音越来越小,路林疏将两本账簿递给侍卫,道:“你即刻启程进宫,将物证送到陛下面前。” 侍卫接过账簿应下来:“是。” 一时间花厅只剩下路林疏和许砚宁以及玄因。 许砚宁看向路林疏,问道:“王爷这次是什么身份?” 路林疏:“奉陛下之命,暂时担任巡查使一职。” 巡查使,查的就是贪官污吏。 路林疏问:“嫂嫂这次出来,只是为了二哥的名声?” 许砚宁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袖,回道:“民生,才是名声。” 名声的好坏是由人决定的,而民生,就是决定名声的人。 路林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许砚宁的意思。 路林疏面带笑意:“嫂嫂不愧是参加过墨城英雄会的人,如此胸襟,实在佩服。” 墨城英雄会,每三年举办一次,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能参加。 而受到邀请的人,都是有所成就之人。 许砚宁看着路林疏笑了笑,“你忙你的,我还有事。” 既然知府是贪官,那就没有合作的必要,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去做了。 路林疏没有留许砚宁:“嫂嫂慢走,有事可以来此找我。” 许砚宁没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玄因跟在一旁,心里抓耳挠腮一般想问许砚宁,可碍于身份,他不敢说。 许砚宁看出来了玄因有话想说,目光落在玄因的脸上,那张冷厉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就是能够莫名其妙看出来他的情绪。 许砚宁问:“有话要说?” 玄因抿了抿唇,纠结再三还是问道:“王妃,您参加过英雄会?” 那可是墨城的英雄会,在江湖中的地位可比什么江湖英雄榜高多了。 第70章 许砚宁点头:“是啊,不过是以前的事了。” 许父受邀参加,她是跟着去见世面的。 那次英雄会上,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为什么参加英雄会的都是男子?无论是武功还是医术甚至是吟诗作赋,都是男子,唯一的女子只有尚且年幼的她。 那时许砚宁便想不明白,于是她说,她要做第一个女英雄。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说,天下女英雄数不胜数,她做不了第一个。 于是她问,为什么英雄会没有女英雄? 父亲说,女英雄名声大噪的再多,都不会被人铭记,世人渴望力量,却总是忽视女子的力量。 那时不懂,但她还是说,她要做第一个被世人铭记的女英雄。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守卫依旧拦着流民,其中一个流民怀中抱着大约七岁的孩子哭诉着: “官爷!让我进去吧!孩子染了风寒,得找大夫!” 守卫一脸嫌弃地将武器架在胸前驱赶着流民:“去去去!” 流民被迫后退几步,怀中的孩子咳嗽几声,小声道:“娘,我好冷。” 流民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出声安慰着:“快了,快了,娘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流民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往里面冲,可她太瘦弱了,虽然把守卫撞了个踉跄,但还是被拦住了。 守卫一脚踹在她的身上,后背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疼得她直皱眉,但很快又去检查怀中的孩子有没有受伤。 守卫扬了扬手中的武器,警告道:“说了不让进,你要是再硬闯,可就别怪我们不讲人情了!” 流民从地上爬起来,哪怕她现在受了伤,哪怕她知道会赔上自己的命,她也得闯。 守卫见女人一副要冲过来的模样,皱起了眉,将武器对准了她,仿佛只要她敢闯,他就敢杀一样。 就在女人要硬闯之际,玄因拨开了聚集在一起要拦在女人的守卫。 守卫瞪着玄因:“你谁啊你?” 玄因亮出成王令,厉声道:“成王令在此,还不叩拜!” 成王令一出,守卫纷纷单膝下跪,为首的守卫害怕得很,连声道歉:“不知成王在此,小的多嘴。” 守卫啪啪打着自己的嘴巴:“请成王饶命!” 玄因侧身将身后的许砚宁露出来,许砚宁看了一眼打嘴的守卫,又看向前方的流民,道: “开门,让他们进来。” 守卫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发号施令的是一个女人。 玄因:“愣着做什么?还要王妃亲自去开门吗?!” 守卫们这才惶恐地起身去搬开拦路的路障。 流民们纷纷聚集过来,许砚宁朝着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走去。 流民心中害怕,成王的凶名如雷贯耳,但她又想到自己刚才吃过成王妃的粥,很快又淡定了下来。 从囊袋里拿出一锭银子塞进女人的手里,轻声道:“去吧,给孩子看病。” 女人不好意思收这银子,“王妃,这我不能收。” 许砚宁给他们发粥就已经是救了他们的命了,她哪里还敢要成王妃的银子。 许砚宁笑容温和,问:“你一路逃过来,身上还有值钱的物件吗?” 第71章 女人回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你没钱,怎么给孩子看病?你若是介意,就当这银子是我借你的,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 女人不得不收下这银子,抱着孩子给许砚宁跪下了,“神仙,您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一路过来的艰辛没让她哭,萍水相逢的善意让她泣不成声。 许砚宁笑笑,将人扶了起来:“去吧,去找大夫看病。” 女人点了点头,就抱着孩子跑走了。 许砚宁看向其他的流民,“你们初来乍到,只能先暂时住在府衙外的善堂里,待你们日后录了户籍,便可以自由去找生计了。” 说罢,流民们都激动了起来,有人走上前几步,身后还跟着佝偻身子的老奶,老奶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看着许砚宁流出了泪: “自遭兵祸,蓬头跣足辗转千里,本已心如枯槁,以为命绝于此。幸得王妃相助,开粥棚,辟住所,方保孺子不夭,老弱得存,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惟愿上苍厚待善人,世代荣昌!” 有人附和着:“惟愿善人,世代荣昌!” 许砚宁笑道:“快去吧,我在善堂为大家准备了避寒的衣物。” 流民纷纷进入嵇城,嵇城百姓打开自家窗户探头探脑地看着。 有人小声道:“那就是成王妃呀?长得真好看,心也善,怎么就配了个那样的夫君?” 一旁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嘘!你要杀头啊!” 那人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怕什么?左右成王不在这里。” 旁边的人的松了口气,看着街道上的流民,道:“这么多人,怎么今天就放进来了?之前知府大人不是说不会放进来吗?” “谁知道呢?这么多人,那些招工的可有福了。” 这些流民身无分文,想讨生计就得干活。 许砚宁找了个离善堂不远的客栈休息。 见许砚宁进了屋,玄因便站在门外,像是府门口的石狮子一般。 许砚宁问:“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玄因:“王妃休息便是,我会守好的。” 许砚宁没多说什么,关上了门,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走近一看便看见了站在麻雀堆里试图掩盖自己的乌鸦。 朝乌鸦伸出了手,乌鸦便“嘎”了一声飞到许砚宁的胳膊上,脚上系的竹筒里塞着纸条。 纸条是姜隐送来的:【路平铮不在京都】 【有人下追血令买路渠义的命。】 因为出发前那一架,路修远不让路平铮送她去陕城,她还以为路平铮会老实呆在京都。 没想到居然不在。 目光落在第二张纸条上。 有人要杀路渠义,还下血本买的追血令。 药阁的追血令和七镜司的追杀令一样,只要有人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 但是路渠义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哪有那么好杀。 可谁会想杀路渠义呢? 许砚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路平铮。 路平铮看着整日无所事事,朝廷之事不管,民生之事不闻,整日靠着路知澜给他的权利混日子。 但许砚宁清楚,路平铮的武功不俗,又和七镜司相关,再加上现有的权利是所有王爷中最大的,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没有野心。 第72章 而路渠义胜了应国,如果顺利回朝,势必会被奖赏,到那时,权利最大的便不再是路平铮。 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路渠义必须死。 许砚宁想到那日路平铮掷剑要让她断腿时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 既然你想让他死,那我就让他活。 只要路平铮不爽,她就开心了。 在纸条上写下信息后塞进竹筒里,再将乌鸦放飞。 她要比路平铮快一步找到路渠义。 入了夜,许砚宁透过门的缝隙看见了玄因,不由得撇了撇嘴,没想到玄因真的会这样一守守一天。 他都不需要休息的吗?怎么之前在药阁没见他这么努力过。 此时屋顶传来了一阵声响,许砚宁看见玄因的身影动了动,随即一道重物落地的巨响响起。 应该是玄因把人一脚踹下去了。 推开窗户看去,只见白光翻飞,剑光在月光的照射下很是晃眼。 许砚宁起身拍了拍衣袖,从包裹中拿出面具戴上,趁玄因被杀手缠住了,打开门就往外跑。 到了府衙门前,许砚宁选择了翻墙。 知府被抓,连带着他的下属也被带去了京都审问,此时的府衙只有路林疏的人。 此时路林疏的房间还亮着光,从影子上看,是在看书。 从一旁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夹在手指中间,手腕发力,树叶如同飞刀一般飞了出去,穿过窗户划过路林疏眼前,然后钉在墙壁上。 路林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来人靠在门框上,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看着他。 路林疏立即站起身来,他的手边就放着剑,只要眼前的人有所动作,他就可以立刻拔剑反抗。 “淮王。”许砚宁朝路林疏走来,然后坐下:“不必紧张,没人买你的命。” 路林疏还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谁?” 许砚宁没回答,“我从药阁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路林疏不信:“你连姓名都不愿意说,当真是带着诚意来交易的?” 许砚宁叹了口气:“我叫栖梧。” “栖梧”两个字一出,路林疏瞬间握紧了手侧的剑。 栖梧的名声太过响亮,她就像是黑白无常一样,凡是出没的地方必须会带走人命。 许砚宁看了一眼路林疏握剑的手,笑了两声:“都说了不用紧张,没人买你的命,我没必要出手。” 路林疏:“你来,是想做什么交易?” 路林疏自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稀世之宝,更不会有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那栖梧找他交易什么? “有人向药阁下追血令,你猜猜看,要杀的是谁?” 望着那双眼睛,路林疏心跳不止:“不是我?” “不是你。” “是成王吗?” 路修远臭名昭著,手中杀的人太多,树敌更多,有人要杀他情有可原。 许砚宁摇头:“再猜。” 第73章 “逍遥王?” “不对。”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义王?”说着路林疏皱起了眉。 路林疏与路渠义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感情深厚,他们两个人从小活在三个兄长的阴影下,可以说是难兄难弟。 路林疏迫切地想要知道:“谁下的追血令?” 许砚宁摇头:“我是杀手,哪里管这个。淮王,你觉得,我的武功,和你的那个弟弟相比,谁更胜一筹?” 无需比较,路林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路林疏问:“你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许砚宁手臂搭在桌面上,眸中闪着光:“如果我说我能保路渠义无虞,你当如何?” 路林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我手中,不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闻言,许砚宁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路林疏不希望路渠义出事。 “淮王名响四海,我想要的,只有你。” 路林疏不解:“我?” 他向来与江湖势力没有交集,栖梧是药阁中人,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与他都没有关系。 要他能做什么? “若我能护得路渠义,你便帮我将成王妃抢来。” 路林疏惊讶地看着许砚宁:“你要成王妃?” 只要路林疏对她有所动作,路修远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虽然他们是表面夫妻,可只要她是成王妃一天,她就是妻。 绿帽子都戴头上了,路修远可忍不了路林疏。 只要这两个人是对立状态,那么这个燕国,就乱了。 治好腿疾的路修远必然会重新进入朝堂,武功傲世必然引得武将亲近。 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武官之首。 这两个人打起来,场面定然精彩。 许砚宁看着路林疏:“如何?” 路林疏有些犹豫,路修远凶名在外,虽然不清楚路修远和许砚宁的感情如何,但让他去抢成王妃,这不就是撬墙角吗? 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人伦礼法,还有让他丧命的风险。 可他要是不答应,以路渠义现在的情况来看,必死无疑。 路林疏咬了咬牙,“只要抢到成王妃即可?若是我失败了呢?” 许砚宁语气略微遗憾:“那就只能让我亲手了结路渠义了。” 路林疏:“好,君子协议。” 见路林疏答应了,许砚宁便站起身来,“路渠义在哪儿?” 路林疏:“山城。” 得到了答案,许砚宁不再多留,转身就离开了。 路林疏放下了手中的剑,思绪万千。 谁会想杀路渠义? 路渠义虽然性格古怪,不爱与人交谈,但身为武者,并不像路修远那样嗜杀。 第74章 所以路渠义虽然名声有点差,但不至于被人下血本买命。 所以买命的人不是朝廷那些官员,那就只有燕国皇室了。 路知澜不会杀路渠义,他是皇帝,路渠义为他打下江山,他没有理由要杀,更何况,路知澜眼中从来没有路渠义,于他而言,路渠义不过是一柄会打仗的刀。 就算路知澜想杀,他大可以找个理由直接处死路渠义,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也不会是路修远,路修远这个人,自从残疾之后,杀人都不讲道理的,他要是想杀路渠义,根本不会向药阁买命,而是自己直接动手了。 那就只剩路平铮了,路平铮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王爷,与路渠义的关系也很一般,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也没有理由要杀路渠义。 那会是谁呢? —— 回到客栈,客栈外没有人了,不过能从地面上看出来些许打斗痕迹。 许砚宁将面具收好,拿着药到了玄因房门口。 玄因正在处理伤口,突然听见敲门声,一时间警觉起来,拿着短剑走过去,透过缝隙才发现外面的人是许砚宁。 收好短剑再将门打开,“王妃,你去了哪里?” 解决掉杀手后,玄因本想回去告诉许砚宁情况,敲了半天门却不见开门,推门进去才发现人不见了。 当即就让那些暗卫去找人,他则回来简单处理伤口再去。 不过伤口还没处理完,许砚宁就来了。 许砚宁越过玄因走进屋内,将自己的药箱摆在桌面上,然后边打开,边回答: “我见你跟杀手缠斗,怕你打不过人家,我就先跑了。” 玄因:? 玄因只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轻视:“王妃大可放心,我的能力放眼江湖,少有人能敌。” 许砚宁看了一眼玄因手臂上的伤口,只有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但能看见白色的纱布上渗着血, “江湖上少有敌手的玄因,也会受伤?” 玄因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抿了抿唇:“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 “可我瞧着都渗血了。”许砚宁指了指前面的椅子,道:“坐。” 玄因执拗道:“不过一点小伤,不劳王妃费心。” 许砚宁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听话,回去我就向王爷告状。” 玄因没办法,只能乖乖坐到那个椅子上。 许砚宁拿出剪子将玄因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剪开,然后在伤口上面剪了一圈,袖子便掉了下来。 玄因手臂精壮有力,只是放松状态下便能清晰看见手臂上鼓囊囊的肌肉。 仅此,许砚宁便能联想到玄因的身材。 很难想象,平常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的玄因会有这样的魁梧身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许砚宁收回飘远的思绪,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然后再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在玄因手臂的伤口上。 药物的刺激让玄因瑟缩了一下,许砚宁抬眸瞪了玄因一眼:“别乱动。” 玄因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自己怕痛。 上好了药,许砚宁再用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将药瓶放在桌面上,转而去收拾其他东西。 “这药是我的独门秘方,对这种刀伤有奇效,便送与你了。” 玄因知道许砚宁是仁圣医者的徒弟,听到这话他只觉得这个还没有手掌心大的瓷瓶价值千金。 玄因不敢收:“王妃,此药珍贵,不必送我。” 许砚宁语气略显不悦:“我的东西,我说送就送了。” 第75章 收拾好药箱,许砚宁扭头看向玄因,挑眉笑问:“你不好意思?” 玄因抿了抿唇:“只是觉得此药珍贵,我配不得。” “我说你配得你就配得。若是过意不去,便当做是你陪同我去陕城的谢礼吧。” 毕竟她现在被追杀,在不能暴露武功的情况下,她还得仰仗玄因呢。 玄因知道自己推拒不掉,便接受了:“多谢王妃赏赐。” 许砚宁摆了摆手,抱着药箱往外走:“早点休息吧。” 次日清晨,晨光微熹。 知府被带走,嵇城的新知府还没到,流民又等不及,录籍之事便只能落在路林疏手中。 许砚宁看着府衙外排起来的长队,问玄因:“你说,这么多流民要是都留在嵇城的可能性大吗?” 玄因想了想,回答道:“他们录了籍,便是燕国人了。不过嵇城本就人多,怕是容不下这么多流民,就算容下了,也很难找到生计。” 尤其这些流民中还有很多老弱妇孺。 许砚宁:“若是我为他们找到生计呢?” 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善事,解决了吃穿问题,还没解决生计问题。 玄因:“这些问题自会有下一任知府解决,王妃何必劳心?” 玄因想不通,许砚宁现在是成王妃,本就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在已经帮助流民解决了吃穿问题的前提下,为什么还要解决生计问题? 这么多流民,解决得过来吗? 许砚宁却不这么觉得。 她是个财迷,加入药阁也是为了钱,可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以前族人还在,她无需劳心,现在许氏一族仅剩她一人,她要招兵买马,要笼络民心。 只待有朝一日,为族人报仇,实现自己的抱负。 而现在,就是笼络民心的关键时刻。 “建书堂。” 许砚宁记得在城门口放流民进来时对她出言感谢那个人,能够想出那样一大段道谢的话,定然是个读书人。 玄因沉思下来:“书堂?” 流民中孩子不少,书堂确实可以保证这些孩子的生活。 玄因提醒道:“书堂需要教书先生,能找到吗?” 许砚宁自信道:“无需担心,你只管去收集地段资料。” 玄因见许砚宁很是自信,便不再多言,转身去找了路林疏。 路林疏正忙着录籍,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玄因。 玄因一直跟在路修远身边,他是认得的。 玄因语气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王爷,我家王妃想开办书堂,劳烦王爷找一找嵇城的商业地图。” 路林疏想到了昨天夜里栖梧的话,他要把许砚宁抢过来。 抢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开心,得顺着她。 路林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在知府书房里翻了翻才找到。 玄因没想到这么顺利,讶异一瞬后道了声谢然后去找许砚宁。 护送知府去京都的侍卫已经回来,见自家主子这么爽快就给了地图,有些不解: “王爷,咱们要支持成王妃开办书堂?” 第76章 路林疏顿了顿,才开口:“孩子才是国家的未来。开办书堂有益于燕国,还能安置部分流民,我没有理由拒绝。” 拿到了地图,许砚宁只是看了一眼就指了几个地方,道:“这个、这个、和这个,你想办法买下来,然后找木工,一个建书堂,一个建书房,一个建善堂。” 书堂玄因还能理解,书房是什么? 见玄因不明白,许砚宁只好解释:“首先要有善堂,用以接收无家可归或者父母双亡难以依靠自己活下去的孩童。” “这些孩子长大了就可以去书堂,书堂只用以教书先生教课,若是有孩子想要科举,只在书堂读书是不够的,所以要书房。” “书房中必须要有各类书籍以供学子。” 玄因这才理解了许砚宁的意思,应下后转身又忙活去了。 许砚宁给的钱足够多,自然有人愿意接这个活。 于是很快,许砚宁要建书堂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大部分流民虽然已经录了籍,但是因为没有钱只能挤在善堂内,一听许砚宁在招工建书堂,不少人踊跃报名。 玄因看着排起来的长队,这才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了许砚宁的想法。 在嵇城商户中,只有少部分流民才能找到生计,而那些大部分的流民也要生存。 怎样才能在没有生计的情况下生存下来呢? 很难,于是许砚宁给他们创造了生计。 玄因侧目看向一旁的许砚宁,眼中暗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这世上,能够如此想方设法地为民着想的,他只知道一人。 栖梧。 栖梧虽是杀手,却也干过劫富济贫的事,他,就是栖梧从山匪手中救出来的。 收回思绪,再看许砚宁,却觉得许砚宁和记忆中的人在重合。 垂下眼眸,若许砚宁真是栖梧,便能够解释那天晚上,栖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成王府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看向对面树上的暗卫,用口语对他们说:今晚行动。 路修远要试探许砚宁,只要试探了,就能知道许砚宁是不是栖梧。 许砚宁看了一眼玄因微微动了动的嘴唇,勾唇一笑。 她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起初以为是找过了的杀手,但是发现玄因好像知道他们的存在。 那就只能是路修远安排的暗卫了。 说是暗卫,但实际上是监视。 路修远出不了京都,但又想监视或者说是试探她。 现在看玄因那样子,怕是要今晚对她下手了。 思索间,路林疏走了过来,“嫂嫂。” 许砚宁转头看去,路林疏面色带着疲惫,“什么事?” 路林疏朝许砚宁笑了笑:“明日我将启程前往锣城,不知嫂嫂何时动身?” 流民的籍贯已经解决,吃穿生计都有了着落,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许砚宁想了想,回答道:“我同你一起。” 路林疏手上掌握着路渠义的消息,必须得时刻盯着才行。 路林疏和煦一笑:“好,那我便等着嫂嫂了。” 玄因看看路林疏又看看许砚宁,忽然间觉得路林疏好像另有所图。 第77章 入了夜,几个黑衣人在屋顶上穿梭着。 许砚宁关上了窗户,白色的粉末从瓷瓶中倾倒出来,落在地面上再用脚踢开,便看不清楚了。 听见屋顶上的轻微响声,许砚宁收好瓷瓶躺在床上,手中拿着匕首。 许砚宁听见窗户开关的声音,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卷起地面上的白色粉末,吹在那些人的身上。 没过多久,许砚宁便透过轻纱看见白色的刀子高高举起,在落下的前一刻翻滚到床里面。 举刀的那人还未反应过来,许砚宁抬腿一脚踹过去,那人后退几步才站稳身子,蒙着面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看着许砚宁,冷冰冰的像是杀人利器。 许砚宁没打算跟这些人纠缠,转身往门外跑去。 不过没跑几步,白刀从上劈下来,许砚宁不得不后退几步,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许砚宁面色慌张,看向这些将她围起来的人,问道:“谁派你们来的?皇后?还是逍遥王?” 回应她的是高举的白刀,许砚宁闪身躲避着,白刀高举劈下,将桌椅劈成了两半。 许砚宁只是看了那桌椅一眼,身后掌风袭来,许砚宁就被一掌打在后腰的位置,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那被劈开了的桌椅上。 许砚宁强撑着痛意想要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踩在后背上,回头看去,那人睥睨般看着她,拿着白刀的手高举起来。 真狠。 许砚宁心中骂了一声,随即高喊一声:“玄因!” 听见许砚宁的声音,原本在屋顶看着的玄因迅速翻过窗户一脚踹飞踩在许砚宁后背上的人。 玄因将许砚宁护在身后,鹰眸中满是对这些人的不满。 他本来说的是试探,这些人却下了狠手。 不敢想许砚宁那细皮嫩肉的身体会有多少伤痕。 许砚宁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手臂上被划伤的伤口,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人:“我不想看见他们。” 玄因速度更快一筹,一脚踹飞面前的人,转身肘击在旁边的人身上,他不需要出剑,这些人也无需他出剑。 不过片刻时间,这些暗卫都挨了一顿揍,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齐刷刷地转身跑了。 玄因要追过去,许砚宁出声拦下:“不用追了。” 玄因转身去看许砚宁,许砚宁的脸色惨白,玄因觉得是被吓的,目光落在许砚宁的手臂上,捂着的伤口还在流血。 许砚宁刚走一步便觉得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玄因见状连忙冲过去接住。 玄因晃了晃许砚宁的身体:“王妃?” 伸手探了探许砚宁的脉搏,只是吓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将人抱去床上,学着许砚宁的样子从药箱里拿出剪刀,用剪刀剪开许砚宁的袖子,然后再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上药期间时不时看一眼许砚宁,见许砚宁真的是晕倒了,这才放下心来。 上完药后,玄因没作停留,打开房门往外走。 暗卫们都等在客栈门口,见玄因出来了,朝着玄因摇摇头。 他们能感觉出来,许砚宁是真的不会武功,不然也不会慌忙躲避向玄因求救了。 玄因沉着脸:“我只是让你们试探一下,没让你们这样欺负她。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不仅是成王妃,还是唯一一个能够治好路修远腿疾的人。 有暗卫不服,“不过一个女人,这么宝贝她做什么?” 第78章 玄因看向说话的那个人,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你现在就回暗部,自行领罚。” 那人更加不服了:“凭什么?你别以为你是主子的近侍就可以对我们发号施令!” 在他们眼里,玄因是外来人,并非同他们一样,是从小被养在暗部的。 他们中绝大部分是不服玄因,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打不过玄因。 玄因可不惯着他:“出城前,王爷已经将你们的指挥权交与我了,你们不服,大可以回去找王爷说去。” 此去陕城,路修远最担心许砚宁的安全了,这才将暗卫的指挥权交给他,让他好好护着许砚宁。 这件事暗卫都是知道的。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还是不服。 玄因冷声道:“你们不服我坐上这个位置,那就用你们的实力打败我。” 拳头和权利才是这个世道生存的真理,既然没有权利,至少要有拳头。 不然拿什么来跟他叫嚣? 楼上的许砚宁打开窗户,透过缝隙看着他们,眼眸里带着冷意。 果然是路修远的暗卫。 突然间,有人挠起了痒来,手指在肌肤上用力挠着,留下红红的痕迹。 玄因蹙眉看向那人:“你做什么?” 其他暗卫也纷纷挠了起来,玄因这才注意到他们裤腿和鞋子上沾染了白色的发粉末。 蹲下身去捻了捻,这是痒痒粉。 能有这个东西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这是许砚宁下的痒痒粉。 玄因看着这些暗卫,道:“不过是痒痒粉,就当做是你们冒犯王妃的惩罚。” 这些痒痒粉不过是略施小惩,对他们这些练武的人来说顶多是养而已,不会伤及性命。 见玄因转身往回走,许砚宁连忙关上了窗户躺了回去。 玄因推开门看了许砚宁一眼,并没有进去。 他与许砚宁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 听见关门的声音,许砚宁才睁开眼,没看见房间内有其他人,撇了撇嘴,玄因也不过是路修远试探她的一把刀罢了。 待等次日天亮,玄因抱着剑等在一旁,许砚宁一副刚醒来很后怕的表情,看见玄因的那一刻,眼眶中有眼泪打转。 玄因望着那双眼睛,抱臂的手放了下来。 左右摸了摸才找到一块方帕,递给许砚宁,轻声道:“别怕。” 此刻真是恨死那些暗卫了。 许砚宁仰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来,好一会儿才问:“淮王呢?” 玄因:“我让他们在客栈外等着。” 淮王一大早就来了,玄因怕许砚宁还没醒就先让他等在外面。 许砚宁吸了吸鼻子:“收拾好东西,走吧。” 玄因目露担忧地看着许砚宁,想说什么但碍于身份又不敢说。 第79章 路林疏坐在马车外,手中拿着一包油纸包好的东西,见许砚宁出来了,连忙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嫂嫂。” 许砚宁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旁边的玄因心中的内疚更深了一分。 许砚宁:“抱歉,让你久等了。” 路林疏:“这些天嫂嫂辛苦,多休息是应该的。我给嫂嫂带了嵇城最出名的糕点,嫂嫂可否赏光尝尝?” 说着,路林疏提了提手中的油纸包,一脸期待地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莞尔一笑:“真是辛苦你。” 路林疏侧身让开,许砚宁便往马车上走。 路林疏的马车内的小桌上摆满了书籍,许砚宁一眼就看见了宋云淮的诗集。 路林疏见许砚宁盯着那些书籍看,解释道:“这些是我府内门生创造的,闲来无事可以看看。” 许砚宁没打算看,只是回了一句:“王爷府内门生还挺多的。” 马车一路往前出了城门,许砚宁能看见城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撩起轻纱看了一眼,是那些流民。 他们目送许砚宁离开嵇城,什么话也没说,但许砚宁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无言之言。 路林疏也看了过去,流民们面上尽是感激,又看向许砚宁,日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这确实是个有善心的仙子。 一路上很安静,路林疏看着许砚宁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红唇微动着,不由得撇开目光,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嫂嫂。” “嗯?” “二哥的腿疾如何了?” “不知道。” “” 又沉默了良久,路林疏问:“嫂嫂去过锣城吗?” “刚来时途经过。” 那段时间的苦日子,许砚宁是怎么也不会忘的。 “那边流民要比嵇城多,嫂嫂打算怎么做?” 许砚宁瞥了一眼路林疏,有些嫌弃:“发粥发衣,还能怎么做?” 她又不是巡查使,手也伸不到燕国朝堂当中去,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发粮发衣,或者像在嵇城那样出钱建书堂。 路林疏问这样的问题简直愚蠢。 路林疏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没话找话,尴尬一笑,“是我糊涂了。” 路林疏内心有些焦灼,只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和女子交流,哪怕是身为成王妃的许砚宁。 心中只盼着马车速度再快点,早点到锣城好让他和许砚宁分开。 可焦急时又想到了栖梧的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末了,又和许砚宁交谈起来:“嫂嫂来燕国许久,会想家吗?” 许砚宁凉凉地看了路林疏一眼,她实在不明白,路林疏这样的脑子也能做文官之首吗?还是说文人都是如此,最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砚宁:“想家也回不去。” 先不说有没有家,就算有,她是和亲公主,不能轻易回到楚国。 更何况她已经没有家了。 路林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若是嫂嫂有意,我可以同陛下说说,今年百朝节让嫂嫂好友一同前来。” 许砚宁怔愣片刻,又想到了江知衡。 第80章 她在楚国京城的好友不多,江知衡是一个。 只是现在仍然不知道江知衡身在何处,她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能不能劳烦王爷帮我寻一个人?” 路林疏没想到许砚宁会开口寻求帮助,连忙应下来:“嫂嫂尽管说便是,我自会尽我所能。” “帮我找到江知衡。” 江知衡的名气不算小,路林疏自是听说过的。 路林疏问道:“不知嫂嫂与他是何关系?” “从京城去往和亲的路上,我曾遭受过几次刺杀,是他救了我,只是现在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江知衡一个人挡住了那么多七镜司的杀手,那样的场景她是万万不能忘的。 “原是救命恩人。既是嫂嫂所托,我定然要找到他。” 路林疏温润的面庞带着笑,许砚宁看着他,有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路林疏一个文人,又不会武功,在吃人的燕国皇室中生存到如今的地位,想来也是极其不容易的吧。 这么一想,她还算计他,显得她很不道德。 许砚宁回以一笑:“多谢。” 一行人在日落前进了锣城。 锣城不似嵇城那般将流民拦在城门口,许砚宁想着在嵇城时那些流民说的话,估摸着肯定是锣城知府收到了消息才将流民放进来的。 许砚宁从马车下来,街道两边都是人,他们衣衫褴褛的,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粮。 玄因在一旁猜测道:“王妃,这些流民应该饿了许久了。” 许砚宁没有片刻犹豫:“煮粥放粮。” 锣城知府虽然放了人进来,却没有给他们放粮,不然这些流民不会看见车上的粮就双目放光。 许砚宁看向路林疏,路林疏也想到了这一层,对许砚宁道:“嫂嫂放心,我自会严查锣城官员。” 贪污是不行的,贪救济粮更是罪加一等。 流民见有人在煮粥,纷纷围了过来。 有些流民三步一咳嗽,面色发白,行动缓慢,许砚宁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当中病患。 许砚宁面色一凝,“玄因。” 玄因转头看向许砚宁,“怎么了?” “随我去附近医馆。” 行医者,应当心存善意。 这些流民中有许多已经病入膏肓,他们定然是向医馆寻求过帮助的。 为什么不帮?因为他们是流民,帮了一个就要帮一群,所以不帮。 可这样,有违学医的初心。 不过没关系,她会帮。 医馆的大门紧闭,像是害怕什么东西进去一般。 玄因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问道:“谁啊?” 许砚宁:“我自京都来,想问店家买药。” 很快门就打开了,老板笑着将人迎了进来:“贵客请进。” 许砚宁进去后老板迅速将门关了起来,许砚宁见状,好奇问道:“店家,你这明明做生意,为何要白天关门?” 老板叹了口气,摇着头回道:“姑娘刚来吧?你是不知道,那些流民像是饿狼一般,看见吃的就扑上去。” 许砚宁不解:“你这医馆不都是药材吗?怕这个做什么?” 第81章 老板缓缓道来:“我早看出那些流民中有许多身患疾病的,尤其是风寒,数量极其多。我前段时间开义诊,想为他们治疗一番,也不收钱。” “却没想到,那些流民从我这里拿了药走,当即就死了。” 许砚宁蹙眉:“为何?” “饿死的。”老板叹了口气:“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死者的家人却要我赔命。我不肯,这本就与我无关。” “他们就联合其他人闯进来,将我这店砸了个稀巴烂,还抢了许多药材走。” “早知如此蛇蝎心肠,便不应该让知府大人将他们放进来。” 许砚宁环顾四周,确实有过被砸的迹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想法就要加一道安全锁了。 老板问询道:“姑娘是要买什么药材?上次被抢了许多药材,仅剩的那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姑娘要的。” 说着,老板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善心会给自己引来祸端。 许砚宁拿出一锭银子:“你店里的我都要了,帮我送到全福客栈去。” “再帮我问问其他的医馆,有多少我收多少,钱不是问题。” 老板惊讶一瞬,连忙收下银子:“好勒姑娘,容我多嘴问一句,姑娘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许砚宁没有解释,只是回了一句:“有用。” 老板见许砚宁不说,便也没有多问,送走许砚宁和玄因后,便差小厮将店内药材尽数送去,然后出门去找自己的同行了。 玄因也不明白许砚宁为什么要收这么多药材,问道:“王妃,按照老板刚刚所说,那些流民不是什么善茬,还要继续义诊吗?” “当然。”许砚宁回道:“久病不医则成疾,如果纵容那些流民,会形成传染病的。” 风寒只是小问题,就怕风寒一传十十传百,锣城成了病城。 往客栈走去,远远就听见有人争执的声音:“这些东西哪里够吃的?你们带了那么多粮,为什么不全部拿出来给我们分了!” 说话的是个女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附和着:“就是!你们不是来救难的吗?拿这些粥糊弄谁呢!” 许砚宁远远看着,能看见被流民围起来的是他们的守卫。 看来那老板说得没错,这些流民有些蛮不讲理。 许砚宁抬腿往前走去,放大了声音道:“你们不想要可以不要,别耽误后面排队的人。” 许砚宁一说话,所有人都看向她,玄因站在许砚宁身旁,一副凶样,这才让那些意图扑过来抢钱的流民止步。 原本和守卫起了争执的女人打量许砚宁一番,问道:“你谁啊?” 玄因拿出成王令,道:“我们奉成王之命前往陕城发粮,这位便是成王妃。” “成王”两个字一出,流民们默契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许砚宁的距离。 许砚宁心中感叹,她知道路修远的名声远扬,没想到还这么有威慑力。 说话的女人害怕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尖酸刻薄的嘴脸,左右成王不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女人看向许砚宁,问道:“你就是这些人的主子?” 许砚宁颔首:“是。” 第82章 女人切了一声,像是看不惯许砚宁似的:“既然是发粮,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吃饱?” 许砚宁看了一眼大锅里的白粥,已经见了底,反问道:“你没吃饱吗?” 许砚宁瞧着女人中气十足,说话有力的样子,不像是没吃饱饭的人。 女人恶狠狠地瞪了许砚宁一眼:“我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你们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 许砚宁走上前拿过大勺在白粥里搅拌了一番,边问道:“怎么算是糊弄?” 一旁的男人也附和着:“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给我们吃白粥白饼?” “想吃大鱼大肉?”许砚宁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 这两人瞧着许砚宁明明是笑着的,可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却带着凉意,他们心中莫名慌张起来。 许砚宁又看向左侧流民:“你们也想?” 见左侧的流民没有人说话,又看向右侧的流民:“你们呢?” 也没有人说话。 许砚宁看向面前的两人,笑道:“你们看,不满的人只有你们两个,大家都觉得能填饱肚子就好。” 男人一愣,对着其他流民大喊着:“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们真想吃这白粥白饼?” 女人也说起话来:“我们两个在这里为你们说了半天,你们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见没有人搭理她,女人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一个流民的领子,气急的脸上浮现几分狰狞: “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有人去争取就会有,你为什么不说话!” 被揪住衣领的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一把推开女人,说道:“我就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谁知道你这么蠢,而且再说了,你那儿子病入膏肓,早就不行了。” 许砚宁挑眉看着这一幕,原来并非她想的那样,是有人在引诱他人试图进行暴乱啊。 女人被推的一个踉跄,还好被身旁的男人扶住了,许是觉得无颜面对别人,捂着脸跑开了。 男人瞪了那个流民一眼:“我们夫妻两个没得罪你吧?你何苦这样折磨人!” 那人不以为意:“自己蠢怪得了谁?赶紧追上去吧,小心死了儿子又没了媳妇。” 说着,这人还笑了起来。 男人握紧了拳头想要揍这人一顿,但他也害怕如这人所说那样,死了儿子没了媳妇,便连忙追上去了。 许砚宁看了玄因一眼,玄因会意上前几步一把揪住那流民的衣领往外走。 流民大惊:“哎哎哎!你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成王府的人难道要杀了我不成?!” 玄因没有搭理他。 他便大喊大叫起来:“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 众人看着玄因将人带走,有人唾弃了一声:“被杀了才好呢,小人一个。” 有人附和:“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许砚宁上前几步看着那两个说话的人,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第83章 那两个人没想到许砚宁会听见,吓了一跳,但见许砚宁一副和煦的模样,便平复了心情,回答道: “那个人叫齐圣,还是个读书人。” 话里带着满满的唾弃。 “他这个人之前还好,整日不是读书就是吟诗作赋,偶尔还会帮助他人。没想到战乱后开始逃难,就变成了另一副嘴脸。” “刚刚那对夫妻也是可怜,逃难路上没东西吃,刚满月的女儿饿死了,儿子又饿出了病来,没办法只能去找医馆治病。” 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医馆,“那医馆前段时间义诊,给他俩夫妻拿了些药,没多久齐圣就说医馆治死了人,要让医馆赔钱。” “我们明眼人都知道,那哪里是治死的,明明是饿死的,医馆自然不认账,那齐圣不知道从哪里结识了些狐朋狗友,联合起来把人店砸了,还抢了好些药材。” “那对夫妻眼见儿子病要好了,想再去抓药,却被告知药被抢走了,无奈之下只能去找齐圣要药,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说着,还摇起了头来。 许砚宁了解了后拿了一小袋粮递给这两人,“多谢,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其中一个人接过还掂了掂,分量很足。 这两个人没想到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就能拿到报酬,而且还不少! 两个人两眼放光,连声感谢,许砚宁摆了摆手,朝着玄因走的方向走去。 那对夫妻住的不远,许砚宁一来便看见了女人在哭,草席上躺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看样子是很严重的风寒。 旁边的齐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墙壁上,伸手挠了挠脸:“我说你们,要埋赶紧埋,可别让死人跟我们在一个地儿,晦气。” 女人突然抬头瞪着齐圣,站起身来扑过去就要掐他,齐圣灵活地躲开,女人扑了个空。 玄因刚想阻止,就被许砚宁拦了下来,玄因没注意许砚宁跟过来了,略微惊讶:“王妃?” 许砚宁对玄因道:“先把他送到淮王那边去,这里我会解决。” 玄因不放心,先不说这对夫妻是什么样的人,单是还有杀手要杀她,他就不能让许砚宁离开成王府的人。 许砚宁朝着玄因笑了笑:“不必担心我,快去快回。” 玄因想着暗处有暗卫,只要他速度快一点就好,便点头答应了。 拎着齐圣的衣领往府衙走,齐圣没想到自己又被拎起来了,蹬着腿口中大喊着:“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没有王法啦!” 玄因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加快速度。 女人靠在男人身上掩面哭泣,许砚宁蹲下身来给男孩把脉。 以她的见识和能力,这个男孩有救。 许砚宁将随身携带的针卷拿出来铺开,转头对那对夫妻说:“不要哭了,若是我能救你儿子一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女人一听自己的儿子还有救,连忙止住了哭泣,双膝跪在地上,拉着许砚宁的手,“只要你能救他,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许砚宁抽回了手,将银针落在男孩的眉心处,边说道:“做牛做马就不必了。那个齐圣被带到了衙门,到时候麻烦你们去指认一下他的罪行。” 第84章 有路林疏在,不怕知府包庇。 女人连忙点头应下:“就算贵人不说,我也要去知府那儿指认那个王八蛋!” 说话间,许砚宁几根银针扎下去,小男孩突然咳嗽起来,然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突然得以呼吸般。 女人在一旁高兴坏了:“神医!神医!” 许砚宁将手指搭在小男孩的手腕上,细细把脉片刻后道:“没什么大问题了,最近多注意保暖。” 女人连忙去看躺在草席上的小男孩,见他面色红润了几分,泣不成声。 男人也难掩喜色,“仙人!您就是仙人!” 许砚宁收好银针,摆了摆手:“分内之事罢了。” 玄因一回来便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他知道许砚宁的医术高超,却没想到许砚宁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治好一个濒死之人。 心中惊讶,但更多的是敬佩。 他在药阁这么多年,也无法达到这样的医术。 见玄因回来了,许砚宁便道:“走吧,去府衙。” 府衙内,路林疏坐在高位上,手中拿着茶盏,齐圣跪在下堂,前面是知府向路林疏奉上账本,同路林疏倾倒苦水: “早先时间是发过粮的,但是分到锣城的粮根本不够,只有部分人吃得到,臣多次向陛下传信,到今日也没有回音。” 路林疏蹙眉:“怎会不够?” 分粮时是大致预测过的,不可能会不够。 知府摇头,“分到锣城的粮就只有五车,流民却有整整三万人。不过有不少富豪愿意帮忙,却在分粮的第一天就被人砸了摊子又砸了家。” 好心发粮却被砸了家,谁还愿意帮忙?没人帮忙,官粮不够,他就是有心救流民也无力啊。 路林疏看向齐圣,问道:“听说,你撺掇他人要砸了成王妃的粮棚?” 齐圣原本低着头,听见路林疏问话才抬起头来,但态度依旧是无所谓:“哪里算是撺掇?不过是随口一说,那对夫妻当了真。再说了,砸东西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抓我?” 路林疏眸光一沉,“你还狡辩?” 齐圣高喊:“我没有狡辩!纵然你是淮王,位高权重,却也不能无凭无据就要抓我!” 此时,许砚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要什么证据?” 路林疏看过去,路林疏背光走来,有一种虚无缥缈之感,路林疏窒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齐圣扭头看去,却看见了玄因冷着的脸,心中惶恐起来,但又觉得自己罪不至死,便继续狡辩: “你们说我撺掇他人砸铺子,难道不应该有证据吗?这样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我可受不住。” 那对夫妻在齐圣旁边不远处跪下,面对知府大喊一声:“知府大人,草民今日便要控告齐圣!” 第85章 齐圣扭头看着那对夫妻,嗤笑一声:“别搞笑了,摊子可是你们砸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路林疏起身走向许砚宁,柔声问道:“嫂嫂辛苦,我带嫂嫂去后院歇息。” 许砚宁挑眉:“不想让我旁听?” 路林疏笑笑:“关于锣城流民的事,我还需要与嫂嫂探讨探讨。” 许砚宁闻言了然,便不做多留,这件事虽然是齐圣教唆的,但实质性行为却是那对夫妻做的,左右两边都有错,都会受到惩罚。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估量,若是惩罚不对,她再来替他们讨公道也行。 许砚宁转身往外走:“那就边走边说。” 知府见路林疏走远了,心中松了口气,若是路林疏一直旁观,他就有些喘不过气。 那双眼睛看向那对夫妻,“且听你们说说。” —— 出了府衙,路林疏才将知府说的转告给许砚宁,“对于此事,嫂嫂怎么看?” 许砚宁看着还在排队领粮的队伍,停了下来,看向路林疏的眼眸里眼波流转:“你很信我?” 路林疏笑笑:“嫂嫂聪慧,我很想听听嫂嫂的想法。” 许砚宁:“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官粮为什么会不够。” 官粮不可能会不够,路知澜很注重自己的名声,放粮救难这件事不可能会扣扣搜搜,更何况,看宫内吃穿用度,他也不缺那些粮。 路林疏也是这么想的:“官粮发放是经由礼部尚书的手。” 许砚宁忽然想到礼部侍郎之女毒亡的案子,于是问道:“礼部侍郎之女毒亡的凶手还没抓到吗?” 路林疏摇摇头:“据大理寺卿的文书来看,案子的线索断了,不过可以指向是朝堂当中的人所为。” 许砚宁倒是没想到查到最后是这样。 燕国朝堂看来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 许砚宁继续道:“流民不会无缘无故去撺掇。我听其他人说,那个齐圣是个读书人,品行不错,只是被逃难磋磨,变成了这样。” 路林疏没想到齐圣会是读书人,不过看他那样子确实是像读过书的。 但是逃亡磋磨并不是他撺掇他人,愚弄他人的借口。 品行不端就是品行不端。 路林疏皱着眉,面上的嫌恶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我会告诉陛下,这样的人一律不能参加科举。” 许砚宁:“等知府断完案,可以查查齐圣。” 许砚宁觉得,齐圣可能也是被人教唆了的,不然一个品行端正的读书人怎么会因为苦难磋磨成了这样的人。 路林疏面露一瞬欣喜,就好像难得有人与自己想法一致:“嫂嫂正巧与我的想法如出一辙,我这便差人去调查。” 说完,路林疏便急匆匆往回走,许砚宁回头看去,那道背影里隐约透着喜悦。 还挺傻的。 玄因看了看许砚宁,又看了看路林疏,抿了抿唇,还是小声提醒道:“王妃,淮王此人城府颇深,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许砚宁当然知道路林疏这个人心思深沉,不然仅靠才学坐不到文官之首的位置。 不过她还要表现出一副单纯的模样:“可我瞧着淮王此人挺好相处的。” 玄因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许砚宁那张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吧,其实说了也没用,许砚宁又不会听他的。 第86章 心中一阵失落,面上却还是冷着一张脸。 许砚宁偷偷瞄了一眼玄因,不免觉得好笑。 明明伤心的要变成一块块的琉璃了,却还是在故作坚强。 “唉,”许砚宁突然叹息一声:“若是我能吃到膳味坊的饭菜就好了。” 玄因动了动耳朵,原本沉寂的心忽然跳动起来。 膳味坊的饭菜可口,之前在京都,许砚宁经常吃,玄因是知道的。 许砚宁记得,玄因做过厨子,所以这一声抱怨,是故意说给玄因听的。 玄因立即自荐:“王妃回去稍作休息,我去给王妃做。” 许砚宁故作震惊:“你还会下厨?” 玄因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在进王府当差前,我做过一阵子厨子,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许砚宁一脸期待:“那便辛苦你了。” 因为流民作乱,锣城的菜贩肉铺都没开门,不过玄因有的是办法找到食材。 回到客栈,许砚宁通过门窗看了一眼底下排队的流民,其中有一个人左顾右盼,看起来不像是来领粮的。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许砚宁皱起眉头,紧握住藏在袖口的匕首。 房门被推开,外面的人一进来便看见了许砚宁,冷笑一声: “你还真敢出来。” 原本握着匕首的手松开,她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路平铮。 许砚宁反讥回去:“你都敢出城,我为何不敢?” 路平铮走到许砚宁面前,将手中的剑重重拍在桌面上,微微弯着腰,与坐着的许砚宁平视着: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嘴硬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许砚宁笑笑:“我的嘴哪有你的尸体硬。” 路平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许砚宁!” 她的名字像是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许砚宁捏了捏耳垂,“路平铮,你说话声音可真大。” 路平铮站直身子冷冷看着许砚宁,片刻后才走到旁边坐下。 “许砚宁,成王妃的位置你坐不稳。” “这个位置也不是我自愿要的。”许砚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看着许砚宁自信的脸,路平铮起了杀心,但理智占据大脑。 许砚宁死了,路修远的腿疾就治不好了,他体内的毒也无解了。 还真是一箭双雕。 他不仅不能杀她,还要护着她。 许砚宁见路平铮没有动作,嗤笑道:“既然不敢,就不要说那些狠话,没有人愿意听。” 路平铮对许砚宁来说,并不是必须要的棋子。 七镜司与路修远的关系不一般,死了路平铮,她照样可以从路修远手中拿到七镜司的权利。 路平铮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直抽,愤恨地瞪着许砚宁,道:“把解药给我。” 第87章 许砚宁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扬起一抹笑:“不给。” 路平铮握紧了拳头,忍者怒意才没向许砚宁动手,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冷静下来。 “要怎样你才能把解药给我?” “那天晚上你掷剑想要断我双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许砚宁看向路平铮,回道:“你求我啊。” 路平铮咬着牙,秉持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想法,软了语气:“好嫂嫂,求求你,把解药给我。” 这样的脸,配上这样的语气,确实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许砚宁甜甜一笑:“我还是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路平铮再也忍不住了,长剑拔出架在许砚宁的脖子上,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滔天怒火: “给,还是不给?” 许砚宁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放得近了,剑锋在许砚宁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虽浅,但很显眼。 “吓唬我,就要真一点。”许砚宁看着路平铮,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我又不是没被你掐过脖子。” 路平铮看着许砚宁那双眼睛,两个人这样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路平铮败下阵来。 他确实是杀不了许砚宁,他也不敢杀。 没有人不怕死,路平铮怕许砚宁死了,他就要跟着陪葬了。 这样的死法太过窝囊,他实在不喜欢。 路平铮:“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那些,把解药给我,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许砚宁冷笑:“别说的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路平铮,初次见面就要杀我剥皮的是谁?要掷剑断我双腿的又是谁?” “我给你下毒,不过是为了活命。” 路平铮握着剑,许砚宁不松口,他就要日日被体内的毒药折磨,他实在受不了,不然也不会来找许砚宁。 路平铮看着许砚宁,冷声道:“许砚宁,你的毒确实难解,但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毒。” “你应该听说过吧,药阁有个鬼医,比起你的医术,她并不逊色。” 许砚宁呵了一声:“你若是找得到鬼医,何必来我这求药?” 先不说路平铮出不出得起这个钱,就说她愿不愿意治,就是一个问题。 路平铮沉着脸,“你好自为之。” 说完,路平铮转身就往外走,碰巧玄因正往这边走,开门的一瞬间,两个人便碰上了。 玄因惊讶地看着路平铮:“逍遥王?” 路平铮看了一眼玄因手中的食盒,提醒道:“玄因,别忘了你的主子是谁。” 玄因默了默,“是。” 路平铮哼了一声往外走,玄因进来将食盒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再将里面的食物端出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飘入许砚宁的鼻子里,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玄因想笑却不敢,只能低着头抿着唇,意外看见了许砚宁脖子上的伤口。 血珠还挂在伤口上,显得许砚宁的肌肤更加白了。 玄因眼底划过一抹怜惜:“王妃,逍遥王刚刚伤你了?” 第88章 许砚宁想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笑了笑:“无碍,小伤。” 玄因却站起身来:“先上药吧,若是要让王爷知道,定要责怪逍遥王了。” 许砚宁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怕路修远责怪路平铮,还是自己心里责怪路平铮。 指了指一旁的药箱,“里面的白色瓷瓶。” 玄因乖乖去拿,将瓷瓶放在许砚宁面前,还贴心地将铜镜拿了过来。 许砚宁照着铜镜,皱着眉:“我看不到伤口,你帮我吧。” 玄因心中略微挣扎,但很快就站在许砚宁身后,一手扶着许砚宁的脑袋,一手拿着瓷瓶缓缓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用白纱将脖子绕了几圈后玄因才坐回许砚宁对面,将食盒中的菜品一一端出来。 “我做的没有膳味坊精致,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许砚宁看着食盘中的菜品,其实挺精致的,如同翡翠一般的青菜和白玉一般的豆腐,这都是宫里才有的手艺了。 玄因双手奉上筷子:“请王妃试吃。” 许砚宁接过,夹起一块白玉豆腐放入口中,豆腐入口即化,许砚宁好吃得说不出来,空着的手一直在竖着大拇指。 “好吃好吃。” 看着许砚宁满足的脸,玄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学厨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充满成就感,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有一门手艺,能够哄得许砚宁开心。 此时敲门声传来,路林疏清爽的声音透过门缝挤进来:“嫂嫂,关于流民作乱一事,我有些线索了。” 许砚宁继续往嘴里塞着菜,眼神示意玄因去开门。 原本雀跃的心情被路林疏冲垮,他莫名开始讨厌路林疏了。 见开门的是玄因,路林疏愣了愣,越过玄因便看见正在吃饭的许砚宁,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个会动的包子。 笑了笑:“嫂嫂这菜看着很可口,是哪家的厨子做的?” 许砚宁看了看玄因:“自家厨子做的。” 路林疏笑了两声:“本以为玄因公子只是个近侍,没想到还会下厨。看这菜的刀功,果然拿剑的手拿菜刀也很稳呢。” 玄因冷漠回应:“谢王爷夸奖。” 路林疏有意在提醒许砚宁玄因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近侍,就算会下厨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许砚宁瞥了一眼路林疏,“坐吧。” 路林疏这才在许砚宁对面坐下,将桌面上的菜品挪到一旁,然后拿出一副画像摆在桌面上。 “知府已经定罪了,齐圣撺掇他人试图引起暴乱,判了死刑,我去恐吓了一番,他才说自己是受到指使的。” “这副画像便是齐圣画出来的。” 许砚宁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眸光一动,她记得,这个人就是她刚刚在窗户边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路林疏继续道:“此人名叫林书,随母姓,是礼部侍郎外室子。” 许砚宁讶异:“外室子?” 路林疏解释道:“叶忠此人风流,年轻时曾流连花楼戏坊,所以后院妾室多,膝下子女也多。但却独独没有接林书母子进门。” 许砚宁:“为何?” 第89章 路林疏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位外室去年生了病去世了,院子里也就只有林书一人。” 许砚宁继续问:“你找到他了吗?” 混在流民中肯定是知道齐圣被抓了,想要找下一个替他引导暴动的人选。 路林疏点了点头:“找到了,在城郊外的院子里。” “叶忠的院子?” 路林疏摇头:“我查过了,是林书自己名下的。” 许砚宁摸了摸下巴,这个外室子,还挺有钱。 许砚宁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直接抓?” 路林疏笑着摇头:“无凭无据他不会认,嫂嫂,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齐圣被抓,林书已经失去了能够帮助他教唆流民暴乱的人,那么他势必会去找下一个能够帮助他教唆流民暴乱的人。 路林疏的想法与许砚宁不谋而合,许砚宁笑了笑:“所以你打算,等林书找到下家,然后一网打尽?” 路林疏点头:“届时,下家没有犯下大错,而林书却可以因为证据确凿而被捕入狱。” 许砚宁试探道:“既然王爷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何必找我做所谓讨论呢?” 路林疏一怔,似乎没想到许砚宁会这么直白的这样问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许砚宁的试探。 许砚宁果真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 不过也是,和亲公主若是单纯,那与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路林疏答道:“只是觉得我与嫂嫂投缘,便想着事事与嫂嫂探讨,何况嫂嫂聪慧,定能想到我没有想到的。” 路林疏一番话直接将许砚宁捧到了天上,让许砚宁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许砚宁笑着:“不愧是文官之首,说的话确实让人心悦诚服。” 路林疏笑笑:“那今日能否抓住林书,便靠嫂嫂了。” 许砚宁是觉得林书已经找到了下家的,那样鬼鬼祟祟在流民中,若非她站得高不然也看不到。 许砚宁忽而问道:“官粮有没有核对?” 说起这个,路林疏的面色凝重了几分:“核对了,分给锣城的粮,本就是五车。” 意思是,官粮没少,五车不够三万流民吃的。 许砚宁思忖片刻,问道:“会不会是粮在途中被换了?” 路林疏一愣:“嫂嫂的意思是” 许砚宁解释道:“官粮都是大米为主,如果一个二十左右的人每天需要一斤八两左右的粮,三万人就是300石。” “运粮的车是多马马车,一车约可拉动八十三石粮,如此计算下来,确实是不够的。”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误出现呢?” 就算出现了错误,这些粮也够用一小段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被饿死? 路知澜看重名声,所以不会亏待流民,不然也不会放出这么多粮食来。 可这样的最基本的估算问题为什么会出现? 路林疏默了默:“我会去向锣城知府要流民名册。” 流民进城都是需要登记的,或许没有三万人。 嵇城流民也才不过一万五百人。 第90章 到了午时,粥棚再次聚满了人,许砚宁透过窗户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林书。 那就更可以确定了,林书一定找到了下家。 今日的粥里放了药材,算是药粥。 流民多是生了病的,药粥更利于他们。 玄因在一旁观察着流民,问道:“嫂嫂,若是真有人像那对夫妻一般引起暴乱,我该如何?” 许砚宁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抓起来,要活的。” 死人可问不了话。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粥铺一阵骚乱,许砚宁再次看过去,有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一群人将他围起来,忽然有人喊一句:“死人了!这粥喝死人了!” 不明所以的流民纷纷扔下手中的白粥,在一旁干呕着,想要将喝下去的全部吐出来。 许砚宁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人,嗤笑一声,“原来是这种把戏。” 玄因不懂:“王妃,现在怎么办?” 许砚宁站起身来往外走:“假的成不了真的,不过倒是便宜我了。” 玄因不明白许砚宁的意思,什么叫做便宜她了? 玄因跟在许砚宁后面,众人见许砚宁出来了,有人一副愤怒的样子:“贱人!居然给粥里下毒!” 许砚宁被骂也不恼,玄因却是起了杀心。 许砚宁往前走几步,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刚想去查看,便被一旁的人猛地推了一把。 “滚开!不要碰我兄弟!” 玄因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许砚宁,待许砚宁站稳后将许砚宁护在身后,盯着推人的人。 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怒意:“你要死吗?” 许砚宁拍了拍玄因的手臂,摇摇头:“我没事。” 玄因还是担心,“王妃” 许砚宁给了玄因一个安抚的眼神,玄因便闭上了嘴,但还是生气,警惕地看着四周,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只要还有人敢冲出来对许砚宁不利,他就斩断他们的手。 隔着一个人,许砚宁还是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略微起伏的胸膛。 看向拦着她的那个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由地笑道:“你想他死啊?” 拦着许砚宁的人瞪了许砚宁一眼:“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兄弟,我什么可能会想让他死!” 许砚宁:“那你拦着我做什么?再不救他他就真的要死了。” 拦在许砚宁的人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你还会救人?” 许砚宁:“昨日那对夫妻的儿子就是我救的,不信你去问?” 许砚宁将濒死的人救活的事早就传开了,大部分人是知道的,拦在许砚宁的人抿了抿唇,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但还是恶狠狠地放狠话:“你要是救不活我兄弟,我就要你陪葬!” 玄因抽出一部分剑,日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到那人脸上,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哪怕这样了还是要叫喊着:“就是杀了我我也要给我兄弟报仇!” 许砚宁觉得好笑,看这人一副义气为先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兄弟在做什么。 许砚宁走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那人身边,低着头看了片刻,随即勾了勾嘴角。 第91章 蹲下身来将手指搭在那人的手腕上,脉搏虚弱,确实是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但是许砚宁可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口吐白沫,为什么会脉搏虚弱。 因为他用了药。 假死药。 只有药阁有卖,说起来,林书还真是有钱,这药可不便宜。 但既然要碰瓷,许砚宁自然也不会放过。 将针卷铺开,银针在日光下亮得发光。 一直在听着四周动静的人悄咪咪地睁开眼睛,便看见许砚宁手中拿着的亮得发光的银针,心中一阵心悸。 许砚宁看到他微动的脸,额头还微微渗出了汗。 心中好笑但面上却是严肃,俨然一副救人的医者模样。 许砚宁仗着在场的人都不会医,银针专挑皮肉扎,避开了那些穴位。 细细的疼痛感传递过来,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可随着时间越长,许砚宁在他身上扎的银针越多,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许砚宁见他眉头跳动着,便往眉头上扎,脸颊鼓囊着就往脸颊扎,手指动了就往手指扎,这样一来,他果真演不下去了。 猛地睁开眼睛,忍着痛意就要起来,许砚宁笑嘻嘻地按住他的肩膀,“哎,我还没扎完,你可不能乱动。” 说着,许砚宁又拿起一根银针,银针亮着光,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试探道:“我都醒了就不用扎针了吧?” 许砚宁摇头:“那怎么行?治病就要好好治,万一你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说着银针就往他的后脖子扎去,这次的疼痛感更加明显,男人瞪大了眼睛,却什么都不敢说。 一旁的人见状议论纷纷起来:“成王妃真是神医啊!熊百道都要死了都能救活!” “可不是嘛!罗氏夫妇的那个儿子也是成王妃救回来的!” “神医啊!” 等着一旁的男人见熊百道醒了,满脸欣喜:“大哥!你可算是醒了!” 熊百道的脸抽了抽,干笑两声:“成王妃可真是神医,这几针下去就把我扎醒了。” 许砚宁笑笑:“过奖。” 此时路林疏带着人走来,不少人纷纷给路林疏让路。 站在熊百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新任巡查使,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熊百道懵了:“我又不是当官的,抓我做什么?” 巡查使的职责是抓那些贪官污吏啊!他不过就是一个逃难的流民。 路林疏没有过多解释,身旁的守卫上前将熊百道从地上拉了起来,架着他往府衙走。 他的兄弟一脸懵,随即着急起来:“官爷,官爷,我大哥他是好人啊!” 路林疏看了他一眼,道:“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男人解释道:“我叫熊银道,家中排行第二,他是我大哥,我们是一家人。” 许砚宁心中了然,原来是一家人,难怪刚刚那么护着熊百道。 路林疏:“待判案书下来你就知道了。” 说完,路林疏越过熊银道,走到许砚宁面前,语气比之刚才温和了不少:“嫂嫂,要一起去府衙旁听吗?” “我就不去了。”许砚宁将银针收好,“我还要义诊。” 路林疏怔愣片刻,笑道:“我竟不知道嫂嫂还会医。” 许砚宁:“你现在知道了。” 第92章 许砚宁花了钱借了医馆的地,流民排了好长的队伍,大部分人的病许砚宁一眼就看出来了。 把脉,开药,领药。 这样持续到日落西山,许砚宁才揉了揉肩膀,长时间的工作,她有些腰酸背痛。 玄因贴心地上前为许砚宁揉了揉肩膀,道:“王妃何必这样辛苦自己?” 玄因不明白,就算是要赚个好名声,何必自己亲自来呢? 她可是仁圣医者的徒弟,给这些流民看病简直是自降身份。 许砚宁知道玄因的想法,摇着头回答:“医者,治病救人不看身份。” 在她眼里,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玄因抿了抿唇,只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或许是在药阁呆了太久,他习惯给任何人贴上标签。 不值钱的人他压根不会去接触。 玄因有些心疼:“但王妃这样实在劳累,不如交给其他医馆。” 今日治了病的流民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要等到明天。 许砚宁摇头:“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吧。” 此时路林疏走来,见玄因在给许砚宁捏肩,不由得惊讶。 “二哥没有给嫂嫂配个侍女吗?” 许砚宁毕竟成了亲,与其他男人接触总归是不好。 许砚宁淡淡回应:“配了,但是莫名其妙就死了。” 玄因垂下的眸子暗了一分,玄音死的蹊跷,至今没有找到线索。 人是在成王府死的,一天没找到凶手,成王府就每天都有一分危险。 路林疏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笑了笑,转移话题:“嫂嫂,我刚从府衙来,熊百道已经招供,明日就可以去捉拿林书了。” 许砚宁摇头:“等到明天,林书不就跑了吗?” 刚刚找到的下家就被抓了,林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呆在家里等人去抓他。 路林疏解释:“我的人已经将林书家围起来了,只待明日去抓起来即可。” 许砚宁不明白:“既然已经围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抓起来?” 路林疏回答:“因为家里没人。” 许砚宁: 许砚宁有些怀疑路林疏的脑子:“这个时候都没人,那不就是跑了吗?” 路林疏一愣:“可是守在城门口的人并没有看到林书出去啊。” 许砚宁问:“那有没有在他家搜过?有没有密道什么的?” 都想着利用流民引起暴乱的人了,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路林疏这才明白过来:“我这叫叫人去搜。” 许砚宁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路林疏犹豫着:“那个林书不是普通人,他会武功,嫂嫂跟去怕是不安全。” 许砚宁拉了拉玄因的手臂:“玄因会护着我的。” 玄因低头看了看许砚宁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一时间有些小鹿乱撞,沉沉地“嗯”了一声。 路林疏看了看玄因,便点头答应了。 第93章 夜幕,如同一只大手一样死死的抓住林书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为什么就暴露了,更不明白齐圣和熊百道为什么会接连被抓。 他现在只有满心思地跑。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几道箭矢在月光的照射下发着幽幽白光,破空直冲林书,刺穿了林书的膝窝。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林书迈不出腿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影子将林书笼罩起来,林书还想爬起来继续往前逃,却被人一脚踹在臀部,整个人往前扑了一小段距离。 为首的守卫语气冷冷:“带回去。” 林书便感觉自己被人架了起来,往回走。 屋内,路林疏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砚宁,思绪飘远。 许砚宁正翻着林书桌面上的记事录: 正月十二,晴,娘死了,没人来祭奠,我想去给娘讨个公道,却被林娉婷赶出来了,她说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娘也是,死了正好,我讨厌她。 二月十五,阴,父亲膝下的孩子都去做了官,我也想要,但是父亲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不配。 上面记录的都是林书的日常生活,不难看出林书对林家的恨,许砚宁有理由怀疑,林娉婷的死是林书造成的。 此时守卫带着林书回来,林书像是破烂一般被扔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将思绪飘远的路林疏唤了回来。 箭矢穿透了林书的膝盖,鲜血顺着箭矢往下流,看着很是渗人。 许砚宁蹲下身来,塞了一个止血丹进林书的嘴脸,林书以为是毒药死活不张嘴,玄因见状上前捏着林书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丹药入口即化,林书扣着自己的嗓子干呕,想吐也吐不出来。 许砚宁:“这是止血丹,不是毒药。” 林书扣不出来,抬眸瞪着许砚宁:“我凭什么相信你?” 许砚宁懒得自证:“爱信不信。” 路林疏看向林书,问道:“你为什么要撺掇流民引起暴乱?” 林书瞪着路林疏,冷笑一声:“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皇家贵胄是不会懂的。” 路林疏蹲下身来与林书平视,手搭在林书膝盖上的箭矢上,食指轻轻一弹,断骨一般的痛感让林书皱紧了眉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路林疏有些佩服林书了,这种痛感是非常人能忍的。 许砚宁突然问道:“毒杀林娉婷的,也是你吧?” 林书闻言抬头看向许砚宁,那双眼睛如同毒蛇一般,“你动我的东西了?” 许砚宁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来你是承认了。” 路林疏没看那本记录册,但是现在的情况看来,林书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 “真是让我好找呀。”许砚宁笑着:“害得我替你背着了这个锅。” 虽然这个锅在她身上没多久就被甩开了,但许砚宁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林书心中憋了一口气:“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他是生死看淡了,大不了就是处以极刑,可极刑最后也不过是一个死。 第94章 左右都是死,他现在一无所有,便什么都不怕了。 “想你还是太简单了。”许砚宁摆了摆手指,“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杀叶娉婷吧?” 林书沉默了下来,事已至此,说出来也没什么。 林书咬着牙:“她侮辱我,还侮辱我娘。” 就像许砚宁在记录册上面看见的那样,叶娉婷就是一个嘴上不饶人,手上更不饶人的人。 这一点早在百花宴许砚宁就知道了。 只不过叶娉婷这个角色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路林疏蹙眉:“所以你就杀了她?” 苍生之命,虽如草芥于野,然各承天地之气,皆具浩然不可轻贱之重。 不论叶娉婷此人如何,这都不是林书杀人的借口。 “杀了。”林书语气淡淡:“她迟早都会死,我不杀她,有的是人杀她。” 路林疏:“既然是你们的个人恩怨,为什么要撺掇流民去引起暴乱?” 如果林书成功了,不敢想锣城会有多乱。 到时候尸横遍野,疫病横流,若是传了出去,整个燕国都要重新洗牌。 林书语气愤然:“因为我恨天道不公!” 林书看向路林疏,眼里像是要冒火了一般:“你天生贵胄,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不是太子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爷,你根本就不会懂!” “叶忠抛妻弃子,让本该是正妻的人成为了外室,受到世人的唾骂,而我本来应该享有叶娉婷的一切,凭什么?凭什么!” “我本来想杀叶忠的,谁让那个叶娉婷多事,非要把那碗羹自己吃掉,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林书神情有些癫狂,路林疏沉着脸,道:“你恨苍天不公,恨命运多舛,所以你选择杀人,选择撺掇流民引起暴乱,然后呢?” 路林疏看向林书,道:“若是你成功了,整个燕国都会沦陷你知不知道!” 林书大喊:“我知道!可是那又如何!” “天下苍生与我有何干系?连叶忠那样的人都能当上朝廷命官,想来也知道燕国内部腐坏成什么样了,便是让燕国覆灭又如何?!” 路林疏眸色一沉,看着林书的眼睛浮现点点凉意:“执迷不悟。” 许砚宁道:“既然已经认罪,那就连同物证一起送去京都吧。” 路林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书被带走,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见路林疏情绪低迷,许砚宁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林书刚刚所说,是对的?” 如果叶忠真如林书所言那般,那确实不配为官。 在楚国,抛妻弃子是罪,有罪者不能当官不能科举。 但燕国却没有这条法律。 路林疏点了点头:“叶忠此人,品行不端。朝廷有这样的人当官,确实难为燕国发展出力。” 品行不端的人如何尽心尽力为国家事业发展? 路林疏一直认为,燕国就应该像楚国那样颁布一个法律,让那些犯过罪的人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 第95章 许砚宁看着路林疏,眸光流转像是带着无形的力量:“那更改法律这一步为什么不能由你来开头?” 路林疏一愣,对上许砚宁的眼眸,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因为他是贵妃所生,无缘太子之位,所以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地活着,朝廷之事他更是很少接触,所以他手中的权利并不大。 这些年来,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路渠义,路渠义常年在战场上,他很担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对他说:这个开创者可以是你。 路林疏轻笑着摇头:“陛下最讨厌权利之争了。” 没有哪个皇帝希望自己的臣子为了权利而去争夺,路知澜也不例外。 许砚宁却不这么认为。 如果说路知澜讨厌臣子追名逐利,那为什么愿意给路平铮那么大的权利?路平铮难道不是臣子吗? 许砚宁望着路林疏略带自嘲的眼睛,或许路林疏心中清楚,路知澜并非不允许臣子参与权利争夺,是不允许他参与权利争夺。 一旦路林疏参与到权利之争中去,以路林疏的名气和能力,能够力压路平铮与路修远持平。 而且,若是路知澜在位时犯了什么错,就会有人拥立路林疏为皇帝,这才是路知澜不允许路林疏参与权利争夺的主要目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许砚宁道:“为官者,当为天下立心。” 百姓才是一国根基,若是路林疏这样名气大又有能力的王爷都不去为百姓开创新的法案,那么还会有人去帮助百姓? 路林疏垂下了眼帘,苦笑道:“为天下立心确是为官根本,嫂嫂,但我不是普通的官员。” 路知澜不比路修远宽和到哪里去,只不过是路修远狠在明面上,路知澜狠在暗地里。 许砚宁:“但你还是暂代监察使的位置了。” 路林疏虽为文官之首,但之前除去一个王爷的位置再无其他,可现在,他有了新身份——监察使。 虽然只是暂代,但许砚宁认为,这何尝不是路知澜在考验路林疏呢? 路知澜那种人,应该最喜欢和有野心的人打交道了。 路林疏抿了抿唇:“我争权,并非为了我自己。” 路渠义对于路知澜来说就是一个可以行军打仗的傀儡,只要有朝一日路知澜一统天下,那么路渠义就随时会被抛弃。 路林疏心疼自己这个弟弟,所以想护着他。 许砚宁笑了笑:“你都不强大,怎么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路林疏紧握着拳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在纠结,为了一个同父异母的路渠义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值不值得。 回到客栈,路林疏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离开时满怀心事。 许砚宁多看了一眼,玄因道:“王妃,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要和淮王一起走才好。” 许砚宁看向玄因,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 玄因:“淮王心中有事,却不肯告诉王妃。这段时间明明什么事都要和王妃探讨的,现在不肯说,定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砚宁挑眉,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玄因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她现在确实不打算和路林疏继续一起走了。 路渠义就在山城,路平铮能到锣城来,肯定是不知道路渠义在山城,所以她要更快一点。 第96章 “那我们明日起程,去山城。” 山城多山,易守难攻。不过要是在那里找起人来也麻烦。 玄因没想到许砚宁会这么快答应,愣了片刻随后露出欣喜的笑容,原本酸涩的内心出现了一丝甜蜜。 到了次日,车队从锣城离开,路林疏站在城门口看着,眼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 他拦下许砚宁的马车,问道:“嫂嫂,这次怎么不同我一起了?” 许砚宁看着路林疏,脸上是即将破碎的表情。 许砚宁笑笑,“路修远急着让我回去,所以我比较急,就不等你了。” 路林疏这才惊觉,自己这些日子早已经将许砚宁已经成亲了的事实抛之脑后。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路林疏紧握着拳头,低垂的眼帘盖住了自己眼中隐隐的怒火。 路修远何德何能?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遇见的,与自己的思想一致的女子。 心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发芽,路林疏忽然想到了栖梧那晚说的话,把许砚宁抢过来。 对,抢过来。 像是下定了决心,路林疏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而马车内,许砚宁翻着医书,玄因犹豫了许久才开口:“王妃。” “怎么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跟淮王说是王爷想让你回去的?” 许砚宁透过轻纱看着玄因,虽然她只能看到玄因的背影,但她能感觉到,玄因内心的小九九。 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论身份地位。 许砚宁起了挑逗的心理:“王爷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我刚刚那样说有什么不妥吗?” 玄因抿了抿唇,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怪许砚宁呢?他不过是路修远身边的近侍。 玄因声音闷闷:“抱歉,是我越界了。” 许砚宁轻笑出声:“你若是不喜欢,我日后便不那样说。” 玄因一愣,随即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是难掩的喜悦。 但嘴上还是别扭:“王妃说笑了,王妃如何说话,我不敢置喙。” 许砚宁虽然看不见玄因的脸,但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一定笑得嘴角难压。 许砚宁一副遗憾的样子:“啊,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还是那样说吧。” 玄因没想到许砚宁会这样说,心中不爽起来,抿着唇没说话。 许砚宁见玄因不说话,就知道玄因心中又在憋屈。 赶在日落前进了城,两边街道满是人,许砚宁掀开轻纱一角便看见了流民,不过与嵇城和锣城不同,山城的流民已经在自力更生了。 果然,监察使的名声不是盖的,这么快就把流民放进来安顿好了。 这就说明山城的知府是有能力的,不过这与许砚宁没什么关系。 从马车上下来,余光瞥见一抹黑影,看过去时那道黑影已经不见了。 第97章 许砚宁微微蹙眉,她不会看错的,有人在看她。 玄因察觉到不对,问询道:“怎么了?” 许砚宁摇摇头:“山城地势复杂,去向知府拿一份地图来。” 不然要是真有什么事,她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玄因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进了客栈,安顿好许砚宁后玄因马不停蹄地就去了知府。 许砚宁打开窗看了一眼,客栈对面的巷子口那边,一道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看方向,确实是对着她这边的。 是谁? 追过来的杀手吗? 许砚宁觉得有可能,也不知道路平铮跑到哪里去了。 关上了窗户,玄因也回来了。 山城地势复杂,许砚宁看了许久都猜不到路渠义会藏在哪里。 默了默,问玄因:“你觉得,如果有人追杀你,你会藏在哪里?” 玄因看着地图思考好一阵,才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如果是我,我会藏在这里。” 山中多林,花草树木最利于藏身。 玄因选的地方在两座山之间,无论追杀的人是从哪边来都有利于逃跑。 许砚宁盯着那地儿思考许久,路渠义不是没有可能藏在这里,按照整个山城来看,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她得去看看。 不过在这之前,得把躲在暗处的人解决了。 思及此,许砚宁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山城后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玄因关切道:“是水土不服吗?” 可许砚宁和亲的必经之路也是这里,到京都后也没见许砚宁有水土不服的迹象啊? 许砚宁摇摇头:“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玄因瞬间就想到了许砚宁的追杀令,那些杀手这么久没动静,或许真的躲在山城,毕竟山城的地势很适合暗杀。 许砚宁见玄因一脸正色,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暗处的人迟早会行动,她也要有一个保护措施。 入了夜,玄因格外注意许砚宁屋内的动静,许砚宁则是看了看窗外的街道,街道安静得出奇,只能零星看见几个流民路过。 许砚宁换了身衣服然后带上了面具,就这样坐在屋内,等着人上门。 好在躲在暗处的人并没有让许砚宁等很久,窗户开关的声音并不大,进来的人身形高大,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吓了一跳。 来人剑眉皱起,“你是谁?” 许砚宁打量着翻窗进来的人,剑眉星目,五官分明,借着月光,许砚宁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许砚宁反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谁?” 来人打量着许砚宁,那银制的面具看着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面色微微转变:“你是栖梧?” 许砚宁没想到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她清楚地知道,她没见过他。 “你知道我?” 第98章 来人并未回答,环顾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影,问道:“这个屋子里的人呢?” 许砚宁挑眉,果然,这个人就是冲她来的。 许砚宁冷嗤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来人语气中带着不满:“你把她杀了?” “我把她藏起来了。”许砚宁回答:“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她在哪儿。” 来人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我是义王路渠义。” 许砚宁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 按照消息所说,路渠义受了重伤,她瞧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路渠义心中的不满愈发大了起来,刚想开口,就听见屋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屋顶,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几片,随即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借着光,许砚宁看清楚了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人是谁。 路平铮没想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在看见许砚宁和路渠义时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路渠义?”路平铮看看路渠义又看看许砚宁:“你是栖梧?” 不是,他还想向栖梧买路渠义的命呢,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认识了? 路平铮只觉得天塌了,看看路渠义又看看许砚宁,只能憋出一句:“你们两个认识?” 路渠义冷着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认识。” 许砚宁看看路渠义又看看路平铮,笑问:“你们两个一个翻窗一个跳屋顶,是想做什么呢?” 路平铮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光,左右环顾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问道:“许砚宁呢?” 许砚宁叹了口气:“你也想杀她?” 路平铮皱眉,什么叫做也?目光落在路渠义身上,难道路渠义来是为了杀许砚宁? 为什么呢?许砚宁和路渠义又没有什么恩怨。 许砚宁一看路平铮的那样子就知道路平铮想歪了,不过也好,她就是想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路平铮看向路渠义,脸色冷了下来:“许砚宁呢?你把她怎么了?” 路渠义觉得路平铮有病:“我怎么知道。” 他连许砚宁的面都没见上,人不见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路平铮的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威胁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她人呢?” 路渠义:“不知道。” 话落,长剑拔出直冲路渠义,路渠义连连后退数步,避开袭来的长剑。 见路平铮一言不合就开打,路渠义心中原本对许砚宁的不满都朝着路平铮发泄了出来,两个人打得不分上下。 许砚宁看着路渠义,都说路渠义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可看他现在这样,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不小,玄因听见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于是推开门就看见了打得不分上下的路平铮和路渠义,以及站在一旁看戏的栖梧。 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许砚宁,皱着眉走向栖梧,问道:“我家王妃呢?” 许砚宁扭头看向玄因,玄因脸色并不好看,但许砚宁生怕这个热闹不够大:“你问他们两个呀。” 玄因把目光放在路平铮和路渠义身上,眼眸闪过一抹冷光,问许砚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99章 许砚宁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玄因皱着眉目光沉沉地看了许砚宁一眼,像是警告一般:“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我家王妃的下落与你有关。” 许砚宁好笑道:“与我有关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玄因紧握着拳:“拼了命也会杀你。” 玄因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栖梧,栖梧可是药阁唯一一个鬼字牌杀手,名震江湖的人,哪里是他能轻易打败的。 可打不过又如何?世上的许砚宁只有一个,就是拼了命他也要找到许砚宁。 许砚宁没想到自己在玄因心中的地位这么高,问道:“为了一个跟你毫不相干的人拼命?” 玄因:“你管不着。” 说罢冲进缠斗的两人中,一手抓住路平铮朝路渠义攻去的手,一脚抵着路渠义朝路平铮袭来的拳,面色冷冷: “王妃去哪里了?” 路平铮没想到玄因会突然出现,抬手甩开玄因牵制他的手,眼中都是对玄因的轻蔑:“滚开!” 玄因被挥开的手再次抓住路平铮,手上的力度大了许多,路平铮只觉得自己的手骨要被捏碎了,愤怒地看向玄因,却见玄因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 玄因冷冷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王妃。” 路平铮这才作罢,恶狠狠地瞪了路渠义一眼,“你等着。”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内,许砚宁看着路平铮离开的背影,可以想象路平铮心中的怒火有多盛。 但是路平铮不爽,她可就太开心了。 路平铮走了,玄因便看向路渠义,问道:“义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渠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我以为你会问,栖梧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玄因:“她在哪里我管不着。” 路渠义,一个让路修远视为眼中钉的人物,可想而知他的危险程度。 路渠义气笑了,毫不示弱地与玄因对视:“那你就管得着我在哪里吗?” 玄因:“这里是我家王妃的屋子,你在这里,我就得管。” 路渠义笑了两声:“栖梧不也在?你管不管?” 玄因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戏的许砚宁,又看向路渠义:“她,不会对王妃不利。” 玄因自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栖梧,许砚宁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栖梧是不会对栖梧下手的。 更何况,这两个人可能还认识。 路渠义看向许砚宁,“可是她说,她把你家王妃藏起来了。” 闻言,玄因侧眸看向许砚宁,眸光沉沉:“栖梧,你说呢?” 许砚宁对上路渠义那双眼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许砚宁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他说谎。” 路渠义眸色暗了一分,没想到栖梧这样的人也会做些小人事。 相比于路渠义,玄因显然更相信栖梧。 见玄因要杀人一般的脸色,路渠义冷嗤一声:“玄因,你信她?” 第100章 玄因反问:“难道信你?三更半夜闯人屋子的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吗?” 路渠义面色难看起来,他想解释却碍于身份立场难以言说,只能将目光落在许砚宁身上,“成王妃究竟在哪里?” 许砚宁摊了摊手:“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路渠义皱着眉,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杀意:“我路渠义向来只管杀不管埋,你若是想推锅到我身上,那就真的是打错算盘了。” 许砚宁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带着深不见底的笑意:“是吗?那很不巧了,我们是一路人。” 栖梧纵横江湖多年,杀人从来只看心情,树敌无数却无人能敌,面对路渠义她是真不怕。 玄因的目光在路渠义和许砚宁两个人身上流转,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了路渠义身上:“王妃到底在哪儿?” 玄因实在不敢想,许砚宁那样娇弱的人,在路渠义手底下受了多少苦? 路渠义烦躁起来:“都说了与我无关。” 玄因自然不信:“若是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半夜的来找我家王妃,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在大庭广众下说,非要大半夜到人家屋子里来说?现在许砚宁不见踪影,玄因认为至少有八成是路渠义干的。 “白痴。”路渠义忍不住骂了一声:“要是我干的我还会站在这里?” 许砚宁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呢?都说燕国义王性格古怪,我看你八成就是谋杀未遂。” 说着,许砚宁叹了口气略带疑惑:“也不知道那成王妃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要置人于死地?” 玄因看向路渠义的眼神更凶了。 路渠义一时间百口莫辩,气愤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我竟不知,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栖梧,竟是如此颠倒黑白、巧舌如簧之人!” 许砚宁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轻微的鄙夷:“那你可真没见识。” 路渠义额头的青筋抽了抽,心中涌现出一股想上去把许砚宁囊死的冲动,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了。 玄因问:“若不是你,你来此有什么目的?王妃又为什么会失踪?” 玄因忽地想起白日时,许砚宁跟他说的话,心中不安起来。 是有杀手把她带走了吗? 七镜司?不可能,路修远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可为什么追杀令会有许砚宁的名字? 玄因一时间也摸不准路修远的心思,开始担忧起来。 若真是路修远授意,是为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路渠义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我来,是为了求药。” 许砚宁挑眉:“求药?我瞧你这样子就不像是有病的,你求哪门子药?” 路渠义默了默,“不过是片刻的苟活时光罢了。” 他中了毒,此毒难解,若在期限内不能解开,他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一个见人就杀的疯子。 路渠义虽然厌弃这个世界,但他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杀人刀。 许砚宁眸光微闪,“若是按你所说的片刻时光,你不去找有名的医者,来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成王妃做什么?” 第101章 路渠义回答:“听说在锣城时,成王妃将一个濒死之人救活了,所以我想试试。” 所以他来了。 没想到许砚宁没看见,倒是碰到了踪迹难寻的杀手栖梧。 玄因还是不信:“如何证明?” 路渠义刚刚还跟路平铮交了手,说他中了毒命不久矣他是真不信。 路渠义伸出手臂,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的半截手臂已经布满了黑纹,许砚宁眯了眯眼睛,她认识这毒。 九闻毒。 中毒者刚开始并不会受到影响,但时间久了整个人就会变得疯疯癫癫,会武功的人大部分都会变成刽子手,无差别地攻击他人。 而且这毒,只能在九天之内解开,否则毒素蔓延至半身,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也难怪路渠义就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来找她。 许砚宁余光看了一眼玄因,道:“既然义王说的没错,那就是逍遥王把人带走了。” 玄因看向许砚宁,问道:“猜测?” 许砚宁解释道:“这里就我们几个人,总不会有其他人了。” 玄因垂眸思虑片刻后转身就往外走,既然不是路渠义,那就是路平铮了。 如果是其他杀手,暗中的暗卫不可能没有动静,他就在许砚宁隔壁也不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按照路平铮的武功,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不是没可能。 一想到路平铮和许砚宁之间的恩怨,玄因就心悸一分。 路平铮恨极了许砚宁,如果许砚宁真的在路平铮手里,不敢想路平铮会对许砚宁做出什么事来。 玄因立马就想到了离开京都前一晚,路平铮那幅要断许砚宁双腿的场景,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必须要找到路平铮! 出了客栈,暗卫们纷纷站在玄因面前,玄因吩咐道:“王妃失踪,找到逍遥王,否则自己去向王爷交代!” 暗卫们没想到许砚宁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踪,应了下来后连忙分头行动。 玄因离开后,屋内又只剩下许砚宁和路渠义两个人。 路渠义看着许砚宁,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玄因记恨我?” 路渠义又不是傻子,许砚宁突然推锅栽赃,他一开始是很生气,但后面细细一想也知道,许砚宁在刻意引导玄因的情绪。 让玄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许砚宁轻笑一声:“他记不记恨你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渠义皱着眉,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就算是被玄因记恨了又能怎样?玄因又不能拿他怎样。 “原因你也知道了,告诉我许砚宁在哪里。” “想知道?” “我没空跟你废话。” 九闻毒在他体内一刻他就要提心吊胆一刻,实在没有闲心也不愿意跟许砚宁说这些闲话。 许砚宁朝路渠义勾了勾手指:“你凑过来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路渠义半信半疑的走了过去,只是刚靠近许砚宁,便闻到了一股怪味,头便开始晕乎乎的,眼前的事物也模糊起来。 第102章 路渠义站不稳,摇摇摆摆地直到撑着桌子才勉强站住,他极力地想要看清楚许砚宁,可眼前的景象模糊重影,他实在看不清楚。 “你你做了什么?” 许砚宁走上前几步,手指抵住路渠义的下巴,将路渠义低着的头抬起。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雾气,许砚宁眼里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你不是要见许砚宁吗?我带你去。” 路渠义现在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哪怕撑着桌子也要倒下去了。 “骗子!” 晕倒前,路渠义恶狠狠地骂了许砚宁一句。 许砚宁倒是不在乎,骂她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路渠义这一个。 将面具藏好,再换回了平常的衣服。 随后将路渠义抗起来,打开窗户,一个起跳平稳落地,随后快速地穿梭在屋顶上,月光下,像是一个盗了宝藏的侠客。 许砚宁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算得上隐蔽安全的破庙。 庙内满是灰尘,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许砚宁随手将路渠义扔在地上,然后解开他的腰带,露出了路渠义精壮分胸肌。 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卷,银针落下,在路渠义胸口和脑袋上扎满了,看起来像是个巨大号的刺猬。 九闻毒难解,许砚宁也不知道路渠义是什么时候中的这毒,不过看路渠义手臂上的黑纹纹路,应该不超过三天。 思及此,将随身携带的药丸又给路渠义服下。 将九闻毒的毒素降低最大化,这样既是路渠义的救命恩人,又可以有借口拿捏路渠义,一举两得。 “哟,救人呢。”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许砚宁抬头看了一眼,路平铮正坐在房梁上,一只腿曲着,一只腿吊着,看向她的眼中带着怒意。 许砚宁没兴趣搭理路平铮,将目光继续放在路渠义身上,手指搭在路渠义的脉搏上,细细思索着。 路平铮从房梁上下来,站在许砚宁对面,垂头看着许砚宁拿着银针扎在路渠义的手臂上,以及路渠义手臂上的黑色纹路。 路平铮也学医,自然是认得九闻毒的,看到黑色纹路时,眸光微闪。 他记得,九闻毒并不常见,只有燕国皇室有,目前还没有流落在江湖中的九闻毒。 燕国皇室 谁要杀路渠义? 不是他,也不是路修远,那就只剩下路林疏和路知澜了。 路林疏和路渠义关系亲密,自然不可能是路林疏,那就只剩下路知澜了。 路知澜要杀路渠义? 为什么? 路渠义为路知澜征战沙场,打下了那么多领地,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居然要这样慢慢折磨路渠义? 施完针,许砚宁才抬头看向路平铮,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平铮知道她会武功,她也没必要和路平铮装什么叔嫂情深。 路平铮嗤了一声:“你来得我就不能来?” 许砚宁将银针收好后站起身来,与路平铮平视:“听说你找我?” 第103章 路平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看看躺在地上的路渠义,又想起刚刚许砚宁施针救人的模样,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 “你连路渠义都救,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解毒?” 他日日承受着体内的毒的折磨,要是比谁先疯,他肯定要比路渠义先疯。 许砚宁笑笑:“想要解药啊?” 路平铮看着许砚宁,忽然就想起上次要解药时许砚宁耍他的场景。 于是路平铮机智地没说话。 许砚宁:“我凭什么给你?” 一个一见面就要掐她脖子剥她皮的人,她为什么要让他活得好好的? 不过是每日的小小折磨都受不了,有什么资格掐她脖子说这说那的? 许砚宁对路平铮的厌恶不加掩饰,“想活命,你就杀了我。你要是有能力威胁到我,解药我自然给你。” 世间生存之道,强者为王。 她许砚宁向来只钦慕强者,若非需要隐瞒身份,路平铮连近她身的资格都没有。 路平铮自知自己无法对许砚宁下手,他以为,许砚宁这样说不过是在激怒他,杀了她,毒就无解了。 将目光落在地上的路渠义身上,拔出长剑,对准路渠义,看向许砚宁的眸子里带着怒火: “你不给我解药,我就杀了他。” 许砚宁觉得好笑,她与路渠义非亲非故,拿路渠义威胁她? 许砚宁真诚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突然被骂了一句,路平铮心中更加恼火,手中的剑直冲路渠义,许砚宁只是看着并未做出什么动作来。 “住手!” 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随之而来的还要一块小石头。 小石头打在路平铮的剑身上,强大的冲击力将路平铮的剑震了一震,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发麻。 路平铮停了下来,转头看去,是路林疏和他的侍卫。 许砚宁倒是没想到路林疏的脚程这么快,这才一天的时间就处理好锣城的事物了。 路平铮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路林疏在,他自然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杀掉路渠义,看了看许砚宁幸灾乐祸的表情,路平铮握紧了剑。 大不了就是被路林疏弹劾,总不能就这样放弃杀掉路渠义的大好机会。 思及此,路平铮长剑直冲路渠义的喉咙,路林疏身边的侍卫动作更快,眨眼睛就到了路平铮身边,拉住路平铮握剑的手,硬生生拉停了路平铮的动作。 路平铮见状空着的手紧握成拳直攻侍卫的面门,侍卫抬手接下了路平铮的拳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路林疏趁机将路渠义挪了个位置,探了探路渠义的鼻息,见路渠义只是昏迷,才松了一口气。 心中对栖梧有些怨恨,不是说会保证路渠义的安全无虞的吗?这样的时刻连人都没见着。 许砚宁猜到了路林疏心中所想,便道:“他中了毒,是九闻毒。” 九闻毒,燕国皇室才有的毒药。 路林疏心中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想要杀路渠义又有九闻毒的,只有那几个人。 首先排除在场的人,如果是路平铮,就没必要对路渠义下死手,直接等毒发就可以了。 那么可能性就在路修远和路知澜身上。 第104章 路林疏垂下了眸子,许砚宁继续道:“这毒狠辣,但我所学只能解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不会影响到他的生命,只不过每日会被毒素折磨。” 路林疏朝许砚宁投去感激的眼神,能保住路渠义的命他已经很开心了。 许砚宁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僵持的两个人,目光落在那个侍卫身上,这个侍卫的武功不比玄因差,甚至要略胜一筹。 可她从来不知道这号人物。 是哪个江湖势力的人吗?可江湖势力为什么会和路林疏扯上关系? 路林疏从来不和江湖中人打交道,可若不是,这样的人就是做将军的料,上阵杀敌不知道有多勇猛。 为什么没有让他去战场呢?而是让他做一个小小侍卫。 路林疏见许砚宁一直看着那边,误以为许砚宁在盯着路平铮,问道:“嫂嫂怎么会在这里?” 许砚宁回过头来,思索片刻便回答道:“栖梧说有个人需要我救命,我就来了。” 栖梧? 路林疏一愣,没想到许砚宁会认识栖梧。 “嫂嫂和栖梧认识?” 许砚宁点头:“好友。” 自己和自己可不就是好朋友嘛。 路林疏想到了自己和栖梧的交易,难道栖梧早就知道路渠义中了九闻毒? “栖梧还同嫂嫂说了什么吗?” 路林疏的眼神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害怕,是在害怕自己和栖梧的交易暴露吗? 许砚宁略微思索,然后摇了摇头:“只说有人救命,其他的就没说什么了。” 路林疏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被许砚宁知道自己和栖梧的交易与她有关,怕是自己在许砚宁心中的形象不保。 这时路渠义才悠悠转醒,他先是觉得自己腰酸背痛,但莫名感到轻松,睁开眼睛后一眼就看见了路林疏。 看了好久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三哥?” 路林疏听见声音才低头看向路渠义,见路渠义醒了,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路渠义揉着脖子,疑惑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记得自己被栖梧迷晕了,怎么就在这里了? 路林疏关切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按照许砚宁说的,路渠义定然是栖梧带过来。 路渠义默了默:“我记得栖梧。” 路林疏闻言便印证了许砚宁的话,路渠义转头看到了许砚宁,许砚宁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先前只见过许砚宁的画像,便觉得已经是仙人之姿了,如今本人站在眼前,他更是连呼吸都忘记了。 许砚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又是一个肤浅的。 路林疏捏了捏路渠义的手臂,路渠义才回过神来,但目光并未离开许砚宁:“你是许砚宁?” 路林疏掐着路渠义手臂的力气大了一分,“怎可直呼大名?叫嫂嫂。” 路渠义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路修远配不上这样的女子 第105章 许砚宁清了清嗓子:“你中了九闻毒,我解开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并不会影响到你的命。” 听到九闻毒,路渠义握了握拳,莫名其妙就中了毒,他身边出现了内鬼。 又是谁要杀他? 路平铮虽然和侍卫僵持着,但也一直在听着许砚宁这边的动静,见路渠义醒了,也没有再僵持下去的必要了。 随即松开了侍卫,侍卫也没有与路平铮打斗的想法,见路平铮主动放开便也放开了。 路渠义看到了路平铮,眉头皱起,路平铮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平铮看向许砚宁这边,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许砚宁身上,沉着脸色,咬牙切齿:“你们看起来很熟?” 路渠义站直了身体,将路平铮看向许砚宁的目光挡住了一大半。 “逍遥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记得是栖梧给他下了药,在联合许砚宁给他解了毒,他大致猜了出来。 但是其中肯定不包含路平铮的存在。 路平铮死死盯着许砚宁:“你怎么不问问她?” 对路渠义来说,许砚宁一定是陌生的,可是为什么,这三个人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认识?路平铮觉得不可能。 他调查过许砚宁,一个从小在山上学医的医女,怎么可能会认识路渠义和路林疏? 和亲路上他也一直在看着她,没见过有其他人和许砚宁交谈。 进了京都后更是,暗中暗卫盯着她,她更不可能会和路渠义和路林疏有交集。 许砚宁对上路平铮探究的目光,勾唇一笑:“我是栖梧带过来的,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路平铮眯了眯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许砚宁和栖梧有关系。 难怪路修远说成王府出现了药阁的信鸽,原来是因为许砚宁。 路平铮面色阴沉得如同挂着冷霜:“嫂嫂是执意要与他们为伍了?” 许砚宁笑笑:“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生疏?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都是出生燕国皇室的人,虽然内部有矛盾,可这矛盾万万不能摆在明面上,不然被那些世家贵族抓到把柄,燕国皇室可就岌岌可危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许砚宁这么说也没错,但路平铮嗤笑一声,显然有些看不起路渠义和路林疏。 临走前,路平铮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砚宁,那眼神像是控诉,又像是警告。 许砚宁直直对上,投以挑衅的目光。 踏出门的那一刻,路平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许砚宁带走逼她交出解药。 但是不行。 不能让路渠义和路林疏知道他中了毒。 见路平铮已经离开了,路林疏便提议道:“天快亮了,我们也回去吧。” 许砚宁想到了玄因,决定待会就直接把锅甩在路平铮身上。 而此时玄因正在找许砚宁的路上,突然看见路平铮从山外破庙走来,皱起了眉头上前拦住了路平铮。 路平铮看着玄因,还不待玄因开口,长剑就已经出鞘直冲玄因。 第106章 玄因见状后退几步,抬手抓住了路平铮的手腕,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路平铮却抓住了玄因踹过来的腿,握剑的手腕翻转,锋利的剑身直割玄因的咽喉。 但玄因的速度更快,借力使力,另外一只脚向上一踹,路平铮不得不后缩脖子,避免被玄因踢到下巴。 玄因趁此机会,狠狠踩在路平铮抓住他的腿的手上,路平铮吃痛一声不得不松开,玄因迅速后退,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玄因不明白路平铮为什么突然攻击他,路平铮阴沉沉的看着玄因,警告道:“玄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玄因不明所以,路平铮提这个做什么? 路平铮却是认为,从京都离开后,玄因一直待在许砚宁身边,许砚宁和路渠义以及路林疏往来的事玄因肯定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上报? 目送路平铮离开,玄因还是懵的状态,但很快就往路平铮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许砚宁,只不过许砚宁身边还有路渠义和路林疏。 玄因站定,看着他们三人,握了握拳头。 他怎么不知道路林疏脚程这么快?这才多久就处理完锣城事物到了这里? 看见玄因,许砚宁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快步走到玄因面前,心中莫名起来的气在看见许砚宁的表情的那一刻瞬间消散殆尽。 最终还是柔声问道:“怎么了?” 因为身高差距,许砚宁只能仰着头看玄因,玄因察觉后弯了弯腰,与许砚宁平视。 许砚宁哭诉着:“路平铮要杀我!” 玄因没想到路平铮对许砚宁的杀心这么重,但对于路平铮,他很难下手。 毕竟他现在的东家是路修远,而路平铮又是路修远的亲弟弟。 见玄因没说话,许砚宁有些失望:“王爷让你保护我,你就是这样敷衍我的?” 玄因抿了抿唇:“抱歉。” 许砚宁后退一步,没说什么,路林疏走了过来,看向玄因,有些不满:“玄因,你失职了。” 玄因没说话,默认了。 这次关于许砚宁的安全,他确实失职了,但他会如实告诉路修远。 许砚宁没说话,只是往前走,她知道自己在玄因心里的地位是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并且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但是这个独特的地位并没有直接影响到玄因的理智,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连路修远身边的近侍她都影响不了,那么剩下的人,影响起来会更难。 她急需一把锋利的剑。 玄因转身看着许砚宁的背影,心中莫名抽痛了一下,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被许砚宁影响,可他实在忍不住 看到许砚宁委屈巴巴的表情,他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般。 休息过后已是午后,许砚宁望着窗户处倾洒进来的阳光,有些恍惚。 算算日子,她和亲过来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时间过得真快。 这两个月里,计划只有初步成效,许砚宁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或许可以让这个世道再乱一点。 第107章 路知澜主战,燕国的军队四处征战,这是乱世的前兆。 大家都想活命,可又有哪个世家贵族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利和财富? 贵族尚且能够苟活,可普通百姓呢? 战争带来的永远只有劳民伤财。 可她无法阻止路知澜,那就只能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许砚宁下床去开门,便看见玄因提着食盒。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砚宁还记着那事,一副生气的样子:“你来做什么?” 玄因气势都弱了些:“王妃爱吃白玉豆腐,我便做了些来。” 许砚宁看了一眼食盒,不得不承认,玄因很会拿捏她的胃。 侧身让玄因进来是为了吃,不代表她的气消了。 玄因将食盒打开,然后将菜品一一摆在桌面上,再向许砚宁奉上筷子,看着许砚宁一副想吃但又拉不下面子的模样,心底软了一片。 玄因真诚道:“先前是玄因的失职,玄因向王妃赔罪。” 许砚宁看了玄因一眼,然后愉快地接过筷子。 只是一口,便让她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若非她足够了解玄因,怕是要以为玄因在菜里给她下了药。 玄因见许砚宁吃得开心,便说:“关于江知衡,我有一些线索。” 好歹是从药阁出来的,手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打听消息的人脉。 不过江知衡的消息确实难打听,这么长时间只有这一个消息。 许砚宁放下筷子,看向玄因问道:“他在哪儿?” 玄因见许砚宁这副急迫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不想将江知衡的消息告诉许砚宁了。 但这是他答应了许砚宁的,他不能反悔。 “有人说在燕国看到过他。” 许砚宁闻言一愣,“燕国?” 江知衡在燕国?怎么会? 玄水也不明白江知衡为什么会出现在燕国,江知衡毕竟是楚国人,位高权重,突然出现在燕国,怕是有所目的。 但是这事他还没告诉路修远。 看了一眼许砚宁,心中有些纠结。 按照立场利益关系,江知衡若是出现在燕国,路修远定然会派人去暗杀,可江知衡又是许砚宁的救命恩人。 玄因有些两难。 许砚宁也想到了这层关系,七镜司都能来杀她,江知衡在燕国的处境未必轻松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是在燕国,那就能够找到他。 许砚宁想到了天影会,那天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他说自己是江知衡的好友,江知衡的好友她都认识,从未听江知衡提起过这号人物。 首先他和江知衡的关系存疑,但也可以利用。 无论那个男人和江知衡是好友还是仇敌,都能帮她找到江知衡。 思及此,许砚宁竟然有些迫切地想回京都了。 许砚宁忽然道:“山城知府都有在好好的安顿流民,不如我们今日就去陕城吧。” 玄因一愣,没想到路程会这么急,不过他一想到山城不仅有路林疏和路渠义还有想杀许砚宁的路平铮,便答应了下来。 他不想让许砚宁和那三个人靠得太近。 第108章 更何况路渠义和路林疏的目的不明,但他可以肯定是冲着许砚宁来的,他也不希望许砚宁在危险是地方。 整个燕国,京都最安全。 此时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玄因起身去开门,见开门的是玄因,路渠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路渠义:“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可能记错房间,这就是许砚宁的房间。 玄因不答反问:“这是我家王妃的屋子,你来做什么?” 路渠义不搭理玄因,一把推开玄因往里走,果然看见了许砚宁。 路渠义一见许砚宁就两眼放光,很是自来熟地坐在许砚宁旁边。 许砚宁看向路渠义,微微一笑:“义王。” 路渠义皱眉:“你不要这样叫我。” 许砚宁不解:“为什么?” 大家都是这样叫的,怎么她不行? 路渠义解释:“你这样叫我显得我们很生疏,你可以叫我的乳名。” “我的乳名叫厌相。” 许砚宁不明白路渠义的想法,他们本来也没有很熟悉吧? 但路渠义都这样说了,许砚宁还是叫了一声:“厌相。” 路渠义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愉悦的样子。 玄因冷着脸走过来,“义王,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听到玄因的声音,路渠义的眉间就浮现出几分烦闷,“四哥让我来转告姐姐,山城知府将流民管理得很好,剩下一些不足的地方他会看着,让姐姐放心。” 许砚宁挑眉:“姐姐?” 玄因不免提醒:“按辈分,义王应当和其他王爷一般唤一声嫂嫂才是。” 姐姐是什么称呼?按年龄算,许砚宁比他还小一岁呢! 而且这称呼刺耳得很,他听着不舒服。 许砚宁见路渠义面色不悦,像是要找玄因吵架的样子,笑了笑,道:“算年龄,我应该比你小一岁,叫姐姐不合适。” 许砚宁的本意是想让路渠义跟着其他人一起叫嫂嫂,这毕竟符合辈分,但显然路渠义想错了,他以为许砚宁不喜欢。 也是,哪个女子希望自己老呢? 路渠义笑笑:“那叫你妹妹好了。” 许砚宁: 勾起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玄因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义王,如此叫法似乎不符合规矩。” 毕竟路修远比路渠义大,这样的叫法显然不把路修远放在眼里。 路渠义撇了撇嘴,烦躁地看向玄因:“这不行那不行的,你想干什么?” 玄因的想法还是让路渠义跟其他人一样,但路渠义显然不把玄因放在眼里。 像是灵光一现,路渠义看向许砚宁的眼睛里更加亮了:“不然,我便唤你的乳名?” 玄因握紧了拳头:“女子的乳名除去父母便只有夫君能叫,义王,你未免太得寸进尺。” 三番两次被警告,路渠义的脾气也不好,侧目看着玄因的眼睛里像是在酝酿着风暴。 “你一个近侍,管主子的事做什么?” 玄因没说话,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像是擦出了火光。 第109章 许砚宁叹了口气,看向路渠义试探问道:“你不喜欢叫我嫂嫂?” 路渠义点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更不明白了,“为何?” 不过一个称呼,还要挑个符合自己心意的? 路渠义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也怕吓着许砚宁。 说自己喜欢自己的嫂嫂?有违人伦,传出去对许砚宁也不好,若是引得其他人围堵批判许砚宁,他会愧疚的。 见路渠义不说话,玄因便道:“既然话已带到,义王便请回吧。” 路渠义不耐烦地看了玄因一眼,他不懂,许砚宁还没说话,玄因怎么敢替主赶人的。 难道说,许砚宁在成王府过得并不好? 想到这个可能,路渠义心中更加厌弃路修远。 许砚宁宛若仙人,路修远居然敢挑刺! 路渠义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都?” 许砚宁回答:“去陕城发完粮就回去,怎么了?” 路渠义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回京都,速度快的话三天就到了,三天的时间,足够他和路修远谈判了。 路渠义笑着摇摇头:“路上小心。”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许砚宁没明白路渠义的意思。 既然是来传话的,为什么要问她回京都的时间? 而且他的态度很奇怪,嫂嫂这个称呼怎么了吗? 许砚宁看向玄因,玄因走了过来,安抚道:“王妃不必担忧,义王不会伤害你的。” 许砚宁倒不是怕路渠义对她下手,就是奇怪路渠义的态度。 许砚宁朝着玄因笑笑:“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山城不需要她,陕城应该也差不多,但是来都来了,陕城就在隔壁,去一趟也行。 或许能找一找江知衡的下落。 想到江知衡,许砚宁的眸光暗淡了一分。 你到底在哪里? —— 路林疏得知许砚宁要起程去往陕城时,车队已经离开了,看着自己对面的弟弟,路林疏抿了抿唇,第一次感到心烦。 “所以让你去传个话,你把人家说去陕城了?” 路渠义一脸无辜:“去陕城总比在山城好吧?” 山城的知府人面兽心,表面看着这些流民被安顿得很好,但实际上有多少人饿死路边?乱葬岗都埋不下那些尸体了。 而且这事做得隐蔽,若非路渠义在山城逃避追杀,不然也不会撞见这件事。 路林疏抿了抿唇,觉得也是。 这里不安全,山城的知府很难缠。 路渠义:“而且有玄因在她身边,陕城那些啰啰兵伤不了她。” 其实路渠义是有些想跟过去的,最好能让他来一个英雄救美,从此许砚宁爱上他爱得不可自拔,一脚踹开路修远,跟他远走高飞。 第110章 路林疏看着自家一脸傻笑的弟弟,一时间有口难言。 路渠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了?难道九闻毒还能影响脑子? “路渠义。”路林疏清了清嗓子,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路渠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妥当了,那些人出不了山城的。” 而此刻,出了城门的许砚宁能明显感觉到紧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了,抬手掀开轻纱的一角,玄因眉头紧锁,显然也注意到了。 回头便看见许砚宁掀起的一角,玄因舒展了眉头,轻声道:“王妃不必担心,有我在。” 许砚宁笑了笑,放下了掀起的轻纱。 她自然不担心,大不了暴露了武功就都杀了,她只是奇怪,山城明明看起来那么祥和,为什么她总感觉不对劲。 思及此,许砚宁难免担心起来,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她没有注意? 还有锣城并不配对的官粮,路林疏查到了原因吗?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玄因坐在马车外,多次回头去看许砚宁,只是隔着轻纱看不真切。 山城内,路渠义已经带着人埋伏在乱葬岗,他不明白路林疏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捉拿山城知府。 不过正巧他也急着回京都找路修远,便没有多问。 乱葬岗内,天空中有不少鸟类盘旋,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的黑色的幕布,幕布下,是堆积在一起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成了森森白骨,有的只腐烂了一部分,剩下的肉体看上去像是被啃食了一般。 这些尸体被随意丢弃,又欲盖弥彰一般盖上幕布和泥土,像是有意掩埋。 入了夜,乱葬岗便渐渐有了动静。 乱葬岗中心有一个破败的坟墓,坟墓内爬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伸手往坟墓里掏着什么。 很快就从坟堆里拉出来了一具尸体,随意将尸体丢弃在一边,继续往坟墓里掏着。 路渠义躲在不远处的杂草堆里,身边的人小声问道:“王爷,我们要不要现在就上去抓住他?” 这会儿子这人正忙着搬运尸体,再加上他们人多,这人想逃也逃不掉。 路渠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等等。” 等他拿尸体全部弄出来,这样才方便进这个坟墓。 这个暗道,一定是连接着府衙的。 被饿死的流民会被知府安排的人秘密拖走,发现这件事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身亡。 所以这些尸体,不完全是饿死的人。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路渠义挥了挥手,示意去抓住偷运尸体的人。 身边的人一拥而上,将那人团团围住,那人粗布麻衣,既震惊又害怕突然出现将自己围起来的人,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问: “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路渠义走了过来,在那人面前站定:“你都偷运尸体了,还怕鬼?” 帮知府掩盖罪行,能干出这等龌龊事的人还会有害怕的东西? 月光洒下来投出了他们的影子,那人看见影子才稳定了心神,口中念叨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念叨完,男子才道:“这位爷,我不过就是混口饭吃,您就别为难我了吧。” 路渠义打量着男子,粗布麻衣,看起来像是流民,若是流民,为知府做事换口饭吃倒是可能。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目的又不是眼前这个流民。 路渠义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抽出腰间长剑,长剑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寒意,在这样的情景下,男子连“菩萨保佑”的话也念叨不出来了。 第111章 男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哭丧着脸:“爷,我一家老小从应国逃难过来,好不容易有口饭吃,爷就饶小的一命吧!” 路渠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男人,冷笑着:“想活命?简单,你只需要带我们从这里走过去就可以。” 男人见路渠义指着那个坟墓,犹豫起来。 除非路渠义有解决知府的能力,不然他带路渠义从这里走过去,下次出现在这个乱葬岗的就是他一家老小了。 可不帮,他现在就会成为乱葬岗的一部分。 路渠义见男人犹豫起来,旁边的人上前一步,长剑已经搭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路渠义什么话也没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像是下了决心,起身道: “这通道狭窄逼仄,爷跟在我后面,可得当心些。” 说着,男人便转身朝着坟墓钻进去,路渠义身边的人看了路渠义一眼,路渠义点了点头便跟着进去了。 通道很暗,只有一个三岁孩童身高的高度,成年人进去只能用爬的,手下触感湿润,像是青苔。 男人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走惯了这通道,对这里熟悉得很,但路渠义等人不一样,这里暗得像是瞎了一样,他们只能慢慢往前挪。 男人小心提醒道:“爷,您可得小心点,这地儿湿滑得很。” 只是黑暗遮住了路渠义的眼睛,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应了一声:“你只管带路。” 这通道很长,路渠义只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麻木,皱起了眉头:“还没到?” 男人应着声:“快了快了。” 路渠义看着领路的男人黑暗中的身形,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但这样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他手中有武器,也不是孤身一人,不过一个流民,他没什么好怕的。 但很快,他就听见前面的人道:“王爷,那人不见了。” “什么?”路渠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道:“继续往前走。” 又往前爬了一段距离,手下的触感逐渐从湿滑变成了干燥。 半晌后,路渠义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尽头,细微的光照射进来,他眯了眯眼睛。 前面的人刚出去就被人一剑封喉,温热的血溅到路渠义的脸上,他的面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山城知府,好大的官威呀。” 路渠义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上过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他居然敢就这样杀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官袍,负手而立,眼角的皱纹堆积着,但眼神凌厉。 知府冷笑道:“都说义王殿下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途中遇到了刺客,不敌,逃到了山城。” “臣前段时间派人探寻过,不过并未找到殿下的踪迹,不想,今日倒是殿下自己送上门来了。” 路渠义哪能不知道知府是什么意思?虽然这个人一口一个臣,但是语气可不恭敬,甚至带着些许轻蔑。 路渠义看了看地上身首异处的手下,眼中带着杀意:“看得出来你很想死。” 知府面上挂着笑:“不知王爷怎么会在乱葬岗呢?” 流民进入山城后,每日喝着连米都看不见的白粥,饿死的病死的统统被府衙的人秘密处理,为什么没人发现? 第112章 因为发现的人也死在乱葬岗。 为什么朝廷不知道? 因为每日上报的奏折里,知府对此事只字不提,只说粮食不够,要朝廷发粮。 发了粮却不用在流民身上,那用到哪里去了?答案可想而知。 “从死人堆过来,自然是为了把你送过去。”路渠义邪笑着:“那些枉死的人都很想你呢。” 路渠义自诩自己不是什么正义的人,只是这样的事被路林疏查到了,他就会去帮路林疏摆平。 更何况,这帮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许砚宁。 许砚宁是他们能盯的吗! 想到这里,路渠义就生气,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长剑拔出,他身边的人也相继拔出剑。 知府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后退几步,哼了一声:“王爷,你可别忘了,你脚下踩着的,是谁的地盘!” 路渠义长剑“刷”的一下飞了出去,如同回旋镖一样转了个弯飞了回来,最后落在路渠义手中,剑身还有鲜血滴落。 被抹了脖子的人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直直地倒了下去。 路渠义手中的剑震了震,将剑身的鲜血悉数震落,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知府:“我脚下踩着的,自然是我路家的地。” 知府瞪大了眼睛,消息说路渠义身受重伤,可现在看来,路渠义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消息有误?不可能!那边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路渠义可不管知府脑子里想的什么,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齐齐攻了上去,那些侍卫要护着知府,自然就打了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路渠义的目光落在带路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被吓了一跳,想逃却觉得自己的双腿有千金重,根本迈不开腿。 路渠义慢悠悠地朝着他们两个走去,知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和路渠义拉开距离。 只可惜,他自己亲自打造的密室,只进不出,唯一的出口只有那个坟墓。 现在出口被路渠义堵住,他想逃也找不到机会。 他只能一步步地后退,直到后背靠着墙壁上,退无可退。 路渠义长剑架在知府的脖子上,冰冷的剑身通过他的肌肤刺激他的大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带着面对死亡的害怕。 路修远不是什么心软的人,见知府这副模样,笑了一声:“知府大人,你好像还有话要说?” 一个怕死的人,也敢贪污官粮?简直可笑。 在边关领兵打仗这么多年,路渠义早已经将生死抛之脑后。 活下来,是他命不该绝。 死了,也如他所愿。 所以路渠义向来看不起那些贪生怕死还既要又要的人。 知府咽了咽口水,心中哪怕害怕得要死,但嘴上还是不肯低头:“王爷,我可是朝廷命官,是山城知府!你无凭无据,就这样杀了我,陛下和百姓都不会放过你的。” 路渠义嗤笑出声:“谁在乎?” 身份、权利、地位,他通通不在乎。 知府无话可说,却又觉得自己命不该绝:“王爷,杀了我,你没什么好处。” 第113章 路渠义架在知府脖子上的剑在知府脖子上留下了显眼的红痕,“你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一个贪心的知府,害死了那么多人的知府,简单的死去实在是便宜他了,按照路林疏的意思,山城知府应该伏法。 而伏的什么法,要由路知澜判断,毕竟他贪的是救济粮。 知府没想到路渠义会不杀他,但很快也明白了路渠义为什么不杀他。 余光撇到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男人,心一横,抓住旁边男人的手猛地往路渠义那边推去。 路渠义蹙眉后退几步,手腕翻转,长剑被掷出去,直直插在知府的膝窝出,鲜血淋漓。 知府惨叫一声,因为受了伤跑不动,只能跌倒在地上。 男人没想到知府会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听见知府的惨叫声,转身看去,便看见了知府跌坐在地上,右腿的膝窝处插着剑,剑刺穿了他的腿。 男人心悸一番,但更多的是对知府刚刚推他出去的行为的愤怒。 但碍于路渠义,他不好发作,只能怒视知府,看着知府的惨样,心中不免愉悦起来。 路渠义走上前几步,在知府面前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知府,“你以为你能跑去哪里?像你这样的人,若是在战场上,活不过一刻钟。” 知府惨白着脸,遍布额头的冷汗和颤抖的身躯都在昭示着他对路渠义的害怕。 知府带来的侍卫终究不敌路渠义的人,纷纷被聚集在一处抱头蹲下,像是待处刑的死刑犯。 路渠义俯下身子将长剑从知府的膝窝处拔出来:“反抗是没有用的。” 鲜血喷涌而出,知府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没有了惨叫的力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路渠义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男人,眸色冷厉:“你很会通风报信?” 这个男人比他们更熟悉通道,所以他能够加速出来通风报信。 男人后退半步,手心布满了汗水,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知府,心中害怕极了。 当即双膝跪下,朝着路渠义磕头:“冤枉啊!王爷,我是迫不得已的啊!” 路渠义冷冷地看着,“你的迫不得已留着跟陛下说去吧。” 男人摇着头极力辩解:“王爷,我也不想的啊!知府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相威胁,若是我不从,便要将我的幼子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刮下来,要将我八十老母的骨头一寸一寸打碎呀!” 路渠义神情冷漠,这与他有什么关系?这些苦难又不是他造成的。 就算是他造成的,他天生没有同理心,告诉他也没有用。 见路渠义神情冷漠,男人心中的害怕和恐惧更多了一分,生怕自己落得一个和知府一样的下场。 男人不停地给路渠义磕着头,“王爷,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求王爷看在我被胁迫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磕头的“砰砰”声一直响着,路渠义只是冷眼看着,并未做出什么行动。 男人的额头上很快就有了血迹,磕不动了就抬头看着路渠义喊冤:“王爷,草民所说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欺瞒王爷啊!” 路渠义没有搭理他,侧目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知府,然后转身往墙壁走去,抬手在墙壁上敲了敲。 空空的声音响起,证明这墙并不厚实。 路渠义朝着一旁的侍卫道:“把墙拆了。” 这里一定挨着府衙,但是这里只有进入口没有出口,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坟墓。 路渠义可不想再爬一次,便想着把墙拆了。 第114章 一旁的侍卫闻言后退几步,将力量灌注在腿部和脚部,起跑、跳跃,一脚蹬在墙壁上,巨大的力量使得墙壁晃了晃。 见墙壁只是轻微晃动,便叫着其他侍卫一起推墙,很快这面墙就倒了下去。 墙壁倒下的声音很大,还带起了一阵灰土泥尘,路渠义捂着口鼻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墙壁倒下后便能看见一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路渠义认得,这是府衙的偏院。 果然没猜错。 路渠义勾唇一笑,吩咐着手下:“把他们两个带上。” 一个罪人,一个证人。 路林疏原本正在府衙书房内等着知府,突然就听见了一阵巨大的响声,心中疑惑,想到了路渠义,又担心起来。 这是做了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路林疏心中担心,抬腿便往外走,刚出了主院就看见了路渠义,路渠义身后的侍卫还带着两个人。 路林疏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正是山城知府。 路林疏看向路渠义,问道:“他还活着吗?” 路林疏记得自己嘱咐路渠义一定要把人活着带回来的。 知府要是死了,那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 路渠义点头:“就是断了一条腿,死不了。” 路林疏看着知府身上的血,抿了抿唇,对旁边的侍卫说:“去找个嘴巴严的医者来。” 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没有致命伤也会死的吧? 路林疏心中担心,但并没有责怪路渠义,而是把目光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问道:“他是谁?” 路渠义解释:“在乱葬岗看到的,他负责帮知府掩埋尸体。” 无论是什么尸体,只要是从府衙出去的,都由他负责掩埋。 路林疏看向男人,男人面色发白,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估计是被路渠义吓破胆了。 路林疏默了默:“先带下去看管起来。” 证人很重要,但前提是知府还活着。 医者很快就被找了过来,见知府浑身是血,医者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把脉行针止血。 路林疏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医者不敢招惹,只能如实回答:“伤到了腿,若是不能及时治疗怕是会落下残疾。” 一旁的路渠义冷不丁道:“像这种偷奸耍滑之人,残了就残了。” 医者低垂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路林疏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医者道:“先救人,报酬后面会有人送到你府上。” 好端端的人残疾了,怕是要疯。更何况,知府如果不是死罪,那也要被流放。 流放路上,残疾可不方便。 第115章 可不能让这样的恶人死得太轻易。 医者点头应下,冒着冷汗开始给知府治疗腿部的伤口。 路渠义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明白路林疏为什么要救知府,这样的小伤不过是一个教训,对比起那些枉死的人,简直微不足道。 —— 前往陕城的路上途经一片山路,路边都是树木,许砚宁坐在马车内,听见了沙沙声。 侧头看去,只见灌木丛动了动,很快就没了动静。 马车一直往前,许砚宁不确定躲在灌木丛里的是人还是动物。 马车离远了,灌木丛中才走出来一人,有人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那人身边,沙哑的声音问道: “刚刚为什么不动手?” 那人睨了一眼男人,“前面才是我布置的陷阱,急什么?” 男人皱起眉头,“如果这次还让她活下来了,后果你一个人承担。” 那人嘁了一声:“放心吧,她活不下来的。” 他布置了这么久的陷阱,就算是许砚宁命大没死,也会落得个残疾,残疾了的女子不就是他想杀便杀的? 许砚宁将目光放在前方的玄因身上,玄因正提高警惕环顾四周。 他能明显感觉到,暗处有东西在盯着他。 想到了许砚宁的追杀令,玄因猜测是有杀手。 突然间,一道箭矢射中了马肚子,马匹嘶鸣一声,当即倒了下去,片刻时间,玄因转身拉住许砚宁跳下马车,将许砚宁护在怀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起来,接连又是几道箭矢射了过来,玄因一手搂着许砚宁的腰,一手护着许砚宁的脑袋,带着许砚宁在地上翻滚一圈。 暗处的暗卫长剑抵住射来的箭矢,金属碰撞的声音尤为刺耳。 不过这也为玄因争取了片刻喘息的时间,扶着许砚宁站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剑,站在许砚宁身前。 冷厉的眼睛环顾四周,一时间只听得见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咻——” 带着杀意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冲许砚宁,许砚宁眯了眯眼睛,后退了半步,玄因手腕翻转,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圈,直接斩断了袭来的箭矢。 暗卫确定了方向,只待玄因一声令下。 玄因没有说话,他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贸然指挥只会让许砚宁身陷危险之中。 人影极快的在树林中闪过,许砚宁侧目看过去,便看见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是警惕地看着她,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攻击。 “咻——” 又是一道箭矢袭来,像是不满玄因的无作为。 箭矢再次被斩断,许砚宁扯了扯玄因的衣袖,道:“从这些箭矢放射的位置来看,射箭之人应该在高位。” 说着,许砚宁微微抬头看向了侧面的高树上,如果她没有看错,那里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箭头。 玄因也顺着许砚宁的目光看去,显然也看见了那个蓄势待发的箭矢,对暗卫道:“你们三个去把暗处的人找出来。” 三个暗卫点了点头,剩下的两个站在许砚宁两侧,警惕地环顾四周,许砚宁想再去看那双兽眼,却怎么也没找到。 什么时候跑掉的? 第116章 许砚宁心中疑惑,垂眸收好情绪,只是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找到那双兽眼的主人。 自觉告诉她,那双兽眼不是普通的兽眼,虽然带着野兽的野性,但有些像人眼。 若是人,那便是传说中的兽人。 只是野兽和人是怎么结合的呢?想着这个问题,许砚宁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不少,满心都是对那双眼睛主人的期待。 玄因拉住了许砚宁的手腕,“王妃,我们先进城。没有马只能委屈点走路过去了。” 许砚宁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余光瞥了一眼刚刚兽眼出现的位置,发现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许砚宁暗暗记下了位置,打算晚些时间再来一探究竟。 任由着玄因拉着走,只是没走几步,箭矢再次袭来。 “咻——” “咻——” “咻——” 几道箭矢破空而来,只是这次,方位换了。 长剑斩断箭矢,许砚宁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箭头,箭头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银黑色。 像是猝了毒。 一个暗卫看着远处的白光惊呼一声:“那是什么?” 剩下一个暗卫闻声望去,白色的光直直照射在他们眼睛上,强烈的日光让他们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光,却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喉咙一紧,没了生息。 玄因护着许砚宁后退,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带着半遮面的面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砚宁。 如同清泉般的声音响起:“成王妃,果真如同传言中那般。” 许砚宁看向男人,她知道这个人,七镜司的头牌杀手无颜。 玄因皱了皱眉,又惊又怒:“无颜?” 无颜来自七镜司,七镜司背后的主人是谁七镜司内部有点地位的人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许砚宁的追杀令挂着那么久才只有零星几个人来刺杀,那些来刺杀的人地位低。 这是这些天来,第一个高地位的七镜司杀手。 无颜看向玄因,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恶意:“你不过是主子半路捡回家的野狗罢了,少把自己当个人物。” 许砚宁看向玄因,什么叫做半路被捡回家的? 玄因不是自愿从药阁离开的吗? 许砚宁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问玄因为什么要离开药阁做一个近侍,玄因避而不答的样子。 原来不是自愿啊。 玄因眸光暗了几分:“如果你今日是为了追杀令而来,那你可打错算盘了。” 无颜挑眉:“你打算拿什么和我斗?” 在七镜司被捧惯了,无颜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玄因。 “我从未加入过七镜司,所以你不必拿七镜司的那套对付我。”玄因回道:“既然大家都是卖命的,那就按照卖命的方式来。” 无颜没想到玄因的胆子这么大,但也没拒绝:“我赢了,可就是你们两条人命。” 玄因上前几步,“我不会输。” 第117章 无颜率先拎剑朝玄因攻去,玄因手中长剑抵住无颜攻来的剑,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许砚宁看着两方交战,玄因出自药阁,以前一起做过任务搭档,所以许砚宁是知道玄因的武功深浅的。 玄因的武功造诣,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屈指可数的。 她没和无颜交过手,但现在看来,无颜的武功不在玄因之下,许砚宁猜测,两人武功是持平的。 想到那三个被玄因叫去抓人的暗卫,现在都没回来,估计凶多吉少,而刚刚那道刺眼的光芒是从那棵树上折射过来的。 边想着,许砚宁边仰头看着附近最高的那棵树,隐隐约约能看见树顶上有一个大圆盘一样的东西。 要移动这样的大圆盘折射日光,只需要一个有一定武力的人,但刚刚无颜却并不是从树上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正想着,许砚宁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 下意识的,许砚宁迅速转身同时拿出银针扎在来人的掌心处,并快速后退。 原本集中在掌心处的内力被银针化掉,来人看了看掌心处的银针,那枚银针光滑且细,他认得,这是鬼门十二针。 再次将内力集中在掌心,震掉了扎在掌心的银针,冷哼一声:“鬼门十二针,原来你就是仁圣医者的徒弟。” 许砚宁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身形修长,黑布遮面,看不清面容,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带着杀意和不屑。 许砚宁:“你也是因为重金悬赏?” 她认得无颜,却不认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武功还不弱。 男人慢慢朝许砚宁走来,边走边说:“你的命可不便宜。” 许砚宁好奇问道:“值多少?” 男人答:“三十两黄金。” 闻言,许砚宁撇撇嘴,显然是对这点钱的不屑,还有点生气。 她就值这点? 男人见许砚宁面色沉下来了一分,还以为许砚宁是惊讶这赏金,心中对许砚宁的不屑更重了一分。 堂堂成王妃,连三十两金子的世面都没见过? 眼见男人越来越近,许砚宁看了一眼被无颜缠住的玄因,心中暗骂了一声,难道就要这样暴露了? 男人见许砚宁还在看玄因,心中好笑:“别看了,你就是把眼珠子扣下来,他都没空搭理你。” 玄因一直在注意许砚宁这边的动静,一开始见有人要袭击许砚宁,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不过好在许砚宁躲了过去。 可现在又见那人步步紧逼,像是要将许砚宁千刀万剐一般,玄因不免着急起来。 无颜见玄因分了心,心中不满,手腕翻转,长剑便在空中画出来一个剑花,剑花带着凛冽的剑气直冲玄因面门。 玄因被迫收回视线,长剑在手中快速挥出,将袭来的剑气打散。 无颜看着玄因勾唇一笑:“别想着救人了,小心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玄因握紧了剑:“卑鄙!” 明明赌局说的是一对一打,输者任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无颜无奈摊了摊手:“这可怪不得我,我赌的是我自己的命,又不包括他的。” 玄因不想多与无颜废话,脚下生风一般直冲无颜,两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第118章 许砚宁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步步紧逼的男人,忽然问道:“你认得鬼门十二针,可我却不认得你,你是谁?” 鬼门十二针闻名于世,人人皆知,但是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 师父说过,她的恩惠普及天下,凡是识得此门秘术之人,都能够在江湖中助力她。 能够助力师父的人,怎么会对师父的徒弟痛下杀手? 难道师父忘记了自己还有仇人?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无名无派,无师无祖,自学成材。” 这样一说,许砚宁忽然就想起,江湖中有一号人物,武学天赋极高,从话本子里学得了武功,一举成名。 许砚宁有些不敢相信:“你是顾云淮?” 顾云淮继续朝着许砚宁走来:“答对了,可惜你马上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说罢,顾云淮猛地冲向许砚宁,以手掌作为武器,直冲许砚宁的心脉。 许砚宁握了握拳头,眸光沉沉地看向顾云淮。 若是还手,她必然暴露。 若是不还手,看顾云淮的架势,她必死无疑。 不过片刻犹豫,顾云淮已经到了许砚宁面前,就在手掌要拍向许砚宁时,强烈的日光反射在顾云淮脸上,顾云淮不得不停下用胳膊遮住那道日光。 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许砚宁殃及池鱼,眯着眼想趁机还手便看见有人从天而降,落在她和顾云淮之间。 那人抬腿一脚踹在顾云淮腹部,顾云淮因为惯力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站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顾公子的手段。” 男人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许砚宁看过去,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鬼面具。 是天影会。 许砚宁想到了江知衡,心中不免激动起来,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这个鬼面男目前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暂且还不能暴露太多。 正想着,鬼面男转身看向许砚宁,语气里带着无奈:“不是说了,让你有事找我吗?” 许砚宁眨了眨眼:“我没事啊。” 鬼面男看了一眼被无颜缠住的玄因,然后指了指顾云淮,“你管这叫没事?” 许砚宁抿了抿唇,她其实打得过顾云淮的,只不过不好出手而已。 许砚宁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鬼面男看破不说破:“路过。” 许砚宁才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云淮见两个人在那里聊起了天来,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中有气:“你谁啊你?” 那棵树上的大盘子不好取下来,所以他打算完成任务再拿下来,没想到给自己酿出了祸来。 鬼面男转身看向顾云淮,将许砚宁挡在身后,“连我都不认识?你真是一点世面都没见过。” 顾云淮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又惊讶又生气:“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第119章 鬼面男叹了口气,忽然间有人从灌木丛中涌了出来,以鬼面男为中心,四面散开,长刀对着顾云淮,一副干仗的架势。 顾云淮确实不认识鬼面男,但是天影会的服装是统一的水蓝色,半遮面的鬼面具,顾云淮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看向鬼面男的眼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什么时候天影会还会来掺一脚七镜司的事了?” 追杀令只对七镜司内的人有效,其他人完成任务是拿不到全额赏金的。 顾云淮误以为鬼面男也是冲着追杀令来的,目光越过鬼面男看向许砚宁,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没想到成王妃的脑袋这么值钱。” 许砚宁看向一旁的玄因,玄因想到许砚宁这边来,但无颜步步紧逼,他退无可退,只能被迫继续缠斗下去。 鬼面男没有搭理顾云淮,只是转身看向许砚宁,语气中带着不满,但还有隐约的愤怒以及小小的得意:“看来成王并不珍惜你。” 许砚宁对上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但许砚宁可以肯定,她和眼前这个人算不上熟悉。 许砚宁:“为什么这么说?” “陕城乱得像是混着沙子的粥,他就派了这么个废物保护你,这不是不珍惜是什么?” 说到“废物”时,鬼面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脱不开身的玄因,哼笑一声:“没有我,你们怕是要身死他乡了。” 许砚宁只是盯着鬼面男的那双眼,这双眼睛太熟悉了,眼睛熟悉,眼神也熟悉。 可偏偏这鬼面具将他的脸全部遮了起来,她实在想不出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谁。 “这么自负?”许砚宁笑笑,看向鬼面男后面的顾云淮,大声道:“看来七镜司的名声还是不够响亮,随便什么人都能踩一脚了。” 顾云淮可不觉得许砚宁在说七镜司,那明明是在说他! 心里气极了,但碍于天影会来的人太多,他不敢轻举妄动。 鬼面男看着许砚宁无声的笑了,面具之下,是满脸无奈和纵容。 “既然他没办法保护你,那便跟我一起吧。”鬼面男道:“你跟我走,整个陕城,你要什么有什么。” 许砚宁挑眉,看了一眼被缠着不耐烦的玄因,玄因面上的烦躁和焦急不加掩饰,见许砚宁看过来,便大喊道:“王妃,不能跟他们走!” 天影会和七镜司现在是敌对关系,七镜司的幕后主人是谁,以天影会的能力未必查不到,如果许砚宁被带走,怕是凶多吉少。 玄因心中担心,满心思都是许砚宁,一个不小心被无颜划到了手臂,手臂上狭长的伤口极深,玄因抬腿踹过去,正巧踹在无颜的胸口处,无颜后退数步忍着疼痛咳嗽几声。 玄因转身朝着许砚宁走去,守着鬼面男的天影会中人将长刀对准了玄因,玄因不得不停下脚步。 伤口的疼痛已经被心中的事掩盖了下来,他急切地望着许砚宁,像是被丢弃的小狗。 许砚宁看向玄因,玄因手臂上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伤及根本,许砚宁想过去,只是迈出了半步就被鬼面男拉住了。 “你做什么去?”鬼面男原本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他在不满许砚宁的行为。 许砚宁回眸看去,眉头微微蹙起:“他是我成王府的人。” 鬼面男语气强硬,却又带着些许柔和和哀求:“无论他是谁的人,连最基本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你跟他走,只会遇到更多的危险,我才是那个能够保护你的人。” 第120章 许砚宁看向顾云淮,“那你把他杀了我就信。” 鬼面男没想到许砚宁会说这样的要求,转身看向顾云淮,顾云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任务目标还有外援。 顾云淮看见缓缓朝他走来的天影会中人,捏了捏拳头,有些意外:“哎不是,你们天影会的人不能真听一个女人的话吧?”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疑惑道:“不对,你们不也是来杀她的吗?” 难道不是?成王妃还和天影会有关系? 顾云淮想着,便见长刀白光映射在他脸上,眯了眯眼睛,快速躲避着袭来的长刀攻击。 玄因见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便想着上去带走许砚宁,却没想到鬼面男一直在注意他的行动。 见玄因朝许砚宁走去,便一把将许砚宁拉到自己身后,看向玄因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你护不住她,还想要带走她?” 玄因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却犟着嘴:“她是我要保护的人,就算是死也要保护。” 玄因当然知道和天影会对上落不到好处,更何况现在是敌众我寡的状况,但是那又如何? 他说过要护着许砚宁,就不能让许砚宁失望。 鬼面男没想到玄因这么执着,面具之下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凭你现在的残败之躯?” 玄因受了伤,现在能站在说话不过是硬撑罢了。 玄因没说话,拿着剑的手里满是汗水,但他还是紧紧握住。 玄因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是状况不太好,头重脚轻的情况下去和别人对打,他必然是输的那个。 可他一看到许砚宁的脸,他就不想放弃。 他要带她回京都的。 想着,玄因快速冲向鬼面男,只是现在的状态让他的杀招变得虚浮,在鬼面男眼中,就像是找死一般。 许砚宁看着玄因的那幅模样,心中微微一惊,她没想到玄因能为了她做到拼命这个地步。 见鬼面男要动手,许砚宁拉住鬼面男的胳膊,鬼面男侧目看向许砚宁:“怎么?” 许砚宁只道:“他不能死。” 玄因还不能死,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玄因都不能死。 鬼面男不知道许砚宁的想法,只是听着许砚宁的话,要保玄因的命,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声音低沉,满是不悦:“好啊,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鬼面男抬腿一脚踹在玄因身上,玄因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第121章 玄因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如同断裂了一般疼,强撑着想要起来,却猛地吐了一口血。 许砚宁捏了捏手指,强忍着救人的冲动,鬼面男像是看穿了许砚宁的心思,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救了他,就跟我走。” 许砚宁看向鬼面男:“你的条件是什么?” “没想好,再说吧。”鬼面男侧着身子让许砚宁过去:“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本来和无颜打斗时就受了伤,他刚刚那一脚的力气可不小。 许砚宁朝着玄因走去,蹲下身来将玄因扶起来,银针扎在玄因手臂的伤口四周,然后将囊袋里的药丸拿出来塞进玄因口中。 玄因看着许砚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砚宁制止:“别说话,调息。” 玄因闻言便不再说话,很是听话的开始调息,只是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难受得很。 半晌后,药效开始发作,玄因手臂上的伤口止住了血,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鬼面男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玄因,玄因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拉住了许砚宁的手腕,眼睛却是看向鬼面男: “她不会跟你走的。” 鬼面男倒是没有把玄因放在眼里:“你说的不算。” 鬼面男目光柔和,轻声细语:“你要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许砚宁看了眼被天影会中人缠住的顾云淮,又看向了玄因,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 玄因愣了愣,鬼面男面具下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傲气:“你当然不会有事,你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 那样的语气,就好像是对玄因的挑衅。 你看,许砚宁跟着你不仅要吃苦还有被追杀的风险,跟着我,不仅能吃香喝辣还不会有生命危险。 玄因咬了咬牙,看向许砚宁的眼中饱含破碎地哀求,他什么都没说,许砚宁撇过眼睛没去看玄因,跟着鬼面男离开了。 顾云淮被天影会的人缠得喘不过气,几次差点死在刀下,不过许砚宁愿意跟鬼面男走,鬼面男心情愉悦,大手一挥便带走了人。 顾云淮喘着粗气看向无颜,破口大骂道:“你搁那儿看什么戏?我都要死了你都不来帮我?!” 无颜神色冷淡:“我去给你陪葬吗?想得挺好。” 就算他去帮忙,两个人打一群人也很难取胜吧?更何况对面不是什么普通人。 再说,顾云淮哪里配得上他这么高贵的人陪葬? 顾云淮气得发抖,“无颜,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复国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无颜眸子冷厉地看向顾云淮,随即哼了一声:“复国最重要的是我,又不是你。” 顾云淮愤愤瞪了一眼无颜,转身看向石像一般的玄因,问道:“人都走多远了你还看?” 玄因回过神来淡淡的看了一眼顾云淮,然后将目光落在无颜身上,“你们是谁授意的?” 大家都互相认识,无颜也不打算瞒着,回答道:“主子都同意把追杀令挂上了,还能是谁授意?” 想在七镜司挂追杀令,首先要有足够的赏金,其次要七镜司主人同意。 玄因下意识以为是路修远,眸子暗了一分,他以为,许砚宁对路修远来说是特殊的。 在京都时,他日日跟在路修远身边,路修远对许砚宁的特殊他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路修远的腿疾还没好全,许砚宁更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会同意挂许砚宁的追杀令? 玄因只觉得无力感充斥着自己,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122章 顾云淮嘁了一声:“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被你们吹上天。要我说,那女人除了长相以外一无是处。” 想到许砚宁的那张脸,哪怕他是男人都为之动容,可偏偏这样好看的女人是成王妃,是要被杀的人。 有点可惜,但更多的是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愤怒。 无颜见顾云淮要走:“你到哪里去?” “陕城。”顾云淮语气愤愤:“我就不信了,天影会还能死命护着一个女人?” 玄因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那个鬼面男,他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天影会的领导级别人物。 这样的人,是怎么和许砚宁认识的? 玄因想不明白,明明在京都,许砚宁一直都在被关注。 难道是在和亲之前?可是许砚宁在楚国并不突出,甚至名气小得可怜。 —— 陕城的流民是一路过来流民最多的城池。 进了城,许砚宁环顾四周,这里与她和亲途径时有不一样了,有许多他国的特色之物。 许砚宁的目光落在悬铃摊上,那里的悬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如同夏日清泉一般沁人心脾。 鬼面男顺着许砚宁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楚国的特色之物。 悬铃,一般用以吊在窗棂或屋檐上,是装饰之物,通常用以银或铁铸就而成,在楚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她这是想家了。 许砚宁垂眸掩饰下心中的落寞,鬼面男却转身朝着那悬铃摊走去。 放下一个金块,很是大方:“我都要了。” 摊主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哎呀老板您真是大方,是送给夫人的吧?” 说着,摊主看向后方的许砚宁,“您夫人真是貌美。” 面具之下的脸都要笑开了花:“借您吉言。” 摊主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人家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刚想道歉,鬼面男就已经走向了许砚宁。 身后的人手中提着打包好的悬铃,鬼面男挑了个最好看的放在许砚宁眼前晃了晃。 “想不想要?” 许砚宁眨了眨眼,被发现了? 许砚宁看着鬼面男手中的那个悬铃,悬铃上刻着祥云的纹路,边上还有闪闪发光的流苏,看起来美丽极了。 撇开眼睛,哼了一声:“不想要。” 鬼面男低声笑笑:“真不想要?可我瞧着这个悬铃与你很是相配。” “悬铃不过是放在屋内的装饰之物,怎么会与我相配。” 许砚宁嘴上说着不要,余光却总是去看鬼面男手中的悬铃。 真好看。 记得前些年,江知衡也送给过她相似的悬铃。 第123章 只可惜和亲匆忙,那个悬铃还在府内,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许砚宁无声叹息,有些遗憾。 鬼面男像是看穿了许砚宁的想法,将手中的悬铃塞在许砚宁手中,“和你很配,留着吧。你若是不喜欢,还有其他的。” 反正他全都买下来了。 许砚宁握着手中的悬铃,微微愣住了,看看鬼面男又看看悬铃,问道:“你知不知道在楚国,男子送女子悬铃是什么意思吗?” 鬼面男回:“知道。我就是那个意思。” 许砚宁握紧了手中的悬铃,骂了一声:“肤浅。” 见许砚宁往前走,鬼面男紧忙跟上:“哪里肤浅了?” 许砚宁停下脚步看向鬼面男,眉头微微蹙起:“悦一人者不可独观其表,而是应当注重其内蕴。我们总共也就见过两次面,你就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肤浅吗?” 鬼面男看向许砚宁的眼睛里饱含春水,他丝毫不觉得许砚宁这样在教育他,心中很是雀跃。 “其实我们不止见过两次。” 许砚宁不解:“什么?” 面具之下的嘴唇抿了抿,解释着:“我刚到燕国时,也见过你。” 许砚宁这才想起来,刚进燕国时,她在客栈的窗户外看见过他。 许砚宁撇撇嘴:“那也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你就当我肤浅吧。”鬼面男笑笑:“左右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许砚宁没明白鬼面男说这话的意思,这世道,好人早就死完了,谁会是好人呢? 连她也不例外。 天影会并不像七镜司那边藏头露尾,总部设立在燕、楚交界处。 许砚宁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宫殿,不由得惊叹出声。 她虽然没有经常出入燕、楚两国皇宫,但眼前的建筑不比两国皇宫差——算不上富丽堂皇,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鬼面男在一旁自豪道:“怎么样?我设计的。” 从设计图纸到一草一木都经由他的手。 许砚宁不得不赞叹:“很有品味。” 走过长阶,到了宫殿内,许砚宁便看见一列的蓝袍半遮面的人站着,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话落,便听见这些人齐声大喊:“欢迎夫人回家!” 许砚宁被突如其来的齐声吓了一跳,一旁的鬼面男仰着头,很是自豪,对着这些人点头,表达赞赏之意。 许砚宁撇撇嘴:“你很会给自己戴高帽。” 还“欢迎夫人回家”呢,他哪来的夫人? 想着,许砚宁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夫人说的是谁,朝着鬼面男翻了个白眼:“首先,我是有夫之妇,其次,我们算不上熟悉吧?” “路修远配不上你。”鬼面男信誓旦旦:“你会知道的。” 有些事他不好放在明面上说,只能这样暗示许砚宁。 第124章 许砚宁却不懂他的暗示,心中对鬼面男的印象再一次扣分,真不知道江知衡是怎么和这样的人做朋友的。 嫌弃溢于言表,鬼面男知道现在不是表现的时候,便吩咐其他人带许砚宁去休息。 穿着蓝白拼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了看许砚宁离开的背影,问鬼面男:“你真不说?” 鬼面男摇头:“还不是时候。” 知道太早对许砚宁没什么好处,他也不想许砚宁因为他遭到生命危险。 “这么担心人家,又不告诉人家,你知不知道人家一直在找你。” “宋清。”鬼面男睨了他一眼,道:“你管这么宽做什么?让你办的事办妥没有?” 宋清笑笑,一副“我懂”的样子,“妥了妥了,这次保准会引出七镜司的幕后之人。” 七镜司作为江湖势力,其掌控者一直没有出现过,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七镜司的幕后之人是谁。 但七镜司能够随意进出燕国皇宫的事,是人尽皆知,所以可想而知,七镜司幕后之人定然和燕国皇室有所联系。 瓦解强大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敌人内讧。 无论七镜司幕后之人是燕国皇室还是江湖人士,这次,定然会让他们互相猜忌。 许砚宁到了屋内便有人上前为许砚宁奉茶,“夫人,这是清心茶,请夫人品鉴。” 许砚宁看着侍女奉上来的茶,无毒,但她有些无语这些人对她的称呼。 “不必叫我夫人,唤我名字就好。” 侍女抿嘴笑着:“夫人,您生得貌美,依奴瞧,便是世间所有男子都配不上您呢。” 许砚宁挑了挑眉,脸上虽然笑着,但带着被轻视的愠怒:“我可不只有一副皮囊。” 侍女语气诚挚:“奴知道,您是成王妃,早些天就听说过您在锣城将濒死之人救活,大家都叫您在世仙人呢。” 许砚宁没想到他们都知道她是成王妃,可他们都知道她是成王妃了还称呼她为夫人是不是不太好? 许砚宁:“你既知晓我是成王妃,理应称我为王妃才对。” 侍女摇了摇头:“才不呢,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成王是万万配不上您的,奴想着,这样多多唤您,兴许您就愿意给我们主子一个机会呢。” 原来是为他助攻的。 许砚宁觉得好笑:“你还挺会说话的,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连忙道:“您叫奴阿莲就好。” “阿莲。”许砚宁接过阿莲手中的茶水小抿了一口,茶水中放了些许药物,许砚宁能喝出来,是好东西。 这些药物组合在一起有清心的效果,很适合舟车劳顿之人。 许砚宁在一旁坐下,打量着阿莲,佯装好奇问道:“你是天影会人,你也会武功?” 阿莲羞怯地挠挠头:“天影会人人都会武功,不过说来惭愧,奴的武学天赋很一般,仅有些自保能力而已,所以在天影会只能做些端茶送水的活。” 许砚宁看了一眼阿莲挠头的手露出来的半个手心,上面的茧子并不薄,许砚宁已经大致猜到了阿莲的目的,或者说,那个鬼面男的目的。 但她没有说,只是勾唇一笑顺水推舟:“那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好了。” 阿莲惊讶地看着许砚宁,“能跟着夫人,是阿莲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125章 许砚宁虽然身在天影会,但天影会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出门时,阿莲就跟在她身边,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流民虽然都进了城,但是官府发的粮远远不够,所以许多流民都往京都跑,觉得到了京都才有饭吃,才能活命。” 但其实,他们可能还没到京都就已经饿死了。 许砚宁沉默着,这一路过来她都看在眼里,这些流民确实到不了京都。 若非她来了,路林疏又是巡查使,不然流民连城门都进不去。 阿莲见许砚宁不说话,便以为许砚宁是在怜悯这些流民,说道:“夫人菩萨心肠,在陕城每日都会饿死很多人,为了活命,都有许多流民到天影会来呢。” 毕竟天影会的装潢看上去就有钱。 “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流民。”许砚宁记得在城外时马车上还有粮,“我要出城一趟。” 阿莲有些惊讶和疑惑:“奴陪夫人一起。” 许砚宁想着那双兽眼,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找。 许砚宁摇头:“不必,落日前我自会回来。” 阿莲不放心,但见许砚宁态度坚定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妥协:“落日前不见夫人,奴便去找主子。” 许砚宁点了点头,“好。” 从马商那儿买了匹马,随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匹便跑了起来。 许砚宁走远了,阿莲原本担忧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个流民打扮的人走了过来,问阿莲:“你就这么放人走了?” 阿莲:“急什么?夫人不是软柿子,逼急了你我都要倒霉。” 虽然相处下来没有多久,但是阿莲能感觉出来,许砚宁不是看起来那般弱不禁风。 那人看着许砚宁离开的方向,哼了一声:“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主子非得把你千刀万剐不可。” 本来阿莲就是被派遣到许砚宁身边的护卫,只不过表面上是以侍女的身份相见。 阿莲自己心里也清楚,“晚点我会找过去。” 陕城外—— 被箭矢打中失去了性命的马的尸体已经被分食了,连同带来的粮食也都不见了踪影。 许砚宁猜测应该是有流民找到了这里把粮食拿走了。 只是看那马匹的尸体,有些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人为的,有齿痕,像是野兽。 想到野兽,许砚宁就想到了那双兽眼。 难道那是野兽的眼睛? 许砚宁心中猜测着,翻身下了马,朝着最初发现那双兽眼的位置走去。 拨开草丛往里走,这片树林很密集,其中夹杂着不少藤蔓类的植物。 许砚宁拿出匕首将拦路的藤蔓割除,继续往里面走。 枯枝在脚底下嘎吱作响,许砚宁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瓷瓶里倒出些许棕色的粉末,避免出现一些蛇鼠虫蚁。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砚宁到了一片空地,空地四方都是密林,中心处却有斑斑血迹。 许砚宁蹲下身子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腥气强烈又带着点膻味,像是某种动物的味道,许砚宁想到了那匹马身上被撕咬的伤口,猜测这应该是马血。 第126章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热气,许砚宁心惊一瞬转头看去,便看见那双兽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指。 什么时候过来的? 许砚宁根本来不及细想,手中匕首翻转,锐利的匕首直冲来者的咽喉。 但他的速度比许砚宁想象中的还要快,抬手抓住许砚宁袭来的手腕,将人猛地拉近。 许砚宁对上那双兽眼,像是猛兽,可他明明是个人。 他身上的衣服破败褴褛,发丝如同枯草,喉咙中发出一阵阵低吼,亮着自己的牙却没有攻击动作。 鼻子靠近许砚宁的面庞嗅了嗅,许砚宁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许砚宁的手腕还被抓着,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探性问道:“你是谁?” 听见声音,许砚宁能够明显看见那双兽眼中的不解,喉中呜咽几声,像是讨好人的猫咪。 不会说话? 许砚宁有些意外,这个人明明是个人,动作却如同兽一般,不过兽一般都有攻击意识,为什么他没有? 许砚宁抬起另一只手,拨开他如同枯草一般的头发,露出来的脸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明亮。 许砚宁再次试探性问:“你叫什么?” 像是宠物一般讨好地蹭了蹭许砚宁的手,眯着的眼睛很是享受。 不是?这是做什么? 许砚宁不明白,忽然间就想到自己为了控制路修远而在自己身上下的幽情香。 虽然出了京都后就没有用过了,但当时用的剂量不少,所以断药到现在,她身上还是有幽情香的味道。 许砚宁叹了口气,尝试收回自己被抓住的手,可她刚有动作,这人便凶狠地看着她,喉咙间发出低低的怒吼。 是不满。 许砚宁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安抚着,语气轻柔地商量着:“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他固执地抓得更紧了,那双兽眼里都是不满,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蹭许砚宁的手。 没办法,许砚宁就只能任由他抓着。 许砚宁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看着他,想着怎样才能脱身。 不过她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行为举行都像兽呢?难道他是野兽养大的? 如果真是这样,便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不会说话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许砚宁本以为他会反抗或者挣扎一下。 却没想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剩下的一只手把玩着许砚宁的手指,如同稀世之宝一般。 他脸上的污渍太多,许砚宁很难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但一把脉,许砚宁就知道了。 他的经脉受过重创,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时日无多。 而且,许砚宁能感受到,他体内是有内力的,有内力就意味着他会武功。 一个会武功的人被断了经脉成了现在的模样,许砚宁很难不怀疑是不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 可走火入魔通常来说会变成疯子,从未听说过会变成野兽的。 第127章 许砚宁拿出一根银针扎在他身上,原本把玩着许砚宁手指的手突然动不了了,他奇怪地想要去看许砚宁,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了。 许砚宁艰难地抽回自己的手,转了转被捏疼了的手腕,看向男人,道:“你在这里等我。” 见许砚宁要走,男人喉咙间发出低吼声,随即又变成呜咽,像是被抛弃的宠物。 那双兽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许砚宁,许砚宁还是走了。 她记得,这附近是有水源的。 只是刚走没多久,许砚宁便觉得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快速转身躲避,男人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很快又爬起来,对着许砚宁低吼着。 许砚宁看向她刚刚扎针的位置,那枚银针还在,可她明明封了他的穴位,怎么可能还能动?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被封穴位,不敢想这个人变成这样之前的武功有多高。 许砚宁问:“不想让我走?” 男人犹豫片刻像是在思考,很快又点了点头,喉间发出呜咽声。 许砚宁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那你跟着我,不要乱跑。” 许砚宁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但是居然还能保留一丝神智。 他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乖巧地拉着许砚宁的手,许砚宁靠着记忆往河边走,到了河边,将手帕打湿然后将男人脸上的污渍擦掉。 黑色的污水在清澈的河边消散,男人任由许砚宁作为,只是固执地拉着许砚宁的手。 良久,许砚宁将脏了的帕子随意一扔,看向男人的眼眸里划过片刻惊艳。 精致的眉眼带着些许野性的美,这是许砚宁从未见过的长相,尤其是那张嘴唇,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许发白,但这并不影响什么,甚至添上了几分病弱美。 不过现在能够看清他的长相,许砚宁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既然都没有见过,那他为什么缠着她不放呢? 许砚宁想不明白,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本来就是为了那些粮出来的,既然那些粮已经被流民瓜分了,她只能另寻他法。 男人见许砚宁站起身来要走,也跟着走,双手死死地攥紧许砚宁的手腕,像是害怕被抛弃。 许砚宁眉头微蹙,这可不好办。 她对陕城不算熟悉,这里也没有可以让她藏人的地方。 许砚宁想试着把手收回来,男人却抓得更紧了,叹了一口气,无奈只能带着男人一同回到天影会。 阿莲见天都要黑了还不见许砚宁回来,正打算去找她,刚出门就碰到许砚宁回来,而且还带着一个男人。 男人清瘦,发如枯槁,但五官精致,阿莲看着不觉得愣了愣,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阿莲一副急切的样子,看向男人时疑惑问道:“这是谁啊?” 许砚宁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随口回一句:“路边捡的。” 阿莲的目光落在男人死死抓着许砚宁手腕的手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作罢。 许砚宁回到自己的院子,男人一直跟着,死活不愿意分开,许砚宁不免也头疼起来。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我再说一遍,你不能跟我在一起。” 男人歪着头思索片刻,然后面露凶光,像是不满意许砚宁的话。 第128章 许砚宁扬起手来啪的一声打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瞬间温顺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许砚宁,伸手去抓许砚宁打他的手,轻轻揉着。 就好像是在怕许砚宁打他打疼了。 许砚宁无语凝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阿莲在一旁道:“夫人,要不让他住在隔壁的院子吧?” 阿莲不清楚男人的来路,但看见男人这样粘着许砚宁,她心里不舒服,恨不得把这个男人赶出天影会,可人是许砚宁带来的,她也就只能想想了。 许砚宁点头应下,她实在不想应付这个男人,在查出他的身份之前,她不是很想接触。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不好奇了。 许砚宁觉得自己的心累累的,阿莲上前对男人道:“这位公子,奴带您过去吧?” 男人朝着阿莲低吼一声,目露凶光,吓了阿莲一跳,阿莲无措地看向许砚宁,许砚宁扬起手又打了男人一下。 男人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在许砚宁看不到的角度瞪了阿莲一眼。 “你不听话。”许砚宁冷冷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 男人思考一会儿,随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试图引起许砚宁的怜惜之情。 但许砚宁始终一副淡淡的表情,男人觉得很是挫败,拉着许砚宁的手摇了摇,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许砚宁觉得自己能明白他在表达什么,抿了抿唇,道:“你听话我就不生气。” 男人立马点了点头,明亮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开心。 许砚宁只觉得荒谬,摆了摆手,让阿莲把人带走。 男人这次没出什么幺蛾子,乖乖地跟着阿莲离开了。 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许砚宁长叹一声,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鬼面男走过来,露出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出城了?” 许砚宁点头:“怎么呢?” “做什么去了?你去了好久。” 出城前还是下午,回来天就黑了,其实时间算不得太久,但他偏要这样说。 许砚宁转身往屋里走:“我做什么还要跟你报备?” 鬼面男跟在许砚宁后面,语气幽怨:“我听他们说你捡了个男人回来。” 许砚宁想到那个男人就头疼,“说到这个,我有个交易你做不做?” 鬼面男有些生气:“你要让我帮你照顾一个男人?” 许砚宁疑惑:“你想什么呢?” 鬼面男闻言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什么交易呀?” “我有灵仙醉,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灵仙醉,千金难求的毒药,他也确实需要。 鬼面男挑眉问道:“什么人能让你给这么高的价格?” 许砚宁回答:“我从路边捡来的那个。” 第129章 鬼面男默了默,转而问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把人带回来了?” 不是质问,只是生气。 连对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带回来只会增加遇到危险的概率,许砚宁这是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 许砚宁将灵仙醉摆在桌面上:“左右不会伤害我,带回来又何妨?” 看那男人刚刚粘她的样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出手,就算出手,就他那经脉俱断,命不久矣的样子,也伤不了她。 鬼面男带着面具,许砚宁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放在一侧的手握紧成拳,隐忍着心中的怒意,问许砚宁: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万一他是杀手呢?” 许砚宁以为鬼面男是在担心自己把祸水引导天影会来,便道:“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你不必担心。” 无论是财富还是武力,她一人足以匹敌江湖上大部分势力组织。 鬼面男深吸一口气,然后叹息一声:“罢了,随你。我会让人去调查他,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许砚宁不是很想答应:“你来我往的交易,怎么还有附加条件?” “不是什么难事。”鬼面男解释道:“你答应了,就当我欠你一个愿望。” 许砚宁这才来了兴趣:“行,你说吧。” “我手中有一种蛊毒,名叫双生蛊,你服下母蛊,然后让他服下子蛊,日后他若是对你不利,他必死,他若是死了,对你也不会有影响,你体内的母蛊会慢慢消散。” 许砚宁有听说过这个蛊毒,原本亮亮的眼睛垂了下来,“没必要。” 鬼面男不解:“为什么?这对你百利无一害。” 这样才能真正保证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不会做出伤害许砚宁的事来。 许砚宁回答:“他的经脉被人挑断,时日无多。” 若是他有利用价值,许砚宁自然会去救他,所谓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许砚宁不信那个男人会杀她,也不信自己打不过那个男人。 鬼面男闻言沉默了下来,只当许砚宁大发善心才将人从路边捡回来。 “你真善良。” 许砚宁不知道鬼面男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她,不过她没当一回事。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她不过是伪善的小人罢了。 鬼面男承诺道:“我会尽快找到他的相关信息的。” 许砚宁将灵仙醉推到鬼面男面前:“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看向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睛,许砚宁思绪莫名混乱起来。 到底在哪里见过? 鬼面男回道:“我有一个小字,叫知礼。” 许砚宁猛然看向鬼面男,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恰巧用同一个小字吗? 许砚宁站起身来走到鬼面男面前,眸光沉沉:“你再说一遍?” “你不喜欢?”鬼面男眸子带着笑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说了我和江知衡是好友。” 好朋友用同一个字怎么了? 许砚宁抬手伸向鬼面男的面具,鬼面男也不躲,就这样笑着看着许砚宁。 面具材质很凉,这种凉意通过指尖传递过来,让许砚宁犹豫了片刻,但很快就揭下了鬼面男的面具。 第130章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精致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不过那双眼睛饱含笑意。 是她从未见过的脸。 无力感充斥全身,她宁愿是江知衡换了身皮在骗她。 抬手去摸那张脸,皮肤细腻的手感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他轻声问:“满意吗?” 拿着面具的手捏紧又松开,像是妥协了一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戴面具是你们天影会的传统吗?” “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种卖命的活儿总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一种保命手段罢了。 许砚宁整理好心绪才道:“我问你借几个人。” 知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 许砚宁问:“你都不问问我要人做什么?” 知礼笑笑:“你就是把整个燕国反了我都会支持你。” 明明是无所谓的语气,许砚宁却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许砚宁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边问:“照你这么说,要是我要杀进皇宫你也支持了?” 知礼笑着:“我们都是楚国人,不是吗?” 作为同一国家的人,他们拥有同一个目标。 楚国战败,一下子就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楚国皇帝甚至亲自写讲和书,在许砚宁看来,这样的人没有骨气,也不配做皇帝。 更对不起她许氏一族的人。 许砚宁看向知礼,眼眸清亮:“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见面不过三次,莫名其妙就说要给她撑腰,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熟悉呢。 “七镜司能够随意进入燕国皇宫,就足以证明燕国皇室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你想要报仇,首要的就是将燕国皇室拉下来,不是吗?” 许砚宁没说话,只是等着知礼继续说。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当时对许家军对抗的那支军队,出自七镜司之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将许砚宁劈在原地。 她本以为,那支军队出自燕国的常胜将军之手,七镜司不过一个江湖组织,就算背靠燕国皇室,也不该出现在两国交战的战场上。 她本以为,路修远一个残疾了的王爷不会参与到其中去,可路修远与七镜司有关联。 若是那支军队真的出自七镜司,那就可以说是路修远也有参与。 甚至整个燕国皇室都有参与。 许砚宁握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你有证据吗?” “有,在我的书房。”知礼起身朝门口伸了伸手:“我带你去看。” 许砚宁起身往外走:“你的消息从哪里来?” 知礼回答:“天影会有自己的情报网,我们的消息从不外售,你不知道也正常。” “你怎么证明消息无误?” “天影会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那些达官显贵的府中,有的是秘密。”知礼笑笑:“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消息,你想要吗?” 第131章 “你想要什么?” 许砚宁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知礼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有所求。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是楚国的公主,和亲远嫁到这边来,却配得那样的夫君,为你感到不值。” 许砚宁现在心绪复杂,她对路修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本以为他没有参与那场战争。 可现在,若这消息是真的,路修远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只是可怜我?” “我希望你离开他。”知礼语气真挚:“世上好儿郎多了去了,不差路修远一个。” 许砚宁没去看知礼的表情,但听这语气也能想象得出他的表情。 只是许砚宁不明白,人真的会对萍水相逢的人动心吗? 好虚伪。 到了书房,知礼将一叠厚厚的文书从书架上搬了下来,大约有半个手臂那么高。 许砚宁惊讶道:“这么多?都是证据?” 知礼点头:“我们从多方面进行探查,找到了当时临阵脱逃的燕国将士,其中有他的口供。” “还有我们从燕楚两国的权臣及皇室中收集到的关于燕楚两国交战时双方朝臣来往的密信。” 许砚宁疑惑:“双方朝臣来往的密信?” 在两国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朝廷内部有人在给敌国寄信? 许砚宁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就说,她就说 战无不胜的许家军怎么可能会落得被全灭的下场? 她的爹爹那么威猛无敌,怎么可能会被敌人逼得自戕? 这些证据摆在这里,许砚宁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知礼站在一旁并未打扰,只是坐在不远处看着许砚宁,眸光明明灭灭。 其实有时候,他见不得许砚宁这副模样,这样残忍的东西摆在这里,对许砚宁来说伤害是巨大的。 他害怕许砚宁难以承受,可他又觉得,许砚宁这个小姑娘,从小到大就有着坚毅的内心,她的精神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与其知而不报,不如让许砚宁面对这些,他知道,她是不会放弃复仇的。 杀父之仇,灭族之痛,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知过去了多久,宋清踱步走来,看见知礼没戴面具忽觉新奇,刚想说话就见知礼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宋清这才发现旁边的桌案上堆叠的文书和文书后的许砚宁。 宋清朝着知礼挤眉弄眼,无声道:她怎么在这里? 知礼无声回应:我告诉她了。 宋清惊讶:你不是不说? 知礼摇摇头,他只是忽然觉得,许砚宁这样的人,面对风雨才会更好成长。 知礼起身往外走,走路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许砚宁。 到了书房外,宋清才开口问话:“这么突然?你不是不舍得?” 知礼回:“这是她的事,她迟早会知道。” 许砚宁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知道,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调查燕国的朝臣皇室,就是为了找到仇人。 这些事,她迟早会自己查到的,他不过就是加快了步伐。 宋清忽然转移话题:“我听说,她从外面捡了个男人回来?” 知礼看向宋清的眼眸里带着不悦:“干什么?” 第132章 宋清惊讶:“真的啊?她从哪里捡的?”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有捡东西的嗜好,不免惊奇起来。 “城外。”知礼淡淡回应,但其实心里介意得要死:“你去查查,我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从小混迹在各种组织内,知礼见过的人太多,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是谁。 “真眼熟假眼神?”宋清笑着打趣道:“你可别是把人当成情敌非要调查个清楚。” 知礼瞪了宋清一眼:“你真的很闲,不然我给你安排个差事?” 宋清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去查人去,你们就好好甜甜蜜蜜吧。”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知礼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回屋子里,许砚宁正巧看完那些文书,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原来,楚国皇帝顶着唾骂的压力也要把她送来和亲,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都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 她从未上过战场,所以楚国皇帝不知道该如何杀了她,于是出此下策。 所以,许氏一族的死,与两国都有关。 而她的仇人远不止一人。 许砚宁看向知礼,知礼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眶,目露心疼,“开心点,至少你自己知道的仇人是谁了。” 试图安慰,但是说不出一句好话。 知礼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懊悔自己不会说话。 许砚宁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眶中的眼泪已经消失了,她问知礼:“你为什么要帮我?” 世人图利,连同皇帝都不例外,那他呢?他的目的是什么。 知礼目光柔和,“我说过的,我会为你撑腰。” 许砚宁吸了吸鼻子:“是江知衡让你帮我的吗?” 知礼沉默一瞬:“算是吧。” “他在哪里?” “楚国。” 许砚宁盯着知礼看了许久,才继续道:“我暂且信你。不过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 就算是江知衡要求知礼这么做的,她也不会白拿别人的好处。 知礼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许砚宁根本没有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药阁内所有药物,任你选。” 知礼微微惊讶一瞬,药阁的药物千金难求,许砚宁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求回报。”知礼回答:“你那点钱自己留着玩吧,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知礼不答应,许砚宁也没有强求,后面给不给报酬还是她说了算。 “我要路平铮杀了我。” 知礼呼吸一顿:“你疯了?” 知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许砚宁,疯狂、执拗这类的词也难以概括。 许砚宁对上知礼的眼睛,眼神坚定:“我要路平铮杀了我。” 许砚宁可以肯定,自己在路修远的地位并不寻常,或许路修远自己没有察觉,但许砚宁不会怀疑自己的药效。 她要死,要她的死讯传遍整个燕国,要路平铮成为人人喊打,众矢之的的逍遥王。 第133章 夜,如同一只扼住咽喉的大手,密林中,有人狂奔着,借助着藤蔓晃动身躯跳向远方。 身后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密集,箭头在月光下发着危险的冷光,路平铮喘着气,他能感受到体内的毒在毒发。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被人追杀的时候。 路渠义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这让他清醒了不少,但他不敢停下来,身后的人追得太紧,他不敢确定对方来了多少人。 树上,许砚宁看着疯狂逃窜的路平铮,眸光暗淡,手握着长弓,搭上箭矢瞄准了路平铮。 “你会用吗?”知礼在一旁问道。 传说中的许氏女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点武功不会的人。 话落,箭矢已经飞射出去,在一众箭矢中速度最快,直直射在路平铮的大腿上。 路平铮痛呼一声,来不及停下就摔了一跤,摔在地上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许砚宁刚想过去,有只信鸽落在知礼肩膀处,从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拿出一张纸条。 知礼带着面具,许砚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烦躁:“路修远来了。” “什么?”许砚宁一愣,没想到路修远会来。 不过算算时间,她出来得太久了,路修远会着急也不奇怪。 再加上七镜司追杀她,她又被天影会带走,玄因肯定会去通风报信。 许砚宁问:“他到哪里了?” 知礼不满:“你很在意他?” 许砚宁将手中的弓箭塞进知礼的怀中,语气强硬:“回答我的问题。” 知礼语气闷闷:“快到了。” 从京都到陕城,按照她的速度至少需要半月,可这才多久? 而且路修远的腿疾并没有好,拖着一个轮椅,许砚宁很难想象路修远是怎么过来的。 知礼见许砚宁不说话,便觉得许砚宁在想路修远,心中不舒服起来:“你再不过去,路平铮就要跑了。” 许砚宁看向路平铮,路平铮已经将插在腿上的箭矢拔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已经追上来的杀手,可那些人只是将他围了起来,并没有什么动作。 路平铮虽然疑惑,但也知道自己等待使他灭亡,所以他只能先处理伤口。 身上带了金疮药,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路平铮咬紧了牙关。 眼前的场景明明灭灭,体内的毒到处乱窜,路平铮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力量。 “路平铮。”如同清泉般清亮的声音响起,路平铮抬头看去。 就见将他围起来的杀手往侧目站着,许砚宁走来,面上的表情不似往日那般笑颜如花。 “嫂嫂?”路平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许砚宁。 看了看周围的杀手,又看了看许砚宁,冷笑一声,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看来你真的很想我死。” 第134章 许砚宁在路平铮面前站定:“当日你想断我双腿却被玄因拦下,今日我给你点教训,不过分吧?” 路平铮站直身子,长剑指向许砚宁,面色狠辣:“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野狗,杀我,他们可不够格。” “呵。”许砚宁轻蔑一笑,“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初见时你掐着我的脖子要剥我的皮,不如今日,我也剥你的皮。” 被风吹下的叶子在许砚宁飘落,许砚宁手指夹住树叶,一如那日晚上杀暗卫时一般,树叶极快地从许砚宁手中飞出去,直冲路平铮的咽喉。 路平铮面色微惊,虽然他一直猜测是许砚宁动的手,但是当他现在真的亲眼所见,还是会惊讶很久。 许砚宁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根本就不像是武功高强的人。 路平铮快速后退,长剑抵住飞射而来的树叶,树叶与长剑擦出一瞬火花,叶子就瞬间变成了粉末。 路平铮紧握着手中的剑:“你还挺会藏的。” 他一直怀疑许砚宁会武功,但是他从未想过许砚宁的武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站在树上的知礼也被惊讶到了,他一直不知道许砚宁会武功,起疑心也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一看,许砚宁瞒了许久。 “你想找栖梧杀路渠义对吧?”许砚宁朝着路平铮缓缓走去:“很可惜,路渠义不会死。” 路渠义不仅不会死,还会成为路修远最大的对手。 路平铮面色一沉,“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许砚宁是怎么知道的?路修远说的吗? 路平铮心中疑惑,许砚宁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在手中晃了晃:“解药就在这里,杀了我,它就是你的。” 路平铮害怕这是许砚宁的套路并没有动作。 许砚宁继续道:“被毒折磨的时候并不好受吧?” 路平铮紧握着手中剑,压抑着杀了许砚宁的冲动,可许砚宁离他越来越近,他看着许砚宁手中的瓷瓶——他需要解药。 没人想每日每夜都毒折磨,那样的疼痛就算是封闭五感还是能清晰感受到。 许砚宁将解药伸向路平铮,路平铮愣了愣,目光从瓷瓶移到许砚宁脸上,他不得不怀疑许砚宁的用意。 就这么给他,他才不信是解药。 忽然,一阵马匹奔跑的震动声传来,许砚宁朝着路平铮笑了笑,将解药丢给路平铮,路平铮刚想去接,许砚宁就握住他那握剑的手。 长剑插进她的身体,“噗呲”的声音尤为明显。 那些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只有他和许砚宁。 路平铮愣住了,呆愣地看着手中的剑和许砚宁的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砚宁——!”大喊的声音像是要穿透整个密林。 路平铮扭头看去,路修远从马车上下来,他急得从轮椅上下来,可他的腿疾没好,所以走了没几步就跌倒在地上。 全然不顾所谓颜面,朝着许砚宁爬去,许砚宁嘴角溢出鲜血,她扭头看向路修远,伤口的疼痛抽走了她所有的力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树上的知礼紧握着拳头,他一直不同意许砚宁的计划,可许砚宁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她固执地认为,离间计最有效。 第135章 起先他不知道许砚宁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她的死可以离间路修远和路平铮。 直到他看到路修远爬也要爬到许砚宁身边时,他才明白。 路修远对许砚宁,早已经不可自拔了。 路修远将许砚宁抱在怀中,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伤口处的鲜血还在往外流,路修远想要止血,血却沾满了他的手。 止不住 路平铮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拿剑的手,他不住地颤抖着。 他明明明明最希望许砚宁死了,可为什么他会心闷? 无措感包裹着他,他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来。 许砚宁看向路修远,那双动人的眼眸里逐渐失去了光亮。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她没有力气说话了,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那场战争中,她的父母叔嫂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许砚宁心中悲凉,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可以治好路修远的腿,在此间离间燕国皇室和世家贵族,让他们内斗。 这样有利于她找到真正的元凶,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一直在找的元凶根本就不止一个人,甚至就在她的身边。 她还妄图合作谋利,简直可笑。 宋清在一旁提醒道:“再不动手,她可就真的死了。” 那剑可是实打实的扎进许砚宁体内,那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知礼从树上跳下去,直接从路修远怀中夺走了许砚宁。 许砚宁面色惨白,抱着许砚宁的手不觉缩紧。 路修远红着眼,看向知礼的眼中满是杀意:“你是天影会的人。” 知礼不欲与路修远多说,“她作为和亲公主,是两国和平交往的象征,你纵容你弟弟杀她,你也是战争的罪魁祸首。” “她会恨你一辈子。” 这句话如雷炸耳一般,他知道,许砚宁会恨他。 她最是惜命,也最是善良,她甚至多次告诉他路平铮要杀她,他什么作为都没有,所以这样的结局,是他一手酿成的。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知礼带着许砚宁离开了。 他收到了玄因的消息就从京都匆匆赶来,最后却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杀了她,最后连留下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心中原本生根发芽的种子瞬间枯死,他忽然觉得迷茫起来。 路平铮走来,在路修远身边跪下:“二哥,我会找到仁圣医者的。” 这样的承诺在路修远听来极其讽刺。 路修远眸光冷冷地看向路平铮:“许砚宁是仁圣医者的徒弟,你杀了她,你还去找她,你说,她会不会杀了你?” 路平铮沉默了下来,他知道,以仁圣医者的影响力,她只需要一挥手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过来杀他。 可他不能眼看着路修远快要治好的腿又变成以前那样。 路平铮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的错我会自己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路修远讽刺一笑,这样的笑是路平铮从未见过的,或者说,这是第一次,路修远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路平铮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36章 “她的命,谁都赔不起。” 一个继承了仁圣医者衣钵的人,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这样的明星灭了,死的就不止一个人。 许砚宁在锣城救回一个濒死的人,足以可见她的作用对整个燕国甚至全世界来说都是重要的。 路平铮赔得起吗? —— 天影会内,阿莲端着血红色的水盆出去又端着清水进来,屋内,知礼强忍着眼泪给许砚宁处理伤口。 路平铮没有伤着许砚宁的心脉和重要器官,但许砚宁现在血流不止,知礼第一次恨自己,就应该强行将许砚宁关在天影会内,这样她就不会受这样的罪。 直至天亮,许砚宁的血才算止住,阿莲累得满头大汗,但还是不住地担心:“主子,奴去给夫人熬补血的汤药去。” 知礼点了点头,他的手上都是血,都是许砚宁的血。 宋清在一旁叹息一声:“我已经让人去散播消息了,不出两日,全国的百姓都会知道这件事。” 被誉为神医再世的许砚宁遭到逍遥王路平铮的杀害,死了。 许砚宁这些天的行善布施已经足够让百姓记住她了,而逍遥王纵使再有权利,终究不是皇帝。 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王爷,是万万比不上一个乐善好施的王妃的。 更何况,许砚宁还是楚国来的和亲公主,象征着两国的和平,这样的和平被打破,燕国是过失方,楚国若是有骨气,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发兵,将自己失去的夺回来。 知礼问:“仙乐阁的人来了吗?” 宋清将文书递给知礼,回答道:“联系上了,但是她们开出的报价很高。” 按照许砚宁的计划,死亡只是第一步,她要改头换面,拥有一个新的身份进入京都。 而仙乐阁就可以给许砚宁改头换面,仙乐阁的易容术,天下第一。 “从我的私账走。”知礼拿着文书的手指捏紧,文书变得皱皱巴巴的。 他不是心疼钱,只是心疼许砚宁。 为了报仇,将自己磋磨成这副样子,命都快没了。 有人急匆匆进来禀报:“主子,在外面抓着一只乌鸦。” 手中还抓着一只挣扎的乌鸦,乌鸦嘎嘎地叫着,很是吵闹。 知礼皱眉:“一只乌鸦大惊小怪做什么?” 宋清看着乌鸦,慢慢眯起了眼睛,接过乌鸦仔细端详着,才从乌鸦黑色的羽毛中看出药阁的标志符号。 “这是药阁的乌鸦。”说着,宋清将乌鸦递到知礼面前,指着乌鸦身上的标志。 知礼看了许久才看出来,将乌鸦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下来,“药阁的信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影会和药阁向来只有买家和卖家的关系,不存在其他利益纠纷。 宋清:“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意外的是,药阁的信鸽是乌鸦,不过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们或许可以效仿一下。 正想着,宋清摩挲着下巴,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许砚宁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一阵撕裂的疼,紧皱着眉,有些晕眩。 知礼顾不上纸条,转身将许砚宁扶坐起来:“你看看,你的想法还是太冒险了,差一点就止不住血。” 许砚宁喘了口气,“我不是教了你十二鬼门针?” 第137章 “你当你师父收徒很随便吗?”知礼撇撇嘴:“我要是能一遍就学会我就是药阁的鬼医了,哪里还会在天影会。” 许砚宁的学习能力很强,又刻苦,再加上天赋好,这样的学生哪样的师父不喜欢? 所以说许砚宁是仁圣医者的得意门生也是不为过的。 余光瞥见了宋清手中的乌鸦,许砚宁皱了皱眉:“你们抓它做什么?” 顺着许砚宁的视线才知道许砚宁说的是乌鸦,宋清回道:“这乌鸦一直在外面叫唤,就想着让它闭嘴,没想到抓下来了叫唤得更凶了。” 宋清抬起抓着乌鸦的手左右看了看,有些奇怪:“不过你醒了之后它就不叫了。” 这鸟还知道不能吵到病患休息?真是稀奇。 许砚宁的目光从乌鸦移到宋清身上:“知道为什么吗?” 宋清摇头。 “因为这是来找我的,你先把它放开。” 边说着话,边用银针扎在自己身上,片刻时间便觉得呼吸都通畅了。 宋清听话地放开了乌鸦,乌鸦嘎嘎叫了几声扑扇着翅膀飞向许砚宁,最后落在许砚宁手边,歪着脑袋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问:“纸条呢?” 还不待知礼说话,乌鸦就一边叫唤一边用尖嘴去啄知礼的手。 知礼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纸条亮出来,乌鸦叼着纸条一蹦一跳地来到许砚宁面前,献宝似的。 知礼揉着被啄痛了的手,没有生气满心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人性的乌鸦! 许砚宁语气淡淡:“药阁专饲,一金一只。” 听到这个价格,知礼没说话了。 一金一只,他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拿金子去买鸟。 知礼问:“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和药阁联系上的?” “知道太多死得快。” 知礼委屈:“好歹我也救了你,你就这样说我?” 许砚宁瞥了一眼知礼:“我说了,药阁的东西任选。” 他就是要把药阁的药清空她也付得起这个钱,是他自己不要的。 许砚宁打开纸条,纸条是姜隐送来的:【路修远离京暂不知去向】 许砚宁将纸条揉作一团。 她当然知道路修远离京了,她还知道路平铮要完蛋了。 许砚宁将放在胸前衣襟内的帕子拿出来,白净的帕子上染了鲜血,皱皱巴巴的还有些破损。 将帕子递给知礼:“把这个给路渠义。” 虽然不知道路渠义对她的表现是不是装的,但如果是装的,那就一定要目的。 如果不是,那更好。 知礼接过帕子,帕子的小角上还绣着许砚宁的名字,他问:“给路渠义这个做什么?” 想要瓦解燕国皇室,单单是离间路修远和路平铮是不够的,还有路修远和路渠义的关系。 虽然路渠义一直不被待见,但他打了胜仗,所获功勋是现在的路修远比不上的,所以,他会是路修远最大的敌人。 既然已经是敌人了,不如让这把火烧得更猛烈些。 许砚宁不想解释:“你后面就知道了。” 解释起来太长,许砚宁需要休息。 阿莲端着汤药进来,瓷碗内的汤药黑乎乎的,药味扑鼻。 知礼接过,想叫许砚宁喝掉,许砚宁看了一眼就躺了回去:“出去。” 第138章 知礼皱着眉:“你失血太多,得补回来。” 许砚宁闭着眼睛没说话。 知礼将瓷碗放在桌面上,然后将其他人赶了出去,连同乌鸦一起。 乌鸦不服气地嘎嘎乱叫,扑扇着翅膀想要回到许砚宁身边,却被关上的门隔绝在外。 听见了关门声,许砚宁以为都走了,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抱臂站在一旁的知礼。 许砚宁撇撇嘴:“你干什么?” 知礼:“喝药。” “不喝。” “喝。” 说着,知礼将瓷碗端到许砚宁面前,许砚宁不接,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好一会儿,知礼才败下阵来,软着声音哄着:“算我求你了,喝药伤口才好得快。” 许砚宁吸了吸鼻子,泛着苦味的药进入她的鼻子,垮着脸:“苦。” 知礼:“我给你拿蜜饯。” 许砚宁瘪了瘪嘴,视死如归般将汤药喝下,知礼连忙拿了块蜜饯放进许砚宁嘴里。 苦味和甜味并存在口腔内,许砚宁的脸皱起来,有一种命苦的感觉。 “我恨你。”许砚宁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带着委屈的感觉。 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只回了一句:“三生有幸。” 许砚宁瞪了知礼一眼:“让你查的消息你查到了吗?” 那个兽眼男人。 以前靠近玄因是想让玄因成为她手中的刀,可现在,玄因是路修远的近侍,她没办法再利用玄因了,那就只能另找他人。 许砚宁能感觉得到,那个男人体内的内力不比她差,疯魔前定然是个高手。 知礼点了点头:“查到了。” “他是虞国国师。” 许砚宁惊讶:“虞国?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虞国夹在楚国和燕国之间,燕国要打楚国,最先遭殃的就是虞国。 可虞国朝臣不是成了俘虏就是成了尸体,怎么国师还活着? 知礼同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都说虞国国师爱民如子,我看他那疯样,应该是被灭国刺激到了。” 许砚宁认同地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许砚宁问:“他叫什么?” 知礼:“兰灼池。” 院子里,兰灼池正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底下压着不少名贵花草,知礼看到的一瞬间拳头都捏紧了。 咬着牙愤愤道:“他要是有救,我一定要让你翻倍赔偿!” 许砚宁倒是不心疼——反正不是她的钱。 “心脉受阻,又受到了刺激,再加上经脉断裂,走火入魔很正常。” 兰灼池嗅了嗅,猛然睁开眼睛,看见许砚宁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知礼疑惑:“他对所有人都有敌意,怎么唯独对你像只宠物一样?” 许砚宁也不知道,失去了记忆又忘记了怎么说话的兰灼池真的像只宠物,整日不是晒太阳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惬意。 兰灼池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砚宁,和她养在成王府的狸奴很像。 第139章 许砚宁尝试地叫着他的名字:“兰灼池。” 兰灼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显然是没明白许砚宁的意思。 许砚宁朝兰灼池走去,兰灼池站起来要比她高许多,不过许砚宁一过去,兰灼池就乖乖蹲下来,仰着头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抬手在他梳理顺了的发顶上摸了摸,“你叫兰灼池。” 兰灼池思索片刻,没有明白许砚宁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她。 许砚宁叹了口气,拿出一根银针,兰灼池的目光紧随许砚宁手中的银针,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喉咙间呜咽着,像是委屈。 许砚宁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捏住兰灼池的下巴,轻声道:“不用害怕。” 说着,银针扎在兰灼池的眉心处,兰灼池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 明明已经失去了记忆,不应该会有害怕的东西才对,这样害怕银针,不敢想他之前遭遇过什么。 哪怕失忆了,心底还是忘不掉的恐惧。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痛,兰灼池睁开了另一只眼睛,眼睛往上瞟,像是想看到扎在他眉心处的银针。 片刻后,许砚宁取下银针,银针顶端变黑了许多。 许砚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情况她只在书上见到过,有点棘手,但是没关系。 中毒这么深,兰灼池还能活到现在,说明兰灼池的命够硬。 许砚宁拍了拍兰灼池的脑袋,笑眯眯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听话的。” 兰灼池不懂许砚宁的意思,仰着头蹭了蹭许砚宁的手。 一旁的知礼沉着脸,一把将兰灼池拉开,“你小子能不能要点脸?” 兰灼池懵了一瞬,随后眸光变得凶狠起来,朝着知礼龇牙咧嘴,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将知礼的脖子咬断。 许砚宁:“他一个又失忆又经脉尽毁的人,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凶他做什么?” 知礼不可置信地看向许砚宁:“你替他说话?你替他说话!” 虽然知礼带着面具,但那看向许砚宁的眼神充满了委屈,许砚宁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叹息一声。 兰灼池眼神凶狠,猛地朝着知礼扑了过去,张着嘴就要咬知礼,知礼反应过来将手臂挡在前面,兰灼池咬着了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声音。 知礼能看见被兰灼池咬着的手臂渗出了血,用力将兰灼池推开,兰灼池还想再扑过来,知礼抬腿猛地一踹,兰灼池却比知礼想象的还要快。 避开了知礼踹来的一脚,还想继续扑过去,许砚宁叹了一声:“兰灼池。” 兰灼池突然停下来,看向许砚宁,那双凶狠的兽瞳瞬间变成了温和的眼神。 看看许砚宁又看看知礼,再次看向许砚宁,呜咽的声音像是告状。 知礼大叫着:“哎不是!你还告状上了?” 说罢,知礼也哭兮兮地跑到许砚宁面前,将自己手臂上被兰灼池咬出了的伤口露出来:“夫人你快看啊!他咬我!咬出血了!” 虽然知礼带着面具,许砚宁看不见知礼的表情,但是从那双眼睛就能看见他的委屈。 兰灼池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知礼,喉咙中发出不悦的“呵呵”声,像是不满有其他人跟他争抢。 许砚宁抽了抽嘴角,抬手“啪”的一声打在知礼手臂的伤口上,“你好好说话。” 第140章 知礼瘪了瘪嘴,“你怎么这样?你这是偏心你知不知道!” 凭什么兰灼池可以他就不行?他不服! 许砚宁白了知礼一眼:“偏什么心?你是病患?” 小时候跟着师父下山义诊救人,早已经给她养成了病患至上的思维,同等情况下,病患享有优先权。 知礼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委屈巴巴地看着许砚宁:“我不是吗?” 许砚宁抿了抿唇,好吧,算他厉害。 从囊袋中拿出一个瓷瓶给知礼,道:“金疮药,不会留疤的。” 知礼接过瓷瓶,面具下的脸都要笑开了花:“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着,还挑衅地看向兰灼池,兰灼池呲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把知礼咬死。 但碍于许砚宁,他只能无能愤怒。 许砚宁“呵呵”两声:“你放心,等你真到要死的那天我一定不会救你的。” 知礼笑着:“我才不信呢,你舍不得我。” 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许砚宁心中腹诽着,转身朝兰灼池伸出了手:“走吧。” 知礼的伤和兰灼池比起来简直是小伤,兰灼池才是那个再不救就要死了的人。 兰灼池开开心心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任由许砚宁牵着走。 知礼愤愤地瞪着兰灼池离开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瓷瓶。 心中安慰着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到了药房,许砚宁让兰灼池乖乖坐着,自己则是去药库里找药。 天影会确实是财大气粗,药房原先就有,不过一直是空着的,后来她去问,知礼说一直没有人用过,她说她要,就给她准备好了药材。 按照脉象,兰灼池体内有毒,而且和路修远体内的毒是相同的。 看兰灼池的四肢并没有明显的割痕和断裂的痕迹,所以可以判断兰灼池的经脉不是人为挑断的。 不是人为挑断,那就是蚀骨散侵蚀的。 既然是因为中毒,那么首先要祛毒。 将药材浸泡在热水中,放入银针,等待了一个时辰后才将银针取出。 兰灼池看到那些银针,本能地害怕,但是又想到了许砚宁刚刚扎针时,手法轻如羽毛,又不害怕了。 银针扎在兰灼池身上,好奇心驱使他去看那些银针,可心中又闷闷的,脑海中闪过一段一段的记忆,他根本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 见兰灼池呆愣着,许砚宁就知道银针起效了,不过效果甚微。 叫来了阿莲,让阿莲按照药方去煮药,兰灼池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良久,许砚宁边取下银针,边叫他的名字:“兰灼池。” 兰灼池眨了眨眼睛,对着许砚宁笑了起来,艰难地发出声音:“我” 第141章 兰灼池瞪大了眼睛,惊讶于自己能够发出除呜咽外的声音,可他刚想继续却发现自己发出不来了。 朝着许砚宁急切地呜咽着,像是失去了珍贵的东西一样。 许砚宁轻揉着兰灼池的脑袋:“不着急不着急,会好起来的。” 她不会只在兰灼池身上下苦功夫,但是她也必须要控制住兰灼池。 不能白费力气,而且顺手的刀,就应该越多越好。 兰灼池眯着眼蹭着许砚宁的手,像是刚学说话的孩子:“宁” —— 四月,院子里的栀子开得正好,阵阵花香随着微风拂过天影会的各个角落。 阿莲手中拿着文书朝着许砚宁小跑过来:“夫人!夫人!京都那边传消息来啦!” 许砚宁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兰灼池在一旁盘腿打坐,身上扎满了银针,细细看就能看见银针处冒出来的缕缕白烟。 许砚宁睁开眼睛,问道:“成王府的消息?” 阿莲点头将文书递给许砚宁:“夫人果真料事如神!逍遥王遭到百姓唾弃,在朝堂中已经失去了部分朝臣的支持,不过还是有世家在接触他。” 许砚宁打开文书翻看着,阿莲继续道:“不过成王已经有两月余没有出现过了,而且与逍遥王的往来也少了不少,按照探子所说,成王府如同一座空府。” 许砚宁勾唇一笑:“不是还有皇后吗?” 池生春花了大价钱要杀她,怎么可能听见她的死讯没有作为。 阿莲眨了眨眼睛:“淮王抓到了下毒毒害礼部郎中之女的凶手,很快就给皇后的林碧潭定了罪,后面夫人的死讯传到京都后就被关了禁闭。” “不过后宫新进了一个贵妃,与皇后同族。” 许砚宁不由得嗤笑一声,她就知道,池家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后位和权利,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不过这样看来,池生春已经被放弃了。 许砚宁将文书放在一旁,问道:“知礼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新身份?” 阿莲回答:“已经联系到了仙乐阁,夫人打算做什么样的皮呢?” 许砚宁问:“仙乐阁出什么价?” 据她所知,仙乐阁易容的价格不比药阁的价格低。 阿莲摇头:“主子只说他一个人买单。” 许砚宁倒是没想到知礼这么有钱。 “按照我的样子做一个,稍稍改变一下就好。” 她还要回去找路修远呢,路修远现在没有消息,可不能让他死了。 阿莲不知道许砚宁的想法,不过许砚宁说什么她都会照做。 一旁的兰灼池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兽眼给他的长相添了几分野性,配上天影会水蓝色的服饰,有一种自带锋芒的温柔。 “阿宁。”兰灼池的声音沙哑,直到现在他也只会说些简单的话。 许砚宁看过去,伸手将银针取下,银针针尖处有淡淡的黑色,许砚宁问道:“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兰灼池摇摇头,有些不明白地问:“我要想起来什么?” 银针在指尖一弹就飞到了空中,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水盆中,水盆中浸泡着药材,银针落入的瞬间,针尖黑色的血迹就开始慢慢消散。 许砚宁随口回一句:“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兰灼池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第142章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只记得许砚宁。 兰灼池努力回想着,只有碎片似的记忆划过,想要努力去抓住,记忆却从指缝中溜走了,一时间头痛欲裂。 许砚宁拍了拍兰灼池的头顶:“想不起来就算了。” 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什么事都好说。 日落时分,知礼才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食盒,树枝上的乌鸦嘎嘎叫着,像是不满这个人出现。 许砚宁挑眉看向知礼:“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隔着远,许砚宁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是从食盒内散发出来的。 知礼将食盒放在桌面上,边打开边回答:“从楚国买回来的,你最爱吃的珍珠糕。” 看着雪白的方形糕点,许砚宁只觉得心脏抽动了一下。 以前在楚国时,她每到这个时候都要吃的,在山上时师父不许她乱吃,江知衡就偷偷给她送来,后面被发现,江知衡还挨了一顿打。 许砚宁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知礼笑着:“虽然时间长了点,但应该不影响口感,你快试试看。” 许砚宁捏紧了手指,“我不吃。” 知礼闻言也不生气,拿起一块放到许砚宁嘴边:“看在我这么大老远给你买来的份上,你就吃一口吧,就当赏脸了。” 珍珠糕的香甜的气味诱惑着她,脑子里闪过与江知衡相处的点点滴滴,再看知礼,那双眼睛像极了。 以前害怕江知衡又挨打挨骂,她也会固执地说不吃,江知衡也是这样哄她的。 张了张嘴,知礼就将珍珠糕喂到了她嘴里。 “江知衡真的在楚国吗?”许砚宁忽然问道。 知礼笑笑:“他除了在楚国还能在哪里?” “比如,”许砚宁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知礼,“这里。” 知礼一愣,心跳加速了不少,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带了面具,不然以许砚宁的聪明程度,一定能看出来他的心虚。 知礼哂笑两声:“怎么可能呢?他要是在这里,肯定巴不得和你见面吧?哈哈。” 许砚宁只是看着知礼,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亮亮的,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知礼:“你不会是怀疑我吧?你不是都看过了,我长得和江知衡很像吗?” 许砚宁撇开眼睛,转移了话题:“我要回京都。” “什么时候?” “明日。” “不等仙乐阁做好人皮面具?” “到时候再给我送来。” “我和你一起。” 让许砚宁一个人回去,知礼实在放心不下。 按照路平铮现在的处境,怕是恨不得剥许砚宁的皮吃许砚宁的肉了。 许砚宁拒绝:“兰灼池会跟着我。” 知礼看看兰灼池,想也不想就拒绝:“他能保护你什么?” 第143章 许砚宁回答:“他体内的毒已经清除了许多,经脉也有所恢复,而且,他的武功不比路平铮差。” 路平铮武功如何她是知道的,虽然兰灼池现在没有完全恢复,但现在的武功对付路平铮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 她的武功,十个路平铮都比不上。 知礼还是不放心,“那让阿莲陪你一起。” 至少阿莲是他的人,阿莲的武功他也清楚,有阿莲在,他也能放心不少。 阿莲在一旁附和:“夫人您就带上奴吧,奴还没去过京都呢。”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许砚宁确实挺喜欢阿莲的,但是阿莲是知礼的人,带她一起就意味着她的行踪会被知礼实施监视。 见许砚宁不说话,知礼只能继续说:“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跟你一起。” 许砚宁撇撇嘴:“你跟我去京都,天影会怎么办?” 知礼回答:“有宋清在呢,我不担心。” 许砚宁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阿莲跟我去。” 知礼有些失望,没想到自己在许砚宁心里的地位连阿莲都比不过。 但是许砚宁至少答应了,他又安心不少,就是有些失落。 知礼嘱咐道:“你要带着我给你的那个玉牌,要是有人欺负你,尽管报我的名号。” 许砚宁:“然后被你的仇人追着砍?” 知礼满脸问号:“我哪儿来的仇人?” 许砚宁不敢相信:“你没仇人?” 知礼摇头。 许砚宁笑笑:“那你完蛋了。” 你马上就要有很多仇人了。 知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笑了起来:“我就爱给你收拾烂摊子。” 随便怎么闹,就是杀进皇宫他也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许砚宁撇撇嘴:“肉麻。” 许砚宁不懂知礼的心思,不过无论知礼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都没有关系。 好刀难找,有人白给她利用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 知礼准备的是楚国的轿子,与燕国这种半开放式的不同,楚国的轿子更具有保密性。 临行前,知礼含情脉脉地看着许砚宁:“我会尽快过去找你的。” 许砚宁关好轿子的门窗:“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知礼知道许砚宁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放在心上,目送马车远行,原本充盈的内心忽然空了下来。 宋清在一旁啧啧几声:“我看人家压根都不带搭理你的,你简直就是倒贴。” “你懂什么。”知礼学着许砚宁的样子白了宋清一眼:“我家宁宁就是嘴硬心软。” 宋清阴阳怪气地学着知礼说话:“我家宁宁就是嘴硬心软~” 知礼嘁了一声:“你再怎么学我,人家仙乐阁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这话说到宋清心里去了,宋清面色僵了一瞬,“人家是天之骄女,看不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第144章 人总在最渴望爱的时候贬低自己。 知礼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可我不一样,就算我配不上,宁宁还是喜欢我。” 宋清呵呵两声:“不要脸。” 这段时间,流民已经被安置妥当了,路林疏以她的名义开办了许多学堂和药馆,然后才回得京都复命。 想到路林疏,许砚宁摸了摸下巴,她以栖梧的身份和路林疏的君子协议还没完成,得找个时间去见见路林疏。 坐在一旁的兰灼池学着许砚宁的样子也摸着下巴,但是和许砚宁不同的是,许砚宁在思考问题,兰灼池的目光紧盯许砚宁。 阿莲在一旁幽怨地看着兰灼池,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配得上许砚宁。 就算是她主子知礼也一样。 这样如同谪仙一般的人物,又有着菩萨心肠还有能够起死回生的本领的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救世来了。 阿莲坚信,神仙是不需要配偶的。 从陕城到京都,路途遥远,不过幸运的是,许砚宁在锣城碰到了路平铮。 路平铮不如以前那样精神了,整个人浑身萦绕着颓靡的氛围,阿莲在一旁补充道: “夫人,根据消息,自从义王顺利回京之后,逍遥王手中的权利就被削弱了,朝廷中许多大臣从逍遥王阵营转到了义王阵营中。” “现在这些王爷当中,最受重用的就是义王。” 许砚宁手指在窗户上轻敲着,被路知澜重用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对路知澜的了解不算多,但是从他为了皇位能够弑父杀母来看,这个人一定是个利益至上的心狠手辣之辈。 路修远的腿疾说不定就和路知澜有关。 不过路平铮不在京都呆着,到锣城来做什么? 正想着,就看见路平铮丢掉了手中的酒坛往巷子里走。 阿莲问:“夫人,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许砚宁勾起唇角:“当然要去。” 她就是要路平铮知道她还活着。 现在没有人会相信路平铮了,连和他最亲密的路修远都远离了他,就算他知道她还活着,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 出了马车,许砚宁跟在路平铮身后,不躲不避。 走了一段距离,路平铮起先还没发现什么,后来才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停下脚步侧目往后看,只能看见金黄色的衣角。 手搭在长剑上,转身的同时拔出长剑直冲许砚宁,许砚宁就站在原地,也不躲开,面上挂着笑意。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路平铮瞳孔紧缩,这样快的速度很难停下来,但他还是努力收着力。 长剑直冲许砚宁,许砚宁往旁边走了半步,微微侧着脑袋,长剑擦着她耳边过去,如镜般的剑身倒映着许砚宁的模样。 半成内力汇聚于掌心,打在路平铮胸口处,路平铮被震得连连后退,拿着剑的手都在抖。 路平铮喘着气捂着胸口,不可置信但又很愤怒:“许砚宁!” 许砚宁笑着:“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我没聋。” 路平铮紧咬着牙齿,长剑回鞘,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没死。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许砚宁朝着路平铮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很失望啊?” 路平铮哼了一声:“当然失望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许砚宁能看见路平铮搭在剑柄上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 第145章 不出意外,路平铮很快就回去成王府告诉路修远这个消息。 不过许砚宁猜,路修远不会信。 信任崩塌如兵败山倒,路修远亲眼看见路平铮杀了她,斩断了他治腿的最后希望。 现在足不出户要么是在密谋大事,但看路平铮这样,估计可能性不大。 要么是在自暴自弃,腿疾治不了了,他的抱负自然也就落空了。 许砚宁更偏向后者。 但是路修远这样可不行,她还等着路修远和路渠义打起来呢。 许砚宁:“看到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路平铮紧握着拳头又松开,再次握紧又松开,心中有万千语言要说,可他一看到许砚宁就能想到那日晚上,他的剑插进了许砚宁的身体里。 手止不住地发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会武功。 见路平铮不说话,许砚宁轻哼了一声:“路平铮,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许砚宁转身就走,路平铮手比脑快,他不想就这样看着许砚宁离开。 快步上前抓住了许砚宁的手腕,许砚宁回头看去,眉眼之间尽是不耐烦。 被阿莲拉在暗处的兰灼池速度更快,在许砚宁被拉住的一瞬间就冲了出来,抓住了路平铮的手:“放开她。” 路平铮看着兰灼池皱了皱眉,兰灼池太眼熟了,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没管他,只是看着许砚宁,“跟我回去。” 许砚宁嗤笑着:“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你是成王妃,你应该回去。” “这成王妃是我自愿要当的吗?”许砚宁甩开路平铮拉着她的手,道: “路知澜主战,你们无一人反对,战争带来的是什么?国破家亡,生灵涂炭,那场战争死了那么多人,我的爹爹,我的叔嫂,我的族人,而你们还要我来和亲。” “初见时你就恨不得杀了我,现在跟我装什么?路平铮,解药是真的,我的武功也是真的,我迟早会光明正大的杀了你。” 路平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许砚宁说得没错,路知澜下令要和楚国开打时,整个朝堂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他还安排七镜司的人进入那支军队,只为保证获胜。 他们也确实获胜了,楚国重文轻武,许氏一族是楚国为数不多的武将世家,许氏被灭,就意味着楚国国门会被攻破。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许氏一族宁愿被灭族也要守住国门,全族上下百余人,无一生还。 许砚宁怎会不恨?那是她的至亲。 路平铮紧咬着牙,神色落寞,半晌才道:“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许砚宁眼神冷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路平铮,你过得不好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说罢,牵着兰灼池往外走,路平铮看着许砚宁离开的背影,连呼吸都不敢了。 回到马车上,阿莲一脸抱歉:“夫人,都怪我,没有拉住兰灼池。” 许砚宁摇摇头:“你拉不住他也是正常,不怪你。” 兰灼池力气很大,也许是以前在密林里捕猎时练就出来的,那样的力气,练过武的人都很难拉住。 兰灼池捏着许砚宁的手指,低着头没说话。 他久违地感到心慌。 那个男人是谁?兰灼池思索着,他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见过。 第146章 看见他就想要杀了他。 为什么?兰灼池不明白,他只知道,许砚宁不许他乱杀人,所以他的杀心一直被压抑得很好。 天影会在京都有置办房产,离成王府仅有一条街的距离。 许砚宁倒是没想到会这么近阿莲在一旁解释:“主子说这地段好,所以才在这里置办的房产。” 阿莲生怕许砚宁把知礼想成坏人。 许砚宁没有多说什么,刚刚途径成王府,许砚宁能看见成王府内外都挂上了白绫,大门紧闭,生活气息比以往更少。 许砚宁打算抽时间去看看,忽然听见一阵嘎嘎的乌鸦叫,抬头就看见一只黑色的乌鸦在空中盘旋,许砚宁抬起胳膊,乌鸦便落在许砚宁的胳膊上。 从乌鸦脚上取下纸条,纸条是姜隐送来的:【今夜一叙】 上次见姜隐还是在离开京都之前,许砚宁琢磨着,姜隐在京都这段时间应该知道不少消息,打算等天黑了就去。 一旁的兰灼池紧紧拉着许砚宁的手:“别走。” 许砚宁安慰似的拍了拍兰灼池,“不用担心。” 兰灼池摇摇头,他不想让许砚宁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他拦不下许砚宁,也不敢拦。 子时,阿莲守在房门外,兰灼池固执地要在许砚宁隔壁住,许砚宁拗不过就随他去了。 灭了灯,戴上了面具翻窗出去,路过兰灼池的房间,兰灼池推开窗户,对着许砚宁小声道:“带我一起。” 许砚宁嘴角抽了抽,她是等兰灼池没动静了才出来的,没想到这小子还会玩炸。 “你不听话。” 兰灼池瘪了瘪嘴:“我听话。” “听话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我不听话。”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 “” 兰灼池一脸委屈,只能看着许砚宁离开。 到了巷子口,许砚宁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的姜隐朝她招手。 “你怎么才来?”姜隐抱怨着:“我等你很久了。” 许砚宁:“埋怨我?” “我哪敢?”姜隐给许砚宁倒了杯茶水:“乌鸦给你送信都去了好久,你去哪里了?” 姜隐都没想到会在燕国碰到许砚宁,还以为许砚宁是来游玩的,便没有多问。 许砚宁回答:“陕城。” “陕城?”姜隐惊讶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要回去了吗?” 姜隐说的回去是指回楚国。 许砚宁抿了抿唇,姜隐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仁圣医者的徒弟。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姜隐点了点头:“我听说,在锣城时那个成王妃救回了一个濒死的人,听说用的是鬼门十二针,你跟她师出同门?” 许砚宁“嗯”了一声,自己跟自己怎么不算是师出同门呢。 第147章 姜隐摩挲着下巴:“那你知不知道她死了的消息?” 成王妃在陕城被逍遥王刺杀,这个消息传了很久,起初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直到成王府挂起了白绫。 许砚宁为救流民斥巨资打造了书院学堂,还有义诊救人,名气早早地就传遍了燕国。 所以许砚宁一死,逍遥王府的大门几乎是每天都会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攻击,所以路平铮出门都不敢走门,只能翻墙。 但是翻墙被发现就会被人追着打,路平铮武功再强也躲不开那么多杂物,再加上失了势,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当街杀人。 许砚宁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问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也不全是,”姜隐想了想,才说,“明日就宣布科举三甲了,你猜猜看,状元是谁?” 科举?许砚宁这才想起来已经过了科举时间了。 路林疏作为文官之首,他府中门生众多,她还真知道一个——宋云淮。 许砚宁猜测:“宋云淮?” 姜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许砚宁问:“明天才放榜,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了?” 姜隐笑了笑:“皇宫里面出了点事,七镜司受了点影响,所以我安插了几个人进去。” 许砚宁挑了挑眉:“你安排人进宫里了?” 姜隐点头:“对啊,七镜司都能进宫,我们药阁也不差,进宫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姜隐得意的嘴脸,许砚宁叹了口气:“七镜司能进宫是因为七镜司的幕后主人有燕国皇室的一份,药阁可什么都没有,你猜为什么这么顺利?” 姜隐一愣,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下套?” 药阁,一个在江湖中被誉为天花板的药馆,其中的药品数不胜数,毒药更是一绝。 这样的江湖势力,可以说是人人都想要得到,偏偏药阁主人行踪难定。 所以有人给姜隐下套不是没有可能。 姜隐也想到了这一层,有些懊恼:“谁啊这么讨厌?” 人已经安排进去了,现在只能试试能不能顺利撤出来。 许砚宁手指轻点着桌面:“也不尽是坏事。” 姜隐不明白:“啊?不是,我都被人下套了,这还不是坏事啊?要是哪天我被人抓起来了,被人囚禁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姜隐欲哭无泪,拉着许砚宁的手哭丧着脸:“栖梧你一定要抓住那个人把他暴揍一顿啊!” “我当然会抓住那个人。”面具下的嘴角上扬着:“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姜隐疑惑又警惕:“什么事?别告诉我你要跳槽去别的组织了。” 许砚宁伸手将面具摘下:“关于我的身份。” 许砚宁的脸很有辨识度——见过一面就会让人牢牢记住。 成王妃离京那日,姜隐就在城门,他有幸见过成王妃的面容,所以他记得。 当许砚宁摘下面具时,姜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姜隐震惊道:“你从哪里弄来的皮?仙乐阁吗?” 说着,姜隐伸手去戳许砚宁的脸,可皮肤细腻又富有弹性的手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虽然两个人是多年好友,但许砚宁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说自己叫栖梧,他就当了真。 许砚宁喝着茶:“惊讶什么?我是人不是鬼。” 姜隐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所以路平铮是怎么杀的你?” 许砚宁的武功姜隐很清楚,说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第148章 可路平铮武功再高,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许砚宁才对。 许砚宁放下手中的茶杯,“许砚宁不死,栖梧怎么出世呢?” 只有许砚宁这个身份死了,路修远才会和路平铮决裂,路平铮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路知澜才会重用路渠义和路林疏。 这不是件坏事,至少,她的计划在朝着她预测的方向进行着。 一切都很顺利。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姜隐问:“要不要去把路平铮抓过来给你泄泄愤?” “没必要。”许砚宁手中轻敲着桌面:“不如你去山上,把我师父请下山来。” 姜隐瞪大了眼睛,不自在放大了声音:“我不要!” 许砚宁挑眉:“这么抗拒做什么?师父又不吃人。” 姜隐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去。你想做什么?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的。” 许砚宁笑着,其实就算姜隐不去山上找她师父,她师父也会下山的。 楚国的和亲公主被燕国的王爷杀了,偏偏这个和亲公主还是仁圣医者最得意的弟子,仁圣医者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时间问题罢了。 “我现在在天影会,天影会的人比药阁会更方便行事。” 天影会和七镜司不对付,为难燕国皇室在情理之中。 药阁处于中立,不方便做事。 姜隐疑惑:“天影会?你什么时候和天影会认识了?” 许砚宁想了想:“刚到京都就认识了。” 姜隐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可不要一心想着天影会,我们药阁才是你的第二个家。” 许砚宁笑了笑:“行了,不会忘记药阁的。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个人。” “谁?” “七镜司的顾云淮和无颜。” 姜隐应了下来,七镜司的人很多,但是叫得上名字的不多。 顾云淮和无颜,他有听说过,偶尔也见过几次,不过初次见面时,他看那两个人都很眼熟。 “还有虞国国师。” 姜隐愣了愣:“虞国不是已经灭国了吗?” 许砚宁总觉得兰灼池身上有什么秘密。 至少今天看路平铮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应该是一个已经失忆的人会出现的眼神。 仇恨,杀意,痛苦 “你先查。”说着,许砚宁站起身来,“后面仙乐阁会给我送张皮,希望下次见面你能认出我来。” 说罢,许砚宁离开了这里。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一个月内,她就会进宫。 想到路知澜,许砚宁不免有些头疼。 这个男人能一下子认出她身上的幽情香,所以不确定会不会认出其他的药。 如果可以,那就有点麻烦了。 第149章 途径宋云淮的院子,院子里还亮着灯,看影子,是在看书。 这样勤奋的人,确实当得殿试一甲的名头。 许砚宁前脚刚走,宋云淮后脚就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个小男孩,小男孩怀中抱着书,一边跟着宋云淮后面一边说: “哥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宋云淮面色悲伤,轻轻地“嗯”了一声。 也是那日在城外他才知道,给予他鼓励、资助他科举的姑娘是成王妃。 这段时间,他带着阿童一起读书,直到殿试完回来才知道这个消息。 没想到红颜薄命是真的。 阿童强忍着泪水:“我要给姐姐报仇!” 许砚宁没杀他,还给了他足够让他活下去的粮食,是他的恩人。 宋云淮拍了拍阿童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阿童太小了,去刺杀路平铮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许砚宁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但是回去的路上经过成王府,她看见之前养的狸猫跳上了围墙,歪着脑袋朝着她喵喵叫,她瞬间就走不动道了。 脚步一转,飞身上了围墙,蹲着摸了摸狸奴的脑袋,狸奴享受似的蹭着许砚宁的手心,它的毛一如之前顺滑,是被精心饲养的。 “栖梧?”玄因的声音带着惊讶。 许砚宁带着面具,玄因是从面具认人的。 许砚宁顺着声音看过去,玄因瘦了一圈,现在看见她没有之前那样警惕了。 许砚宁在墙头坐下,狸奴就走进许砚宁怀中露着肚子。 许砚宁问他:“你还在这里?” 玄因眸光闪了闪,苦笑一声:“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他已经确定了,七镜司真的挂了许砚宁的追杀令,不过同意是路平铮同意的,但是按照路修远和路平铮的关系,路修远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路修远是知道的,路修远纵容池生春对许砚宁的追杀令,将许砚宁置于危险之中。 玄因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离开了成王府,他还能去哪里呢? 许砚宁晃悠着腿:“你想走就走,还有人能拦着你不成?要是实在不行,就回药阁吧。” 药阁是玄因从小长大的地方,也算是玄因的家了。 玄因张了张嘴,随即苦笑一声:“药阁还会让我回去吗?” 他当时是自愿退出药阁的,从来没有人退出药阁又加入药阁,药阁也不是非他不可。 “我可以帮你。”许砚宁说:“但是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玄因:“什么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退出药阁?” 之前好歹是搭档,许砚宁对玄因是有些了解的,再加上玄因本就是她从外面捡到药阁来的,所以她也算是玄因的恩人。 离开药阁,显然不是最好打算。 第150章 在药阁,以玄因的能力是可以坐上长老的位置的,到时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突然退出,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玄因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说着:“我自小失去双亲流落街头你应该记得吧?是你救了我。” 那段时间,山匪横行,许砚宁经常用栖梧的身份劫富济贫,教训一些恃强凌弱的人,恰巧路过那片山,那些山匪打劫她,她顺水推舟就进了山匪的寨子。 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山匪为祸一方。 那些被山匪抓住的人,要么向其家人勒索钱财,要么就卖掉换钱,所以她当即就把那个寨子铲平了,救出来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玄因就是其中一个。 许砚宁点了点头:“还记得,你当时也就十岁。” 十岁的玄因固执地要拜她为师,要跟她学武,她没有收徒的心思,转手就丢给了姜隐,于是玄因成了药阁的杀手。 玄因继续说:“我想找到我的家人,我还记得,我娘是燕国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是住在京都的。” 许砚宁挑眉:“所以你就来了这里?那也用不着退出药阁吧?” 留在药阁也不会妨碍他找人。 “后来我找到了,我娘死了,病死的。我打听到她之前在成王府当过差,所以想体验一下。” 孩子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去了,很快就患上了心疾,心疾难医,没多久就病逝了。 等他找过来时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坟墓还是靠着街坊邻居帮着打理的,不然早就长满了野草。 其实玄因已经记不清娘亲长什么样子了,但他一直想着回家,他是有家的,可找到了家却失去了亲人,痛苦围绕着他,他就想着在娘生活过的地方生活。 所以他退出了药阁,到了成王府当差,恰好他会武功,做事利落嘴又严,所以是路修远身边的近侍。 许砚宁没说话,她能体会到玄因的痛苦,至少玄因能回家,她想回都回不去了。 许砚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找时间回药阁吧。” 玄因目送许砚宁离开,狸奴坐在墙头看着许砚宁离开,原本摇着的尾巴渐渐垂落下来,月光下,有着淡淡的忧伤。 许砚宁翻墙进了院子,兰灼池的屋子暗暗的,许砚宁以为兰灼池已经睡下了,翻窗回到自己的屋子才发现有人。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亮,许砚宁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兰灼池。 许砚宁问:“你怎么在这里?” 兰灼池委屈巴巴:“等你回来。” 许砚宁拍了拍兰灼池的脑袋:“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可以放心。” 许砚宁不明白兰灼池为什么总担心她的安全,只能归咎在兰灼池现在的状态太依赖人了。 兰灼池拉了拉许砚宁的衣袖:“你去了好久。” “我好想你。” 许砚宁愣住了,没想到兰灼池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转念一想,兰灼池现在没有记忆,一身蛮力,空有内力而无法尽数使出,说话也是最近才会的,这样的情况下可能并不明白想念的意思。 许砚宁对着兰灼池笑笑:“我会一直在。” 兰灼池见许砚宁笑着,他心情好了不少,脸上挂着黏腻的笑:“我会保护你。” 许砚宁“嗯”了一声。 至少在进宫前,她还不能出手。 第151章 清晨,阿莲看着兰灼池从许砚宁的屋子里走出来,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指着兰灼池“你”了个半天。 兰灼池不解地看着阿莲,问道:“我怎么了?” 阿莲顺了顺气,问兰灼池:“你怎么从夫人屋子里出来的?” 兰灼池回头看了看屋子,解释道:“因为我昨天晚上就在那里。” 阿莲张着嘴巴,有些想骂人。 许砚宁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淡淡开口:“很吵。” 因为受了伤,许砚宁最近总会有些乏力,按照书上所说,是伤了元气。 阿莲看向许砚宁,小步跑了过去:“夫人,今日殿试三甲放榜啦!” 许砚宁点了点头:“榜首是谁?” 阿莲回答:“是一个叫宋云淮的人,奴去调查过,是一个清贫书生。” 和姜隐说的没有区别,许砚宁随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转身回到床上接着睡去了。 此时皇宫内,路知澜坐在皇位上,看着下方齐齐跪着的三人。 此次科举由路林疏主持,不过出乎路知澜意料的是,路林疏居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插手三甲人选。 当时殿试时,宋云淮是三个人当中最好的。 可偏偏宋云淮是路林疏府上的门生。 元德奉上名册,路知澜提笔在宋云淮的名字旁写下“御史中丞”这一官职。 元德见状微微惊讶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在场所有官员都在盯着元德,见到元德一闪而过的惊讶,有人心中担忧,有人心中窃喜。 待路知澜写完,元德拿起名册面向众臣,尖细的嗓音提高了些许音量,“殿试第三甲王寅——封正六品骑都尉。” 被点到名的人叩首谢恩。 有些官员面面相觑,神情疑惑,第三甲也才封了一个正六品,刚刚元德一闪而过的惊讶难道是他们看走眼了? 可看走眼也不能全部人都看走眼啊? “殿试第二甲叶文书——封正五品户部郎中。” 叶文书出自书香世家叶家,他能感受到自家父亲投射过来的眼神——对这个职位他并不满意。 叶文书叩首时轻微颤抖着身子,他不明白,他苦读多年,为什么只得了个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站在一旁的朝臣也不明白,怎么这次的册封品阶都不高? 元德看向宋云淮的脸上带着笑意,“殿试第一甲宋云淮——封从一品御史中丞。” 宋云淮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站在一侧的路林疏也没有想到官位这么高,看向路知澜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路知澜果然还是不信他,想拿宋云淮开刀。 其他朝臣也议论纷纷,宋云淮不过一个清贫书生,能坐上一甲的位置已经够了,还封了个从一品的官。 第152章 宋云淮叩首谢恩,心脏止不住地惶恐。 前面两个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五品,怎么到了他这里就直接从一品了? 宋云淮能隐约感觉到四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嫉妒和恨意让他如芒在背。 有人站了出来:“陛下,臣有异议。” 路知澜眯着眼睛看向那个站出来的臣子,那是叶文书的父亲,叶家的家主叶和中。 叶和中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来:“陛下,宋云淮虽是殿试一甲,但其家世清贫,也未曾做出什么功绩,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无所作为就封从一品官职的事情啊!” 叶和中站出来,自然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纷纷请求下降宋云淮的官职。 什么作为都没有的人,怎么配得上从一品的高位? 有人看见了事情的表面,所以不服,有人看出了路知澜的用意,所以在一旁看好戏。 路林疏面色如常,什么话也没有说。 路知澜看向叶和中,眼中带着淡淡的杀意,“看来,诸位爱卿要比朕还要了解第一甲的家世品行啊。” 叶和中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自己的儿子只得了个正五品,他心中不满,偏偏一个家世清贫的人得了个史无前例的从一品,他就将不满摆到了台面上。 叶和中定了定心神,才道:“陛下,臣以为,若是宋云淮有所功绩自然是配得上这个位置,可偏偏此人无所功绩,陛下便为此人开山,恐百姓不服,届时定有流言四起,对陛下声誉不利啊!” 叶和中换了套说辞,确实免了牢狱之灾,可偏偏路知澜知道他的心思。 “淮王。”路知澜勾唇一笑:“你以为呢?” 被点了名,路林疏上前一步,道:“臣以为,彼虽今无功绩,不堪此位,然臣信其居此期间,必能为陛下、为苍生建不世之功。” 在其位谋其政,这是路林疏给宋云淮的说辞。 这样明显的陷阱,路林疏不是看不出来,但是路知澜都挖了这个坑,他不得不跳。 如果他顺着叶和书的话将宋云淮的官位,那才是蠢。 这个位置,可能是宋云淮要打拼半辈子才能得到的,既然从一开始就有,他没有理由替宋云淮拒绝。 路知澜没想到路林疏会接下这个坑,不过路林疏顺了他的意,他自然不会不接路林疏的招。 路知澜看向宋云淮:“宋云淮,你可有异议?” 全场目光都聚集在宋云淮身上,宋云淮心中虽然紧张,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臣,无异议。” 虽然职位高,但他也明白,站得高必然会被人惦记,有人想把他拉下来,他为什么要顺别人的意? 路知澜也没想到宋云淮会有这样的魄力,这样的事情明显就是要命的,不过宋云淮都不拒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此事就这样敲定了。” 叶和中心中有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宋云淮,显然,叶和中记恨上了宋云淮,可宋云淮也不是孬种,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威胁都不怕。 下了朝,官职很快就放了出来,宋云淮成了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这事成了百姓的饭后谈资。 许砚宁是睡醒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她没想到路知澜会给这么高的官职,但很显然,这是个大坑。 将世家的目光换成宋云淮,如果宋云淮什么功绩都做不出来,那下场可想而知。 第153章 不过宋云淮要是做出了什么功绩来,那宋云淮代表的可就是普通百姓。 路知澜确实有赌的成分,如果赌赢了,那就是世家和百姓的斗争,他只需要从中得利。 好一招李代桃僵。 阿莲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情:“这个宋云淮真是可怜,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却成了皇帝的挡箭牌。” 许砚宁的手指在药碗的边缘滑动着,半晌才道:“必要时可以帮帮他。” 阿莲没想到许砚宁会想着插手朝廷上的事,疑惑问道:“夫人,我们为什么要帮他啊?他对我们来说没有利益关系。” 阿莲不明白,按照这些天她对许砚宁的了解,许砚宁虽然心善,但不是那种乱发善心的人,她的善心都基于利益之上。 许砚宁可不觉得没有利益关系。 如果宋云淮有了功绩,那么他能够拥有的权利不亚于路渠义,等他成为了权臣,那就代表着会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参与科举,寒门与世家的对抗拉开帷幕。 而宋云淮成为权臣,自然有路知澜的授意,世家被打压才是路知澜想要看到的场景。 可有一句话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宋云淮能够帮助路知澜打压世家,自然也能够让路知澜从这个位置上下来。 虽然不是易事,但许砚宁有信心。 “原因不重要,”许砚宁不打算解释太多:“就当结个善缘。” 阿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有探子说,宋云淮有个弟弟。” 许砚宁挑了挑眉,她之前路过可从来没有看见过小孩。 许砚宁:“弟弟?” 阿莲点点头:“不过奴觉着他们不像是亲生的,哦对了,探子还说,他弟弟会些武功,虽然是花拳绣腿,不过武功路数很像是应国那边的。” 应国? 许砚宁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宋云淮是燕国人,家境贫寒,从他摆摊卖画就能看出来。 弟弟却是应国人,之前路过也从未看到过小孩的痕迹。 难道是半路捡来的? 流民多,收养个人不算是什么问题。 许砚宁道:“可以先查查那小孩的底细。” 应国虽然战败,甘愿做燕国的附属国,但那也是因为应国内部的斗争。 待应国解决了内部斗争,可未必愿意继续做小。 如果那小孩是应国皇室中人,那么宋云淮的地位就会更加复杂了。 要是以后有人要以此来参宋云淮一本,以路知澜的脾性,那是万万不会让宋云淮活着的。 阿莲点头应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补充道:“夫人,刚刚主子传了信来,说是陕城有支怪异的队伍进城了。” 许砚宁皱眉:“怪异的队伍?” 阿莲也不理解这个怪异指的是什么,将知礼传来的信件递给许砚宁:“按照主子的描述,应该就是一支戏班子。” 许砚宁接过信件打开看了看,眉头紧锁。 按照知礼所说的,确实像是戏班子,这个戏班子擅长皮影戏,不过他们的皮影戏并非传统的皮影戏,而是利用人型木偶进行表演。 知礼特意提到的是,是那些人型木偶。 第154章 那些人型木偶有着常人的皮肤神态,就好像是活人一眼。 “江湖中有一种武功,叫做尸傀术。” 阿莲没有听说过:“尸傀术?那是什么?” “人死后的尸体在一定时间后会慢慢腐败,但是有一种药可以保证尸身不腐,叫做定颜丹。” 定颜丹可以保证尸身不腐,让尸体如同沉睡一般,不过制作要求很高,需要的材料也很稀少,所以这个东西几乎没有人拥有。 而药阁也仅有一枚,并不外售。 阿莲更不明白了:“这与尸傀术有何关联?” 许砚宁继续道:“尸傀术是以尸体为媒介,吸食尸体的阴气以达到修炼武功的功法,这样的功法可以控制所吸食的尸体。” “所以尸体就是傀儡,而定颜丹能够拥有尸身不腐的程度,也是因为这个丹药可以保存尸体的阴气,以阴养颜,所以不腐。” 也就是说,练习尸傀术的人是一定需要定颜丹的。 “不过尸傀术早已经失传,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许砚宁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懈下来,这个功法很难对付,只要手底下的尸体足够多,便能够达到炼成一支军队的程度。 不过普通人很难承受太多的阴气,所以这个功法是有限制的。 阿莲大致了解了,也觉得这个戏班子透露着怪异:“既然夫人担心,奴便差人去打探打探。” 许砚宁点了点头,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 入了夜,许砚宁坐在墙头上往成王府的方向看,昨夜她没有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以往成王府的暗卫都不见了。 成王府安静得如同一个空巢。 兰灼池见许砚宁坐在墙头上,也跟着爬了上来。 挨着许砚宁坐下,顺着许砚宁看的方向看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许砚宁摇摇头:“没什么。” 兰灼池拉着许砚宁的手,语气里有些不开心:“你骗我。” 许砚宁不明白兰灼池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兰灼池,兰灼池才解释道:“你在看那里。” 兰灼池指着成王府,幽怨道:“你为什么要看那里?” 许砚宁收回自己的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看就看了。” 兰灼池有些着急,拉着许砚宁的衣袖:“不要离开我。” 像是离不开主人的宠物,许砚宁心中叹了口气,问道:“若是有一天,有人要杀我,你会怎么做?” 兰灼池歪着头,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允许别人伤你。” 许砚宁笑了笑:“然后呢?你会保护我吗?” 兰灼池连忙点头:“我会保护你。” 兰灼池现在还是不太能理解很多话,许砚宁也没当真,指着成王府的方向道:“那里有我的仇人。” 兰灼池站起来:“我去帮你杀了他。” 许砚宁拉住了兰灼池的衣摆,“现在还不行。” 兰灼池不理解:“为什么?” 许砚宁摇了摇头:“不为什么。” 第155章 兰灼池不明白,但许砚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反驳许砚宁,乖乖地在许砚宁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夜,许砚宁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兰灼池捏着许砚宁的手不愿意放开。 淮王府内,路渠义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路林疏手中拿着文书眉头紧锁,宋云淮敲门进来,面色并不好看。 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御史中丞的职责是监察百官,纠察贪腐,可偏偏那些有迹象的人都有靠山,他的所有行动都遭到了限制。 路林疏将文书递给宋云淮,道:“朝中大臣至少有一半以上来自世家,那些世家最是难缠,他们互相帮助互相隐瞒,想查他们的腐,你得下点功夫。” 宋云淮毕竟是从淮王府出来的,所以宋云淮和路林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少了一个宋云淮,对路林疏来说就是少了一条掌握权利的路。 所以宋云淮调查受阻,他自然愿意帮忙。 宋云淮接过文书,里面是朝中大臣的关系分布,以及所有官员的资料,宋云淮连忙道谢:“谢王爷相助。” 路林疏摆了摆手,“不必言谢,你若是能坐稳这个位置,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帮助。” 路渠义在一旁插嘴道:“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怎么突破世家的防线吗?” 世家当中以池家为首,虽然池生春现在被软禁了,但是后宫里还有一个池姓的贵妃,池氏的地位还摆在那里。 路渠义:“要我说,就应该先从池氏下手,池氏那几个老家伙手里没一个干净的,你要是能抓住那几个老家伙的把柄,其他世家不敢造次。” 路林疏却不认同:“池氏的势力远比我们所看见的要强大,想抓住他们的把柄难如登天。不如从叶氏开始,那个叶和中不是省油的灯,他可能早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你了。” 叶和中在朝堂上的那番表现显然是不满宋云淮的地位,自己的儿子不如人,便要把别人拉下水。 路渠义撇撇嘴:“那个礼部郎中之女毒亡一案也仅仅是罢了叶忠的官职,叶和中什么事都没有。” 叶忠是因为失德才被罢黜的,叶和中也是叶氏一族的,什么影响都没有,甚至儿子还得了个殿试第二甲。 路林疏默了默,“林氏呢?林碧潭因为向皇后进谗言被禁足,她父亲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最近几年林氏式微,或许可以试试。” 林家主不过是一个礼部尚书,女儿犯了错,想利用联姻的方式强大家族已经行不通了,所以他一定会把重心放在其他地方。 路渠义觉得可以,问宋云淮:“你觉得呢?” 宋云淮觉得可行:“我会去试试。” 路林疏安慰道:“你不必太大压力,朝堂之争势必会出现你死我活的场景,有些计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效。” 在生死面前,上不得台面的计谋也是救命稻草。 —— 许砚宁很少出门,兰灼池体内的毒素一天比一天少,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兰灼池小心翼翼地拉着许砚宁的衣袖,问道:“我的记忆很重要吗?” 许砚宁叹了口气:“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反正对她来说有记忆和没记忆没什么区别。 第156章 兰灼池有些茫然,“想不起来你会生气吗?” 许砚宁摇头:“不会。” 兰灼池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就好。” 阿莲从外面回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夫人,面具取回来了。” 说着,将锦盒奉给许砚宁,许砚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半遮面的银制面具。 许砚宁戴好面具站起身来,“你们好好看家,我去去就来。” 阿莲不知道许砚宁要去做什么,担忧道:“夫人,带上奴一起吧,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这京都内,势力错综复杂,除了他们这种江湖势力还有世家势力,她实在不放心许砚宁一个人出门。 “不必担心。”许砚宁道:“你们好好看家。” 这次出门,许砚宁当然不会带上任何人,因为她这次的目标,是成王府。 成王府如同一座空巢,路修远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许砚宁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但是又不可能用原来的身份,那就只能为自己捏造一个身份。 到了成王府门前,敲响了门,片刻后才听见有脚步声。 管家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蹙眉驱赶道:“这里是成王府,你走错地儿了。” 许砚宁手中提着药箱,药箱往前挡住管家要关上的门,“我没走错,成王妃是我师姐,师姐拜托我来此地救人。” 管家这才正眼打量起许砚宁来,片刻后道:“劳烦您在此稍等,我去禀告一下王爷。” 屋内昏暗一片,门窗紧闭,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透不进来一丝一毫。 管家敲响了路修远的房门,还未说话有东西砸向这扇门,里面传来带着怒意的声音:“滚!” 管家心中叹息,以前路修远也这样,只是从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从许砚宁来了后,路修远是肉眼可见的开朗了,虽然变化不大,但是他看在眼里。 现在许砚宁死了,路修远比以往还要易怒。 管家道:“王爷,有个自称是王妃师妹的人求见。” 屋内安静了片刻,便听见轮椅滚动的声音,“把她带到会客厅去,我稍后就到。” 管家应了声,心中感叹路修远的变脸速度之快。 成王府本来就没什么人,许砚宁再次踏入这方天地,只觉得这里像是荒废了般。 管家解释道:“姑娘不要介意,自从王妃逝世后,王爷性情不定,府内上下由我一人打理,显得粗糙了些。” 许砚宁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你了。” 本来路修远凶名在外就没什么人敢来成王府当差,现在的脾性怕是更差了,连洒扫的下人都没了。 到了会客厅,管家给她沏了茶,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第157章 许砚宁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半遮面的面具很好地隐藏了她原本的声音:“叫我朝光便好。” 药阁鬼医朝光,管家在成王府呆了多年,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看向许砚宁是眼神转化为了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鬼医的名号实在响亮,江湖中没有人敢冒用,心中更多是对路修远腿疾有救了的激动。 许砚宁拿着茶杯垂眸看着茶水上漂浮着是浮沫,朝光是她的小字,很少有人知道。 所以当时加入药阁,姜隐问她的名字,她说的就是她的小字,后来名声响亮了起来,大家都叫她鬼医,朝光这个名字也跟着被人人传颂。 路修远被人推着进来,许砚宁抬眸看过去,他比以往要瘦,面色也不如初见时好看了,眉眼间尽显病态。 管家过去对着路修远耳语了几句,路修远眸光闪烁,摆了摆手,管家便离开了。 会客厅内,仅剩下路修远和许砚宁两个人。 路修远控制着轮椅往前,许砚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仅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让路修远有些许恍惚。 路修远先问:“你是宁宁的师妹?” 许砚宁颔首:“原来师姐说的人,是你。” 路修远却不相信:“我从未听她提起过同门,你如何证明?” 许砚宁从药箱中取出针带摊开,银针捏着手中,对着路修远的腿,手指一弹,银针眨眼间就到了路修远腿上。 细微的刺痛传来,路修远垂眸看向扎在腿上的银针,这银针他认得,鬼门十二针。 所以,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许砚宁的同门。 并且,她还是药阁鬼医。 自己无论如何寻找都难觅踪迹的药阁鬼医,就这样找上门来了。 路修远一时间心情复杂起来,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探究。 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许砚宁提起过? 许砚宁朝着路修远走去,“时间紧任务重,王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路修远问:“府中曾经有药阁信鸽来过,是你送来的?” 许砚宁勾唇笑着,她就知道,那只被狸奴抓住的信鸽,路修远肯定查过。 药阁的标志并不难认。 “不过是些问好的信件罢了。”许砚宁手中捏着银针,她站着路修远坐着,目光从银针移到路修远的脸上,眼眸带笑。 “王爷担心这个,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师姐?” 许砚宁声音极轻,如同羽毛一般落在路修远心上,虽然不痛不痒,却让人难以忍受。 路修远目光凌厉起来:“我们夫妻伉俪情深,由不得你在此质疑。” 许砚宁觉得好笑,哪里来的伉俪情深?就连拜堂都是弟弟代替兄长来的。 听见许砚宁的笑声,路修远心中不舒服:“你笑什么?” “王爷开心就好。”说着,银针落在路修远的手臂上。 第158章 路修远是因为中毒才导致残疾的,毒素遍布全身,单单是抑制腿部毒素是不够的。 以前她给路修远扎针都是悠着来的,毕竟要一点一点控制路修远,但是现在,她迫不及待要路修远恢复。 只要路修远的双腿恢复了,路知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毕竟路知澜坐上这个位置的手段并不光彩。 虽然当时很多知情人已经死了,但是不代表没有苟活的,就算没有,她也会捏造出这个人来。 只要有人支持路修远,那么朝堂斗争就会愈发激烈。 内斗,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银针密密麻麻布满路修远全身,路修远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在乱窜,暖流所过之处带着断骨的阵痛。 路修远紧咬着牙没啃声,许砚宁面具之下的嘴唇勾起。 鬼门十二针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由施针人控制病人体内的力。 尤其是内力。 路修远武功高强,内力自然不差,所以当鬼门十二针开始引导路修远体内内力行动,势必会带来不一样的痛。 不过这也不是许砚宁私心报复,只要内力流窜越快,体内毒素才会更快地被逼在一处,有利于祛毒。 这样的方法已经在兰灼池身上有了明显的效果,所以许砚宁并不担心路修远会挺不过去。 起初,这样的疼痛还在路修远的忍受范围内,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汗水浸湿了路修远的衣襟,连同眼睫毛上都挂着汗珠。 一边强忍着疼痛,一边问许砚宁:“你们师出同门,为什么行针手法和效果却不同?” 许砚宁原本正闭着眼小憩,听见路修远的问题哼笑一声:“这门医法确实讲究循序渐进,不过我比较赶时间,只要结果是好的,何必在意过程?” 以前可以说是同盟,现在可未必了。 对待敌人,许砚宁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路修远紧紧抿着嘴唇,他没有力气说话,骨头断裂又重组,他听见了自己体内“咔嚓”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虚幻起来,恍惚间,路修远仿佛来到了一处火海。 四周的火焰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往他靠,路修远不自主地往后退,但很快,四周的火焰将他包围了起来,退无可退。 许砚宁睁开眼睛看向陷入幻觉了的男人,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幽情香有致幻作用,通常会附着在人的血液内,一般情况下不会发作。 她给路修远下的剂量并不算少,而刚刚的行针让路修远体内的内力活跃了起来,内力活跃就会带动全身的血液。 隐藏在血液里的幽情香发挥了作用,所以路修远才会陷入幻觉。 眼看着路修远就要倒了下来,许砚宁跨步上前扶住了路修远,路修远的脑袋靠在许砚宁身上,眼神空洞。 幻觉内,路修远看见自己被火焰吞噬,然后继续被火焰包围,再次被火焰吞噬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路修远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温柔,缱绻,带着丝丝暧昧,轻喊着他的名字:“路修远。” 路修远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入目的却只有火焰。 他想叫,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无措地看着四周的火焰。 第159章 眼前场景突然变化,路修远看见了尚未残疾的自己。 高堂上,路知澜稳坐皇位,睥睨般看着他,一旁的池氏家主朝着路知澜道:“成王武功盖世,若让成王领队攻打楚国,定然能够大获全胜。” 年轻气盛的路修远应下了这门差事,彼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兄长,燕国的新皇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路修远几次想要说话,想要阻止,喉咙里像是堵了石头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楚国国力日渐衰败,文人兴盛而武者稀少,那时路修远有自信攻破楚国国门,只是出征前一晚,路知澜以践行的名义约他进宫谈心,也是那时,他喝下了带有蚀骨散的毒酒。 毒酒入肠,起初并无异样,直到他上了战场,带领士兵出战时,蚀骨散发作了。 骨头寸寸断裂,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不受自己的控制,面对敌人挥砍而来的大刀,他避无可避。 命运眷顾他,他没死,副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推开了他。 他找过很多医者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他们不知道。 后来他的腿渐渐无法行走,他的权利被架空,路知澜开始忽视他、打压他,他这才恍然大悟。 为权,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眼前场景一直在变化,如同走马灯一样将自己的生平过往都再次经历一遍。 许砚宁垂首看着满头大汗、呼吸甚微的路修远,叹了口气。 或许是蚀骨散侵蚀了他的身体太久,他遭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击”。 将银针一一取下,针尖已经被染成了黑色,颜色要比兰灼池的深一些。 取了针,路修远的呼吸才趋渐平缓,半晌后,路修远清醒过来。 察觉到自己靠在别人身上,路修远猛然坐直了身体,有些窘迫不敢去看许砚宁,低声说了声“抱歉”。 许砚宁随意摆了摆手:“无碍。” 收拾好东西,许砚宁不再多留往外走。 路修远没有出声挽留,这毕竟是药阁的鬼医,谁人不给几分薄面? 他也没有身份让鬼医留下来。 临走前,许砚宁只道:“你中毒太深,一次行针无法根除,所以我还会再来。” 路修远“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清楚,鬼医愿意来治他的腿,是看在许砚宁的面子上。 而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许砚宁。 想到了许砚宁,路修远目露忧伤,幻觉中的场景挥之不去,犹如梦魇。 回到府中,阿莲翘首以盼,看见许砚宁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夫人!” 许砚宁摘下来面具,将药箱放到一边,笑着问道:“这么兴奋?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阿莲吐了吐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探子收到消息,说是仁圣医者出山啦!” 仁圣医者,许砚宁的师父,鬼门十二针的开创者,百姓眼中的仁善大爱之人。 意料之中,许砚宁倒不意外:“仁圣医者出山,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阿莲亮着星星眼,满脸地期待:“夫人,实不相瞒,奴小时便听说过仁圣医者的事迹,心生向往,便想着此生若是能有幸见上一面便是此生无憾了。” 第160章 许砚宁笑着,师父广结善缘,出手不知道救助过多少人,有人仰慕实属正常。 兰灼池走过来拉着许砚宁的手指,问道:“什么叫做此生无憾?” 阿莲在一旁解释:“此生无憾的意思是,这辈子做到了这件事或者遇见了这个人,就不会有遗憾。” 兰灼池眨了眨眼,看着许砚宁:“那我也要。” 许砚宁无奈一笑:“你什么都要。” 兰灼池现在的心智就像是孩童般,幼稚但胜在可爱。 兰灼池不明白许砚宁的意思,只是固执地说:“我要和阿宁在一起一辈子。” 阿莲可不乐意:“不可以!” 兰灼池不解,面色有些焦急:“为什么?我很听话。” 在兰灼池的世界里,听话的人才能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他认为许砚宁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只要他听话,他就能和许砚宁在一起很久很久。 阿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得跳脚:“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兰灼池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他只是想和许砚宁在一起。 拉着许砚宁的手缩紧了不少,那双兽眼盛满了雾气,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许砚宁叹了口气:“阿莲。” 阿莲捏着自己的手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也弱弱的:“夫人。” “仁圣医者下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莲回答道:“听说是要来找人,说是仇人呢。” 探子说仁圣医者下山,带了好多人,看那架势是去寻仇的。 许砚宁大致知道了原因,不过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许砚宁“嗯”了一声,“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师父的脚程可不慢,医山在楚国的边境,从那边过来至少要一个月,不过许砚宁估摸着最多半个月就到了。 阿莲不知道许砚宁为什么这么说,只当许砚宁是在支持自己,咧着嘴笑着:“夫人今日想吃什么?奴让厨房去做。” 许砚宁想了想:“红烧狮子头吧。” 阿莲应了声就又蹦又跳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兰灼池低着头拉着许砚宁,眼泪掉了几滴恰好落在许砚宁的手背上。 许砚宁看过去,叹息一声:“哭什么?” 兰灼池故作坚强地抹了抹眼泪:“你会不要我吗?” 许砚宁不明白兰灼池为什么执着这个问题,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不会。”许砚宁回道:“你不必害怕。” 虞国被灭,身为国师,兰灼池走火入魔疯了,心智成了八九岁的孩童,许砚宁其实很担心兰灼池恢复记忆。 那些记忆一定给兰灼池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不然不会解了毒恢复了经脉还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者说,他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想想起来。 兰灼池牵着许砚宁的手,没再说话。 第161章 黑暗的地下室里,水滴滴答的声音将宋云淮唤醒,眼前的场景晃动着,动了动手便听见了铁链拖地摩擦的声音。 “哟,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和鄙夷:“好端端的官爷不当,偏要查那些东西,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宋云淮抬起头来,努力看向眼前的人,晃动的场景渐渐稳定下来,片刻后,宋云淮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你是章寸?” 宋云淮只记得自己在查林氏一族的产业结构,路林疏给了他一些线索,顺着那些线索,他查到了锣城外顺应山山匪。 林氏作为朝廷官员,居然和山匪有来往,这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即他就向路渠义要了点人往顺应山去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章寸就是顺应山山匪的老大,宋云淮只见过他的画像,这还是寸此人身形修长,壮而不胖,那张脸并不像是山匪,反倒像是个读书人。 章寸没想到宋云淮能认出自己,脸上挂着狠厉的笑:“你认得我也没用,之前不是没有人来查过,不过无一例外,都死了。” 说着,章寸啧了一声:“新晋状元郎,多好的名头,可惜了。” 宋云淮只觉得四肢无力,头昏脑涨,呼吸还有些困难:“你要杀我?” 宋云淮倒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就死了,有愧于路林疏的栽培。 章寸哼笑一声:“听说你还有个弟弟,状元郎的弟弟,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宋云淮瞬间清醒过来,怒视着章寸:“他还是个孩子!” 阿童还是上私塾的年纪,虽然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是要是真碰上这些山匪,定然是落不到好的。 章寸就爱看别人愤怒的样子,心情愉悦起来:“孩子多好,状元郎的弟弟,就算是个男孩也能卖个好价钱。” 山匪通常只会截获一些途径的商户,但是顺应山的山匪不同,打家劫舍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们现在主要是做一些买卖。 这些买卖见不得光,自然需要一把保护伞。 林氏家主位居礼部侍郎一职,而礼部侍郎又管人口和税收,两者联合谋利,若非路林疏眼线多,不然很难察觉到。 —— 院子里,许砚宁正在给兰灼池扎针,兰灼池现在看见银针已经不会那么害怕了,他的目光紧紧黏在许砚宁身上,生怕一眨眼许砚宁就消失了。 阿莲从外面匆匆跑来:“夫人!夫人!” 许砚宁抬头看去:“急什么?出什么事了?” 阿莲很少这样着急,跑到许砚宁面前喘了口气道:“不好了夫人,我们派去调查宋云淮的人全都消失了!” “消失了?”许砚宁诧异一瞬,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许砚宁问:“宋云淮呢?” 阿莲回:“一早就出了城,看方向是锣城。” 锣城? 许砚宁眉头一皱,他去锣城做什么? 宋云淮就是一个普通书生,哪怕现在有了官职也没有多少权利,让天影会的人消失不可能是宋云淮做的。 那就是有其他人。 许砚宁站起身来:“阿莲,你现在带人去一趟宋云淮家,把他的弟弟带过来。” 有人不想让她调查宋云淮,那她就换个办法。 宋云淮的弟弟,定然要比其他人更了解宋云淮。 第162章 阿莲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兰灼池拉了拉许砚宁的衣袖,问道:“宋云淮是谁?” 许砚宁想了想:“一个比较重要的人。” 路知澜和世家博弈的棋子,当然重要了,她这么说也不算是错的。 兰灼池却会错了意,牢牢抓住许砚宁的衣袖:“他有我重要吗?” 许砚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真说不出来谁更重要一点。 兰灼池是她的刀,虽然还未开刃,但许砚宁相信,这会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宋云淮是她与路知澜博弈的棋子,至少现在看来,宋云淮还不够格,但许砚宁认为,以宋云淮的能力,当上权臣是迟早的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许砚宁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兰灼池眸光闪烁,拉着许砚宁衣袖的手松开了,垂下脑袋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兰灼池声音闷闷的:“他比我重要。” 许砚宁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兰灼池抬起来头来:“当然重要!” 兰灼池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但他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就是会不爽。 许砚宁反问道:“那我与你相比,谁更重要?” 兰灼池毫不犹豫地回答:“你!” 许砚宁有些意外,却没当真,就当做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日落时分,阿莲抱着个孩子回来,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和别人交过手。 “夫人。”阿莲喘着气,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这孩子中毒了。” 许砚宁连忙接过孩子,在看到小孩的面孔时愣了愣。 她还记得,刚出京都时那个以身犯险,要刺杀她的小孩。 他是宋云淮的弟弟? 可他不是应国流民吗? 兰灼池将许砚宁的药箱拿了过来,许砚宁伸手把脉,阿童的脉搏虚弱,嘴唇泛着青色,确实是中毒了。 银针扎在阿童的手臂上,然后是胸口腹部再是头部,将解毒丸塞进阿童口中,片刻后解毒丸起效,阿童的面色渐渐恢复。 取下针来,边问道:“怎么回事?” 阿莲回道:“奴刚到时就看见有人要将他带走。” 把人装在袋子里,阿童挣扎想要出来却被那些人拳打脚踢,她看见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天影会的人武功不弱,可面对那些人却只能打个平手。 阿莲皱着眉:“那些人的武功不弱,奴觉着,定是宋云淮得罪了人连累了这个孩子。”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些武功不差的人要来抓一个孩子。 许砚宁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去一趟锣城。” 如果是宋云淮得罪了什么人,那么被得罪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抓宋云淮。 所以宋云淮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第163章 阿莲担心许砚宁,“奴陪夫人一起去。” 许砚宁摇了摇头:“你留下,兰灼池会陪我去。” 那些人没能抓住阿童肯定还会再来,不能让阿童一个人留在京都,但她也没办法带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孩上路。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他。 阿莲看了看兰灼池,并不放心。 许砚宁拍了拍阿莲的肩膀,笑着:“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阿莲没办法,只能留下来照顾阿童。 许砚宁戴着半遮面的银制面具翻身上马,兰灼池紧紧跟着许砚宁,生怕许砚宁把他留下。 目送两人离开,阿莲便想着把人送到屋里去,转身的一瞬间劲风袭来直冲面门。 阿莲瞪大了眼睛快速侧身避让,袭来的拳头擦着阿莲的发丝过去,阿莲以拳代掌打向来人的腹部,那人快速躲避开,阿莲打了个空。 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 来人音如鬼魅:“天影会呵,居然躲在这里。” 阿莲蹙眉不悦:“哪来的犬吠,真是聒噪。” 来人也不恼,只是看向阿莲身后躺在地上的阿童,道:“把他交出来,你还能活一息。” 阿莲嗤笑不屑:“大放厥词。” 说着,阿莲打了个响指,原本躲在暗处的人纷纷站了出来,将来人牢牢围了起来。 阿莲看向来人的眼中满是自信:“报上名来,免得死后无人收尸。” 这还是寸的命令看守宋云淮,所以他只能在外面呆着哪里也不能去,心里正有气呢,还要听这铁链摩擦出来、难听的要死的声音。 宋云淮抬了抬手:“你嫌它难听,不如帮我解了?” 宋云淮也知道这个人不会帮他解开铁链的,所以他也就是随口说说。 可那人面色狠厉起来:“我要是解开了这链子,死的可就是我了。” 说着,那人抬手抓住一旁闲置的铁链朝着宋云淮走去,铁链拖着地上的声音刺耳,宋云淮看着那人朝他走来,没由来地心慌起来。 宋云淮定了定心神,章寸没杀他就意味着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么眼前这个人自然不能杀他。 “你要做什么?” 那人在宋云淮面前站定,一手拿着铁链,一手按住宋云淮的肩膀,咧着嘴角笑着:“让你安分一点。” “什么?” 宋云淮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将铁链硬生生地穿过了宋云淮的肩膀,鲜血顺着铁链流下,最后滴落在地上。 宋云淮硬是忍着没叫出声,疼痛席卷全身,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另一只肩膀也被穿上了铁链。 第164章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领,惨白的面色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地不醒一般。 他的手本就被铁链束缚着,现在又被穿过了肩膀,更是动弹不得。 那人见宋云淮强忍着痛意一声不吭,坏笑一声:“真不愧是状元郎啊,连这样的痛都能忍下来。” 宋云淮垂着头没啃声,那人显然不满宋云淮一声不吭的样子,抬手拽了拽穿过宋云淮肩膀的铁链。 铁链摩擦着他的肉和骨头,宋云淮紧紧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看向那人。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那人嘁了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能活着吧?要不是你还有点用,大当家的早把你扔油锅里了。” 他们虽然抓到了宋云淮,但是仍不知是谁告诉宋云淮这件事情的。 章寸现在怀疑顺应山内有内鬼,所以宋云淮暂时还不能死。 宋云淮闭上了眼睛,鲜血从伤口渗出,铁链上血迹斑驳,早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那人见宋云淮一副要死的样子不好继续折磨,啐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门被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黑暗里,宋云淮睁开眼睛,格外明亮。 许砚宁只带了兰灼池一个人,所以速度很快,从京都到锣城本应该快马加鞭的一日路程硬生生被许砚宁用半日赶到了。 不过巧合的是,顺应山脚下,许砚宁碰见了路渠义。 路渠义也看见了许砚宁,只是许砚宁带着面具,还不是栖梧的面具,路渠义有些没认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 眉目如画,清亮的眼眸如同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在夜空下也格外耀眼。 这双眉眼,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可,许砚宁不是死了吗? 路渠义不确定,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探究:“你是何人?” 宋云淮曾经是路林疏府内门生,路林疏和路渠义又关系要好,此时出现在锣城,许砚宁猜测,路渠义是为了宋云淮来的。 许砚宁没回答,路渠义的目光从许砚宁身上移到兰灼池身上,眉头紧锁。 这张脸,他是万万不会忘记的。 虞国国师兰灼池。 路渠义拉着缰绳朝着兰灼池走去,兰灼池也蹙着眉,他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莫名生出一股厌恶感。 许砚宁见路渠义朝着兰灼池过来,拉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两人之间。 兰灼池是虞国国师,虞国又是燕国灭的,路渠义帮路知澜四处征战,说不定虞国被灭也有路渠义的一份。 路渠义见许砚宁拦路,心中不悦:“虞国人?” 虞国皇室不是被杀就是自刎,国师应该也死了才对,路渠义眸光深深,可眼前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药阁。”许砚宁回答道。 许砚宁觉得报天影会的名头不妥当,毕竟她和兰灼池都算不得天影会的人,于是报了药阁的名头。 反正她是药阁的人,兰灼池现在跟着她,勉强算半个。 路渠义打量着许砚宁,目光最后停留在许砚宁露出来的半张脸上。 “药阁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第165章 许砚宁不答反问:“义王不也在?” 许砚宁匆匆赶来并不知道宋云淮具体位置,但是路渠义不同,作为宋云淮的间接领导,他在这里就说明宋云淮极有可能在这里。 就算不在这里,跟着路渠义准没错。 路渠义:“有人举报这里有山匪,抓了不少人,我奉旨来剿匪。” 说着,路渠义死死盯着许砚宁,“别告诉我,你也是来剿匪的。” 一个江湖人士做什么剿匪的活儿?路渠义可不信这套说辞。 许砚宁笑了一声:“不愧是义王,剿匪都只靠自己。” 路渠义连个帮手都没带,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但是哪有剿匪一个人的? 先不说顺应山这么大的山里会有多少山匪,就算路渠义能以一敌十,顺应山里可不会只有十个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路渠义不打算多说:“你要是路过就赶紧走,免得待会被扣上山匪的帽子。”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路渠义拉着缰绳往山上走。 许砚宁轻笑着:“今日我救了个人,那人住在长青巷,叫阿童。” 听见阿童的名字,路渠义才停下来,侧目看向许砚宁,鹰眼中暗光流动。 “王爷此来,也是为了宋云淮吧?” 许砚宁骑着马往前走,路渠义倒是没想到会有人跟他的目标一样,反问道:“你们与他是何关系?” 许砚宁回答:“帮人帮到底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是谁要抓阿童,但是抓阿童的目的肯定和宋云淮有关。 想用阿童威胁宋云淮,是要宋云淮做什么吗? 路渠义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云淮有个弟弟他是知道的,宋云淮带着阿童去过淮王府,他也见过,那孩子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但这并不是什么隐藏起来的消息,想要打听也是能够打听得到的。 “我要是冲你来的,可不会跟你废话这些。” 许砚宁知道路渠义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她骗他。 路渠义向来不喜欢朝堂斗争,但是没有人在乎他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路知澜需要一个帮他打仗的将领,但是又不能任由那些世家继续发展手中的权利,于是选择了路渠义。 路渠义想要吗?毫无疑问,他不想要,但他也没办法违抗路知澜的命令。 他自小与路林疏一起长大,他可以肯定,他要是违抗命令,那么路林疏在京都就会举步维艰。 他不能这样舍弃自己的兄长,所以他答应了路知澜,上了战场。 燕国和应国的战争,他胜了,还活着回来了,这意味着路知澜会给他加权。 他有权利也有地位和名誉,就势必会引得其他人针锋相对。 宋云淮作为新晋状元郎,又身居高位,本来就惹得部分朝臣不爽,若是被发现宋云淮和他还有牵连,势必又会引起一番斗争。 所以这次来顺应山,路渠义什么人都没带,自己偷偷出的城。 现在遇到了自称药阁人的许砚宁,路渠义不得不警惕,他都能从京都偷偷溜出来,不代表那些世家不可以。 第166章 宋云淮现在被抓不也是那些世家的手笔吗? 路渠义默了默:“你们就两个人?” 兰灼池有些烦躁,小声对许砚宁道:“他事好多。” 从一开始就问东问西的,本来看到这个男人他心里就不舒服,现在更不舒服了。 尽管兰灼池是小声蛐蛐的,但路渠义还是听到了。 许砚宁笑出了声,路渠义阴恻恻地看着兰灼池,出声道:“你们药阁还真是来者不拒。” 此话一出,许砚宁便知道路渠义这是认出了兰灼池,不过路渠义并没有多说什么,想来虞国被灭的元凶不是路渠义。 “有志之士在哪里都不会没落。”许砚宁拉着缰绳往前走,兰灼池紧跟在后面,俊逸的脸上满是对路渠义的不满。 药阁从没落到魁首,自然不是靠她和姜隐两个人的力量,其中有不少能人异士的加入,这才成就了现在的药阁。 所以说药阁什么人都要也是对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药阁内部的斗争也很多。 谁不想有权有势呢? 山路崎岖,再加上现在是夜晚,所以上山没办法骑马,三个人只能徒步往前走。 兰灼池紧紧拉着许砚宁的手走在前面,将路渠义和许砚宁两个人分离开。 路渠义回头看了一眼,见兰灼池警惕地看着他,心中不屑。 到了半山腰才能零星看见火光,三人躲在草丛间看向山寨的方向。 山寨大门处有两个瞭望塔,一个瞭望塔上有一个人,瞭望塔下站着几个守门的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路渠义皱了皱眉,看这规模,这山寨应该有很多人,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顺应山本就不出名,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山匪的事,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只是最近有人在闹匪。 但是现在看来,这山匪应该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许砚宁大致估摸了一下大门处的人数,问路渠义:“王爷打算怎么进去?” 路渠义沉默片刻才答:“绕进去。” 直接走大门不是明智之举。 暂且不说门口处有多少人,他们但凡先动了手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那么宋云淮的安危可想而知。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杀人。 许砚宁问兰灼池:“你觉得呢?” 兰灼池拉着许砚宁的手:“我可以杀进去。” 以往碰到人或者野兽,他都是直接动手的,虽然在遇到许砚宁后许砚宁就不许他这样做了。 路渠义看向兰灼池,冷嘲道:“杀进去?你能不能带点脑子?要我们给你陪葬吗?” 兰灼池冷冷地瞥向路渠义,“我没让你杀进去。” 然后看向许砚宁的眼神又变得温和:“你不进去。” 兰灼池的意思是他一个人杀进去,许砚宁在这里不进去。 路渠义愣了愣,没想到兰灼池这么莽,许砚宁有些意外,笑了两声:“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吗?” 兰灼池“嗯”了一声:“这里,我来过。” 第167章 许砚宁意外:“你来过?” 在兰灼池零星散碎的记忆里,他记得顺应山,但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过了。 兰灼池点了点头:“我记得,这里有一个地窖。” 那个地窖黑得很,里面还有水滴答的声音。 路渠义追问道:“那你还记得里面有多少人吗?” 要是能直接打进去,就不用绕进去了,绕进去还得去找人,不如打进去直接问得快。 兰灼池想了想:“大约有一百人吧。” 兰灼池不太确定,但他记得是有一百人的。 许砚宁挑了挑眉,暂且没有问兰灼池他为什么会来过这里。 “那这样,你绕进去,我们打进去。” 路渠义皱了皱眉,觉得许砚宁有点看不起自己:“凭什么要我绕进去?” “不是你自己说的绕进去吗?” 路渠义抿了抿唇:“我不。” 一百人算不得多,路渠义有把握直接杀进去。 兰灼池皱着眉有些不开心,对许砚宁道:“你不要进去。” 许砚宁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兰灼池想着那时看见的场景心中翻涌着,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道:“你不能进去。” 路渠义也不理解:“里面有什么?” 兰灼池:“死人。” 许砚宁更加不明白了,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从小跟着师父到处跑就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腐烂的、残疾的、甚至还有只剩下人头的,她都见过。 路渠义撇撇嘴:“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担心,那就让她绕进去,我们打进去。” 兰灼池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看向许砚宁面色严肃:“你就在这里,不要进去。” 许砚宁拍了拍兰灼池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绕进去就好。” 许砚宁说一不二,她这样说了兰灼池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担心地看着许砚宁。 大门外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中间还烧着篝火,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烤鸡咬了一大口,另外一个人摇着头骂道: “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那个书呆子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拿出来给大家解解乏。” 吃着东西的人口齿不清地回答:“你傻啊?官家人是怎么查到我们这里来的?你要是把人杀了上哪去抓人?” 为首的人啧了一声:“不过说起来,最近几日的日子未免也太太平了,连商队都不从这里路过。” 没有商路路过,他们上哪去劫车?山中虽然有存粮,但也不够他们吃的。 有人附和着:“老大出去也好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被林家人坑了吧?” “呸!”为首的人怒视着说话的人:“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再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就把你脑袋放火里面烧!” 许砚宁从草丛里面快速钻过去,带动了草丛,发出一阵沙沙声。 为首的男人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草丛:“谁在那里!” 第168章 许砚宁蹲在草丛后面透过缝隙看着,有人站起身来拿着白刀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许砚宁手指间夹着树叶,只要被发现她就能用树叶杀了他们。 人越走越近,许砚宁正打算动手,就听见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 箭矢破空射穿了朝许砚宁走来的那个人的喉咙,那人倒在地上,箭矢牢牢插进地里。 “有敌袭!”为首的人大喊一声。 瞭望塔上的人吹响了号角,号角的声音沉重而深远,原本只亮着零星火光的山寨瞬间点燃了所有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路渠义一手拿弓一手拿箭,兰灼池站在一侧,手中拿着长剑,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 山寨里脚步声此起彼伏,好一会儿便将路渠义和兰灼池牢牢围住。 为首的男人扛着大刀仰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哪来的不怕死的?敢来我们顺应山作乱!” 回应男人的是路渠义手中发射出去的箭矢,男人反应快,大刀挡在身前抵住了路渠义的箭矢。 但路渠义毕竟功力深厚,射出去的箭矢虽然被大刀挡住,但在大刀刀身上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坑。 男人没有注意,往地上啐了一口:“找死!” 许砚宁往那边看了一眼,山匪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围起来,许砚宁看不到兰灼池,有些担心兰灼池的经脉。 才恢复一点应该没办法用出全部实力,但是有路渠义在,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看了一眼山寨,进去之前许砚宁将手中的叶子弹射出去,极快的速度使得叶子周身围着风刃,划过几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山寨很大,到处都是房子,许砚宁只能一间一间去找。 按照兰灼池所说,顺应山寨有一个地窖,那个地窖通常用来关人的,许砚宁猜测宋云淮应该就被关在地窖里。 许砚宁按照兰灼池说的去找那个地窖的位置,火光倒映着许砚宁的影子,许砚宁后面跟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许砚宁余光瞥见了影子,捏了捏手指,假装没有看到。 到了地窖前,那道影子还在她身后,许砚宁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么久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地窖被箱子压着,许砚宁一脚踹开压在上面的箱子,“砰”的一声,惊醒了地窖里的人。 许砚宁转身看去,那人离她不算远,但也不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砚宁,像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许砚宁面色不善,这个人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活人了。 泛着青色的肌肤和肌肤上长着的斑点。 这是尸体。 许砚宁小时候曾见识过尸傀术,不过跟她展示这功法的人早已经死了,自那之后,这还是许砚宁第一次见到这门功法。 匕首在手中翻转一圈,在找地窖时她就有在注意,这四周没有其他人。 就在许砚宁以为这具傀儡不会有所动作时,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笑声。 “又一个扰人清梦的。”语气里带着怒意。 话落,眼前的傀儡动了起来,速度要比许砚宁想象的要快,手指尖锐的指甲直冲许砚宁面门。 许砚宁后退数步,匕首抵在傀儡的手腕上,用力一割,傀儡的手就掉了下来,裸露出森森白骨。 第169章 傀儡呆愣着原地片刻,裸露出来的部位并没有鲜血流下。 许砚宁没想到这个傀儡这么脆,只是轻轻一用力,手腕就掉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怒音:“你做了什么!” 话落,傀儡疯狂地朝着许砚宁攻来,许砚宁抬腿猛的踹在傀儡胸口处的位置,傀儡被踹出去半米,接着许砚宁手中的匕首横飞出去,在傀儡的脖子上划了一圈又飞回来。 傀儡的脑袋掉了下来,随即而来的还有幕后主人的尖叫声:“啊——!” 许砚宁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傀儡拆了。” 傀儡再次朝着许砚宁攻过来,只是这次没有脑袋,显得有些滑稽。 许砚宁抓住傀儡攻来的手臂,匕首干脆利落地阁下傀儡的手,再抬腿猛地踹在傀儡的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傀儡的腿硬生生被许砚宁踹断了。 许砚宁提着傀儡仅剩的一只好腿,提高了音量:“你要是再不出来,他这条腿也要没有了。” 说罢,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许砚宁侧身避过,伸手抓住偷袭的人袭来的手腕。 然后将手中提着的傀儡砸向那人,只听见几道“咔嚓”声,傀儡就像是破败的布偶一样被那人抱在怀里。 那人面容悲戚,哭喊般尖叫一声将手中的傀儡丢掉直冲许砚宁:“把我的小傀还给我!” 男人的攻击没有套路,像是疯了一样出拳又出掌。 这种没有规章的出招最是容易出现破绽,许砚宁只躲避了几招,很快就翻拳为掌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来了一个过肩摔。 许砚宁的力道足够大,男人被摔在地上愣住了片刻,如墨水一般的瞳孔里浸出了疯狂。 嘴里怪笑着:“好好好你也留下来成为新的小傀吧!” 说罢,男人翻身站了起来,嘴角溢出了血,片刻后猛冲向许砚宁,许砚宁皱了皱眉,微微蹲下了身子,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是一个助跑的姿势。 许砚宁三步并两步大跨而出,手中的匕首带着凛冽的杀意,整个人腾空而起,匕首最先落在下。 男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匕首刺穿了男人的手,男人惨叫一声。 许砚宁松开匕首转而抓住男人的手腕,两个人背靠着背,许砚宁抓住手腕的手一用力,男人的手臂传来一声“咔嚓”,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更加凄厉的惨叫。 断了手,男人心中的怒意更盛,但许砚宁不打算给男人反击的机会,抬腿踹在男人的膝盖上,伸手摸出一根银针扎在男人的脑袋正中心,一瞬间,男人便觉得自身力量在消散。 “不、不——!你做了什么!” 许砚宁将插在男人手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带着的鲜血冒着黑色的烟,这不是毒。 许砚宁猜测应该是男人修习了尸傀术的缘故。 内力汇聚在匕首上,只需要轻轻一震,就能将匕首上的血尽数震落。 “尸傀术失传已久,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对上许砚宁那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眸,男人心中生恨,他苦习武功无年远远比不上具有天赋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了尸傀术,却败在了一个女人手下。 男人不答反笑,笑声凄厉而怪异:“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 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许砚宁。 许砚宁皱着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疯了。 男人强忍着疼痛站起来,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疯狂,怒吼一声:“杀了你!” 说罢,拖着残缺的腿就朝着许砚宁一瘸一拐的冲过来,许砚宁皱着眉,抬手一掌打向男人面门。 第170章 强劲的风气直冲男人的眉心,男人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死亡离他这么近。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呆愣地点头,满脸都是后怕。 “尸傀术,你从哪里习来的?” 男人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近在咫尺的手掌凝聚着巨大的力量,只要靠在男人的眉心处,男人会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去。 男人当然知道,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看见近在咫尺的手掌离他又近了一分,连忙解释: “是别人给我的!” 许砚宁问:“谁?” “我不知道,那个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将功法教给我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许砚宁眸光暗了一分。 这就有点麻烦了。 她知道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可是也没有听说过那个人有徒弟或者后代。 难道是尸傀术被编写成书传了出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许砚宁又问:“宋云淮在哪里?” 宋云淮的名气大得很,顺应山敢抓他就一定是知道宋云淮的身份的。 男人指向一旁的地窖:“在那里。” 许砚宁的手掌转了个弯打在了男人的胸口处,男人瞬间被拍飞了半米远,心脏的疼痛如同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划着。 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震惊地看着许砚宁:“为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放心,你死不了。” 许砚宁没用多大的力,她本来也就没打算杀了他,毕竟是山匪,留着让宋云淮自己处理。 男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许砚宁转身走向那个地窖,地窖上了锁,许砚宁用匕首撬开了锁,铁链的声音很大,地窖里的人缓缓醒来,仰着头看着上方的光。 因为是晚上,地窖里更黑了,许砚宁朝里面喊了一声:“宋云淮?” 宋云淮唇色发白,干涸的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动动束缚他的铁链,试图用铁链的声音吸引上面的人的注意。 只是他的肩膀被铁链刺穿,每动一下便如凌迟。 许砚宁往下走着,以宋云淮的角度,许砚宁是背着光来的,月亮高悬苍穹,他看不清许砚宁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人踩着月光朝他走来。 是来救他的吗? 得救的想法盘绕着他的心头,他极力想要看清楚来人的脸,眼前的场景晃动又重影,片刻后他就晕了过去。 第171章 许砚宁看着宋云淮低垂着的脑袋,确定人只是晕过去后才松了口气,转眼又看见宋云淮肩膀上用来限制他动作的铁链,眸光深暗了一分。 抬手放在铁链上,手臂粗的铁链硬生生穿过人体,那样的痛感许砚宁不敢细想。 片刻后,内力汇聚在手心,铁链被震得发出金属的响声,“砰”的一声,铁链断裂开了,但是在宋云淮体内的铁链现在没办法取出来。 弄断铁链后许砚宁将人打横抱起,宋云淮苍白的脸色还混合着血迹,带着人出了地窖,正巧碰到了正在找她的兰灼池。 兰灼池见许砚宁抱着一个人,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情愿:“他是谁?” 见兰灼池紧紧盯着宋云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许砚宁叹了口气:“先回去。” 兰灼池二话不说就从许砚宁手中接过了宋云淮,见许砚宁一直盯着宋云淮的伤口,兰灼池抿了抿唇,垂眸看向许砚宁:“那些人出手好痛,我也受伤了。” 许砚宁这才看向兰灼池,兰灼池身上沾了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但是看兰灼池这副样子不像是受了伤。 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兰灼池嘴里,兰灼池眯着眼睛笑着,却见许砚宁给宋云淮也塞了一个,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许砚宁没看见路渠义,便问兰灼池:“路渠义呢?” 兰灼池摇头:“不知道。” 进来之后路渠义就跟他兵分两路了,许砚宁没想太多,只当路渠义有自己的事要做,便带着兰灼池往外走。 宋云淮出血太多,现在只能靠着凝血丹维持一下,到了京都才有工具救他。 两个人快马加鞭一刻不敢停歇,路渠义见两个人走了才从后面慢悠悠走出来,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探究。 药阁中有名的杀手他都知道,偏偏他不知道这个人。 新人吗?什么样的新人会有她这样的实力? 路渠义想不明白,他本想远离朝堂纠纷自在江湖,但现在看来,江湖风雨不比朝堂要少。 回到京都时天已大亮,府内东西凌乱,墙壁上飞溅了不少血迹,还有不少打斗痕迹,许砚宁皱起了眉。 有人来过这里。 许砚宁试探性大喊一声:“阿莲?” 片刻后,屋内传来瓷器掉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许砚宁警惕地朝着那屋子里走去,手中紧握匕首,只要一有不对,她的匕首就会扎在别人的脖颈上。 推开木门,想象中的突刺并没有出现,许砚宁只看见了倒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却力竭的阿莲。 阿莲恍惚间看见了许砚宁,松了口气。 许砚宁上前将凝血丹塞进阿莲口中,银针扎在阿莲身上的要穴,这才让阿莲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间。 呼吸顺畅起来,阿莲差点就要哭了出来:“夫人奴没用,奴没有守住阿童。” 许砚宁将人扶起来:“怎么回事?” 阿莲这才将许砚宁走后被人突袭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人的武功路数与林氏一族相似,奴猜测那人应该是出自林氏一族。” 宋云淮被抓到顺应山没多久阿童就被人在家中劫持,后面被人救出来又被林氏带走。 第172章 许砚宁不由得将顺应山和林氏联系在一起,可是这两个势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为什么都要冲着宋云淮来呢? 许砚宁让兰灼池将宋云淮放下,取了药箱来,用剪刀剪开宋云淮肩膀处的衣物。 拳头大的血窟窿已经不流血了,但是看着还是很恐怖。 许砚宁先是给宋云淮扎了几针,暂时屏蔽了宋云淮的痛感,再取出一把小刀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然后在血窟窿附近划了几刀,将伤口扩大了一点。 将残存在宋云淮肩膀处的铁链取出,从瓷瓶中倒出不少粉末在伤口的位置,然后再用针线缝合。 然后许砚宁又转身给阿莲把脉,确认阿莲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许砚宁边收拾着药箱边说:“你们两个看家,我去去就回。” 兰灼池皱着眉有些不开心,见许砚宁提着药箱就要走,兰灼池连忙拉住了许砚宁,“先休息。” 从这里到顺应山又从顺应山回来,两天两夜的时间许砚宁一刻没有休息。 许砚宁摇了摇头:“我会很快回来的。” 兰灼池死死拉着许砚宁的手腕,第一次反抗许砚宁的话。 许砚宁皱着眉,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兰灼池的手臂上:“兰灼池。” 兰灼池抿了抿唇,只能放开拉着许砚宁的手,目送许砚宁离开。 阿童并非什么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权利斗争的重要人物,所以林氏带着阿童一定是为了威胁宋云淮。 但是她不能直接出面带回阿童,林氏能突袭这里,就说明林氏的眼线遍布京都,她如果贸然行动,阿童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许砚宁打算去找路修远。 路修远再怎么样也是王爷,林氏再厉害也不能拿路修远怎么样。 正想着,许砚宁就已经到了成王府门口,敲响了门,管家见是许砚宁连忙开门迎接,只是看到许砚宁身上的衣服才愣了愣。 “姑娘你这是” 许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出门太急她没有来得及换。 但是不碍事。 许砚宁朝着管家笑笑:“刚刚回来,不碍事。” 管家点了点头领着许砚宁去路修远屋里。 自从上次被许砚宁扎了针后,路修远每日每夜只要一闭眼就会陷入幻觉。 幻觉里反反复复提着他的腿疾,以及路平铮杀了许砚宁的那一幕。 听见敲门声,路修远这才将目光从书桌上移到许砚宁身上,朝着许砚宁颔了颔首,却在看见许砚宁身上的血迹时顿了顿:“看来你很忙。” 许砚宁点了点头,将药箱放在一旁,“日理万机。” 拿出银针毫不客气地扎在路修远身上,路修远一顿,腿上传来细微的感觉。 路修远低垂着眼眸,任由许砚宁在他腿上扎针。 半晌后,许砚宁才开口:“不知道王爷知不知道顺应山?” 第173章 顺应山,一座坐落在锣城城外的凶山,凡是进入此山的人无一幸免,都没能活着回来,导致此后长达多年无人敢上山。 路修远听说过但从未去过,于是点了点头:“听说过。” “我从顺应山来。”许砚宁语气如常,但说出的话却让路修远紧皱眉头:“那个所谓无人能够活着出来的传说,王爷也听过吗?” 路修远的目光落在许砚宁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上,问道:“你身上的血,是在顺应山沾上的?” “那个传说,王爷不好奇?” “不好奇。” 许砚宁顿觉无趣,“山上有山匪,我上山救了个人,王爷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路修远没说话,等着许砚宁的下文。 “新晋的状元郎宋云淮。” 宋云淮的名字,路修远自然是听过的,毕竟殿试第一甲就封了从一品的官,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他也调查过宋云淮,一个贫寒出身的普通书生,除去和路林疏关系近便没有其他可以说道的地方了。 路修远顺着许砚宁的话问下去:“他为什么会在顺应山。” 见路修远顺着她的话,许砚宁心情好上了不少:“被抓了呗,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啧,他那个弟弟也下落不明,王爷,你们朝廷中人怎么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说着话,许砚宁在路修远的腿上猛掐一把,突然的痛感让路修远瞪了瞪眼睛,掩饰不住的怒意:“你做什么?” 许砚宁眯着眼睛笑着,又在另外一条腿上掐了一把,力气大得像是有仇一样。 路修远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没出声。 “还能做什么?治腿咯。”说着,许砚宁又在路修远腿上拍了拍:“这不就有感觉了?” 路修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有知觉了! 心中的喜悦抚平了对许砚宁又掐又打的愤怒,许砚宁看着路修远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面具之下的唇角勾起,拿起银针扎了上去。 喜悦被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路修远的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许砚宁看得想笑,心情好上了许多。 “王爷这么高兴,答应我一件事不过分吧?” 路修远脸上挂着勉强的淡笑:“是为宋云淮?” 其实不算难猜,一来就说顺应山的事又说在顺应山上见到了宋云淮。 就是不知道让人敬畏的鬼医与那个宋云淮又是什么关系,想着,路修远眸中闪过一抹暗芒,他一直以为宋云淮只是路知澜与那些世家博弈的棋子,但连鬼医都能注意到他,他不得不去见见那个宋云淮了。 “不。”许砚宁走到一旁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宋云淮的那个弟弟,不知道被哪方势力带走了,我想,王爷以前好歹也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应该能把他找回来吧?” 许砚宁的话让人讶异又难以拒绝。 路修远沉默片刻问道:“一个孩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路修远不理解,以鬼医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孩童找不到?就算找不到也会有大把的人替她找,宋云淮的那个弟弟,有什么特别的吗? 许砚宁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看他顺眼咯。” 路修远: 这个理由一听就是编的,但路修远也不好反驳,毕竟人家是真的在帮他治腿,虽然人家是受许砚宁的嘱托才来的。 第174章 想到许砚宁,路修远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许砚宁侧目看了一眼,哼笑一声:“看来王爷不是很想帮我这个忙。” 路修远摇摇头:“我会让人去找,你大可放心。” 居然不是因为这个?许砚宁讶异一瞬,问道:“王爷因何事伤感?” 这还是许砚宁第一次在路修远的脸上看到伤心的表情,低垂的眼帘,眉宇之间萦绕着低迷的情绪。 许砚宁觉得,这样的表情要是配上个下雨天,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你说,”路修远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话:“这世上有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术?” 许砚宁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路修远会思考这个问题。 起死回生是要复活她吗? 路修远闭了闭眼眸,叹息一声:“罢了。”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每日每夜,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睡着就会看见许砚宁的脸,看见路平铮杀了许砚宁的那个场景。 每日反复无常,路修远都觉得这是许砚宁对他的诅咒,让他如此循环做梦,让他深陷愧疚无法自拔。 “有啊。” 路修远猛然睁开眼睛,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希冀,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激动:“真有?” 许砚宁眼中闪烁着路修远看不懂的光:“真有。” 路修远呼吸一窒,随即急促起来,“在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你?” 起死回生的秘法,那是禁忌之中的禁忌,她为什么要告诉路修远?这个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路修远一愣,眸光黯淡下来,整个人萦绕着颓然之气。 许砚宁见路修远这副模样,忽然转念一想:“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 路修远抬头看向许砚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 许砚宁从药箱里挑出一个红色瓷瓶放到路修远面前:“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药人,我就会告诉你这门秘法。” 每一个极致的毒药都是需要千百次的试炼,而这样的试炼,放在人身上呈现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 不过许砚宁没有药人,她的毒药通常是放在自己身上试验。 但路修远这副模样,忽然就觉得折磨人也可以换一种方法。 掐、扎、打对路修远来说不过就是转瞬即逝的痛,想要这个痛长久,就应该转换方法。 许砚宁本以为路修远会拒绝,没想到路修远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惊讶在心头转瞬即逝,她没想到路修远这么有决心。 许砚宁有些意外,提醒道:“药人是会丢命的。” 路修远苦笑一声:“你不必担心,我早已经死过一次了。” 战场上忽然发作的蚀骨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第175章 宋云淮醒来时许砚宁正巧提着药箱进来,她没戴面具,姣好的面容让宋云淮愣住了。 “你我”宋云淮想说什么,却结结巴巴地组织不好语言。 许砚宁将药箱放在桌面上,边拿东西边解释:“你没死,肩膀处的伤口我也处理过了。” 宋云淮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肩膀处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紧紧盯着许砚宁,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许砚宁转头看向宋云淮,皱了皱眉:“看我做什么?” 宋云淮脸上带着幸运的笑:“我大家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许砚宁拿药的手一顿,惊诧地看向宋云淮:“你知道我是谁?” 宋云淮点头:“本来只以为你是哪家的官家小姐,后来你出城送粮,我看到你了,也是那时我捡到了阿童。” 许砚宁默了默,原来阿童是他捡来的。 她就说,阿童明明是应国的流民,怎么会突然变成宋云淮的弟弟。 想到阿童,许砚宁面露歉意:“抱歉,我没有守住阿童。” 宋云淮一愣:“阿童怎么了?” “被林氏的人带走了。” 宋云淮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觉攥紧,虽然阿童不是他的亲弟弟,但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不似亲人更盛亲人。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人去救他了。” 宋云淮看向许砚宁的眼中饱含感激:“你救了我又救了阿童,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他现在无权无势,任何人都可以在他头上踩一脚,他其实很害怕会连累许砚宁,毕竟许砚宁本就没有参与在这场权利斗争中,甚至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许砚宁抬手将银针扎在宋云淮的肩膀处,“那就先欠着。不过,你为什么会在顺应山上?” 宋云淮沉默片刻,提醒道:“王妃,如果你假死脱身是为了远离朝堂斗争的话,这个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许砚宁扎针的手重了一些,宋云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不叫我姑娘了?” 明明最开始初见时,他一口一个姑娘叫得开心得很。 宋云淮有些意外,很快就明白了许砚宁的意思,笑笑:“姑娘。” 许砚宁笑着,手中扎针的动作轻了不少:“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可是有些人一辈子到不了的高度,难免引得他人嫉妒。” 宋云淮苦笑一声,他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得来的仕途会成为权势争夺的棋子。 但让他抽身离开,他也做不到,因为他不能愧对路林疏的栽培。 “不过,我觉得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宋云淮看向许砚宁,不明白许砚宁为什么这样说。 许砚宁解释道:“林氏一族虽然势力不比其他世家,但也不是你轻易能够撬动的,所以你得有自己的势力。” 宋云淮明白了许砚宁的意思,但是他上哪去培养自己的势力?更何况势力的培养是需要大量时间、精力和金钱的。 他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金钱,他的所有重心都要放在朝堂上,不然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宋云淮有顾虑,许砚宁有些不满:“你不信我?” 宋云淮惶恐解释:“不是不信姑娘,姑娘所说确实有道理,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宋云淮还没说完就被许砚宁打断了:“谁说要你培养了?” “啊?” 第176章 许砚宁指了指自己:“我可是楚国的长宁公主,我的父亲可是许家为。” 楚国许氏的巅峰时期可谓是名震八方,不然也不会被楚国皇帝忌惮。 想到这里,许砚宁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等她解决了燕国,楚国的那些人可得好好等着,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云淮有些犹豫:“可是” 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这句话宋云淮没敢说,但是看许砚宁自信的样子,心中莫名就定了下来。 得快点成长啊,宋云淮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让那些帮你的人因你死去。 阿莲从外面匆匆跑来:“夫人!夫人!” 许砚宁转头看去,阿莲一脸喜色,“夫人,主子来啦!” “夫人?”宋云淮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许砚宁夫人。 阿莲这才看见已经醒来了的宋云淮,尴尬地笑了笑:“奴不知道夫人在和公子谈论要事” 许砚宁摆了摆手,“不碍事。”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收好银针往外走去,“他人呢?” 阿莲跟在许砚宁身边:“马车刚进城呢。” 刚出了门,许砚宁便看见知礼从马车上下来,黑色的衣袍和鬼面具哪怕在白天看见也是极具神秘感。 知礼看见许砚宁,面具下的脸笑开了花:“我就知道夫人肯定想我了。” 许砚宁翻了个白眼,语气真挚:“没有人想你。” 知礼笑得甜蜜,眼中的柔水像是要溢出来了:“我给夫人取了人皮面具来,夫人能不能想我一下?” 许砚宁看向知礼手中的锦盒,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嗯。” 许砚宁觉得,如果人有尾巴,那么知礼的尾巴一定要翘上天了。 兰灼池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拉着许砚宁的衣袖摇了摇:“你也想我。” 知礼瞪着兰灼池:“臭不要脸。” 兰灼池瞪回去:“没脸没皮。” 许砚宁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转变为一阵叹息。 也不知道兰灼池从哪里学来的话。 接过锦盒许砚宁也不管这两个一见面的拌嘴的人,转身便看见了扶着门的宋云淮。 忽然有一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宋云淮朝着许砚宁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许砚宁总觉得这个笑很勉强。 “姑娘家看起来很热闹。” 宋云淮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至少确实很热闹。 许砚宁揉了揉太阳穴,干笑两声:“他们确实很吵,你别介意。” 宋云淮摇摇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我现在身份特殊,怕给姑娘招来杀身之祸,便不多留了。” 说罢,宋云淮朝着许砚宁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就要往外走。 第177章 许砚宁无奈叹气:“你也知道你现在身份特殊啊?你现在重伤未愈,无论去哪里都会被盯上,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那些人不敢到这里来造次。” 她在,兰灼池在,知礼也在,林氏想在这里杀宋云淮简直难如登天。 见宋云淮犹豫不决,许砚宁补充道:“更何况,阿童回来一定想第一个见到你。” 宋云淮这才妥协下来:“那便麻烦姑娘了。” 知礼这才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见是个男人,心中不悦但又没有表现出来,问许砚宁:“你从哪里又捡了个男人回来?” 语气幽怨,像是不满妻子和其他男人接触的小怨夫。 兰灼池在一旁纠正:“不是捡的。” 许砚宁捡回家的人只能有他。 宋云淮朝着知礼礼貌一笑,为自己正名:“我姓宋名云淮,是许姑娘从山匪手中救了我,并非路边捡来的。” 知礼挑了挑眉,他听过这个名字,新晋状元郎,殿试第一甲就被封从一品高官的宋云淮。 知礼微微颔首:“宋大人。” 许砚宁摆了摆手,对宋云淮道:“你伤重,好好休息就是,其他的你不必担心。” 宋云淮点了点头,许砚宁拉着知礼往旁边走,兰灼池原地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宋云淮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问兰灼池:“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兰灼池将目光移到宋云淮身上,抿了抿唇,想到了许砚宁的训诫,不情不愿地回答:“兰灼池。” 许砚宁拉着知礼往没人的地方走,知礼任由许砚宁拉着,面具下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眼中的柔水要溢出了似的。 确定四周没人后,许砚宁才放开知礼,转身时对上知礼那双柔水般的眼睛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你什么眼神?” 知礼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扭捏的姿态:“夫人,虽然我们确实很多天没有见面了,但是一见面就背着别人不太好吧?” “什么背着别人?”说完许砚宁才反应过来知礼的意思,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呵呵两声。 “你还真是不害臊。” 知礼甜滋滋地笑着:“自家夫人害什么臊?” “说正事,”许砚宁不想听知礼的油嘴滑舌,转移了话题,“你从陕城回来途经锣城时,有没有遇见什么事?” 在顺应山时,许砚宁只动了一次手,那人还没死,虽然不确定兰灼池和路渠义杀了多少,但总会有漏网之鱼的。 “顺应山?”知礼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刚想跟你说这个的?” 说着傻笑起来:“我就说我们是夫妻吧,简直是心有灵犀,连对方要说什么都知道。” 许砚宁: 许砚宁懒得搭理知礼的自恋,“你遇到什么事了?” 知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你想知道啊?” “废话。”她不想知道还问什么? 知礼得寸进尺:“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许砚宁扯了扯嘴角,学着兰灼池骂人:“没脸没皮。” 知礼撇撇嘴,妥协下来:“好嘛好嘛,你别跟他学,我告诉你就是了。” “我在顺应山脚碰到了官兵,领头的是路渠义。” 许砚宁皱了皱眉,“剿匪?” 知礼点了点头:“看那阵仗确实是剿匪。” 第178章 她就说下山时怎么没看见路渠义,原来是找人来剿匪了。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去搬救兵的? 许砚宁没有细想,反正顺应山被剿,林氏的势力必然被砍了一半,这就意味着宋云淮安全了不少。 许砚宁问:“你对京都这些世家了解多少?” 知礼不知道许砚宁怎么突然问这个了,但还是给许砚宁介绍道:“京都世家以池氏一族为首,依次下来是叶氏和林氏,再往下还有一些小家族。” “那些小家族虽然有人在朝中当官,但基本上没有什么话语权,出了事都会被三大家族推出去当替罪羊。” “三大家族也有自己的势力,江湖中虽然不多,但是偶尔也是会碰见的,啧,不过顺应山被剿,林氏可就失去了左膀。” 许砚宁:“只是左膀?还有右臂?” 知礼点了点头:“对啊,林氏能坐稳三大家族的位置,怎么可能只有顺应山的势力。” 正说着,知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俯下身来与许砚宁平视:“你知道顺应山是林氏的势力?” 许砚宁对上知礼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愣了片刻伸手推开知礼的脸,又硬又冷的面具让她不自主地收回心神。 “知道知道,不然我问这些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礼皱了皱眉:“那些官兵口中说的重创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知礼只知道许砚宁会武功,但是并不知道许砚宁的武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许砚宁想了想,回答道:“也不全是我,我带了兰灼池一起。” “你去顺应山做什么?” 许砚宁诚实回答:“救人。” “救那个宋云淮?” 许砚宁点头。 “你什么时候和那些官员有联系了?”知礼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明明许砚宁假死脱身就是为了远离燕国朝堂吧? 许砚宁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能有?” 她后面还想进宫找路知澜呢,和官员有联系怎么了? 知礼不知道许砚宁的想法,只是叹了口气:“很危险。” 燕国朝堂远没有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 他害怕许砚宁卷入这场纷争,那时就是想走都走不了,更害怕许砚宁会因此丧命。 他想,他现在还不能承受许砚宁突然离世。 天知道当时他看见路平铮的剑插入许砚宁身体里时,他的心、他的身,就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他甚至想,如果许砚宁救不回来了,他也跟着去算了。 许砚宁不知道知礼的心里活动,摆了摆手,“我不会死的。” 死在燕国太窝囊了,她就是要死也是死在楚国,她自己的家乡。 知礼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许砚宁。 不知天高地厚。 也好,他就喜欢给许砚宁收拾烂摊子。 第179章 入了夜,许砚宁提着药箱到了成王府,管家将她迎了进来,狸奴看见她就一直喵喵叫着。 管家弯腰将狸奴抱起来,一脸歉意地对许砚宁道:“抱歉,自我家王妃离世后这狸奴见人就叫,姑娘莫怪。” 许砚宁抬手摸了摸狸奴的脑袋,狸奴便挣扎的要从管家怀里出来,许砚宁笑道:“无碍。”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路修远已经能正常用腿走路了,所以轮椅早已经被撇到角落。 许砚宁的目光从轮椅移到路修远身上,顿了顿,才道:“你在想什么?” 路修远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许砚宁,夜光下,许砚宁仅露出来的眉眼与梦境中人无限重合。 思念如同浪潮般袭来,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耳边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路修远朝着许砚宁一步步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许砚宁神色平淡,她知道,路修远这是又陷入幻觉了。 幽情香的幻觉会伴随路修远一辈子,无限循环,如此反复、折磨。 路修远伸出手,手指落在许砚宁的眉心处,慢慢临摹着许砚宁的眉骨,像是寻到稀世珍宝,那双眼眸里,盛满了泪。 “宁宁。” 路修远声音沙哑,包含着万千思念之苦。 许砚宁心无波动,路修远的手从眉骨下滑,落在许砚宁坚硬的面具上,许砚宁这才出手拍向路修远的手。 路修远没有收回去,他想要揭开许砚宁的面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 同样的眉眼又同样都是仁圣医者的徒弟,路修远每每看到她,都会不自觉想到许砚宁。 他不信,所以他要看。 许砚宁皱着眉,扬起手猛地打向路修远的脸,路修远愣了愣,但手上动作没停,他揭下许砚宁的面具,瞳孔猛缩。 “你” 许砚宁眸光冷厉:“你很没礼貌。” 路修远垂下眼帘后退一步,“抱歉,是我唐突了。” 许砚宁夺回自己的面具重新戴上,幸好她带了那张人皮面具,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让路修远相信许砚宁已经死了。 许砚宁抬手猛地一巴掌打向路修远,“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路修远懵了一瞬,皱起眉来看向许砚宁,许砚宁却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愠怒的模样像是要杀了他。 路修远不自觉地后退,许砚宁进一步他退一步,很快就被许砚宁逼到了角落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唇唇相碰,路修远皱着眉想让许砚宁离远一点,却见许砚宁抬腿一脚踩在轮椅的扶手上。 “坐下。”许砚宁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不容反抗的气势。 鬼使神差的,路修远乖乖坐了下来,许砚宁微微弯着腰与路修远对视,一瞬间,路修远仿佛又见到了许砚宁。 许砚宁伸手挑起路修远的下巴,眸光深沉:“成王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成为她的药人。 路修远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双眼睛,秋水剪瞳,一如记忆般。 见路修远不说话,许砚宁也没有耐心等,那日承诺交易时,给路修远的那瓶药,足够清除路修远体内蚀骨散的余毒。 第180章 完好的药人才更能体现药效。 许砚宁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撬开路修远的嘴巴,瓷瓶中的透明液体倒入路修远口中,无色无味,凉凉的,像薄荷。 喂完药,许砚宁走到一旁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路修远不明所以,刚想要问便觉得腹痛。 然后是腿,是手,是胸口,是脑袋 一呼一吸之间,痛感蔓延全身,路修远紧咬牙关,鲜血从嘴边渗出。 路修远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他抬眸看向许砚宁,血丝布满了双眼,此刻的路修远看起来无比狼狈。 许砚宁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她走到路修远面前蹲下,“路修远,当日看见自己的亲弟弟杀了许砚宁,你心不心痛啊?” 路修远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许砚宁给他喂了什么,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乱窜的内力,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起来。 “都说七镜司的幕后之人神秘莫测,可偏偏七镜司却能自由出入燕国皇室,起初大家都认为七镜司是由燕国皇帝掌控。” 许砚宁拿出之前从路修远这边得到的七镜司的玉牌,玉牌在路修远面前晃了晃,他听见了许砚宁的嗤笑声: “你双腿残疾,手中无权无势,所有人都以为你此生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啊,无权无势的成王居然是七镜司的背后之主。” 路修远只是看着那块玉牌,那是他最先丢失的玉牌。 为什么这块玉牌会在她手里?路修远想不明白,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吗? 许砚宁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七镜司悬赏许砚宁的事,你知道吗?” 路修远极力抬头看向许砚宁,口中断断续续:“你说什么” 他不知道。 为什么七镜司会悬赏许砚宁? 路修远瞬间想到了路平铮,是路平铮允许的? “不知道?”许砚宁讽刺一笑,只觉得好笑。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路修远:“皇后池生春花了大价钱在七镜司悬赏了许砚宁,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七镜司不完全是我掌控” 路修远声音虚弱,像是被毒药折磨得没有力气了。 许砚宁哼笑一声:“还有路平铮的份是吧?” “燕楚之战,那支歼灭许家军的队伍,好像也是出自七镜司之手?” 路修远嘴角溢出的鲜血流了一地:“我不知道” 许砚宁眸中闪过一抹寒芒,将一个瓷瓶丢在路修远眼前。 现在还不是让路修远死的时候,无论路修远知不知情,都有他的一份。 “没关系,七镜司很快就会被灭门了。” 许砚宁声线冰冷,带着难以察觉的怒意。 路修远看着许砚宁离开,门外,月光依旧,照在许砚宁身上仿若九天寒冰。 许砚宁换了个面具去了淮王府,府内灯火通明。 路林疏没有宋云淮的消息,此刻正打算去暗查林氏,突然一片绿叶飞来,划过眼前直愣愣地扎进墙壁。 第181章 同样的路数,这是第二次,路林疏记得清清楚楚。 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果不其然,栖梧站在树下,眸光冷厉。 许砚宁朝着路林疏缓步走来:“淮王,好久不见。” 路林疏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按照约定,他要把许砚宁从成王手中抢过来,可是现在,许砚宁死了。 这是变相的没有完成约定,那么,路渠义就危险了。 路林疏定了定心神:“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 许砚宁自顾自地越过路林疏往书房里面走去,边走边说:“那岂不是太容易放过你了?” 果然,路林疏握紧了拳头,是冲他来的。 以武力,他没有任何胜算,现在只能跟她谈筹码。 路林疏主动给许砚宁倒了杯茶水,放在许砚宁面前,茶香四溢,是宫里才能喝到的好茶。 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指在茶杯的杯口上摩擦着。 “你很紧张?” 茶里有毒,许砚宁只需一闻就闻出来了,她有着异于常人的药材辨别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仁圣医者一眼就相中了她要收她做徒弟的原因。 路林疏心中忐忑,但面上不动声色,在许砚宁对面坐下,面上挂着礼貌地笑:“这是宫里赏赐的茶,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喝得惯。” 许砚宁可不吃路林疏这一套,拿着茶杯将茶水泼在路林疏脸上,路林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还不待他睁眼,便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凉意。 “你不听话呀。”许砚宁的声音也凉凉的,“我不喜欢不听话的。” 路林疏只觉得自己心跳太快,他明明已经够隐蔽了,她是怎么发现的? 还是说,这只是试探? 温热的茶水落在脸上让他并不好受,现在又被许砚宁用剑架着脖子,路林疏吐了口气,镇定道: “阁下不喜欢这茶,我可以换成阁下喜欢的。” “茶我不喜欢,”许砚宁的手轻抚着路林疏的脖子,路林疏的身体僵了僵,还不待他说什么,许砚宁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人我更不喜欢。”许砚宁掐着路林疏脖子的手用了点力,虽然不致死,但也很难受。 路林疏知道自己今日未必能活了,心下一横:“没有完成约定是我的问题,要杀要剐你冲我来,放过路渠义。” 许砚宁语气不屑:“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 同父同母的三兄弟你捅我一刀我砍你一刀,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却在惺惺相惜。 这燕国皇室真是不得了。 许砚宁松开了手,她本来也没想拿路林疏怎么样。 还不等路林疏喘口气,就听见许砚宁给了他一个生死抉择: “你要是能把路平铮杀了,我就考虑放过路渠义。” 杀路平铮,以他现在的能力,武功武功方面比不过路平铮,势力势力方面路平铮有七镜司撑腰,再加上路知澜现在还不会让路平铮死,他拿什么杀? 不杀路平铮,死的就是路渠义。 见路林疏不说话,许砚宁挑了挑眉:“很难选?” 路林疏咬了咬牙:“我杀不了路平铮,你换一个。” “可我就想让你杀他啊”许砚宁语气里带着遗憾:“真是可惜,你很快就要和你的好弟弟说再见了。” 路林疏放在两侧的手握紧,说白了,这两个选择就是以命换命。 第182章 他要是杀了路平铮,他必死无疑,但路渠义能活。 以他死换路渠义活。 “路林疏,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该利用谁。” 路林疏抬眸对上许砚宁的眼睛,那双饱含秋水的眼瞳里满是算计。 “我杀路平铮必死无疑,以我命换路渠义的命,你是为了什么?” 起初的君子协议,路林疏一直以为是栖梧想保护许砚宁,毕竟路修远的名声在外,难免会对许砚宁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可现在,许砚宁已经死了,要是想给许砚宁报仇,她应该是亲自去杀了路平铮,而不是让他在这里做选择。 让他以命换命的目的是什么? 许砚宁轻笑一声,“真聪明啊,可惜了。找不到宋云淮你应该很着急吧?” 路林疏眯了眯眼睛,“你知道宋云淮在哪里?” 许砚宁双手拖着下巴,“我知道呀我不仅知道宋云淮在哪里,我还知道他弟弟在哪里。” 路林疏一时间真拿不准许砚宁要做什么了。 联系不上宋云淮的第一时间他就怀疑有人对宋云淮下手了,所以派人去宋云淮家把他弟弟接过来。 没想到人去楼空,甚至宋云淮家里还有打斗痕迹,不难看出阿童被人劫持了。 但是他一点线索都没有。 唯一一个的怀疑对象是林氏,但是他没有证据,不能贸然进宫。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说她知道宋云淮和阿童的下落。 她为什么会知道?药阁不是江湖势力吗?难道也要掺一脚朝堂纷争? 路林疏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了?我要你杀掉路平铮。” “杀了路平铮,你就会放过路渠义和宋云淮?” “什么叫做放过宋云淮?宋云淮又不是我抓的。” “他在哪里?” “急什么?他很安全。” 眼下路林疏没有不相信许砚宁的理由,只是让他去杀路平铮,他未必能够成功。 许砚宁不耐问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路林疏思索片刻后还是答应了:“杀。” 路渠义不能死,至少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路渠义死。 “好。”许砚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转身离去,许砚宁一离开,路林疏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杀路平铮怎么杀啊 回到府里时,知礼正坐在屋顶上,一看见她就连忙招手:“这里这里!” 许砚宁仰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面具藏在胸前,问知礼:“你在那里做什么?” 知礼指了指月亮:“赏月啊。” 许砚宁顺着知礼指的方向看过去,月亮高悬苍穹,比以往的月亮要亮、要圆。 第183章 许砚宁只看了一会儿就垂下了眼眸,今日是江知衡的生辰,是他们两人自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缺失他的生辰。 知礼见许砚宁情绪低迷,便从屋顶上下来,弯着腰把脸凑得极近。 “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许砚宁后退半步吸了吸鼻子:“你喝酒了?” 知礼站直了身子:“啊一点点。” 许砚宁闻出了味:“还是仙酒。” 仙酒,楚国特产,喝之飘飘欲仙,故名仙酒。 许砚宁忽然想起来,江知衡最爱仙酒了,每每到了生辰便抱着不撒手。 知礼笑笑:“你鼻子真灵。” 看着那张鬼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许砚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你怎么今日喝酒?以往都不见得你喝。” 像是随口一问,但许砚宁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双眼睛。 知礼撇开眼不敢去看许砚宁,转身背对着许砚宁,敛下了眼中的万千情绪。 “想喝就喝了。” “我的呢?” 知礼愣了愣,许砚宁往前走了几步,“说起来,今天是江知衡的生辰,他有没有寄信来?” 知礼眯着眼睛笑了笑,拉着许砚宁的胳膊便将人带到了屋顶上,屋顶上还有几坛未开封的酒。 “你想他了?”知礼语气里带着愉悦。 许砚宁撇了知礼一眼,随即坐下来,打开了坛酒往嘴里灌了几口,才回答:“算算时间,我在燕国竟然已经呆了小半年了。” 从和亲公主到设局身死再到以江湖身份玩弄权势,时间算不上长,可她却觉得无比的累。 心累,身也累。 知礼的目光一直在许砚宁身上,月光倾洒在她的身上,如同给许砚宁加盖了一层薄纱,如梦似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许砚宁选择假死脱身,随时都可以回去。 许砚宁将手中的空酒坛随意放在一旁,手臂放在后脑勺处往后一躺,“再等等。” 等解决了燕国皇室,等她掌控整个燕国,她就会回去。 知礼也学着许砚宁的样子躺下,忽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路修远发现你没死,你要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的。”许砚宁语气笃定。 毕竟她让路修远揭开她的面具就是为了让路修远相信许砚宁已经死了,她和许砚宁再像许砚宁也死了。 知礼:“你打算怎么做?” 他问的不是路修远,而是接下来的事。 虽然许砚宁一直没有明确告诉他,她要做什么,但是他多多少少能猜到。 从假死开始就一直在设局引人入坑。 路修远和路平铮关系破裂,如果再添一把火就足够让这两兄弟反目成仇,可许砚宁迟迟没有动作。 而且许砚宁救宋云淮肯定不是因为简单地发善心,宋云淮和路林疏有关系,救下宋云淮也是变相让路林疏欠一个人情。 既让路林疏欠人情又让宋云淮欠恩情,一箭双雕。 第184章 酒意上窜到脑海中,许砚宁闭上了眼睛,“你知道七镜司的总部在哪里吗?” “知道。”知礼顿了顿,“你要做什么?” “我是一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人,七镜司三番两次要来杀我,我当然要反杀回去了。” “很危险,”知礼皱着眉不想让许砚宁去冒这个险,“我会安排人过去给他们一个教训,你就好好的在京都。” “知礼,”许砚宁语气淡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知礼身上,却让知礼顿感压力。 他现在什么也不是至少在许砚宁看来只是一个天影会首领。 想了想,他还是继续道:“是江知衡”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砚宁打断了:“江知衡江知衡又是江知衡。” “连保护我的事情都要委托你来办,他是不是压根就不想管我了?” 对许砚宁那双带着厌烦和愠怒的眼睛,知礼心中咯噔了一下,开口就想辩解:“不是的他其实” 许砚宁深吸了一口气:“闭嘴,我不想听。” 小半年的时间,他的安危还要她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许砚宁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对江知衡来说到底算什么。 知礼还想说什么,却见许砚宁站了起来,“你不必管我,他说的话你也不用字字都放在心上,我不会死。” 说完许砚宁便从屋顶上下来,知礼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次日午时,阿莲蹦跶着找许砚宁要中午的菜单,却只见屋内空无一人。 “夫人?”阿莲尝试性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声。 心中忽觉大事不妙,便转身急匆匆去找了知礼。 京都郊外,七镜司内,许砚宁一手持剑,一脚踏在尸体上,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脸,她的对面站满了人。 为首的人涨红了脸,对着许砚宁怒吼道:“栖梧!我们七镜司向来与药阁和平相处,你对我们的兄弟又打又杀是要做什么!” 许砚宁将脚下的尸体踢到一旁,语气嘲讽:“蠢货。我都又打又杀了,还能做什么?” 许砚宁一步一步朝着对面走去,许砚宁每走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 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有以一敌百的能力。 “事到如今,还不把你们的主子叫出来?” “嚣张!”一道清洌的男声传来,便见对面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两个男人,许砚宁都认得。 顾云淮和无颜。 许砚宁嗤笑出声,本来还没想到这两个人的,他们两个一出现许砚宁才想起来。 听见许砚宁的笑声,顾云淮面色一沉,“我们主子今日不在。” “不在?那还真是可惜。”许砚宁语气略带遗憾,但脚步不停。 “待我杀了你们,就当给他送的贺礼了。” 说罢,许砚宁脚下生风,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顾云淮眸光一凛,以拳化掌,掌风凛冽,直冲许砚宁。 无颜不清楚栖梧的具体实力,但清楚顾云淮的具体实力。 虽然栖梧带着面具看不到脸色,但不过片刻时间顾云淮便已经有些吃力了,可想而知,许砚宁的实力在顾云淮之上。 第185章 在无颜的冲过来的一瞬间,许砚宁聚力于腿,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无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许砚宁的反应这么迅速。 可他已经来不及收力了,这么大的力扑了个空,他根本停不下来。 许砚宁在空中一脚踢在顾云淮的下巴上,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圈,顾云淮只听得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 无颜也因为收不住力摔了出去,七镜司两个出了名的杀手被许砚宁这样戏弄,旁边旁观的人纷纷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长剑从空中翻滚着掉落下来,许砚宁伸手一接恰好接住,长剑在许砚宁手中掂了几下,最后在手中转了一圈就被许砚宁收了回去。 许砚宁抬腿往前走,没有人敢拦她,在后面的人偷偷摸摸往外跑去通风报信。 许砚宁瞧见了,但是没有阻拦。 路平铮不来她才是白跑一趟呢。 无颜将顾云淮从地上扶起来,顾云淮的伤要比他重,抬手将顾云淮脱臼了的下巴按回去,疼得顾云淮叫喊出声。 顾云淮涨红着脸,怒视着已经登堂入室了的许砚宁。 大堂高位上,许砚宁姿态慵懒,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抵住剑柄,手指滑动着,长剑便在许砚宁指尖下转着圈。 对上顾云淮的眼睛,满是不屑。 “无论你再如何瞪我,我都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语气嚣张:“我这一脚过去,你爽不爽?” 顾云淮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怒视上方的许砚宁,骂了一声:“侥幸赢了一次就这么嚣张,有本事就再来打一次!” 许砚宁轻嗤一声:“打多少次都是一样的,顾云淮,刚刚只是下巴脱臼,下次可就不一定是脱臼了。” 刚刚那一脚,她要是再用点力,顾云淮就会因为脑袋被外界大力撞击而出现七窍流血。 无颜拉了拉顾云淮,朝他摇了摇头:“冷静一点。” 栖梧能在江湖中有这么高的地位,必然是有一定能力的,顾云淮像个没脑子一样被她三言两语就激怒了,待会要是真打起来,栖梧未必不会下死手。 顾云淮紧握着拳头,看着许砚宁那双挑衅的眼睛,他就冷静不下来。 无颜紧紧拉住顾云淮:“你要是真冲过去你就上当了!” 顾云淮不服气:“可是你看她那个嚣张样子!” 无颜:“你还想不想复国了?” 此话一出,顾云淮瞬间冷静下来,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 当武力修习到一定程度,人体的五感就会被强化,顾云淮和无颜离许砚宁算不上远,只是隔着几层台阶,他们两个说的话许砚宁能听见。 复国? 许砚宁挑了挑眉,真是稀奇了,燕国这些时间灭了的国除去虞国还有炀国。 不知道顾云淮和无颜是哪个国家的呢? 不过也确实,七镜司给钱爽快,他们两个在七镜司赚够了招兵买马的钱,估摸着就会脱离七镜司。 但许砚宁可不会忘记这两个人在陕城城外伏击她的场景。 第186章 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与地面碰撞而传出来的“哒哒”声。 鬃毛飞扬中,马蹄扬起的尘土卷成黄雾,声响里裹着风的呼啸,那马直接穿过七镜司的大门,急停在台阶下方。 无颜神色一喜:“主子。” 许砚宁看向来人,高头大马上,一如迎亲时,路平铮的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厌恶和烦躁。 路平铮下了马,朝无颜几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默默退下,许砚宁的手指下还在转动着长剑,剑鞘上挂着缩小了许多的悬铃,与知礼送她的那个一般无二。 路平铮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面色深沉眸光如刀,最终站在许砚宁面前,声线冷厉:“不请自来,便是你的作风?” 他可记着呢,之前在山城,栖梧出手帮了路渠义,害得他计划失败,不然路渠义早就死了,哪有今日的风光? 许砚宁也毫不示弱:“什么作风不作风的,你们这儿都有门,我想来不就来了?” 言下之意,你们这里都有门了难道我就不能来了?不想我来就把门拆了呀。 路平铮面色更沉了一分,他想不明白,自己之前与栖梧没有任何交集,更遑论得罪,怎么栖梧就是对他这般针对呢? 但想归吃,路平铮可不会让自己的面子被别人踩在脚下,随即回怼道:“难道所有有门的地方你都去?那你怎么不去皇宫?” 许砚宁哼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皇宫?” 路平铮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去过皇宫?什么时候?怎么去的?为什么去?他怎么一点消息没有? 问题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路平铮转移了话题:“你来七镜司要做什么?” “没什么,来索命。”许砚宁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 路平铮眸光一暗:“杀了我这么多人,还没索够?” 许砚宁笑了几声站了起来,看向路平铮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光芒:“哪儿够啊?路平铮,你杀了我的人,我来找你偿命,不是应该的吗?” 路平铮眉头一皱,开始回忆自己这段时间所有做过的事情,可没有一件与药阁有关,更别说杀了栖梧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许砚宁一抬手,原本敞开的大门瞬间关上,大堂内陷入昏暗,只有窗户的缝隙处露出了一点光亮。 路平铮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得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脖颈,将他转了个圈压制在座椅上。 “你要做什么!”路平铮有些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力量在流失:“这里是七镜司,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要是杀了我,他们就会杀了你!” “别急呀。” 路平铮听见了一道咔嗒的声音,像是什么金属制品与桌面的碰撞声。 随即耳边传来一阵热气,许砚宁的呼吸喷洒在路平铮的耳边,痒痒的,路平铮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着心也起来了。 “没有力量的滋味是不是很熟悉?” 第187章 “什么?”路平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帧画面,这才想起来。 这样熟悉的感觉,许砚宁也曾经用过。 想到许砚宁,便想到那时在巷子里,那张肆意张扬的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许砚宁。 “你”路平铮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便顿觉困意上涌。 “真是意外啊,你居然没有告诉路修远”许砚宁的声音在路平铮听来缥缈又遥远。 他极力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是不是他想到的那个人,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确认路平铮不会醒来后,许砚宁勾唇一笑,拿起一旁的长剑往外走。 见出来的不是路平铮而是一个女人,众人不免得议论纷纷。 “这谁啊?怎么没见过?” “她怎么从里面出来的主子呢?” 别人没见过,但是无颜和顾云淮是见过的。 传言中那个已经被路平铮杀掉了的女人,他们极力想要得到的那个悬赏——许砚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和疑惑,但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死而复生过于缥缈,但这个女人没有死还从大堂里走出来,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和栖梧的关系。 许砚宁拿出自己之前从路修远那边拿来的玉牌,玉牌在阳光下发着光。 “这是二主子的玉牌?”有人看见那块玉牌疑惑出声。 许砚宁提高了音量:“路平铮和路修远都被我掌控,你们是想救他们呢?还是想离开七镜司呢?” 路修远现在是她的药人,每日的试药足够让路修远生不如死,而路平铮现在中了迷药,没有解药根本醒不过来。 现在的七镜司,群龙无首。 “你是哪来的女人?竟敢对我们发号施令!”有人不服许砚宁的话。 在他们眼中,路修远和路平铮的武功程度放眼整个江湖屈指可数,想要控制这两个人简直天方夜谭。 许砚宁勾唇轻笑,“不服没关系。” 说着抬手一挥,一阵风吹开了大堂的门,阳光倾洒进来,正好照在路平铮身上。 他的胸膛起伏着,有呼吸,但低垂着脑袋,像是昏迷了。 有人尝试喊了路平铮几声,但路平铮没有任何动静。 下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局势。 刚刚进去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昏迷不醒? 而且房间里甚至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得不高看眼前这个女人一眼。 “解药就在这里,我等你们来拿。”许砚宁将瓷瓶高高举起。 沉默片刻,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拿着长刀直冲许砚宁。 两个当家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至今还未出现,无论是不是这个女人控制了,只要打败她救了路平铮,他们在七镜司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 第188章 毕竟这也算是救命之恩。 有一个人冲上去就会有第二个,许砚宁眼神轻蔑扫过顾云淮和无颜,将瓷瓶抛到空中,长剑出鞘。 长刀与长剑在阳光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鸣,许砚宁侧身避开袭来的长刀,手腕翻转,剑尖已经擦着对方的小臂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血珠落在地上,对方疼得龇牙咧嘴,长剑回撩的弧度带着一阵劲风,劲风横扫出去便打倒了一大片人。 瓷瓶在打斗中不断被抛到空中,所幸并没有破碎。 顾云淮与无颜对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掌风直冲许砚宁面门。 剑柄上挂着的悬铃叮当作响,许砚宁侧目看了一眼顾云淮,勾唇冷笑,腕间翻转,长剑一剑冲破顾云淮的掌风刺穿了他的手掌。 “啊——”尖叫声像是要把房顶掀开,但许砚宁可不在乎。 拔出长剑,抬腿一脚踹在偷袭的人的身上,手起刀落,又有几人倒下。 许砚宁吐出一口浊气,剑身一震便将上面的血迹震得一干二净,最终瓷瓶落下,许砚宁伸出长剑稳稳接下瓷瓶。 “真是差劲。”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嘲弄。 其他人面面相觑,打是打不过了,他们这么多人,明面打了,偷袭也打了,这个女人还是毫发无损。 甚至连解药都没有抢过来。 无颜连忙给顾云淮的手上药,长剑刺穿了顾云淮的手掌,若是不及时用药怕是整个手都要废了。 顾云淮这下子是真的安静了下来,眼前的这个许砚宁真的是许砚宁吗? 他不得不怀疑,当时在陕城城外,那个可怜的、需要被一群人保护的许砚宁,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在这样。 还是说有人易容成了许砚宁的模样? 顾云淮得不到答案,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探究,却不想许砚宁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是想死呢?还是投降呢?” 顾云淮的手一抖,无颜抬头看向许砚宁,抿了抿唇,问出了他心底的那个问题:“你的武功很强,为什么一定非要我们投降?以你的能力,你想要什么都能够拿到。” 七镜司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她,无颜可以肯定,整个江湖能够与她敌手的人一只手都能够数得过来。 拥有这样的武功,她要什么没有?非要收服七镜司? 许砚宁:“这不是你该问的。” 收服七镜司,她自有她的想法。 无颜见许砚宁不说,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无论许砚宁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这与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可一旦他们对许砚宁俯首,那么日后许砚宁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能反抗,甚至要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一个好买卖,可现在剑就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不俯首,许砚宁就会用她的那柄剑砍下他们的首级。 最终,无颜咬咬牙朝着许砚宁半跪了下来:“无颜,见过主子。” 顾云淮愣住了,他不知道无颜为什么要对许砚宁俯首,刚想说什么,就见其他人都对着许砚宁半跪下来,齐声喊着:“见过主子!” “见过主子!” 许砚宁勾唇笑着,笑意不见底的眼睛看向顾云淮:“那你呢?” 第189章 纵使顾云淮心中不服气,但事关性命,他不得不屈服。 当即单膝下跪,朝着许砚宁俯首:“主子。” 语气里更多是不甘心,但又拿许砚宁无可奈何。 许砚宁哼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快感,翻转手腕将剑收回转身进了大堂将路平铮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路平铮只能胸膛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只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像是睡着了。 许砚宁离开后,七镜司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有人骂了一声:“真不知道那妖女做了什么,居然让主子昏迷了。” 顾云淮看向无颜,问道:“你真的要帮她做事?” 突然换了主子,他们都接受不了,虽然他们没有一个能打过许砚宁的。 无颜摇头:“这样的话,只能提前启用我们的计划了。” 顾云淮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到了逍遥王府,门外的侍卫本想拦着许砚宁的,但对上那张面具下的眼睛,心底生出一股胆寒。 再看到许砚宁抱着的人是路平铮,他们就更不敢动手了。 管家听到守卫汇报连忙跑出来,看到昏迷的路平铮心下咯噔一声,看向许砚宁的脸上满是感激:“女侠,多谢女侠将我们王爷送回来。” 他以为是许砚宁救了路平铮。 许砚宁微微颔首:“他的房间在哪?” 管家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在前头领着许砚宁:“女侠跟我来。” 路平铮的房间与路修远不同,路修远更喜欢明亮的感觉,路平铮的房间若是关了门窗便是乌黑一片。 许砚宁将路平铮放到床上,侧目看了一眼管家:“出去。” 管家愣了愣,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路平铮朝着许砚宁道:“不劳女侠费心,我已经差人去请太医了。” 说罢,管家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迎面袭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出了门外。 门窗也齐齐关上。 管家心有余悸,连忙又派人进宫,眸光深沉。 这样武功高深的人,之前从未听见路平铮提起过,难道是新认识的? 可路平铮这段时间并未出府 管家不免多想,不过许砚宁不知道管家的想法,将面具揭下后再将解药喂到路平铮嘴里。 半晌后,路平铮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但他能闻到独属于自己屋内的味道。 他回来了? “醒了?”许砚宁的声音清脆明亮,路平铮心尖一颤,朝着许砚宁的方向看去。 黑暗里,许砚宁的眼睛格外明亮,路平铮一眼就看到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路平铮也就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你”路平铮想说些什么,但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路平铮,我想我该谢谢你。” “什么?”路平铮没明白许砚宁的意思。 看着路平铮茫然的表情,许砚宁的话如雷贯耳:“七镜司已经归我所有了。” 路平铮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幻听了。 七镜司怎么会背叛他?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第190章 “不相信?”许砚宁哼笑出声:“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相信了。” “你要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为什么路修远始终没有出现。” 路平铮冷静下来,预测着自己与许砚宁的距离,要怎样才能突袭许砚宁。 许砚宁看穿了路平铮的想法,嗤笑一声:“别想了,你的武功已经被我封起来了,没有我,谁都解不开。” “什么?!”路平铮连忙去探查自己体内的内力,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调动。 “你做了什么!”路平铮几乎的咆哮出声。 许砚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是封了你的穴位又不是挑断了你的手经脚经。” 路平铮握着拳头,愤愤地看着许砚宁。 许砚宁站起身来朝着路平铮走过去,路平铮坐在床上,这个高度需要仰头看许砚宁。 但许砚宁却俯下身来,捏住路平铮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平视。 那张脸让路平铮大脑瞬间空白。 多熟悉啊这样熟悉的脸,却是用杀手栖梧的身份出现。 “路平铮,我说过的,你会跪下来求我。” 早在和亲时她就说过,他会跪下了求她。 不单单是为了解药。 路平铮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栖梧许砚宁,你还真是” 路平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此大费周章,要是为了杀他就应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迷晕他又把他唤醒。 许砚宁笑了笑,告诉了路平铮一个残酷的事实:“路修远现在是鬼医的药人。” 路平铮心中一怔,有些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鬼医不是” 许砚宁直接打断了路平铮的话:“他们的交易筹码是治好路修远的腿疾。本来你不杀我,路修远完全不用走上这个道路的。” 只要她还活着,那么他们的协定就有效,可偏偏她“死”在了路修远面前。 被路平铮,路修远关系最亲密的弟弟,亲手杀死在郊外。 眼泪划过脸颊,路平铮拉住许砚宁的手,满脸哀求:“你救救他,嫂嫂,你救救他吧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与我兄长无关,要杀你的也是我你救救他” 两个人的距离离得近,许砚宁直起腰来眼神轻蔑,无论最开始想杀她的是路平铮还是路修远,这都不重要了。 燕国皇室中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朝臣和世家,他们允许路知澜四处征战,就是间接害死她家人的凶手。 仇人,她不会救。 “我为什么要救他?”许砚宁反问路平铮:“我告诉了他很多遍你要杀我,他是怎么做的呢?” 无所作为也是作为。 在明知道她被路平铮记恨的情况下,路修远什么作为都没有,也是在间接性害死她。 不然路修远不会一直困在自己的愧疚中,更不会与路平铮决裂。 路平铮摇着头,紧紧拉着许砚宁:“你们是夫妻啊” 许砚宁呵了一声,笑容带着嘲讽:“迎亲的不是他,拜堂的也不是他,算哪门子夫妻?路平铮,真要算起来,我们才是夫妻。” 路平铮愣住了,面上有些无措,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恶趣味抢走了路修远的救命稻草。 第191章 “我、我是代兄娶亲啊,嫂嫂。”路平铮还想辩解,他现在只想让路修远活着。 “他最开始并不承认,不是吗?” 最开始许砚宁问的时候,他只说得随她,是她先承认这门代兄娶亲的荒唐事的。 路平铮愣住了,怦然跳动的心脏突然像一潭死水一般。 “很难受?”许砚宁的手指划过路平铮的脸颊:“我倒是很期待呢,你们再次见面的那天,他会不会杀了你。” 因为幽情香的缘故,路修远对她本就不一般,再加上他亲眼看见她死在路平铮的剑下,两个人关系破裂,现在每日做梦都会陷入幻觉,又被毒药折磨。 路修远的处境可比路平铮可怜得多。 “如果,”路平铮声音带着沙哑,“鬼医一定需要一个药人,我可以。” 许砚宁挑了挑眉,“你知道药人要经历什么吗?” “我知道,我也学医。”路平铮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诚恳和坚定:“我知道你和药阁有联系,你帮帮我,让我去替兄长。” “我凭什么帮你?” 她又没有帮忙的义务,更何况,她就是鬼医啊。 她自己的药人,想要谁就要谁,无论是路修远还是路平铮。 “你说我们是夫妻。”路平铮扯着许砚宁的袖子晃了晃:“求求你了,帮帮我。” 这还是路平铮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求她。 许砚宁笑了一声,将自己的袖子从路平铮手中抽出来:“可惜了,和你做夫妻的人已经被你杀死了。” 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和亲公主。 “路平铮,你这么有胆,你自己去找鬼医啊。” 其实就算路平铮亲自去成王府求她,她也不会答应的。 “没有余地了吗?” 其实路平铮自己心里也清楚,鬼医的地位在整个江湖来说可谓是至高无上,他去求鬼医换一个药人,鬼医未必会答应。 甚至他能不能见到鬼医都是一个未知数。 许砚宁想了想,问道:“不如你告诉我,兰灼池的身份,我就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路修远她是不会放过的,但不代表她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兰灼池?”路平铮想了片刻才想起来这号人物,“那个虞国国师?” 许砚宁点了点头:“你知道他?” “知道。”路平铮抿了抿唇:“但我知道的不算多,我只知道他是最后的虞国人了。” 不算上那些普通百姓,兰灼池是最后的虞国人。 “七镜司有两个人要复国,”许砚宁也信守承诺,将顾云淮和无颜的事抖了出来:“燕国四处征战也就只有两个国家被灭,一个虞国一个炀国,就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自己手底下有人有异心,作为七镜司的主人,路平铮知不知道呢? 路平铮眸中划过暗芒,“我知道了。” 看来是刚刚知道的,许砚宁拿起一旁的面具重新戴上,转身朝外面走去,路平铮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砚宁离开。 四周的安静让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之前苦苦寻找的杀手竟然就在他们身边,那个没什么名气起初被他视为乡野村妇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他对她的认知。 第192章 刚到府中便看见阿莲抱着文书,阿莲看见许砚宁连忙小跑过来:“夫人!你回来啦!” 许砚宁笑着点点头:“怎么了?” 阿莲将文书奉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砚宁的神情:“听说成王的腿疾好了呢。” 许砚宁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意外:“然后呢?” 阿莲继续说:“今日早朝,成王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朝堂上,震惊了好多人呢,有人传言成王的腿疾是陛下弄的。” “不过奴觉得这样的传言空穴来风,站不住脚。” 许砚宁勾唇一笑,她倒不觉得站不住脚,这样的传言肯定出自路修远之手,他要开始他自己的计划了。 起先她也问过路修远,腿好了之后要去做什么。 他说,他要弑君。 短短的四个字,让她对路修远的印象又改变了一分。 起初她以为路修远只是一个重情重义、优柔寡断、只对外人或者弱小施权的人。 但现在细细想来,他的脾气不比路平铮好到哪里去,外界对他的传言和评价也并非空穴来风。 许砚宁拍了拍阿莲的肩膀,“不是什么大事,宋云淮呢?” 阿莲回答:“应该在看书吧?宋大人真是书迷呢,主子收藏的那些书他全都看完了。” 阿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那满屋子的书,宋云淮看得又快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一直在和知礼探讨知识。 许砚宁也有些意外,两人相识居然是从看书开始。 书房的门敞开着,地面上摆满了书籍,那些书一摞一摞地堆积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书籍中心,知礼和宋云淮两个人席地而坐,正有说有笑的,许砚宁倚着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木门被敲响的声音引得两个人同时看过去,知礼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蹦蹦跳跳地从书山中出来。 知礼语气雀跃,就好像两个人之前没有发生争吵一样:“你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弄。” 许砚宁摇了摇头:“我找他。” 目光越过知礼看向宋云淮,宋云淮愣了愣,站起身走了过来。 “许姑娘找我?” 知礼面具下的脸色冷了下来,原本雀跃的心情也瞬间低落。 “成王重回朝堂的事,你知道吗?” 宋云淮点了点头:“知道,不过时隔多年重回朝堂,支持成王的臣子并不多。” 毕竟路修远凶名在外,没有人会去支持路修远。 “成王回朝是为了阿童。” 宋云淮愣住了:“啊?” 怎么就是为了阿童?明明阿童是一路流浪过来的。 “你知道阿童的来历吗?” 宋云淮点头:“我知道,应国的流民。不过我国并没有收养流民的先例,所以我一直对外宣称阿童是我弟弟。” 许砚宁沉吟片刻:“你这样会被弹劾的。” 燕国不允许收养流民,所以那些年纪小的流民一般都在善堂,宋云淮不顾规矩直接收养,被那些人知道肯定要去找路知澜告状的。 第193章 宋云淮沉默着:“我知道。”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属于违法行为,燕国法律明确规定不能收养流民。 “不必太担心。”许砚宁见宋云淮情绪低落,出声安慰道:“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虽然阿童一开始是想杀她的,但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许砚宁也觉得阿童若是稍加培养,也是一块好材料。 知礼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问许砚宁:“你有对策了?” 如果成王回朝是为了阿童,那么定然会被林氏的人盯上,虽然林氏确实不能把路修远怎么样,但路知澜可是一开始就敌视路修远的。 “当然。所以我最近要进宫一趟。” 现在就是进宫的最好的机会。 找到路知澜,才好谈条件。 知礼不同意:“你要进宫?不行!宫内守卫森严,再加上还有七镜司,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对上知礼关切又郑重的目光,许砚宁扬起得意的笑:“他们没有七镜司了。” “现在,七镜司归我。” 知礼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有这个计划自然有一定的把握。” 她又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燕国皇宫,御书房。 路修远怀中抱着狸奴,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狸奴的脑袋。 他对面的人坐在高位俯视着路修远,眼中闪过一瞬杀意。 路修远抬头看向路知澜,冷着脸:“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在这里站着?” 路知澜终于开口:“二弟的腿是何时好的?” 路修远早就猜到了路知澜的问题,嗤笑一声:“看来陛下很关心这个。” 他的腿会好,他会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直面路知澜,就是路知澜内心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路知澜脸上挂着轻笑,“瞧弟弟说的,哥哥关心弟弟不是天经地义?” 路修远不说,他也不着急。 蚀骨散最初都未被察觉,所以定然不是路平铮治好了他的腿,这么多年过去,蚀骨散早已经侵蚀了路修远的经脉,还能将路修远治好,有这样医术造诣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想要找到那个治疗路修远的人,只需要去查成王府,其实不算难。 “是吗?”路修远抚摸着狸奴的手停了下来:“但是陛下看起来并不开心呢。” 路知澜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既然你回来了,那你就回复之前的官职吧。应国虽败,但犹有反叛的可能。” 路修远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陛下怎么不让义王去了?” 是想故技重施,再次让他成为残废吗? “义王有义王的任务。”路知澜脸上挂着笑意:“二弟,你刚回来,那些朝臣世家并不认可你,你要是不做些什么,那朕这里弹劾你的本子可就要比你还高了。” 说着,路知澜指尖点了点手旁的奏折。 今日是路修远第一天回朝,虽然大家都惊讶于路修远能重新站起来,但是毕竟路修远名声在外,有不少人上奏了弹劾奏折。 路修远自然也知道,所以路知澜这样说他还真没办法。 但又想起来阿童的事,于是话锋一转:“要我去平定叛乱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第194章 路知澜心中不悦,作为皇帝,他希望所有人都应该无条件服从他。 可路修远现在要跟他谈条件。 “你说。” “林氏一族仗势欺人,权压百姓,这件事我要亲自调查。” “你有证据吗?” “义王不是剿了顺应山匪?陛下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顺应山匪存在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知道?” 路知澜眉头紧锁,他对顺应山的了解不算多,顶多就是听说过关于顺应山的传说,现在细细一想,确实是不曾听说顺应山有山匪。 如果不是路渠义突然上报说要剿匪,他根本不知道。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目光落在路修远身上,路知澜应了一声:“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修远不再多留。 出宫时看见有人骑马来,那人只带了银制的半遮面面具,是朝光。 路修远脚下一顿,许砚宁看见了他,便勒了马。 许砚宁在马上,路修远在马下,所以需要仰着头看许砚宁,他皱着眉:“你怎么在这里?” “进宫啊。”许砚宁回答。 “你要进宫?”路修远眉头皱得更深:“你进宫做什么?” 宫内不许骑马,许砚宁便从马上下来,站在路修远旁边,朝着他挑了下眉毛:“王爷这么关心我?” 路修远心头一跳,才发现自己越界了。 他与眼前这个人的关系,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了。 他是她的药人,是要听她话的。 怀中的狸奴看见许砚宁就开始挣扎,朝着许砚宁喵喵叫着。 路修远按住狸奴不让狸奴动弹,好心提醒:“你是药阁的人,说起来也只是江湖人,江湖人进不去皇宫,你要是想进去,我可以带你。” “不必。”许砚宁拒接了:“王爷还是管好自己吧。听说逍遥王武功被废了呢,作为兄长,你不去看看?” 路修远一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劳鬼医费心,我与他早已经没有了联系。” “哦?”许砚宁凑近了不少,热气喷洒在路修远耳边,路修远想躲开却被许砚宁死死拉住手臂:“那真是可惜了,我听人说,逍遥王府里有个神似我师姐的人呢。” 路修远神色一动,心中激起千层浪,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鬼医还真是关心他。” 许砚宁后退半步站直了身体:“我师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师父很生气,所以我一直在找。”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不过路修远信不信都无所谓了。 按照幽情香每日带给路修远的折磨,他就算现在表现的不在乎,回去后肯定会去调查。 只要调查,路平铮势必会发现,两个人对峙之后,路平铮就会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告诉路修远。 她等着呢,好戏还在后头。 许砚宁笑着往前走:“王爷保重呢。” 看着许砚宁进宫,路修远紧握着拳头,守卫拦下了许砚宁,许砚宁便将七镜司的玉牌拿出来。 她拿的是路平铮的玉牌。 第195章 路修远看见了那块玉牌,瞳孔一缩,难道她真的去了逍遥王府?所以她刚刚说的是真的? 可她也在找许砚宁,为什么不自己去见逍遥王府里那个神似许砚宁的人? 路修远心中疑惑,见许砚宁顺利进宫了便转身上了成王府的马车离开了。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逍遥王府为什么会有人神似许砚宁? 像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路修远眼中带着怒意。 随即,路修远对着马夫喊了一句:“转道,去逍遥王府。” 进了宫,一个小太监带着许砚宁往御书房走去。 小太监偷偷打量着许砚宁,眼中满是好奇。 许砚宁瞧见了,便问他:“你看我作甚?” 小太监惶恐地移开目光:“大人恕罪,以往都是男人来宫里,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来,奴才好奇便” 许砚宁面具下的嘴角勾起:“那群男人没什么用。” 可不是没用嘛,那么多人打她一个都打不过。 也不知道七镜司的立足根本是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许砚宁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武功已经是江湖中无人能敌的程度。 到了御书房门口了小太监敲了敲,元德便走了出来,看见许砚宁的那一刻愣住了,小太监叫了他好几声才把人叫回神。 小太监耳语了几句便退下了,元德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依旧是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架势:“陛下近日未曾传唤七镜司,不知女侠来此所为何事?” 自从掌握七镜司后,许砚宁大致了解了一下七镜司的过去以及为什么能够出现在燕国皇宫。 七镜司最初是由路平铮创立的,作为路知澜的亲弟弟,他不能有太多权势,可没有权势,就会受人欺凌。 于是他成为了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王爷,向路知澜讨要了些权利,暗地里成立七镜司。 后来路修远开始投资七镜司,七镜司越做越大,不知道为什么被路知澜知道了。 路平铮本以为路知澜会打着肃清朝野的名号派人剿了七镜司,但他没有。 他甚至给了七镜司权利,让七镜司有权出入燕国皇宫,但代价是,他们要成为帝王手中的刀。 七镜司对路知澜来说,就是指哪打哪的利器,这些年来,七镜司替路知澜处理了不少不听话的臣子。 但路知澜好像并不知道七镜司也有路修远的一份。 许砚宁勾唇一笑,说出的话却让元德震惊:“七镜司易主,特来通知陛下。” 元德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带着半遮面面具的女人,要说这样纤细的女人让七镜司易主,元德是不相信的。 可七镜司易主也是大事,他耽误不得。 御书房内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何人?” 许砚宁能听得出来路知澜的不悦,想到了出宫的路修远,估摸着是见到路修远重新站了起来,让他感到了危机吧。 元德:“女侠稍等,奴才去禀报陛下。” 说罢元德便转身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路知澜脸上已经没了笑意,路修远重新站起来了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196章 算了算时间,今年是路修远必死的时间,按照蚀骨散的毒性,侵蚀了路修远的经脉和骨骼后就是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五脏六腑被侵蚀,无论是谁,无论这个人有什么能耐,都会死。 可偏偏,偏偏有人帮了路修远。 谁能帮他?路知澜想不出来。 能够治好已经被蚀骨散侵蚀到这种程度了的路修远的人,路知澜只能想到仁圣医者。 可仁圣医者也只是最近才有消息称她下山,而且路修远要是能够找到仁圣医者,应该早就解了毒才对,怎么可能会拖到今年来。 所以不可能是仁圣医者,那会是谁? 元德站在路知澜下方,毕恭毕敬道:“陛下,外面来了个女人,自称是七镜司的新主子。” 路知澜轻揉太阳穴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元德,脸色并不好看:“新主子?” 七镜司易主了?怎么没有听路平铮说过? 元德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而且奴才瞧着,那女子虽然带着半遮面的面具,但那眉眼与已故成王妃极为相似。” 元德是见过许砚宁的,毕竟许砚宁的长相是世间独一份,元德早早就记了下来。 路知澜闻言来了兴趣:“传人。” 元德转身去开门,侧身让许砚宁进来:“女侠,请吧。” 御书房的装潢没有改变,许砚宁站在下方,抬头看着上方高位的路知澜。 路知澜的目光落在许砚宁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眸光一顿。 确实像。 他吸了吸鼻子,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哪里是像啊,这明明就是一模一样。 路知澜挥了挥手,元德便离开了御书房,一时间,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砚宁抬腿往路知澜走去,踩过几层台阶,自顾自地坐在路知澜旁边的小桌上。 “想来公公方才已经同陛下说过了,不知陛下有什么想说的?” 路知澜盯着许砚宁看了片刻,忽而笑出了声来:“把面具摘下来让朕看看。” 许砚宁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面具下的嘴角勾起:“陛下真是不客气。若是我不摘呢?” 路知澜依旧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你不摘,那就只能朕替你摘了。” 许砚宁眸光一暗,手中茶杯飞了出去,却被路知澜牢牢接在手中。 许砚宁看着路知澜,半晌哼笑出声:“陛下还真是深藏不露。” 上次见路知澜,许砚宁并未见他用过什么武功,所以也只是断定路知澜会些医术,毕竟能一下子就识别出来她的毒,这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她确实没想到路知澜会武功,而是看起来武功不弱。 茶杯在路知澜手中破碎,温热的茶水落在桌面上,湿掉了那些弹劾路修远的奏折。 路知澜看了一眼那些奏折,叹了口气:“你把我的奏折弄湿了。” 许砚宁可不认这个错:“明明是陛下弄湿的。” 路知澜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朝着许砚宁走来,许砚宁依旧坐着,路知澜便蹲下身来。 “装什么呢?” 第197章 路知澜故意离许砚宁很近,近得两个人的鼻尖都要靠在一起了。 许砚宁睫羽轻颤着,敛下眼中闪过的一抹寒芒,面具下的嘴角上扬发出一阵轻嘲的笑声。 “陛下怕不是失心疯了。” 对上路知澜那双闪着光芒似的狡黠双眼,许砚宁再一次在路知澜这里感受到被看透心思的感觉。 “我能装什么呢?” 路知澜轻笑出声,片刻后又拉近了与许砚宁的距离,他一手撑着桌案上,一手勾着许砚宁的发丝,一如初次见面那般。 “我还真以为你死了,不过也是,像你这样的祸水,哪能那么轻易死。” 路知澜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许砚宁的耳朵上,很痒,许砚宁却是眸光一暗。 路知澜真能认出她? 在来这里之前许砚宁就想过,路知澜能够认出幽情香是不是因为他天生嗅觉灵敏,可嗅觉灵敏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认出她。 她出发之前还将幽情香留在她身上的余香掩盖了一下,她觉得就算迟早会被认出来应该也不会很快。 路知澜确实让她吃惊了。 但她又觉得是路知澜想要炸出她的身份,嘴上偏不承认:“看来陛下倒是真的失心疯了,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路知澜面色带着玩味的笑,于是直了直腰身,那双多情眼看向许砚宁,许砚宁竟从其中看到了宠溺。 许砚宁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进宫,是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来告诉陛下一声,七镜司已经易主了。” 路知澜看向许砚宁的眼睛眯了眯,“是路平铮送你的?”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路知澜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路知澜不知道许砚宁隐藏身份假死是为了什么,但是七镜司易主,路知澜只能想到是路平铮送她的。 他也不确定路平铮知不知道许砚宁假死的事情,不过他觉得应该是知道的。 许砚宁微微蹙眉:“陛下怎会认为是他送我的,而不是我亲手夺来的?” 路知澜打量着许砚宁,想到了刚刚许砚宁掷茶杯过来时,茶杯上留有的内力,眼中忽然带着笑意。 路知澜席地而坐,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问许砚宁:“你抢七镜司做什么?” “我喜欢。” 这个理由其实站不住脚,因为喜欢就冒死去抢别人的东西,说出来很没有说服力。 但本来就是许砚宁随口胡诌的,她还真能告诉路知澜她抢七镜司的目的吗? 说了怕是路知澜要将她大卸八块。 路知澜却像是真的信了一样,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味道:“好,你还喜欢什么?朕送你。” 许砚宁挑了挑眉,“我喜欢什么,陛下就能送我什么吗?” 路知澜的眼睛如同潋滟的湖,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进去。 许砚宁的目光从路知澜身上移开,脸上也挂着笑:“若是我喜欢这皇宫,陛下也送我?” 路知澜眉毛一挑,眨眼间他的手就已经抚上了许砚宁的脖颈。 不过他不是掐,是真的轻抚。 脖子上传来的触感让许砚宁皱起了眉,“陛下做什么?” 第198章 路知澜的手落在许砚宁的面具上,他想摘下来,却被许砚宁死死按住。 但路知澜可不管其他的,带着哄人的语气:“乖。” 许砚宁沉着脸色,“陛下好不要脸。” 路知澜可不在乎许砚宁如何骂他的,他就是要揭下这个面具。 两个人较劲了一番,许砚宁故意松了力气,路知澜顺利揭下她的那张半遮面面具。 与原本的脸极为相似的脸暴露出来,许砚宁的眼眸带着幽怨:“陛下当真是好不要脸。” 路知澜看着许砚宁的脸的眼睛暗淡了一分。 他不会闻错,他天生的灵敏嗅觉不知道识别出了多少人和毒药。 路知澜抬手想要去摸许砚宁的脸,却被许砚宁一掌拍开,拿回面具重新戴上。 许砚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她看向路知澜的眼眸含着冰冷:“话已带到,陛下日后少了左膀右臂可千万不要被那些吃人的家伙吃了。” 世家争夺大多是针对皇权的,路知澜允许七镜司存在,就是为了让七镜司在暗中制衡那些世家势力。 如果现在他失去了七镜司,那么世家势力必然会猛涨,他一个人很难压制住。 不过这也是他自讨苦吃,为了皇位弑父杀母,又为了权利害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样的局面,是他应得的。 见许砚宁要走,路知澜连忙出声叫住她:“等一下。” 许砚宁推门的手一顿,回身看向路知澜,她觉得,路知澜应该是已经打消了对自己的疑虑了的。 仙乐阁的人皮面具以假乱真,触感和视觉都是无比的真实。 路知澜的眼眸恢复了以往的冷意,只是他看向许砚宁时,那双眼睛变得饱含春水。 “把七镜司留下,我能给你更好的。” 路知澜这是连“朕”这个自称都不说了。 “更好的?”许砚宁嗤笑一声:“陛下能给我什么更好的?” “这个皇宫。” 许砚宁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凛,她打量着路知澜的表情,那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但她还是不信,路知澜愿意就这样拱手让出这个皇位? 路知澜见许砚宁不信,解释道:“你与我,共天下。” 许砚宁笑了一声,她还以为路知澜会把这江山拱手让出来,原来只是共同拥有。 许砚宁有些不乐意,她比较喜欢独享,但是共享也是一种进步。 都可以共享了,迟早能够独享。 “那陛下,打算给我一个什么身份?皇后与陛下也算是共享。” 许砚宁可不想当皇后,看看池生春那样就知道这个皇后的位置没什么好当的。 而且,世家也绝不会允许世家之外的人坐上皇后的那个位置。 “你不会是皇后。”路知澜承诺,“你的权利与我同等,后宫那些人随你处置。” 后宫那些人都是世家塞进来试图获得皇恩的女人,路知澜早就厌烦得不得了。 许砚宁挑了挑眉,她就知道路知澜不会这么好说话。 什么共天下,明明就是想利用她铲除异己。 第199章 “你利用我。”许砚宁连陛下也不叫了,她朝着路知澜走去。 路知澜看着眼前的人儿,令人朝思暮想的味道再一次进入他的鼻腔。 熟悉,眷恋。 路知澜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朝中那些大臣,你看谁不顺眼?” 许砚宁挑眉:“我曾在顺应山救过一个人,那人有个弟弟,被林氏掳走了。” 路知澜没往宋云淮身上想,只当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好。”路知澜垂眸看着许砚宁,仿佛是要将许砚宁看穿一般,“林氏家主位居礼部侍郎,你看他不爽,可以杀了他。” 许砚宁哼笑一声,这是自己不想做那个暴君,要她来做。 “陛下如此草率,就不怕那些世家不满吗?” 路知澜在一旁重新坐下,被茶水浸湿的奏折已经干透了,路知澜提笔批阅,边回答: “他们死都死了,怕什么?” 把人杀了,那些世家还能谋反不成? 许砚宁算是知道了,路知澜不在乎自己在世家眼中的名声,但是在乎在百姓眼中的名声。 所以他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弑父杀母,更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残害手足。 毕竟已知的危险远没有未知的危险危险。 若是百姓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定然会给他扣一个暴君的名头,那个时候,世家必然不会帮忙,甚至会落井下石。 百姓会起义,起义的后果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路知澜不敢赌。 许砚宁摆摆手:“不必了,他迟早会死。” 但是想用她这把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砚宁往外走,“陛下的交易实在不妥,我不喜欢便不答应了。” 路知澜批阅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许砚宁离开的背影,手中奏折横飞出去,带起一阵劲风。 许砚宁随即转身抬手接住那本袭来的奏折,奏折上携带的内力震得许砚宁手臂发麻。 倒是她低估路知澜了,看向路知澜的眼睛里带着寒芒:“陛下,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场共天下的交易,本就应该是你情我愿才对。 “如果你不想效力,那朕只好派兵去平乱了。” 不受控制的、强大的江湖势力,路知澜是断然不会留着的。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陛下当真舍得?” 毕竟七镜司是路平铮一手创立起来的,路知澜要是真灭了七镜司,那跟和路平铮反目有什么区别。 路知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有犹豫,无法控制的强大势力,他一个不会留。 “朕有什么舍不得的?” 路知澜那双多情眼里倒映着许砚宁的脸,许砚宁笑了一声,鼓起掌来。 “还以为你们兄弟情深呢,可惜陛下想岔了,七镜司于我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 路知澜眸色一暗,见无法威胁到许砚宁,喊了一声外面的元德,“元德!” 元德推门进来,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一惊,赶忙到路知澜面前,毕恭毕敬:“陛下。” 路知澜继续提笔批阅奏折:“带皇后过来。” 元德连忙应声,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砚宁。 许砚宁双手环胸,不知道路知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00章 “你叫皇后来做什么?” 路知澜也没抬头,“她和林氏女冤枉你在前,后面唤你进宫的事朕也知道了。” 路知澜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后面淮王抓住了毒杀一案的真凶,皇后便被朕幽禁,那个林氏女也同样。” 许砚宁蹙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难道路知澜并没有打消怀疑? 路知澜这才抬起头看向许砚宁,叹了口气:“许砚宁,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朕。” “你的味道,朕一直记得。” 许砚宁心头一颤,果然,路知澜是用味道识别出来的。 可她明明已经掩盖了啊! 路知澜见许砚宁不说话,继续说:“虽然你用了其他香粉掩饰,但你低估了朕的鼻子。” 说着,路知澜脸上浮现一分得意的神色。 “幽情香的味道会跟随你直到你死去,许砚宁,承认吧。” 许砚宁这下是真没招了,路知澜是第一个认出来她身份的人。 许砚宁叹息一声:“狗鼻子。” 路知澜笑着摇头,将旁边的位置认出来,语气轻哄着:“过来。” 许砚宁上前在路知澜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奏折,随意翻开了一下,发现大部分都是弹劾路修远的。 啧啧两声,心中暗叹路修远的人缘真差。 池生春虽然被幽禁,但她的消息并非闭塞的。 最开始路知澜就知道一切,池生春还害怕路知澜会杀了她,但只是幽禁,她心中还庆幸路知澜对她是有一点感情的。 后来没几天就听见消息,说是池氏送了新人进宫,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世家已经放弃她了,但她还不能死。 只要她活着,皇后的位置就是她的。 时隔多日一直没有见等到路知澜来看望她,她开始害怕,害怕路知澜放弃她。 但她等到的消息,是成王妃许砚宁死于逍遥王路平铮之手。 喜悦大于害怕,她觉得日子都开始有盼头了,这段时间又听见路修远的腿疾好了的消息,她已经开始幻想路修远骑马进宫将她救出皇宫的戏码了。 只是现在路知澜突然传唤她,她才开始害怕。 害怕路知澜在路修远救她之前就杀了她。 她还不想死。 到了御书房,池生春咽了咽口水,元德推开门,依旧是抬着鼻孔看人:“娘娘,请吧。” 语气并不恭敬,像是轻视。 池生春心中有气,但她更多的是担忧自己的性命。 进了御书房,一眼就看见高位上,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眉眼。 她每时每刻都想弄死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池生春呼吸一窒,藏在袖子里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起来。 路知澜曲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池生春这才回过神看向路知澜,恭恭敬敬地行礼:“陛下。” 路知澜面上没什么表情,池生春跪在下方,久久没有听见声音,心中的害怕占据了她整个心脏。 “池生春。”路知澜冷着语气:“你在害怕什么?” 第201章 池生春强颜欢笑起来:“妾没有害怕,妾只是看见陛下心生欢喜。” 只是她的笑太勉强,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信服度。 许砚宁看着池生春那张勉强笑着的脸,忽然想起池生春自从被禁足后世家就新送了人进宫,心中叹息,只觉得池生春也怪可怜的。 但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池生春当时冤枉她,硬要把她押入地牢时也没见池生春有片刻的悔意。 路知澜看向许砚宁,手指还在把玩着许砚宁的发丝,“人,我一直给你留着,你想如何处置?” 许砚宁看了一眼路知澜把玩她头发的手,手指修长,很好看,但许砚宁还是抬手拍开了。 许砚宁的语气带着不信任:“堂堂一国皇后,还能随我处置不成?” 许砚宁虽然知道路知澜和池生春之间没什么感情,甚至池生春只是路知澜的一枚夺位夺权的棋子,但她还是不相信路知澜会这样把人给她。 池生春毕竟是池家的女儿。 路知澜轻笑一声:“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说罢,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封圣旨摆在许砚宁面前,许砚宁看向路知澜,路知澜示意许砚宁打开。 许砚宁打开圣旨,这是一封废后的圣旨。 路知澜在一旁解释:“这封圣旨朕早已经在她冤枉你时就写下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许砚宁笑了:“这样的圣旨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皇后。” 底下的池生春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已经汗流浃背了。 跪伏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木,手紧握成拳。 满心思都是她要被废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除了她,还有谁能当这个皇后!那个新进宫的小贱人吗? 池生春抬头,看着路知澜缠绕着许砚宁发丝的手指,眸光轻颤,心脏就像是被人抓住了一般,让她喘不过气。 路知澜面上始终挂着笑:“圣旨给你,由你决定她的去留。” 池生春的去留,是废后,在冷宫荒废余生,还是立刻处斩,了却生命,都由她。 许砚宁的目光在圣旨上停留一瞬,又看向池生春,她想到了上次池生春单独叫她进宫时的那番话。 池生春身不由己,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的处境,她被派遣和亲,不也是身不由己。 许砚宁没有怜惜的意思,将手中的圣旨丢在池生春的面前,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池生春,你的噩梦来了呢。” 废后,是池生春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 池生春慌了神,眼中带着祈求看向路知澜:“陛下!妾无大错,不能废后!” 池生春这一路过来,她没有犯什么大错,按照律法,路知澜不能这样废后。 路知澜看向池生春的眼中带着不耐,“你的错,还需要朕一一摆在你面前吗!” 池生春从未见过这样的路知澜,一时间被震慑在了原地。 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元德的声音:“王爷,王爷,陛下在谈要事,你还不能进去。” 第202章 许砚宁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的发丝从路知澜指间抽回,漫不经心道:“陛下还真是事务繁忙啊。” 路知澜看向许砚宁时,眼中已经没了不耐烦,满是宠溺:“你要是累了,可以去侧殿休息。” 路知澜这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许砚宁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陛下有事要忙,我也不闲,今日就不奉陪了。” 本来进宫只是想拿七镜司和路知澜谈判的,毕竟路知澜是不能失去七镜司的,七镜司对路知澜而言确实是一把趁手的刀。 但她说不动路知澜,谈判也谈不成。 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闯了进来,在看见许砚宁那一刻愣住了,随即蹙眉,像是不明白许砚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砚宁没有与路林疏说话的意思,越过路林疏便往外走。 许砚宁一走,路知澜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坐在高位上,看着路林疏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淮王是不是把礼仪尊卑忘得太干净了?” 路林疏沉默一瞬,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一旁的元德,道:“关于顺应山山匪一案,臣有重大发现。” 路知澜的多情眼里带着探究,神色倒是漫不经心起来:“说说看。” 元德将文书奉上,里面记载的是关于顺应山山匪的交易。 “通过审问,那些山匪已经招供,他们除去打家劫舍维持生活以外,还会将劫来的人卖出去,这是违法的。” 路知澜看着文书的面色一凝,他本以为,顺应山山匪只是仗着林氏的势力为非作歹,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些。 路知澜看了一眼跪着的池生春,示意元德将人带出去,元德应下便走到池生春面前。 “娘娘,你该走了。” 那道圣旨被元德捡了起来,池生春整个人浑身萦绕着一股颓然之气,她抬头看向元德,随即冲着路知澜大喊: “陛下!成亲多年池氏一直在帮助陛下,陛下如今废后,有没有想过后果!” 一旁的路林疏愣住了,看了看池生春又看了看路知澜,没想到路知澜会突然废后。 路知澜不耐地看了一眼池生春,“你以为你爹把你看得多重要?” 只一句话,便让池生春万念俱灰。 是啊,在家里,在她当上皇后之前,她一直都不重要。 废了一个不重要的女儿,池氏还有一堆有能耐的女儿顶上。 可她不甘心! 她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少年郎入宫,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她不服! 元德已经叫了外面的太监进来,三个太监将池生春围起来,一副要将她撵走的架势。 路知澜好心提醒道:“你如果继续赖在这里,那丢的可就是池氏的脸面。” 被太监架着赶出御书房,传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笑话。 池生春紧紧握着拳头母她的目光穿过面前的人看向高位上的路知澜,满是恨意。 片刻后,她泄了气,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因为跪了太久,她的腿有些发麻。 路知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书,御书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第203章 成王府的马车一到逍遥王府门口,管家就连忙去通报了,听见管家的话,路平铮明显一愣,很快扬起笑脸。 他就知道,路修远不会跟他生气的,他们的关系那么好。 急匆匆赶到门口,看见路修远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他已经不需要轮椅了,路平铮惊讶一瞬,满脸惊喜。 路平铮走近:“二哥,你的腿好了?” 路修远却冷着一张脸,他看向路平铮的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但更多的是厌恶。 每日每夜,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见那日的场景,许砚宁就像个血人一样,一遍一遍地朝他呼救。 她是那么的信任他,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恨,恨路平铮,更恨自己。 “路平铮。”路修远没打算进去,他很清楚,自己与路平铮的关系很难回到从前了。 “你后悔吗?” “什么?”路平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眸光暗淡了下来。 果然,路修远还是在意的。 许砚宁一来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脚步不觉地停下来,看着逍遥王府门口的两个人,轻嗤一声。 路平铮怎么可能会后悔,他一直都巴不得她死。 路平铮扯出一抹苦笑,“二哥,如果我告诉你,嫂嫂根本就没死,你是不是也不会相信?” 路修远看向路平铮的眼中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还真是不知道悔改。”这句话是路修远咬着牙说出来的,他不明白,路平铮本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怎么一对上许砚宁就恨不得她死。 她死得那样冤枉。 路平铮两侧的手紧紧握住,像是下定了决心:“二哥,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栖梧就是许砚宁,她杀进了七镜司,连我的武功一同被封了。” 闻言,路修远只觉得好笑。 就许砚宁那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怎么可能是栖梧? 而且,因为玄水死在她院里,她还哭得那样伤心,这样菩萨心肠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杀手。 见路修远不信,路平铮伸出手来,“你不信,你就探,探我的经脉,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被封了经脉。” 路修远凝望着路平铮,片刻后嘴角勾出讽刺的笑,转身上了马车。 路平铮愣住了,他没想到路修远真的就这样不再相信他了。 路修远透过轻纱看着自己这个曾经亲密的弟弟,“许砚宁是你嫂嫂,你最好不要对她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想法。” 路平铮的手臂垂落下来,他不明白路修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就这样看着马车离开。 许砚宁这才从暗处走出来,她倚靠在逍遥王府的门框上,没戴面具,也没戴人皮面具,就这样把自己原本的样子暴露出来。 “啧啧啧,真可怜啊”许砚宁语气带着不尽的嘲讽:“像丧家之犬。” 路平铮转身看去,看见许砚宁时便收起了自己的伤心之情。 “你都看到了。” 许砚宁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露面?你也看到了,二哥他” 第204章 “我凭什么要出来?”许砚宁只觉得路平铮的话很好笑,“他如何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因为你才” 许砚宁打断了路平铮的话:“是因为我吗?是因为你吧?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头上,你真是脑子有问题。” 路修远会这样对路平铮明明就是路平铮自己的问题。 跟她有什么关系? 路平铮神色软了下来,带着祈求:“算我求你了,你就去看看他吧,他因为你,整日吃不下饭,人都消瘦了那么多” 许砚宁捏了捏耳垂:“自讨苦吃而已,又不是我让他不吃饭的。” 说完就往外走,“路平铮,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七镜司的事,你可得给路知澜一个交代呢。” 许砚宁几个跃步跳上墙头,然后消失不见。 路平铮只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空了一般。 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七镜司没了,路修远也不信他,苦修多年的武功更是被封 一无所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回到府中,许砚宁悠闲地喝着茶,对面坐着宋云淮,桌面上摆着棋。 “要我说,你也别研究了,认输吧。” 许砚宁的棋自小就学,宋云淮还是刚开始学,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宋云淮摇头,固执道:“哪有这么轻易就认输的道理。” 许砚宁叹了口气,想到了御书房时见到的路林疏,于是道:“淮王应该已经查到了顺应山山匪与林氏的联系,阿童应该没多久就会被放出来了。” 林氏现在自顾不暇,应该没工夫用阿童去威胁宋云淮这个没什么权利的官员。 宋云淮闻言一愣,看向许砚宁的眼中饱含感激:“姑娘帮我之多,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许砚宁点点头:“你记着就行,日后我若需要你,你可得帮我。” 与许砚宁所说相同,林氏确实自顾不暇了,路林疏突然拿着证据去告状,林氏现在被路渠义领头的官兵搜查,林氏子弟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王爷,我们找到了一个小孩。”官兵说着就拎着人走了过来。 林家主见状已经心如死灰,但还想再挣扎一番:“王爷,这是我家的小孩,小孩犯了错就关在了马棚受罚呢。” 阿童的手腕上还绑着绳子,因为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对着路渠义摇头。 路渠义是见过阿童的,毕竟是宋云淮名义上的弟弟,但路渠义没怎么记住,只觉得这个小孩很眼熟。 伸手将堵住阿童嘴巴的破布拿下来,阿童这才得以喘息:“王爷!王爷!你忘记我了吗?我是阿童啊!” 路渠义皱着眉,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林家主连忙制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老老实实过来跪着!” 林家主脸上满是凶意,阿童被关了这么久很害怕,但还想挣扎一番:“我兄长是宋云淮!王爷!” 路渠义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小孩的来历,挥了挥手,官兵就把人带到了一旁休息。 第205章 林家主更加不敢去看路渠义,他能真切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如芒在背。 路渠义抽出长剑,长剑抵在林家主下巴处,向上一抬,迫使林家主抬起头来。 路渠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林家主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宋云淮的弟弟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林大人,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冤枉啊王爷!”林家主梗着脖子,生怕抵在他下巴处的长剑划破他的喉咙,“这小孩是我家的家生子,王爷切莫听信他的一派胡言!” 林家主还是保持着这样的说辞,路修远冷哼一声。 世人并不知道宋云淮与他的关系,路林疏也在隐藏他与宋云淮的关系,让他们两个看起来没有交集。 所以路渠义这个时候没办法自证,长剑一收,冷声道:“你的解释,留着和陛下说去吧。” 林家主见抵在他下巴处的长剑收回,这才松了一口气。 搜查的官兵对着路渠义摇摇头,“王爷,这边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另外一队也摇头,“王爷,这边也什么都没有搜到。” 路渠义盯着林家主看了片刻,冷声道:“走。” 见官兵什么都没有搜到,林家主心中高悬的石头落下,被架着进宫时,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人群中,兰灼池看着路渠义带着人离开,敛了敛眼帘,藏下了其中思绪。 他起初并不想想起来这一切,如同心魔一般缠绕着他的一切。 可偏偏他想起来了,还在燕国的京都,离燕国皇宫最近的地方。 府中,许砚宁再下一子赢下宋云淮,对面的宋云淮吐出一口气,像是看清了现实,对着许砚宁笑了笑: “姑娘棋艺实属精湛,我自愧不如。” 许砚宁不在意地摆摆手:“多练练,你也行。” 宋云淮失笑:“恐怕我是没时间练了。” 阿莲小跑过来,将路渠义搜查林氏府邸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说到阿童时,宋云淮不觉握紧了拳头。 “阿童才八九岁的年纪吧?那老头居然让他睡马棚?”许砚宁皱着眉显然也不乐意林氏的作为。 阿莲点了点头,“林氏实在可恶,可惜他们没在林氏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现在看来,夫人想要扳倒林氏的计划很难实行了。” 许砚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几下,道:“也不算实行不了。” 说着,许砚宁看向宋云淮,勾了勾嘴角:“宋大人,待我找到林氏与顺应山山匪实际的交易证据,你就可以回去了。” 宋云淮沉默着点了点头,其实他想现在就回去的,阿童受了委屈,现在最是需要人的时候。 但还不行,他不能破坏许砚宁的计划,而且,他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作用,顺应山山匪不是他揭发的更不是他剿的,现在回去只会落人口舌。 许砚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问阿莲:“兰灼池呢?” 阿莲回应道:“一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许砚宁整理衣袖的手一顿,现在已经是午后时间了,还没回来? 正打算去找人,兰灼池便从外面朝着许砚宁走来,他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隐隐的笑。 怎么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206章 许砚宁皱着眉,只觉得哪里不太对。 兰灼池像往常那样拉着许砚宁的手,语气轻轻的,像风一吹就会散:“你在找我吗?” 许砚宁没有多想,林氏刚被搜查完现在一定会放松警惕。 是他们进去的大好时机。 许砚宁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氏府邸,林碧潭被软禁在后院里,她无处可去,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忽然,一阵轻风吹来,林碧潭眼前的花瓣被吹落,她皱着眉想要去看看,脖子处一凉。 “林碧潭,我们又见面了。” 许砚宁的声音,林碧潭说不上多熟悉,但她听过,自然也记得。 更何况,她一直认为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许砚宁。 “许砚宁?”林碧潭不可置信,外面都在传许砚宁死了。 林碧潭不敢乱动,许砚宁便绕到她面前,她今天什么也没戴,露出来的那张脸不施粉黛也让林碧潭满心嫉妒。 但比起嫉妒,更多的是惊讶:“你真的没死?!” “你很失望?” 林碧潭眸光一暗,冷笑一声:“我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你还满意吗?” 许砚宁打量着她,随后一边啧声一边摇头:“池生春都被废了,你说我满不满意你的现状呢?” 林碧潭这才意识到,池生春的废后诏书发布的突然,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一突。 林碧潭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你做的?你让陛下废后?” 许砚宁“啊”了一声,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这怎么能是我做的呢?我又不会写圣旨。” 废后是路知澜一早就有的打算,只不过添了个她的名头,这可不能说是她做的,不然她实在冤枉。 林碧潭紧咬着嘴唇,她不明白,许砚宁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还是和亲来的公主,甚至还算不上公主,只是楚国一个臣子的女儿。 怎么就能影响到陛下,让陛下写废后圣旨呢? 片刻后,林碧潭还是开口问了:“你来我这里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劳烦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林碧潭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那些男人被许砚宁蛊惑,是那些男人没本事,她又不会轻易被蛊惑。 许砚宁长剑一收,随即捏着林碧潭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你信不信我让他们把你乱棍打死!” 许砚宁才不管林碧潭怎么叫唤,捏着药丸塞进林碧潭口中,药丸入口即化,林碧潭瞪大了眼睛。 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中扣着嗓子,想要把吞进去的药丸扣出来。 可那药丸早就化成了水进了林碧潭的肚子里。 扣不出来,林碧潭狠狠地瞪着许砚宁,怒声质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第207章 许砚宁走到一旁的小桌旁坐下,桌面上摆着花茶,甜腻的花香味飘入鼻腔,许砚宁啧了一声: “你还真会享受。” 林碧潭虽然被禁了足,但她依然是林家的小姐,只要她想要的,林家就会给她送来。 在许砚宁看来,这样的禁足给林碧潭带来的并非是惩罚。 林碧潭从地上站起来,朝着许砚宁走去,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砚宁。 在许砚宁对面坐下,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砚宁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花茶,甜腻的香味蔓延在口腔,扫除了一身的疲劳。 片刻后,许砚宁才缓缓道:“茶是好茶,就是不知道茶主人是不是好人了。” 林碧潭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许砚宁放在桌面上的长剑上,随即林碧潭伸手抽出长剑,一个跨步就到了许砚宁身边。 长剑架在许砚宁的脖子上,锋利的剑身像是随时都可以把许砚宁的脖子隔断。 林碧潭见许砚宁丝毫不慌张,还在细细地品鉴着茶水,眸光一沉,“许砚宁,你就不应该活着回来!” 话落,林碧潭手中一用力,长剑离许砚宁越来越近,眼见长剑就要割破许砚宁的肌肤,林碧潭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许砚宁却是冷哼一声,强大的力从许砚宁体内爆发,与林碧潭手中的长剑相抵抗。 片刻后,林碧潭被弹飞了出去,长剑在空中旋转几圈,最后牢牢插进地里。 林碧潭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口中涌出一股腥味,猛地吐了出来。 许砚宁放下茶杯,朝着林碧潭走去,路过长剑时顺手将长剑拔了出来,最后停在林碧潭面前,长剑直指林碧潭。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许砚宁的语气像是带着叹息:“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可塑之才。” 眼见长剑越来越近,林碧潭喉中一紧,心中汹涌澎湃。 许砚宁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她不是一个花瓶吗? 但现在由不得她思考这些,长剑离她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不要不要” 林碧潭还不想死,她才及笄年华,她这么年轻,她还没有做出一番事业她不能死!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碧潭大喊出声:“我错了——!” 长剑也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往前,林碧潭迫切地往后缩着脖子。 “只要你不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许砚宁轻嗤一声,“可我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为了避免日后争端,还是杀了你比较稳妥呢。” “不会的!不会的!”林碧潭立即回应:“你若是害怕,我自愿吞下毒药,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是当牛做马都可以!” 见林碧潭是真的怕死,许砚宁手中长剑一歪,猛地扎进林碧潭旁边的泥土里。 许砚宁俯身看向林碧潭,林碧潭屏住了呼吸,满目惊恐。 “你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林碧潭这时条理清晰了起来:“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要利用我吗?” 许砚宁轻笑一声,没想到林碧潭的脑子还挺灵光。 第208章 许砚宁直起腰身收回长剑,“刚刚给你喂的就是毒药,每日子时发作,没有我的药,你会活活痛死。” 林碧潭没心情去管许砚宁给她喂了什么药,刚刚死亡降临的一瞬间,她的腿都软了,现在想要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林碧潭强装镇定:“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想不想当族长?” 林氏一族一共有百余人,与池氏一样,没有利用价值的晚辈都不会得到重视。 林碧潭之所以被禁了足还能继续享受,是因为她与池生春关系亲近,并且她在京都的名气不低。 只要这阵风头过了,大家忘记了,林碧潭依旧能嫁个好人家,继续为林氏带来利益。 林碧潭立即明白了许砚宁的意思,皱着眉觉得许砚宁在发疯:“你疯了吗?林氏族长是我亲爹!” 许砚宁坐在石凳上,继续品着花茶,“我还以为你们燕国的世家都是不讲亲情的。” 毕竟按照池生春的讲述,池氏对待池生春一直是看池生春有多少利用价值。 在成名前,池生春在池氏的日子可谓是人人可欺,成名后才得到了池家主的认可,才有了真正池小姐的生活。 林碧潭默了默,她承认,许砚宁说的没错,世家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可要她对自己的亲爹下手,她当真做不到。 许砚宁撇了林碧潭一眼,继续道:“林碧潭,你最好想清楚,是要你自己的命,还是要林家主的命。” 林碧潭低着头,心中纠结,还不待她回答,便听见一阵鸟叫,许砚宁抬头看了一眼便站起身来。 临走前,许砚宁道:“你要是想要自己的命,我在朝堂等你。” “什么?”林碧潭只觉得自己幻听了。 朝堂?是她想的那个朝堂吗?燕国朝堂自古以来便不允许女子进入,她凭什么可以? 许砚宁跳上墙头瞬间消失得没影了,林碧潭还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出了林氏,兰灼池怀中抱着几本册子正等着许砚宁,见许砚宁出来了连忙走上前自然地拉过许砚宁的手。 “你还挺快的。”许砚宁笑着夸奖。 她还以为要很久呢,毕竟官兵搜查都没有搜出来。 兰灼池“嗯”了一声,转而抱住许砚宁的腰身,许砚宁有些不开心地皱起了眉,想要阻止便觉得身体一空。 兰灼池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抱住许砚宁,几步跨越便腾空而起,最终落在一个屋顶上才松开许砚宁。 许砚宁皱着眉,“你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兰灼池将册子塞进许砚宁手中,继续道:“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许砚宁一愣,伸手抓住兰灼池的手腕,脉搏已经不似以前那般虚弱了,强健有力的跳动昭示着兰灼池的身体健康状况。 “你恢复了?”许砚宁有些意外,她也就几天没管兰灼池而已。 兰灼池抿了抿唇,“也不算,只是记起来了一点点。” “你记起来了什么?”许砚宁有些好奇,为什么虞国朝臣全部身死,只有兰灼池活下来了? 虽然活得像野兽,并且经脉全断,命不久矣。 第209章 兰灼池与许砚宁之间不似以往那般亲昵,兰灼池低垂着眼帘,心中犹豫片刻,问许砚宁: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叫兰灼池?” 他记起来了一些时间,自然也记得许砚宁最开始叫他的名字。 彼时他如同野兽一般活着,记忆全无甚至不会说话,是许砚宁告诉了他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再看眼前这个女人,兰灼池有理由怀疑许砚宁把他带着身边是有目的的。 毕竟谁愿意带一个没有理智的人在身边呢? 许砚宁大方承认:“也不算一早,只是让人去查了你,不然我哪里会知道你的名字,毕竟我们素不相识。” 许砚宁一开始也是因为好奇所以才会踏入那方土地,才会捡到野兽般的兰灼池。 兰灼池看着许砚宁,许砚宁神色坦荡不似作假,小声嘀咕道:“其实我们不算素不相识。” 兰灼池声音虽然小,但许砚宁五感异于常人,所以还是听见了,看向兰灼池的眼睛里带着打量。 不算素不相识吗?以前也没见过吧? 许砚宁没纠结这个问题,反正答案也没有很重要。 “你想起来了什么?” “你调查过我,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来历。”兰灼池抿着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的身上背负亡国血债,当年灭国的领军就在京都,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许砚宁听懂了,兰灼池是想去报灭国之仇。 可以理解,但是,兰灼池去报仇,她尽心尽力养好的刀可就没了呀。 见许砚宁不说话,兰灼池补充道:“你救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兰灼池的瞳孔里满是坚定,像是泛着金色的光。 许砚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知道领军是谁?” “是池家的人。”兰灼池记得那个人的样貌,当时那些人都喊他池大人。 许砚宁想到了七镜司那两个意图复国的人,问道:“虞国只有你活下来了吗?” 兰灼池低着头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当时敌军进城屠杀,虞皇自刎,其他臣子合力将我送出,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心魔。” 习武之人,若是不能清除自身魔障,在习武时便会走火入魔。 与许砚宁最初猜测的一样,兰灼池是因为走火入魔才会变成那样。 不过虞国既然只有兰灼池一个人活下来了,那么那两个人应该就是炀国人了。 “七镜司有两个人也要复国,我想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兰灼池愣了愣,伸出手想去拉许砚宁的手,手悬在半空还是收了回去。 “谢谢。”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许砚宁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兰灼池的武功确实不错,甚至比起玄因要好上不少。 所以兰灼池无疑是把好刀,但现在,她只能改回原来的计划。 回府后,阿莲见许砚宁一个人回来了,“咦”了一声,问道:“夫人,怎么只有您回来了,兰公子呢?” 许砚宁摇摇头:“他走了。” 阿莲没反应过来,“啊?” 许砚宁径直走向知礼的书房,书房内,宋云淮正拿着棋子与知礼对弈。 第210章 许砚宁看了一眼棋局,随即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坐下:“寸,当时救我的时候,章寸并不在顺应山。” 许砚宁闻言皱起了眉:“难怪。” 她就说顺应山山匪能够隐藏那么久,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一网打尽,感情是真有后手。 而且看起来像是林氏打算弃车保帅。 许砚宁将文书递给宋云淮:“这些证据你收着,我出去一趟。” 知礼连忙起身,“你去哪里?” “去蹲章寸。” 知礼连忙道:“我跟你一起!” 第211章 夜如墨色,京都好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 林家主坐在书房内,确认四周无人并且关好门窗后走到书架旁,抽出几本书后便露出了墙壁上的一个旋钮。 将旋钮打开,只听“咔嚓”一声,便有一个暗格出现。 屋顶上,还不等许砚宁看清林家主手中拿的东西,便听一旁的知礼沉声提醒:“有人来了。” 话落,两个人都从屋顶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翻过院墙站在书房前,轻轻扣响了书房的门。 听见敲门声,林家主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收到腰间的囊袋中才去开门。 看见来人,林家主诧异一瞬:“你怎么来了?” 来人眸色深沉,“你不让我进去?” 林家主这才侧身让人进来,“没有人跟着你吧?” 来人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茶,草帽下是一张温润尔雅的书生脸:“没人。路渠义带兵剿匪的事你怎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林家主眉头一皱:“我怎么知道他会去剿匪?” 他明明都让人暗中看着路渠义了,谁知道路渠义居然还能溜出去。 见人进去了,许砚宁和知礼才重新翻到屋顶上,揭开瓦片看过去,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很和谐。 章寸瞪了林家主一眼,“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老二死了,我回去时只有老二藏起来了,我问了老二,老二说有个女人闯进去了。” “女人?”林家主疑惑,“二当家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章寸也不知道为什么练了尸傀术的老二会打不过一个女人,但现在人都死了,想找到那个女人简直难如登天。 “宋云淮现在也下落不明。” “找不到吗?” 章寸摇摇头:“老二说是被那个女人救走了。” 林家主有些生气:“女人?你们连个女人都防不住?要是找不到宋云淮,等宋云淮到陛下那里去告状,你我都要死!” 章寸皱眉:“少威胁我,要是你看得住路渠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的人什么时候可以放出来?” 章寸说的是自己顺应山的兄弟们,林家主却摇了摇头: “难呐,这事要是路渠义一个人做的还好说,偏偏路渠义直接告到了陛下那里,现在想放人,不是易事。” 章寸周身气压下沉了不少:“难道我的人就这样被关着?林家主,你要是不帮我,那就休怪我不讲人情!” 林家主也生气了:“是我不愿意放人吗?是我根本放不了!章寸你带点脑子!” 知礼拍了拍许砚宁肩膀,小声道:“我下去会会这两个人。” 许砚宁点了点头:“小心一点,那个章寸看起来武功不弱。” 知礼笑着:“多谢夫人关心。” 说罢,知礼便转身跳下了屋顶,他落地的声音极轻,手指之间夹着一枚梅花镖,随即手腕用力,梅花镖便飞了出去。 打破窗户直冲章寸,带着阵阵罡风。 章寸反应过来迅速出剑,金属与金属碰撞,擦出不小的火花,随即长剑一侧,梅花镖被扎进一旁的墙壁,入木三分。 林家主瞪眼:“你不是说没人跟着吗?” 章寸没搭理林家主,提着剑就出去了。 知礼带着鬼面具,章寸是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影会?”章寸皱着眉,思索着自己何时招惹到了天影会。 第212章 知礼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把玩着梅花镖,面具将他好看的面庞遮了起来,章寸不知道知礼的神情,便问道: “阁下为何出手?” 回应章寸的是知礼手中的梅花镖。 章寸眉头紧锁,长剑一甩便将梅花镖打落,“无缘无故就出手,天影会便是如此作风?” 知礼好看的瞳孔里带着凉薄:“顺应山做的事还需要我替你重复一遍吗?” 章寸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天影会是什么地位,但听这话,显然是寻仇。 思及此,章寸不再犹豫,提剑冲了上去。 林家主没有出去,只是坐在书房里焦急地看着院中的两个人,他心里莫名慌张,害怕这个不知名的人是别人派来试探的。 “林家主。”清脆的女声在林家主身后响起。 林家主心头一跳,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谁!”林家主大喊一声:“出来” 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脖子后面一麻,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许砚宁蹲下身在林家主腰间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林家主从暗格中拿出来的东西。 是块令牌。 黑木金边,中间刻着鎏金的几个大字——仙乐。 仙乐阁? 许砚宁心里不确定,看了眼外面还在颤抖的两个人,随即对知礼吹了声口哨。 知礼听见声音后也没打算继续纠缠,抬腿猛踹在章寸腹部,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章寸没追上去,他捂着腹部,嘴角溢出了鲜血。 很明显了,天影会根本不是来寻仇的,是他想错了。 回去的路上,知礼问许砚宁:“夫人拿到了?” 许砚宁将令牌丢给知礼:“我知道你和仙乐阁有过往来,你看这个。” 接过令牌,知礼也皱起了眉。 黑木金边,鎏金大字,不似作假。 林氏为什么会和仙乐阁有来往? 知礼提议:“仙乐阁的总部就在京都,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许砚宁觉得现在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左右令牌就在这里,林家主醒来后一定会发现。 不如让林家主先去接头,他们暗中跟着就好。 许砚宁问:“仙乐阁做的只有面具的生意吗?” 知礼摇头:“只是面具这方面属她们做得好,除此之外,她们生意还涉及情报和药物。” “不过与药阁不一样,仙乐阁的药都是与幽情香类似的药。” 知礼不知道该怎么给许砚宁解释,便说了个许砚宁知道的幽情香,很委婉了。 许砚宁沉默着点了点头,“章寸一定会离开京都,你有把握抓住他吗?” 章寸没有现在抓,是因为明日早朝要先揭发林氏,林氏入狱开始调查,然后抓住章寸。 这是在为宋云淮铺路。 知礼笑笑:“夫人放心便是,他受了伤,想跑也跑不远的。倒是夫人,明日当真有把握?” 第213章 燕国皇宫,太和殿。 临近早朝时间,不少朝臣走上了太和殿前的台阶,同僚之间相互问好,唯有林家主忧心忡忡。 叶和中瞧见了便走了过来:“林大人看起来有心事?” 突然被叫名字,林家主心头一跳,记忆忽然被拉回昨夜,那个清脆又神秘的女声。 叶和中见林家主不说话,便皱着眉,又叫了林家主一声。 林家主这才回神:“是叶大人啊。” 叶和中看着林家主额头冒出的冷汗有些疑惑:“你想什么呢?” 林家主只是尴尬地笑着摇摇头。 叶和中便也没管,只是走前提醒道:“既然义王什么都没搜出来你就不必担心,左右再推个人出去就好。” 林家主只是尬笑两声,根本不敢说昨天晚上遇了袭。 对方的来历暂且还不清楚,章寸说是天影会的人,可他与天影会一向没有交集。 片刻后,路知澜才从后殿进来,身姿挺拔,金线绣的龙袍显得栩栩如生,端坐上位,一双多情眼扫视着下方的大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随后,目光定在林家主身上,路知澜缓缓开口:“林爱卿,昨日义王在你府上搜到了宋云淮的弟弟,你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林家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路知澜弯了弯腰,“回陛下,臣当真不知那是宋大人的弟弟,臣一直以为这是臣府中的家生子,是冲撞了小女才被罚去了马棚看马的。” 林家主的解释站得住,与昨日那般混乱不同,却又相同。 路知澜的眼中似有暗光闪过,“宋云淮失踪一事至今都快半个月了,还不见任何线索,怎么偏偏就在你府上找到了人家的弟弟呢?” “陛下,宋大人失踪一案乃是义王负责,臣也不知线索如何,至于宋大人的弟弟为何会出现在臣府上,臣也不知。” 路渠义看向林家主,眸光沉沉,心中暗骂,好一个甩锅。 这些时间他确实没有找到宋云淮的线索,但却真真切切在林氏府邸找到了宋云淮的弟弟。 这一点是真的。 “哦,”路知澜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来喜怒:“按你这么说,你当真是冤枉啊。” 林家主笑了笑:“陛下明鉴。” “可朕昨日问了那孩子,那孩子说是被人抓去的,你如何解释?” 林家主心头一跳,手心沁满了汗,解释道:“陛下,那孩童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许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被吓坏了,所以就记混了呢?” 林家主一直低着头没敢抬头去看路知澜,路知澜现在不出声,放在龙椅把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就像是林家主的心跳声。 良久,路知澜“哦”了一声,看向一旁的路林疏:“淮王,你认为呢?” 路林疏上前一步:“陛下,义王剿匪时从顺应山山寨搜出了账簿,上面记载了顺应山与某些人的交易,经查明,交易属实。” 第214章 一旁听着的林家主大气不敢出,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的世家家主齐齐皱眉,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说罢,路林疏将整理好的名单交给元德,元德再转交给路知澜。 路林疏继续道:“臣按照搜出来的账簿在陕城找到了五十人,其中二十三名女子,十一名男子,剩下十六名包含老人与孩童。” “山城找到了六十五人,皆为男子,被安排在矿洞工作,每日连果腹的饭食都吃不到,还要日日遭受辱骂与殴打,臣赶到时已经死了三十人。” “锣城八十人,女子卖入花楼为奴,男子卖入乐坊为奴,其中不乏有被砍掉手脚或是拔掉了舌头的人。” 路林疏只说了几个比较严重的例子,剩下还有很多,全在他刚刚呈上去的本子里。 路知澜看着那本册子,面色愈发阴沉起来,他想过顺应山的买卖是犯法的,但是没想过会这样严重。 这些人里,有谁的父亲又有谁的母亲,亦或者是谁的手足亲朋? 路修远站在一旁,怀中的狸奴打着哈欠,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狸奴的脑袋,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林疏继续道:“并且,经审问,被捕的山匪口供一致,顺应山山匪与京都林氏一族有交易往来。” 此话一出,朝堂中惊疑不定,有不少人窃窃私语,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里面还有林氏的手笔。 林家主扭头看向路林疏,心里又急又怒,质问道:“淮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污蔑我!” 路林疏的目光一直看向前方,没有给林家主分得半个眼神。 “林大人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知道,何必在这里狡辩?” 林家主咬咬牙,看向高位上的路知澜,“陛下!陛下!臣冤枉啊!此事与林氏没有半分关系。” 路知澜的目光终于从册子上移开,看向林家主的眼中带着凉意:“没有半分关系?那你如何解释那些山匪的口供?” “陛下,臣没有做过那样的事,那些山匪本就品德有失,他们说的话万万不可信呐!” 见路知澜没说话,林家主继续道:“陛下,臣如今已为官三十载,为燕国,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 “陛下断然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呐!” 说罢,林家主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本就瘦弱的身子在此刻显得破碎不堪。 随即,有不少林氏子弟站了出来,“请陛下明查!” 林氏作为大家族,族中有不少族人在朝当官,林家主早就想好了,这么多人喊冤,路知澜不可能不重新查。 只要重新查,他就有机会推翻那些证据。 路知澜看着下方跪着的人,眸光深沉了一分,刚想开口,便听到一道男声: “万万不可陛下!” 声音带着喘息,人是跑来的,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不少割痕。 全朝堂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宋云淮脸上还有伤痕,但他的手高高举着,手中拿着的,是许砚宁和兰灼池拿回来的证据。 “陛下,臣有证据!臣有顺应山山匪与林氏结党营私的证据!” 第215章 宋云淮衣衫褴褛,身上还有伤口,像是刚死里逃生回来。 林家主看着宋云淮手中高举的那些文书,心中惶恐起来。 他记得,那就是他藏在书房暗格中的,与章寸的信件往来,以及交易地点与金额。 怎么会? 他明明记得路渠义是没有找到这个的,怎么会在宋云淮手上? 元德连忙上前从宋云淮手中接过文书,然后呈给路知澜。 朝堂上安静的落针可闻,宋云淮身上还流着汗,许砚宁一早就将这样的衣服给他,让他穿上。 还不允许他提前过来,一定要他踩着时间过来,身上的伤口也都是画出来的。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许砚宁的规划是对的。 路知澜拿着文书的手不觉用力,问宋云淮:“宋云淮,此文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宋云淮双膝跪地,挺直腰杆,“回陛下,臣因调查林氏一族名下产业来源而被人抓至顺应山山寨,有人救了臣并将此文书给了臣,要臣一定要带给陛下。” 林家主连忙反驳:“胡说八道!你说你在调查我家的产业,怎么可能会被顺应山山匪抓走!我们林家做的生意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清白?”宋云淮冷笑一声:“林大人口中的清白难道就是打家劫舍,买卖人口?”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和顺应山山匪联手卖掉的人里,有多少家庭破碎?” 宋云淮转头看向林家主,心中怒火难消:“林大人应该不会去想吧?毕竟于林大人而已,钱财利益高于人命呢。” 林家主指着宋云淮,差点怒骂出声:“你!你血口喷人!” 路知澜看着下方的林家主,出声问道:“林爱卿既然认为自己是清白的,那你如何反驳这些文书呢?” 文书被扔在林家主面前,散落一地。 与路林疏呈上的证据不同,路林疏只找到了他们的产业以及人员去向,而宋云淮呈上的文书,除去这些还有与林氏对接的买家信息。 林家主的目光在面前的文书上停留一瞬,很快祈求般看向路知澜,“陛下,臣冤枉!臣为燕国江山鞠躬尽瘁,何须做此下贱买卖?” “这些定然是有人污蔑臣啊!求陛下明鉴!” 路知澜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家主,林家主打死不认,他就是知道这些是真的也很难逼他认。 死可以死一人,但不能死全族。 不然林家世代的努力岂不是在他这代白费了? 林家主见路知澜不说,便撑着腿站起来,目光坚定:“既然陛下不信,臣,愿以死明志!” 说罢,林家主朝着一旁的柱子快步冲过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在林家主马上要撞到柱子时,一道劲风袭来,众人眼前划过一片白,再定睛一瞧,一位白衣如雪的半遮面女子拦下了打算以死明志的林家主。 许砚宁拉着林家主的胳膊,随即用力一拽,将人拽了个踉跄,林家主就这样被人扔在了地上。 路知澜看着许砚宁,眨了眨眼,心中雀跃起来,面上也不似刚刚那般死气沉沉。 路修远本来就没有很关心这场由三方主导的闹剧,他知道,路知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无论林家主会不会以死明志,林氏一族都会完蛋。 但他没想到,会有人出来拉住林家主。 偏偏还是他认识的人。 看向许砚宁的目光沉了沉,这是他第二次在皇宫看见她了。 第216章 许砚宁抬头看向高位上的路知澜,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人眸光沉溺,一人眸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叶和中最先反应过来:“快来人呐!有刺客!保护陛下!” 路渠义只能看到许砚宁的背影,见有人闯了进来,他以掌化拳,几个跨步就攻了上去。 许砚宁感受到了身后袭来的拳风,侧目看向路渠义,侧身躲避路渠义袭来的拳头,抬手拉住路渠义的手腕,手臂一用力就将人扔了出去。 路渠义砸在旁边的柱子上,一阵闷响后,路渠义喘着气站起来,却在看到许砚宁仅露出来的半张脸时怔愣住了。 许砚宁撇了路渠义一眼,随即抬腿朝着路知澜走去。 路林疏喊了一声:“快拦住她!” 路渠义反应过来快步冲上去,拳头带着罡风,路渠义并未收着力道。 许砚宁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她只抬手,在路渠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硬接下了这一拳。 手掌包裹着拳头,然后又将路渠义扔了出去。 许砚宁看向路知澜,“这就是你给我的待遇?” 天下共主,现如今看着也就那么回事。 察觉到许砚宁情绪的变化,路知澜才开口制止要继续冲上来的路渠义:“够了。” 路渠义半路刹住车,不解的看向路知澜。 路知澜起身朝着许砚宁伸出手,“你不是不喜欢?” 明明上次说的天下共主,她看起来一脸不屑。 许砚宁伸出手,“改主意了。” 路知澜抓住许砚宁的手,侧身让许砚宁坐在龙椅上,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现在满意吗?” 许砚宁那双黑瞳仿佛有光在闪烁,“算你聪明。” 路知澜勾唇一笑,转身看向下方的众臣,他们面上无一不是震惊。 不是,谁能想到突然出现的女人会被自家皇帝按在龙椅上? 池家主最先反应过来:“陛下,龙椅代表的可是燕国的江山,岂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坐着?” 路知澜看向池家主,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在质疑朕?” “朕的龙椅,朕想让谁坐,谁就能坐。” 下方的大臣面面相觑,池家主也是一脸震惊:“陛下,您要退位?” “从今日起,她与朕,共天下。” 安静了一瞬后,大臣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唯独路修远站在那里,看着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探究。 “陛下,自古以来便没有共天下这个先例,陛下三思啊!” “陛下怎能受到蛊惑!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大臣齐声要路知澜收回成命,路知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许砚宁却是撑着下巴看着,眼中带着戏谑。 第217章 许砚宁戏谑的声音响起:“陛下,你要当昏君呀?” 所有人都在反对路知澜的这个决定,连许砚宁都觉得这个“共天下”一定会被大臣反对。 除非路知澜力排众议,一定要实行这个决定,但许砚宁觉得可能性不大。 路知澜一直是一个很注重自己的名声的人,不然怎么会忍这些世家到现在。 路知澜回头看向许砚宁,那双多情眼中像是受了伤一般的眼神:“你也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是我想信也信不了吧?”许砚宁看向下方众臣,“大家都不同意呢,你还能为了我把这些人都杀了?” “为什么不呢?” 许砚宁闻言一愣,惊奇地看向路知澜,有点不太相信。 路知澜抬腿往下走去,皇宫内不能带武器,所以朝堂上路知澜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就只能用手了。 为首的池家主被路知澜扼住了喉咙,路知澜手臂高举着,不一会儿,池家主的脸就憋红了。 “陛下!”大臣似乎唤醒路知澜的理智,“陛下住手啊!” 许砚宁算是知道了,路知澜就是个平静的疯子,他不是做不成暴君的事,他是没有理由做出暴君的事来。 现在有了理由,路知澜就能毫不犹豫地做完这件事。 许砚宁眸光微闪,出声制止:“行了陛下,好歹是股肱之臣呢。” 路知澜回头看了一眼许砚宁,见许砚宁不是在打趣便松了手,看向其他人的眼中带着寒意: “朕的话就是圣旨,抗旨者,斩立决。” 这下没人敢反驳了,乌泱泱跪了一片,低着头都不敢看路知澜。 路知澜回到许砚宁面前,元德早已经差人将路知澜之前就打造好的新龙椅搬了过来,现在高台上,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龙椅。 许砚宁看着新龙椅,微微诧异。 这做工细致,用料也不含糊,看起来做工至少要三年,路知澜准备得这么早? 路知澜坐在龙椅上,轻声给许砚宁解惑:“这把龙椅,是我从地宫挖出来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把龙椅是先帝的陪葬物。 许砚宁微微咋舌,一时间很难评价。 许砚宁将目光移到下方的林家主身上,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出声道:“林大人,你好像不相信宋云淮刚刚的那番话?” 林家主没说话,甚至连头也没抬。 路知澜语气沉了沉:“你们好像把朕刚刚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林家主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许砚宁,随后将目光移到路知澜身上,“回陛下,朝堂之事向来不允许女子介入,臣为燕国江山鞠躬尽瘁,末了岂能受此欺辱?!” 燕国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进入朝堂的例子,许砚宁现在不仅进入了,还坐在龙椅上,甚至他们连许砚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他们不服,但是不会对着路知澜撒气。 可许砚宁也不会惯着他们,看向林家主的眼中带着挑衅。 第218章 “你看不起女人,可你娘也是女人,你是不是也看不起你娘?” 许砚宁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路知澜诧异地看了一眼许砚宁,随即瞳孔被笑意堆满。 林家主吹胡子瞪眼的,“不可理喻!我娘岂会如你这般目无尊卑!不知礼法!” “那林大人且说说,何为尊?何为卑?何为礼法?” “无知毒妇!”林家主瞪着许砚宁,“天为尊,即陛下为尊,臣为卑,此为君臣礼数,而你不过一介草民,居然敢闯皇宫!这便是目无尊卑!” 其实说白了就是等级高低,路知澜是皇族所以是尊,她在燕国其实也是皇族,但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个草民,所以是卑。 可这样的尊卑是谁定制的?能够让她臣服的,从未不是这些所谓礼法。 而且至今还未出现过能够让她臣服的人。 “照林大人这么说,那林家家风一定很严了。” “那当然。” 许砚宁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落下,大殿门口便又有人进来了。 有人惊疑不定:“这是林大人的千金吧?” 林碧潭看着上方与路知澜平起平坐的许砚宁,眸光微闪。 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要来相信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自家父亲跪在中间,转头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带着浓浓的震撼。 此刻,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碧潭在林家主旁边跪下:“臣女林碧潭,参见陛下。” 路知澜微微颔首,“你来做什么?” “臣女林碧潭告发礼部侍郎林仕礼,买官卖官,枉顾律法,联合顺应山山匪进行多起人口买卖案,从中谋利至少三千万两白银。” 林碧潭此话一出,不仅是那些大臣还有许砚宁都震惊了。 许砚宁知道林碧潭手中肯定掌握着林仕礼和顺应山山匪的证据,但是没想到不仅有顺应山山匪的证据。 “逆子!”林仕礼气得破口大骂,脸红脖子粗的,配上那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可能会被气死:“你居然敢污蔑我!我是你父亲!” 林碧潭看向林仕礼,眼中带着林仕礼从未见过的光,“您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可是父亲,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榜样。” 林仕礼连忙看向路知澜,“不是的陛下,不要听她胡说,臣为燕国江山尽心尽力,岂会做出此等肮脏之事!” 林碧潭在一旁补刀:“顺应山山匪的老大叫章寸,是一个看起来书生模样,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昨日他还到了府中来。” 林仕礼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碧潭,眼前的女儿是如此陌生,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来咬他一口。 路知澜问许砚宁:“人是你叫来的?” 路知澜能想到,林碧潭毕竟是京都中有不错名声的贵女,如果没有人给林碧潭底气的话,林碧潭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指认自己的亲生父亲的。 许砚宁也没否认:“证据和证人都在,你还不快审?” 第219章 路知澜看向下方的林碧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能解释那个文书上所有的来往信息,我还知道和他进行交易的那些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生意。” 此话一出,林仕礼面如死灰,路知澜示意元德将文书拿过去。 那本册子上所记载的除去他与章寸的信件往来,其余的都是用他们商量好的话术写的,旁人不知道自然看不懂。 可林碧潭怎么会看懂!她是怎么做到的?! 元德将文书摆在林碧潭面前,林碧潭拿起来就开始解释: “这个是陕城的罗纺铺的老板,叫罗兰,罗兰名下店铺不少,买人应该是为了加大织布量。” “这个是山城李氏,李氏有一座祖传矿洞,我猜测这些人被买去是为了挖矿。” “” “还有不少县官都是由他经手,买卖官职,谋利至少有两千万两白银。” 林碧潭每说一个,林仕礼就心慌一分。 他不明白,这些买卖从来都只有他和章寸知道,林碧潭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这么详细,难道林碧潭进过他的书房?还是说林碧潭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林仕礼越想越慌张,抬头看向高位上,路知澜冷漠且阴沉的脸,林仕礼知道,这次无论他如何怎样解释或者狡辩,路知澜都不会放过他了。 转头看向身侧,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他又心痛又气急。 颤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对准林碧潭的脖子猛的扑了过去。 林仕礼看着瘦弱,可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林碧潭被掐得难以呼吸,只能用指甲扣着林仕礼的手,试图让林仕礼因痛而松手。 可这点痛远不及他对死亡的恐惧,他这一生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如何不愤怒? 林碧潭见林仕礼是真的要掐死她,她只能侧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许砚宁,眼泪划过面颊,无声呼救。 许砚宁站起身来往下走,“这偌大的殿堂,这么多的同僚,居然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啧,你们究竟是见死不救,还是想死一个证人能活一个家族呢?” 许砚宁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叶和中最先反应过来,扑上去想要将林仕礼拉开。 可到底是各怀心事,叶和中表现得卖力,却如何也拉不动瘦弱的林仕礼。 许砚宁嗤笑一声,抬腿一脚踹在林仕礼的腰侧,林仕礼被踹开,可随即爬起来还想继续冲向林碧潭。 林碧潭捂着脖子大口呼吸,眼底神色慌张,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许砚宁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冲上来的林仕礼的胸膛上,这一脚,许砚宁用了点力道。 所以林仕礼被踹开半米远,喉咙涌上腥味,随即大口大口地吐血。 “淮王。”路知澜终于说话:“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所有参与者,依法处置。” “至于那些买卖的县官,全部过来,朕亲自审问。” “林仕礼知法犯法,谋利三千万两白银,残害百姓,处以极刑,剥去所有官职,秋后执行。” 路知澜的目光看向后方的林氏子弟,没有证据证明林氏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所以他不能现在就下令处置林氏。 第220章 目光转移到林碧潭身上,缓缓开口:“林氏女林碧潭。” 林碧潭连忙转身面向路知澜,“臣女在。” “检举有功,封县主,食邑三百户。” 林碧潭怔愣片刻,随即叩首谢恩。 林仕礼被路渠义带走,路修远的目光紧紧黏在许砚宁身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要来参与朝堂的纷争。 许砚宁转头看向路修远,路修远怀中的狸奴张着嘴打哈欠,然后摇了摇头,看到许砚宁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起来,喵喵叫着。 许砚宁心中冷嗤,狸奴都能认出她,偏偏这个路修远认不出。 许砚宁看向路知澜,“这样的检举实在太慢,倒不如实行全国制。” 路知澜几乎是立马就领悟了许砚宁的意思,眸光宠溺:“那就实行全国制。” “由宋云淮接管检查办,凡是检举有功者,因被检举者官职大小受封,少则赏赐五百两白银,多则封县主,食邑三百户。” 大臣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反对,这样的政策是真正有益于百姓的。 下了早朝,燕国共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路修远站在宫门口,怀中的狸奴焦躁不安地叫着,路修远低着头不知道狸奴怎么了,只能安抚着。 许砚宁从宫里出来就看见路修远低着头安抚狸奴的模样,抬腿走过去,“你在等我?” 路修远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你为什么要插手朝堂的事?” “天下共主这四个字实在诱人。” 没有人能拒绝权利。 路修远眯着眼睛盯着许砚宁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如果路知澜知道你是鬼医,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本来路知澜对他腿疾好了的事就耿耿于怀,他只是没有明面上摆出来。 能够治好腿疾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路知澜知道他找不到仁圣医者,所以路知澜一直觉得是他找到了鬼医。 许砚宁笑了,“知道又如何?路修远,被架空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个曾经的武功高手,曾经带兵打仗手中实权在握的王爷,现在就是一个被架空,站在朝堂上都没有人看的空壳。 许砚宁知道路修远心里不好受,可她偏要说出来。 “现在文有路林疏,武有路渠义,路修远,你在这个朝堂起什么作用呢?” 路修远皱着眉,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抽了在这里等她,还提醒她小心路知澜。 见路修远抬腿就要走,许砚宁也抬腿跟上,“你应该猜到了吧?林仕礼到现在这样就是我安排的。” “从我从顺应山回来,就已经在布局了,而你,既帮不了我也帮不了路知澜,你留下,要么被所有人忘记,要么被所有人嘲笑。” “以前因为腿疾,你不被看见还有所理由,可现在你双腿完好,你只会被人戳脊梁骨骂废物。” 第221章 路修远蹙眉,好看的眼眸里满是冷意,“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许砚宁抬腿往成王府的马车上走,路修远等不到下文就只能跟上去。 成王府的马车足够宽敞,两个人还有多余的空间。 许砚宁带了人皮面具,所以自然就将半遮面的面具摘下。 “今日是我首次露面,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许砚宁好看的眉眼看向路修远,手指轻敲着放在一旁的面具。 “路修远,我喜欢有价值的人,接下来你将会受到无数人的监视,我要看到你的做法。” 无论是这次的计划,还是之前的计划,路修远的角色一直都是重要的。 饱含欺辱又有野心的人才能在这场战役中获得胜利。 路渠义不行,路林疏也不行,更遑论现在武功被禁了的路平铮了。 所以路修远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路修远盯着许砚宁,“你想让我替你摆平那些人?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想要报复路知澜的办法有很多种,他没有必要为她冒这个险。 鬼医朝光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他现在不需要鬼医了。 “你没得选。”许砚宁自信地说出路修远现在的处境:“路知澜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路林疏和路渠义与你本就不对付,更何况现在的路平铮什么也帮不了你。” “你现在只有你自己了路修远,如果你什么价值都没有,我或许真的要考虑换一个药人了。” 说着,许砚宁从囊袋中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你应该一直不知道我在研究什么药,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在研究一种,可以让人百毒不侵的药。” 百毒不侵。 多有吸引力的四个字。 路修远不是不明白许砚宁为什么要现在告诉他这个,她想要他作为她的刀,可他又岂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许砚宁像是知道路修远的想法一般,还不等路修远开口拒绝,就继续补充条件: “近日京都新来了一支杂戏班子,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 路修远皱着眉没说话,许砚宁便闭着眼睛小憩起来。 马车一路驶向成王府,良久,路修远才开口问道: “玄因,是你带走的吗?” 久违的名字。 许砚宁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路修远:“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他的腿长在他身上,我还能使唤他不成?” 玄因刚来时只说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江湖人,来成王府寻一份差事,确定玄因家世清白后路修远才让他做的近侍。 可玄因离开之前又向他坦白,说自己是药阁中人,现在要回去了。 路修远本不想让玄因走,但奈何他手底下那些暗卫没有一个打得过他的,他也没有不让玄因走的理由。 鬼医也是药阁中人,路修远刚才想起来便问了一句。 许砚宁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路修远不是很相信。 到了成王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原本跟着马车的人见状只能掉头回去禀报。 屋内,许砚宁坐在椅子上将瓷瓶丢给路修远,路修远接住瓷瓶,看看瓷瓶又看看许砚宁,问道: 第222章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给你做药人,你就告诉我起死回生之法的。” “急什么?”许砚宁淡淡的瞥了一眼路修远,然后继续摆弄着自己的面具,“你连尸体都拿不到,给你起死回生之法有什么用?” 路修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如此,当时的他连自己妻子的尸体都没能留住。 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水吃下,然后走到一旁坐下慢慢等着药效发作。 也许是这段时间一直被毒药折磨,路修远的耐药程度已经比之前要好上了许多,这次药效发作的隐痛已经不会让他像之前那样疼得打滚。 眼前的画面模糊起来,路修远眯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场景,不过须臾,眼前的画面彻底消失。 他伸手摸到了一旁的扶手,他也确定自己得睁着眼睛的,可眼前一旁花白,什么都看不到。 “你给我的是什么药?”路修远忍不住问。 “还没取名字。”许砚宁思考了一会儿后慢悠悠地回答,“暂且就叫致盲药吧。” 路修远紧紧抿着唇没说话,药名已经能够很好的诠释这药的药效了。 “药效持续多久?” 回答他的是一阵脚步声,他能清楚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记得他坐下的位置离她是有一段距离的。 随即,下巴被人挑起,眼皮被人撑开,许砚宁咬着唇看了看,发现路修远的瞳孔只是失焦,并没有出现其他的情况。 然后慢悠悠回答:“不知道。” 路修远: 路修远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话到了嘴边变成委婉的语气:“你自己的药你自己不清楚吗?” 许砚宁诚实回答:“刚做出来没多久,还没试过。” 路修远无话可说,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个药的药效不要太长,不然他不敢想象自己好不容易好了腿,眼睛又瞎了的场景。 那些世家指不定要做什么动作,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许砚宁知道路修远在担心什么,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不会很久的。” 她制作的时候就没放多少药材,药效想来也不会太久。 路修远并没有被安慰到,只是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作为无声的反抗。 许砚宁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但是并没有走开。 “路修远。”许砚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路修远“嗯”了一声就没出声了——他不是很想搭理许砚宁。 “你最近还在做梦吗?”许砚宁本来是想问一下幽情香的副作用,又突然想起来这事不能让路修远知道,于是换了个说法。 路修远抿了抿唇,“这重要吗?” “当然,你是我的药人,你每天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都要告诉我。” “做梦。” 许砚宁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幽情香一直在让路修远沉溺心魔,或许用不了多久,路修远就会变成兰灼池那样。 想到兰灼池,许砚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第223章 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不仅蛊惑了皇帝,还让皇帝说出天下共主这样的话来,甚至还与成王路修远关系亲密。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都的世家,所有人都在好奇许砚宁的来历。 而此时的路知澜听到许砚宁去了成王府,面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元德大气不敢出,只能站在一旁当鹌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林疏从外面进来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对着路知澜作揖,问道: “陛下,关于林仕礼与顺应山山匪一案,臣已经落实,并差人按照文书上的地址去将受害人接回来了。” 路知澜点了点头,“知道了。” 良久,路知澜见路林疏还没走,皱着眉问:“还有事?” 路林疏老实提问:“臣斗胆请问陛下,今日早朝时的那位女子,是何人?” 路林疏没见过她,只是看着眉眼熟悉,像许砚宁。 可许砚宁早已经死在了路平铮手中,栖梧也从未跟他说过这个人物。 路知澜的多情眼中划过一抹危险的锋芒,“你也是来质问朕的?” 路知澜手边还没一摞的奏折,那些奏折他不愿打开,里面几乎全是提醒他不要和许砚宁有过多来往的内容。 路知澜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服天下共主,而是不服能够与他天下共主的人不是自己。 他们恨这个权利没有落在自己手中,他们恨这个权利落在一个不知身份的女人手中。 但更多的,是对他这个皇帝的不满。 不满他随便选了个人利用,不满他将这么大的权利交给一个女人,不满他调查林氏。 不满多了,路知澜自然就不在乎了。 路林疏真诚回答:“并不,陛下选择了她自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臣只是好奇,这样的人能否担此大任。” 天下共主不是说说而已,林碧潭能够在朝堂上检举林仕礼,其中定然有那个女人的手笔。 所以路林疏不会去质疑,他只是好奇,这个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路知澜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她的身份人尽皆知,你不用担心,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路林疏不明白路知澜口中的“人尽皆知”是什么意思,但是路知澜言尽于此,他不好追问,只能告退。 而此时的许砚宁还在等待药效过去,路修远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许砚宁看着路修远俊郎的面容,眸光深沉。 像是感受到了许砚宁的目光,路修远问道:“你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后悔吗?” “什么?” “楚国许氏一族惨遭灭族之祸,你后不后悔?” 直到现在,许砚宁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如果路修远的参与是一场意外,如果路修远真的不知情,如果路修远是被人教唆 路修远沉默了片刻,还是像上次那样回答:“我不知道七镜司参与了那场战争。” 许砚宁扯着嘴角嘲讽一笑:“你都掌管七镜司了,你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以你和路平铮的关系,他会不告诉你?” 不管怎么想,路修远的这句“不知道”听着都很好笑。 路修远抿了抿唇,“七镜司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归属于帝王的暗杀组织,只不过路知澜不知道我也参与了七镜司罢了。” 第224章 “燕楚之战必然有路知澜的手笔,我知道你不必再说。”许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你说你不知情,无论如何想,好像都没有可信度。” “你不信我,自然我如何说你都不会信。”路修远苦笑一声,“这世上本就没有人信我。” 唯一一个信他的还死了。 想到这里,路修远一阵心痛。 许砚宁冷眼看着,哼笑一声,“燕楚之战,两方朝臣有过密信往来,你知道吗?” 虽然那个时候路修远早已经因为腿疾退出了朝堂,但也正因为退出了朝堂才有心力管理七镜司。 “我知道。” 许砚宁看着路修远,良久才开口:“是谁?” “丞相,池忠良。” 许砚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眼帘垂下,掩盖了她此时的情绪。 “你好像很关心许氏。”路修远道,“你想给他们报仇?” “我是楚国人,我也敬佩英雄。” 路修远点了点头,“当年燕楚之战,许家军誓死抵抗,与燕国的军队实力相当,那时就有人联系了池忠良。” 许砚宁问:“你知道是谁?” “燕楚之战的关注者很多,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池氏有我的人。”路修远低垂着眼帘。 “传信的,是楚国皇帝。” 一句话,如天雷轰顶。 知礼一开始给她的那些情报上只写了燕楚两国有密信往来,却没有标注姓名,所以猜测是两方的大臣。 许砚宁猜到了传信的人地位很高,不然楚国皇帝不会冒着戳脊梁骨的风险把她派来和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传信的就是楚国的皇帝。 许砚宁嘴角泛着苦笑,原来他们一族殊死抵抗,护的是这样的君主。 路修远听见了许砚宁的苦笑声,继续道,“所以你想为许氏报仇,从一开始就应该找楚国的皇帝。” 在路修远看来,如果不是楚国皇帝传信,给了燕国这个机会,许氏还真的不会灭族。 “有罪的不只有楚国。”许砚宁语气算不上好,细听还有一丝的颤抖,“若非燕国四处征战,这起战事根本就不会存在。” 燕国到处打仗,许氏是因为守国才牺牲的,纵然背后有楚国的皇帝做推手,也无法抹去属于许氏的荣耀。 路修远没说话。 路知澜的野心不比任何人小,他从一开始的大皇子到现在的无上尊位,都是因为他的野心作祟。 他要的不只有燕国,他要的是所有人的臣服。 许砚宁上前几步,手指勾起路修远的下巴,“这世上还有一种药,叫做血珠。” 路修远听说过这个名字,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可还不待他说话,嘴唇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许砚宁撬开他的嘴巴,她的舌头带着血腥味进入他的口腔。 路修远瞪大了眼睛,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推着许砚宁。 “别乱动。”许砚宁的声音带着暗哑,染上了情欲。 第225章 幽情香能够唤醒人的欲望,并且用一次就会伴随人一生。 所以当许砚宁吻上路修远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欲。 想要向路修远索取一切。 路修远仰着头,心底的情欲也被带动,许砚宁的一只腿跪在路修远双腿中间,两只手抵在路修远的肩膀上。 路修远张着手没敢碰许砚宁,口腔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他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对,他想要推开许砚宁,却无法做到。 就好像心底原本已经死寂了的枯芽重新活了过来,他想要更多。 许砚宁最先反应过来,理智战胜了体内的幽情香,她收回跪在路修远腿间的腿,面颊绯红但因为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来。 许砚宁站直了身体,舌尖抵在脸颊两侧的软肉上,舌尖还隐隐作痛,眸光晦暗地看着路修远。 路修远的呼吸声逐渐小了下来,对上许砚宁的眼睛,他原本慌张的心神稳定了下来。 “你” “你刚刚吃了我的血珠,就当你给我这个消息的报酬。” 许砚宁不是很想和路修远扯上其他的关系,连忙制止了路修远的话。 路修远这才想起来口腔里才消散的血腥味,不由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血珠?” 血珠属于世间目前已知的最强的毒药,同时也是所有毒药的解药,因为效果高于其他的毒药或解药,所以很难获得。 而且,血珠只会出现在人体上。 “我说了,你是我的第一个药人。”许砚宁给自己喂了一颗药丸,甘苦的药味刺激着舌尖上的伤口,让许砚宁不觉得皱起了眉。 “在你之前,我一般拿自己试药。” 这是路修远没想到的答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中对鬼医的名号更加佩服了。 若是寻常的药,拿自己试药也就算了,偏偏鬼医的药都是毒药,他深刻体会过,所以不敢相信许砚宁是怎么说服自己拿自己试药的。 先不说痛觉,要是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药效不就把自己毒死了吗? 许砚宁吐出一口浊气,伸手食指指尖抵在路修远的眉心处,“我的血珠很强,现在听我的,运气。” 别人的血珠或许只是毒药或者解药,但她的血珠不单单有这个作用。 血珠离开人体一息就会失去药效,所以许砚宁不得已才用亲吻的方式给路修远血珠。 血珠离开宿主体内后便会化为一滩血水,血水进入人体就会开始发挥药效,普通的血珠只会有痛感。 但许砚宁的血珠会附带她的内力,进入别人体内,会成为别人内力的养料,有益于习武或是修习功法。 路修远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内力,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内力忽然躁动起来,像是饿了许久的人遇见了食物。 内力横冲直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路修远额头开始冒汗,和许砚宁其他的毒药比起来,这算不上痛,但这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体而亡的感觉很不好。 “你的经脉恢复没多久,血珠对你来说会有些霸道,但你若是能够吸收,足够抵你一年的内力修习。” 许砚宁对自己的内力很有把握,她的血珠每分出去一滴就会附带她千分之一的内力。 而她从小修习的武功,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别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说不上武道正统,甚至可以说是歪门邪道,但无疑,她可以做到天下无双。 第226章 许砚宁的内力从路修远的眉心探进去,跟随着她的血珠一点一点探寻着路修远的经脉。 不知过去了多久,路修远才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平静了下来,那种被死亡威胁的感觉消散,随之代替的是充沛的力量。 路修远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内力强化了。 路修远睁开眼睛,致盲药的药效已经过去,路修远看着面前距离他不到半个手臂距离的女人,心中滋味万千。 “为什么你的血珠是这样的?” “你要是想要你也会有。” 路修远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你很危险。” 不单单是指她这个人很危险,如果她的血可以强化内力,不敢想会有多少人来抓她。 许砚宁转了转手腕,看向路修远带着警告:“那你会告诉别人吗?” 路修远摇头:“无论怎么说,你救了我,我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 许砚宁轻笑一声,“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什么?”路修远一愣。 “你不是甘于平凡的人。” 这是许砚宁第一次见到路修远就知道的。 “你因为腿疾荒于修习,所以你的能力只停留在受伤之前,但你刚刚吸收了我的血珠,你的能力也只会越来越高。” 路修远默了默,“如果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直接影响到你呢?” 毕竟她现在可是和路知澜共享天下。 许砚宁倒是不在意,“共天下虽然很有诱惑力,但也就那样。你尽管去做,我自有我的打算。” 最好是能把燕国搅得一团糟,那样才方便她下一步的计划。 路修远看着许砚宁的侧脸,最终还是问了:“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是傻子,一个江湖人士有了名还不够,还要来蹚朝堂的浑水,这显然是有所求。 可到了鬼医这个地位的人,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呢? “你不是知道吗?”许砚宁将面具重新戴好,“我要给许氏报仇。” 路修远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但她这样说明显是不想告诉他。 目送许砚宁离开后,路修远垂下眼帘,半晌后才朝着外面走去。 淮王府内,路林疏手中拿着信件,旁边是路渠义和宋云淮。 路渠义打量着宋云淮,宋云淮脸上干干净净,和早朝时并不一样,身上也没什么伤口。 路渠义问道:“你的伤口都是假的?” 宋云淮笑了笑,“拖贵人相救,我从顺应山被救出来后就一直藏在京都,就是在等林仕礼和顺应山往来交易的证据。” 路渠义知道宋云淮口中的贵人是谁,撇撇嘴,“你和她真没什么关系?” 第227章 宋云淮笑着摇头,“确实没什么关系。” 宋云淮虽是面上笑着,但心中泛着苦味。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都算不上什么关系,硬是要说也只是救命恩人的关系。 路林疏将手中的信递给路渠义,“他们说,路平铮的武功被人封了,你去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路渠义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接过信件看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外跑去。 逍遥王府内,路平铮已经听说了外面的消息,所以此时看见许砚宁,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路平铮咬着嘴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知澜不会放过你的。” 许砚宁轻轻吹着茶面上的漂浮,她没戴面具,露出本来的面貌,“他能如何不放过我?” 论武功,许砚宁确实不知道路知澜的虚实,但武功不弱,只是可以一战的话,也算不上什么。 论权势,路知澜有朝中大臣,但可惜朝中大臣爱惜羽毛未必愿意帮路知澜,再者,她也有自己的势力。 “你真是疯了。”路平铮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许砚宁笑了起来,笑声如铃声般悦耳,却莫名悲凉。 “我当然疯了,全族上下百余口人只剩我一个,我不疯谁疯?” 路平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路平铮,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那般的嚣张,那般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路平铮心尖颤抖着,他也想像以前那样,可现在的他除了这条命一无所有。 正说着,许砚宁突然听到路渠义的叫喊声: “逍遥王!” 路平铮怔愣片刻后皱起了眉,许砚宁将面具重新戴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路渠义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但看背影像是个女子,路渠义皱着眉大步朝着路平铮走去。 路平铮皱着眉心中不安起来:“你来做什么?” 路渠义少年气的脸上挂着笑意,眼中却是透着凉薄感。 “来增进增进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 说罢,路渠义身侧的拳头已经冲向路平铮的面门。 路平铮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只是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硬生生的挨下了这一拳头。 路渠义也没想到路平铮真的没有躲过去,那信件上写的也只是疑似。 但这样最好,路渠义想着,他早就想把路平铮打一顿了。 挨了一拳的路平铮也想打回去,只是他现在是攻击速度在路渠义眼中是放了慢速的,轻而易举的就被路渠义拦了下来。 许砚宁在一旁看着,算算时间,她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见路渠义了。 早朝上她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现在细细看来,路渠义与之前相比瘦了不少。 半晌,路平铮实在没办法了就往许砚宁这边跑。 路渠义从进来就一直没有看过这个院子里的女子,现在路平铮往那边跑他才正眼瞧去。 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路渠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皱起了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28章 许砚宁手指抵着茶杯,像掷树叶一般将茶杯掷了出去。 路渠义眸光深暗,侧身避开袭来的茶杯,茶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你要帮他?”路渠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许砚宁眯着眼睛笑着,“我为什么要帮他?” 路平铮一愣,心中的苦味更盛,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现在这样的情况,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许砚宁不会帮他,路渠义想杀他。 都是因为当时的他一剑刺进了她的腹部。 “既然不是多管闲事就让开。”路渠义没有耐心管许砚宁的想法,带着杀意的眼睛看向路平铮。 “我不帮他不代表你能杀他。” 路渠义再次看向许砚宁,嘁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杀不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砚宁的目光落在路渠义胸膛上,那里还露出一小片她的手帕。 许砚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当时让知礼给路渠义的手帕。 抬腿往路渠义走去,路渠义眼中是藏不住的厌恶,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人,他没有后退,抬手就想一巴掌拍过去。 许砚宁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然后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许砚宁将那块手帕揪出来,“哟,睹物思人呢?” 路渠义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想去抢那块手帕。 许砚宁侧身后退,路渠义扑了个空。 “还给我。”路渠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然外界也不会有那样的传言。 “你连她的尸体都没见到,留着这块手帕做什么?” “还给我!”路渠义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更浓的杀意。 许砚宁看了眼手帕,上面的血迹已经淡了不少,但并没有被完全洗去。 目光再次落在路渠义身上,许砚宁笑着,“你打不过我。” 话落,路渠义就已经扑了上来。 路渠义的攻击招招凌厉,许砚宁也不反击,只是躲避着。 路平铮不知道许砚宁是什么意思,这手帕肯定是许砚宁自己送到路渠义手上的,不然以她和路渠义的关系,路渠义是得不到那手帕的。 许砚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路平铮不明白,只是暗中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的内力,却如同以往一样,他的内力左冲右撞却无法冲破禁锢。 就像是他体内有一个小盒子,将他的内力禁锢在那个小盒子里,他如果不消除那个小盒子,他的内力就无法解禁。 良久,许砚宁收起了都弄路渠义的心思,一掌打开路渠义攻来的拳头,抬腿一脚踹在路渠义的腹部,路渠义便飞出去了半米,倒在地上。 拿着手帕的手一松,手帕便被风吹到路渠义的脸上,盖住了他那龇牙咧嘴的脸。 “路渠义,路修远这个正经夫君都去找死而复生的方法了,怎么就你还在这里睹物思人,做无用功呢?” 第229章 死而复生,虽然缥缈,但对于心有执念的人来说就是希望。 路渠义明显的愣住了,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砚宁猜测应该是去找路修远了,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转身看了一眼路平铮,勾唇一笑:“路平铮,你知道什么是死而复生吗?” 路渠义离开,路平铮松了一口气,“你又没死,死而复生是你编出来的吧?” 路平铮是不信世上有这种东西的,要是真的存在,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毕竟谁没有一个执念呢? “怎么会是我胡诌的呢?” 许砚宁朝着路平铮走去,路平铮坐在石凳上,仰头看向许砚宁,许砚宁也恰好低头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撞,许砚宁极具侵略性,而路平铮就显得平静多了。 “就算是我胡诌的,只要我说需要一命抵一命,你说,他们会不会用你的命呢?” 许砚宁的声音很轻,飘到路平铮心里却如石头一般沉重。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路平铮的声音很闷。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到现在的地步,权势离他而去,武功被使不出来。 现在,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为什么不呢?”许砚宁的手指拂过路平铮的脸颊,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这不都是你们欠我的吗?” 她同意和亲,是因为她想报仇,刚开始,所有人都想杀她,是她自己有本事有能力,不然早就死了。 路平铮垂下眼帘,他知道,如果他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选。 揭发许砚宁,告诉所有人许砚宁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个身份试图搅乱燕国朝纲。 可他打不过许砚宁,更别说还是武功被禁的现在了。 路渠义一路赶到成王府,路修远倒是很意外,挥了挥手,管家便离开了。 院子里,路修远怀中抱着狸奴,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水。 路渠义也没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找复生之法?你是复活她对不对?” 路修远瞥了一眼路渠义,然后收回了目光,“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渠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试图冷静下来,“许砚宁死在谁的手上人尽皆知,成王,你没有保护好她。” “从伦理上讲,她是你嫂嫂。” 路渠义冷笑,“你们成婚那日但凡我在京都,就是抢也会把她抢过来。” 那般好的女子,怎么就落到路修远的手中,遭他践踏,还丢了性命。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路修远皱起了眉,看向路渠义的眼中带着冷光,“她是我的妻子。” 路渠义冷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你枉为人夫!” 路渠义一点也不虚直接对上路修远猝了毒的眼睛,周身的气压压得很低,不知过了多久,路修远最先移开目光。 “这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路渠义反驳道,“只要她能活着,舍了我的命又如何?” 这是路渠义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这么冲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想到许砚宁的脸,他就欢喜。 以前欢喜,现在也欢喜。 所以他想要她活,什么代价都可以,他都愿意。 第230章 路修远平静无波的眼睛从狸奴身上移到路渠义身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谁都没有说,更何况,鬼医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那个女人告诉我的。”路渠义皱着眉,这才想起来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路修远愣了愣,没想到鬼医会告诉路渠义这件事。 是不信任他吗?路修远不确定。 “她是朝光。” 路渠义愣住了,鬼医朝光,名声响亮,江湖中关于她的传说数不胜数。 “鬼医?”路渠义有些不相信,“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路修远看着怀中的狸奴跳上石桌抖了抖毛,然后跳下石桌去了别的地方。 路渠义沉默下来,如果那个女人的朝光,那朝光为什么要掺和朝堂的事? 在江湖中能够有如此成就,定然已经能够流芳百世了,现在掺和进朝堂的事,日后对她的评价定然是一片骂声。 但这跟他没关系,路渠义静了静心,继续问:“所以复生之法是什么?” 路修远很平静,“不知道。” “不知道?”路渠义不相信,“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只是说世上确实有这个方法,但是没有具体告诉我是什么。” 路渠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想到那双熟悉的眉眼,路渠义还是问了,“她和许砚宁什么关系?” 路修远也见过鬼医,定然也发现了她的眉眼与许砚宁有多像。 “同门。”路修远言简意赅。 他不清楚路渠义知不知道许砚宁师承仁圣医者。 路渠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呢,毕竟长得那么像。 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路渠义也不打算多留。 路林疏是让他来试探路平铮的虚实的,路平铮确实如得到的消息一样使不出武功。 又想到路平铮最近很安静,估计着也是因为没有了武功,他闹不成什么事来。 离开成王府就要回去报信,路上恰巧遇见许砚宁往林氏府邸的方向过去,鬼使神差的,他跟了上去。 林仕礼被捕入狱,林氏家主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 林碧潭被封了县主,自然也就解了禁足,但她依旧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喝着花茶。 看见许砚宁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然后继续喝着花茶。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许砚宁起初还会以为林碧潭看见她会意外,甚至还会怨恨她。 毕竟林碧潭检举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碧潭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给许砚宁倒了一杯,推到许砚宁面前。 “池生春被废,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这个问题是林碧潭一开始就想问的。 许砚宁倒是意外林碧潭会问这个问题,据她所知,林碧潭和池生春的关系也没很要好。 只不过是池生春是皇后,京都的贵女贵妇都会捧着她而已。 “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第231章 “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林碧潭倒是诚实回答。 池生春被废的突然,京都中其实有很多人都好奇具体原因,但谁都没有去问去查。 大部分的猜想是那个后进宫的池氏女得了路知澜的青睐,想要立她为后。 但林碧潭却不这么觉得,要是想立那个女人为后,那立后诏书就会和废后诏书一同下达了。 池生春被废,池氏也有怨言,但派去探查原因的人都死了,池氏就派人去问池生春,可池生春疯了,说的话也是疯言疯语。 “不,”许砚宁托着下巴眯着眼睛,“除了我,你还可以想到一个人。” 林碧潭不解,“谁?” “路知澜。” 林碧潭愣住了,立即就领会到了许砚宁的意思,“你是说,废话是陛下的打算?为什么?”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许砚宁不是很想解释,毕竟这是属于路知澜和池生春的爱恨纠葛。 解释起来很麻烦。 林碧潭笑着摇头,“你一开始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不能接触到路知澜吗?” 接触不到路知澜,路知澜自然就不会知道林仕礼和顺应山都有她的手笔。 许砚宁有些意外:“谁说的?” “不是吗?”林碧潭瞪了瞪眼睛,“那不然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聪明人。” 为什么同样是世家贵女,许砚宁选择林碧潭而非池生春,就是因为林碧潭聪明。 虽然池生春的背景确实更高一筹,可那样日日耽于情爱而不知晓自己的价值的女人,不会是她的合作伙伴。 林碧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她检举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她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县主封号。 这些都有归功于许砚宁。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林碧潭不免好奇。 许砚宁笑着,不答反问:“林氏家主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有没有兴趣?” 林碧潭眯了眯眼睛,有些无奈,“我倒是有兴趣,但可惜我是个女子,族中长辈在为我议亲,恐怕我是无缘那个位置了。” 刚封的县主,名号热乎着,族中的长辈自然想要让她去接触更高层的人物,然后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许砚宁笑出了声,林碧潭皱眉疑惑,“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有野心。”许砚宁啧了一声,有些遗憾,“没想到你居然甘愿嫁人。” 说实话,林碧潭是不愿意的,但是她没办法违抗族中长辈的命令,那些老人惯会用道德压人。 “看来我们没办法再继续合作了。”说着许砚宁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林碧潭心中犹豫,她想要权利,县主还远远不够,至少她想要的是郡主。 可这些她没办法靠自己,她没有其他能力,也就只会女红,女红又能起什么用? 随即连忙起身追了上去,拉住许砚宁的手,看向许砚宁的眼中满是真诚:“我愿意,我可以。” 许砚宁挑眉,“你不是要听从长辈嫁人?” 嫁了人,想要再进入权利中心可不容易,林碧潭虽然犹豫,但终究还是想为自己活。 “我可以拒绝他们,但前提是,我要郡主的封号。” 第232章 县主满足不了她,也满足不了林氏的那些长辈。 但郡主就不一样了,仅限公主的封号,足够震慑那些老人。 许砚宁笑着,“你对林仕礼的信息掌握了多少?” 林碧潭能够指认出那些她查不到的消息,肯定背地里去探查过。 林碧潭思忖片刻,“我都基本上都知道,章寸是个落榜的书生,会点武功,还有仙乐阁,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个组织。” “仙乐阁?”许砚宁想到了那块从林仕礼身上找到的令牌。 知礼说那是货真价实的,仙乐阁的令牌。 “仙乐阁本来是不做人命的买卖,但是我爹他救过仙乐阁的阁主,所以有些时候,仙乐阁也会出面帮衬一下。” 林仕礼做的生意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要是拐的是有钱人家的人,那么人家自然会去查,查到了虽然不能直接扳倒林仕礼,但是还是能买杀手杀他的。 仙乐阁也就会在这种时候出面解决,其他的仙乐阁并不参与。 许砚宁默了默,也就是说,仙乐阁和章寸都有可能为了保林仕礼去劫狱。 许砚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去查叶氏,你要是知道也可以告诉我。” 林碧潭蹙眉:“叶氏?” “怎么?” 林碧潭摇摇头,“叶氏我不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叶氏的人都互相有矛盾。” 就像叶忠翻了事,按理来说会牵连叶氏所有人,但叶和中什么事都没有。 许砚宁得到过一点消息,叶氏看起来是一个大家族,但实际上都是小家组成的,而且互相都有矛盾。 叶忠那一家已经没什么价值,叶和中就做主把人遣到了郊外的老宅。 所以许砚宁的打算是去叶氏老宅看看,但是她最近脱不开身。 看向林碧潭,林碧潭小家碧玉的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你会武功吗?” 林碧潭摇头。 许砚宁沉默一瞬,“和叶家关系怎么样?” “京都贵女我都认识,关系说不上好,但也还行。但是如果你想用同样的方法恐怕不行。” 许砚宁也知道,毕竟检举自己的父亲是违背孝道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林碧潭这样又有野心又有勇气。 最主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林碧潭这样去调查自己的爹。 “没事。”许砚宁觉得还是让林碧潭去一趟比较妥帖,毕竟她自己现在去哪里都引人注目。 “你替我去一趟叶家老宅。” 叶忠那一家被外放,心中定然有怨气,只要扳倒叶和中,自然会有叶家人争先恐后地去抢叶家主的位置。 那么大家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自然会有人来求助她。 那个时候,叶家什么情况可就是她说了算。 林碧潭点头应下。 许砚宁不再多留,离开林氏府邸时余光撇到了屋檐上的身影,但没做声张。 路渠义趴在屋檐上听了个大概,但没有完全理解意思,转身回去就找路林疏。 第233章 天气已然入夏,只是初夏的夜还带着微微的凉。 林碧潭还是第一次夜晚出门,正门是走不了了,只能从后门出去。 宫殿内,许砚宁还是第一次进路知澜的寝宫,左右环顾,发现这里的装潢比御书房还要豪华不少。 路知澜斜躺在软榻上,白日里会高高挽起的长发随意垂落,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穿着,一手撑着脑袋,多情眼看谁都深情。 此时的他更像是夜里夺人命的妖精。 但显然,许砚宁并不吃这套,蹙着眉不满:“你大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睡觉?” 路知澜勾着的嘴角一僵,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这招对许砚宁居然没用。 随即翻身坐起来,有些怨念,“许砚宁,你是尼姑吗?” 许砚宁还带着半遮面的面具,美眸随意瞟了路知澜一眼,嘁了一声,“自己没本事还怪我?” 路知澜长得好看,真就是话本子里的玉面狐狸,可惜她不是对所有好看的人都会有感觉。 路知澜被质疑了,阴沉着脸快步走到许砚宁身边,伸手抢过许砚宁手中还未打开的画卷,将人逼在角落里。 因为身高差距,许砚宁要仰着头看路知澜,路知澜故意将两人的距离拉近,那双多情眼里多了一丝不满。 “你很喜欢这个面具?” 说着,路知澜的手指轻轻描摹着面具的轮廓。 许砚宁心中叹气,她不明白路知澜怎么就突然发了疯,伸手拍开路知澜描摹她面具的手,却不想被路知澜抓住了手腕。 许砚宁蹙眉:“你干什么?” 男人语气哀怨:“你今天去了成王府,你是不是还对路修远余情未了?” 许砚宁的行踪没有避着任何人,所以心里其实并不意外,但面对路知澜,她就是硬气。 面上摆出不满的表情,语气也带着愠怒,“你监视我?” 路知澜低垂的脑袋蹭着许砚宁的脖颈,发丝带来痒痒的感觉,声音也闷闷的: “你喜欢路修远。” 许砚宁不知道路知澜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但平心而论,她起初对路修远算不上讨厌。 但现在显然没有必要去和路知澜解释其他的,“所以呢?你要杀了他吗?” 路知澜蹭了蹭,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一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许砚宁。 “不对,其实你也不喜欢他。” 许砚宁挑眉,没想到路知澜态度转变会这么快。 “你要是喜欢他就不会假死了。” 许砚宁失笑:“为什么?假死就不能喜欢了吗?” 路知澜张嘴在许砚宁的脖颈处轻轻咬着,“你会舍不得。” 许砚宁感受到脖颈处湿润的感觉,皱着眉想要推开路知澜,路知澜却直接抱住她的腰,嘴下用力。 许砚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路知澜的脑袋推开,路知澜还想继续,却被许砚宁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你是狗吗?”许砚宁揉着自己被路知澜咬痛了的脖颈。 路知澜松开了许砚宁,面色说不上好看,重新回到软榻上,却没有刚才的勾引之意。 “我找你来,是因为叶氏。” 第234章 许砚宁见路知澜终于说正事了,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叶氏怎么了?” 路知澜微微蹙眉,“叶氏的人数比起林、池两家是最多的,同样情况也是最复杂的。” 说着,路知澜抬头看向许砚宁,“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如果你想查叶氏,我劝你想好再下手。” 叶氏人多,但关系错综复杂,叶和中虽然是家主,但却没有全部的话语权。 所以想要让叶氏换家主其实算不上太难。 “你敢这样给我权利,就不怕我将那些人收为己用?” 许砚宁不信路知澜不知道权利的重要性。 敢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说共天下,就算那些人不同意,后面做事也要给路知澜一分薄面。 所以她的权利实际上还是有的。 路知澜眼中带笑,“我之所以留着那些世家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们不会被完全收服。” 许砚宁蹙眉,不明白路知澜的意思。 路知澜解释道:“他们贪恋权势,再加上族中几代积攒,本就有点势力,虽然表现得像是为国为民的样子,不过你应该能看出他们暗地里的野心。” 从林仕礼就能看出来了,能够隐瞒顺应山山匪的存在这么多年,要不是冒出了个宋云淮,路知澜又破格给了宋云淮一个从一品的官,不然谁都发现不了。 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林氏和顺应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就连林仕礼都不知道,反正在许砚宁看来,和顺应山山匪的买卖都成了林氏的家族产业了。 当官有权,家族有势,但人哪有那么容易满足? 每个人都想往上爬,这才是路知澜头疼的地方。 他没办法阻止别人的上进心,也不能阻止别人的上进心。 如果所有人都安于现状,那整个燕国将无法进步,最终就会落得个楚国下场。 短暂的收服并不能让那些世家心悦诚服,路知澜不是没有能力收服他们,只是收服之后又要担心他们什么时候会背叛。 许砚宁轻啧一声,“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干脆别收服得了。” 大家都有野心,只是世家人多,想争取的就更多。 想要避免逼宫谋反,就要彻底掌握他们,但可惜,世家团结一致,皇权很难渗透。 路知澜只觉得许砚宁在阴阳怪气,但也不恼,反而欣赏许砚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 “你很有把握?” 许砚宁只是笑着,“你且看着就是。” —— 京都郊外,叶氏老宅。 林碧潭轻轻敲响了大门,旁边的侍女穗香有些紧张。 “小姐,我们这么晚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碧潭没说话,穗香紧紧拉着林碧潭的衣袖,警惕地环顾四周。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大门打开,来人简单地披着外衣,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叶云飞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见林碧潭时舒展开来:“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第235章 “要在这里说话吗?”林碧潭说着就往里面走。 她虽然跟叶家人关系说不上很好,但她现在是县主,而叶忠被降了官职,再加上叶云飞本就是京都中的纨绔公子,本就没什么价值,自然就被家族放弃了。 叶云飞虽然不满自己的清梦被人打搅,但来的人是林碧潭,他也不能不满。 林碧潭被叶云飞带去了自己的房间内,打量四周,屋内装潢简单,除去常用家具就只剩下几本书。 叶云飞给林碧潭倒了茶,“你这么晚来找我是做什么?” 叶云飞自认自己与林碧潭没什么交集,更是不曾得罪过林碧潭,现在林碧潭做了县主,应该不是来寻仇的。 林碧潭也不说虚的,眼神示意穗香去门口守着,屋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父亲被降职,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叶云飞挑眉,“我能有什么好说的?这京都世家里,谁不是看自己父亲的官职过活?” 父亲官职越高,他们才能活得越好。 “你甘心?” 林碧潭是觉得叶云飞不甘心的,毕竟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生活,怎么可能甘心在郊外的老宅呆着。 还被勒令不让进京都。 “怎么,你要帮我?”叶云飞打量着林碧潭,“你是当上县主了,但你也帮不了我什么吧?” 那毕竟是路知澜亲自下令降职的,除非他爹有什么突出贡献,不然很难升官。 林碧潭像是看出了叶云飞的想法,嗤笑道:“你就打算这么看你爹过活一辈子?” “那不然呢?我就是个纨绔。”叶云飞说得理所当然。 林碧潭有点谈不下去了,但想到自己的目标又忍了下来。 “男子志在四方,当存凌云之志,你怎么可以这般自沉泥沼,甘为朽木?” 见叶云飞不说话,林碧潭继续道:“难道你就不渴望权利?难道你就甘愿在这样的宅子里面关一辈子?” 叶云飞轻笑一声,看向林碧潭的眼中满是探究,“你究竟想说什么?一会儿批判我没有志向一会儿又问我甘不甘心。”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碧潭一噎,心中有气,不知道为什么给自己开门的偏偏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人。 可她必须找到叶氏的助力。 “行,”林碧潭站起身来,“你既然心甘情愿继续这样生活,我也没有多说的必要,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罢,林碧潭就转身往外走,在即将开门时,身后传来叶云飞吊儿郎当的声音: “林县主,你大半夜过来一趟应该不容易吧?” 毕竟京都有宵禁,林碧潭从城里出来肯定废了一番力气。 林碧潭转头不解地看向叶云飞,“你想说什么?” “你既然有求于我,就应该告诉我好处才是。”叶云飞手指捏着茶杯,目光从茶面移向林碧潭。 林碧潭想了想,斟酌道:“别的我不敢多说,但你若是帮我们,你至少可以跟我一样。” 林碧潭不知道许砚宁能够给叶云飞什么样的好处,但给一个闲职是没问题的。 “你们?”叶云飞精准捕捉到了重点,眯了眯眼睛,“除了你还有谁?” “想知道?”林碧潭转身面向叶云飞,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得拿出诚意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林碧潭一脸自信得意,叶云飞一脸沉默。 第236章 这样的合作无疑是有风险的,虽然在老宅的日子比不上在京都府中,但到底安稳,吃穿不愁,就是不让出门而已。 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而林碧潭显然也是被别人派过来的。 叶云飞篡着拳头,“你让我再想想。” 他不想冒险,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答应会错失一个很好的翻盘机会。 没有人会不向往权利。 林碧潭不置可否,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如果叶云飞真的是她要找到合作伙伴,那么他就应该有点能力,至少不能让她每次都要趁着夜色,然后和那些巡逻兵斗智斗勇。 而此时的许砚宁带着面具和知礼坐在树枝上,他们对面就是地牢,里面关着林仕礼。 按照林氏和顺应山山匪的关系,章寸一定会来救林仕礼的,说不定还会碰到仙乐阁的人。 知礼心情沉闷,低垂着脑袋,余光时不时瞥到许砚宁的脖子上。 白皙干净的脖子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红痕,看起来像是咬痕。 许砚宁注意到了知礼的视线,转头看向知礼:“你看什么?” 知礼张了张嘴,明明知道许砚宁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想问。 指了指许砚宁脖子上的红痕,问道:“你这里是被咬了吗?” 许砚宁伸手摸了摸,轻微的痛感传来,许砚宁才想起来路知澜咬了她。 面色不快,“被狗咬了。” 这话到知礼耳朵里却变了味。 她有狗了。 许砚宁只觉得知礼的情绪更加低落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便没有管。 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一路跳跃过来,许砚宁轻声提醒:“有人来了。” 知礼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那道黑影落在地牢前,环顾四周,只看见了守门的两个守卫。 随即拿出一个细竹筒来,对着那两个人吹了两道暗器,暗器带着迷药,两个人被细竹筒里射出来的暗器扎住了,很快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是章寸。” 知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我先过去。” 许砚宁点了点头,她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人会来,反正知礼和章寸之前也交过手,许砚宁很放心。 知礼眨眼睛就消失在原地。 章寸一路小心翼翼躲避着巡逻兵,很快就摸到了地牢的入口。 地牢的大门是一个正方形的地窖门,不算大,将其打开后很快就走了进去。 许砚宁坐在树枝上看着,一只腿屈膝,一只腿垂下晃悠着。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许砚宁看见又有一个人朝着地牢的方向过来了。 来人蒙着面,仅露出一双眼睛,许砚宁是通过那人的身形辨别她的性别的。 是个女子。 而仙乐阁只有女子。 第237章 树叶如同飞镖一般快速冲向蒙面女子,带着阵阵罡风,直冲命门。 蒙面女子感受到身后的暗器连忙转身后退,树叶直插入地面,片刻后又变得软绵绵的。 蒙面女子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其他人,秀眉紧蹙,“谁?” 许砚宁本来也没指望能够一击毙命,能被派来救林仕礼,肯定不是普通人。 但她也不出面,坐在树枝上看着警惕的蒙面女子,声音自四面八方来: “仙乐阁救人居然只派了你一个人吗?” 蒙面女子闻言更加警惕起来,她蒙了面也没带令牌,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她? 难道是林仕礼说了什么? 心中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站直了身体,放大了声音:“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什么要拦我?” 说罢,一阵劲风直冲蒙面女子的面门,带起的灰尘让她不觉闭眼。 再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瞳,心中一惊,后退半步,很快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短剑直攻许砚宁。 许砚宁伸手抓住了蒙面女子袭来的手腕,手上用了点力,蒙面女子吃痛一声,拿着短剑的手被迫松开。 短剑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声,伴随着许砚宁不屑的声音: “你连我在哪里都没发现,还想偷袭?” 女子面纱下的嘴角紧紧抿着,她本以为这次行动最多是碰上狱卒,以一敌多。 没想到会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你是谁?”女子挣脱不了许砚宁的手,没办法离开。 蒙面女子打量着眼前的人,半遮面的面具露出来了的眉眼很好看,不难想象面具之下的脸是如何的绝色。 但她突然想起来最近的传闻。 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带着半遮面面具的女人,这个女人蛊惑圣心,祸乱朝纲,还被当今圣上给予了“共天下”的权利。 随即,女子看向许砚宁的眼中透露着一丝古怪。 她还以为是哪个媚上欺下的妖妃,所以一直没有放在眼里,出门前也没想过会碰到。 许砚宁挑了挑眉,“你在想什么?” 说着,许砚宁凑近了一点,“你在骂我?” 面对突然放大的脸,女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想要拉远距离,但她越往后,许砚宁就越往前。 无法,她只能摇头,“我没有。” 就算骂了她也不敢说出来,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人。 她的武功不算差,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几乎没有胜算。 失策了。 女子心中懊悔着,早知道出门前就带几个人了。 许砚宁站直了身子,但并没有松开女子的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复颜。” “复颜。”许砚宁呢喃一声,随即轻笑,“仙乐阁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复颜没明白许砚宁的意思,怔愣一瞬:“什么?” 许砚宁看向她的眼中泛着冷光,“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在我面前,你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 “为什么要骗我呢?” 百里复颜僵硬一瞬,她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许砚宁哼笑,“你本姓百里,名复颜,燕国京都人士,家中以前是富商,后来家道中落才去开的仙乐阁。” 第238章 百里复颜眸光暗了几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蒙了面,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眼睛,她不信有人可以只从眼睛辨认出她。 而且知道林仕礼与仙乐阁有联系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总不能真是林仕礼自己说出去的吧? 可就算他说出去了,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就是百里复颜。 “我不知道啊。”许砚宁笑着,“我骗你的。” 百里复颜愣住了,她根本没想到许砚宁是在炸她! 气愤之下,百里复颜抬起另外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就要直攻许砚宁。 许砚宁不慌不忙,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扎在百里复颜的手腕上,片刻的时间,百里复颜便力气全无。 “你做了什么!”百里复颜怒吼着。 原本想去攻击许砚宁的手垂落下来,她有些站不稳了。 “你到底是谁!” 许砚宁垂眸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百里复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百里复颜握紧了拳头,“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对许砚宁没什么印象,想来也不是仙乐阁的客人。 既然不是仙乐阁的客人,她为什么要炸她? 许砚宁双手环胸,“不做什么。” —— 地牢里,章寸在一众罪犯里找到了林仕礼,林仕礼坐在草堆上,这里环境很差,四处都是臭味还有老鼠走过的声音。 章寸抽出长剑劈开锁门的铁链,金属落地的声音很快就吸引到了地牢看守的狱卒。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很快就拿着长刀往音源的方向走去。 林仕礼见门打开了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 章寸拉住林仕礼的胳膊就往出口走。 地牢只有一个出入口,但此时,狱卒已经守在了出口,看着章寸以及林仕礼。 知礼进去发现不好隐藏自己就出来了,此时站在外面低头看向里面。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来,里面打起来了。 知礼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一无所知的巡逻兵大喊一声:“有人劫狱啦!” 喊完知礼就快速将自己隐藏起来,听见喊声的巡逻兵连忙往地牢的方向跑来。 “刚刚是谁在喊?”章寸的脸色不太好。 林仕礼摇头,心里也有些焦灼。 百里复颜怎么还没来? 许砚宁虽然在外面,但里面的动静不算小,许砚宁扭头看去,轻啧一声。 百里复颜皱眉,里面动静这么大是有人劫狱吗? 她还没进去,难道还有别人救林仕礼? 百里复颜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转头见许砚宁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慢慢站起来打算一口气跑进去。 只是跑了几步,便觉得手腕处传来轻微的痛意,低头一看,那根银针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很快百里复颜又跌坐在地上。 许砚宁将人拖回来刚刚的位置,“老实点。” 第239章 百里复颜反抗无果,只能暗恨自己倒霉。 地牢里,章寸解决了两个狱卒,又有一队狱卒下来,他骂了一声,将林仕礼甩到一边。 “自己躲起来,别碍事。” 林仕礼见这阵仗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躲到一边避免被殃及。 知礼站在外面看着,地牢里面传来武器交错的声音,但章寸毕竟是山匪出身,能够当上顺应山山匪的老大,自然有一定武力的。 解决了狱卒,章寸便拉着林仕礼往外走,没想到刚一出来就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鬼面具。 “又是你。”章寸脸色阴沉,“是你把人叫来的?” 知礼也不否认,“那么多人打你一个,居然都没打赢,哎” 话里话外都是可惜,章寸手腕翻转,长剑上还挂着血。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你,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坏事。” 知礼眨了眨眼,“那没办法了,夫人看不惯你,我当然要给夫人撑腰。” 章寸不知道知礼口中的夫人是谁,后撤半步,聚力于脚下,随即猛地弹射出去,带起的风如若剑风一般。 知礼也不虚,直面迎击。 林仕礼见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便慢慢往旁边挪动,打算偷跑。 许砚宁看着坐在地上生气的百里复颜,觉得好笑,“你打不过我的,别做无意义的挣扎。” 百里复颜将手腕上的银针拔出了愤愤丢在地上,“你究竟要做什么?” 许砚宁将银针捡起来收好,“不做什么。” 没多久,许砚宁便看见有人往她这边过来,不过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来的。 玄色长袍,高高挽起的发丝,怀中抱着一只狸奴,整个人在月光下发着光一般。 许砚宁撇了撇嘴,“你怎么来了?” 许砚宁没想到路修远会来,路修远怀中的狸奴一看见许砚宁就很兴奋。 路修远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阴沉着脸的百里复颜,问道:“她是谁?” “仙乐阁的。”许砚宁也不打算帮百里复颜隐瞒。 从百里复颜打算帮林仕礼开始,就要做好被覆灭的准备。 她不会出手,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出手。 路修远皱眉:“仙乐阁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自己问她咯。”许砚宁耸了耸肩膀。 百里复颜抬头看了一眼路修远,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扭头不搭理任何人。 路修远没管,看向地牢的方向,“里面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呗。”许砚宁伸手揉了揉狸奴的脑袋,“林仕礼还真是红人啊,章寸为了他都不惜命了。” 顺应山能隐藏这么久,不就是害怕被朝堂发现,然后被抓被罚嘛,章寸这时候居然还要救林仕礼。 许砚宁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夸章寸有情有义。 林仕礼好不容易从里面偷跑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了那张半遮面的面具,一愣,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那是路修远,最后才是地上的百里复颜。 “你们”林仕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砚宁朝林仕礼招了招手,“又见面了呢。” 林仕礼迈不开脚步,他不能和这两个人对上,他不会武功没有半点胜算。 百里复颜和他们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林仕礼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对逃命的渴望。 第240章 他必须跑! 思及此,林仕礼朝着右边的小道拔腿就跑。 许砚宁看了一眼路修远,“跑了哎。” 路修远“嗯”了一声,“我看见了。” “你不去追?” “你不也没动。” “你不是为了劫狱的事来的吗?” “谁说的?” 许砚宁意外,许砚宁沉默,许砚宁追上去了。 庆幸的是林仕礼不会武功,许砚宁追上去一招便将林仕礼制服,捏着他的后脖子就往回走。 “大人!大人!你放过我吧大人!” 林仕礼欲哭无泪,他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个女人,三番两次要跟他作对。 许砚宁将林仕礼丢在百里复颜旁边,路修远贴心地递上手帕,许砚宁哼了一声接过擦手。 许砚宁问路修远:“你不是为了劫狱的事来的,那是为了什么?” “我是啊。”路修远语气无辜至极。 许砚宁擦手的动作一顿,看向路修远的眼中带着被耍的怒意,“你敢耍我?!” 路修远不否认,甚至点了点头,“然后呢?”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许砚宁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没见,路修远的胆子已经肥到了这种地步。 许砚宁冷笑一声,“你等着吧,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求饶。” 路修远嘴角勾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知礼才拖着章寸出来,本来愉悦的心情在看见路修远时瞬间烟消云散。 走过去将章寸丢在林仕礼旁边,然后挤到许砚宁和路修远之间,拉着许砚宁的衣袖,看向路修远的眼睛却带着浓浓的敌意。 “成王真是大驾光临啊。” 路修远神色平淡,“这又不是你家。” 知礼额角的青筋抽了抽,“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三个人,成王真聪明。” 路修远神色依旧平淡,“谬赞。” 知礼还想说什么,却被许砚宁制止了。 “路修远,既然你是为了这事来的,那这三个人你可得看紧了,我早就传信告诉了路知澜,到时候少一个人,你自己想办法跟他交代吧。” 对上许砚宁笑眯眯的眼睛,路修远“嗯”了一声,拿出一根绳子,将三个人的手绑在一起,然后牵着绳子的一端。 然后看向许砚宁,“走了。” 见路修远把人带走了,知礼有些气急,“真让他带人走啊?” 许砚宁知道知礼生气是因为自己做了无用功,但其实也算不上无用功,至少路修远会争权了。 “随他。”许砚宁转身慢慢走着,“回去吧。” 知礼小跑着跟了上去,“真是便宜他了,不过,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武力好像增长了。” 知礼不是没有见过路修远,路修远腿疾好了之后他还去偷偷看过,那个时候的路修远的武力没有现在高。 他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高了一个层次。 第241章 燕国皇宫,御书房。 路修远不常来这里,自从知道路知澜给他下毒之后更是不曾踏足,唯一一次破例还是为了接许砚宁回去。 这次是寸身上,“朕知道你。” 章寸一句话没说,对上路知澜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先帝在位时,你参加科举落榜,朕当时还挺看好你的,还以为你会来年再来,没想到你居然当了山匪。” 想着当年的情景,那个时候的章寸也是一张书生脸,文学一般,武学却高得出奇。 但还是差了一些,落了榜。 所以当年路知澜是想过将章寸拉入自己府中做个门生的,最起码章寸武功不算弱,稍加培养多考几次定然能考个好名次。 但偏偏章寸不见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是自那年之后,路知澜寸。 章寸的神色终于有些动容,“你懂什么?” “我娘病了,家人为了让我安心科举什么都没告诉我,等我回去时,我娘已经卧床不起了。” “花光了家里的钱却落榜了,我没办法,正经做工拿到的钱治不好我娘的病,我只能去顺应山。” 路知澜叹了口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罢,路知澜摆了摆手,元德立马叫了人将这三人带走。 百里复颜执拗地冲路知澜喊着:“陛下!放过仙乐阁吧!陛下,此事为我一人所为,其他人概不知情啊!她们是无辜的!” 路知澜没搭理,仙乐阁要怎么处置,怎么处置,都不在他的管理范围,他要是管了,明日许砚宁就要跟他闹脾气了。 第242章 所有人都离开了,路修远却没有动,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看向路知澜,其中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得就像路知澜不是残害他的凶手一样。 “你还有事?”路知澜见路修远没动,便直接问了。 路修远也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找许砚宁的尸体。” 路知澜闻言愣住了,许砚宁死后成王府是办了葬礼的,只不过他没去。 原来路修远没有许砚宁的尸体吗? 不过想来也是,许砚宁是假死,找一个跟她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路修远还是她的夫君,就算找到了长得像的也不好糊弄。 “你想怎么做?” “许砚宁死时被天影会带走了,我要去天影会。” “那你自己直接去不就行?” “给我人。” 路知澜闻言笑了一声,“你很信任朕啊?” 他还以为出了事之后,路修远不会再信他呢。 路修远当然不信路知澜,但现在所有的兵权都在路知澜手中,他需要权利。 “这事朕做不了主。”路知澜慢悠悠道,“你找她去。”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路修远皱眉,“你当时说的话是认真是?” 路修远一直以为路知澜说的“天下共主”是用来哄人的手段。 毕竟那日之后,鬼医很少在朝堂露面,也不怎么管事。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开玩笑的。”路知澜轻啧一声,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朕听说,她跟你关系很好?” 路修远张了张嘴,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算不上关系好,也算不上关系差,只是她喜欢折磨他而已。 见路修远没说话,路知澜继续道:“你就没想过把她的面具摘下来?” 路修远不解:“你什么意思?” 这话太奇怪了。 “面具之下可是一张很美的脸呢。” 路修远不明白路知澜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你到底要说什么?” 路知澜叹了口气,“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眼熟啊,当然眼熟,长得和许砚宁那么像不眼熟才怪了。 但路修远琢磨不透路知澜的意思,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她同意了出兵,你是不是也没有意见?” 路知澜点点头,“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路修远也不多留,转身离开了。 元德见人走后才开口问路知澜:“陛下,当真要给成王兵权?” 路知澜笑意一收,神情变得冷漠,“你怎么知道她会给兵权?” 路知澜才不相信许砚宁会给路修远兵权呢,到时候真打到天影会,找不到她的尸体她拿什么圆谎? 第243章 回去的路上,知礼难得沉默。 许砚宁见他有话想说却一直不敢说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有话就说呀,你还怕我不成?” 知礼转头就对上了许砚宁狡黠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你这什么眼神。”知礼吐槽一声,“你就知道欺负我。” 许砚宁笑了,“哪里算是欺负你,人又不是我叫来的。” 许砚宁不用猜都知道知礼是在介怀路修远的事,但她是无辜的,她都不知道路修远会来。 还被路修远耍了呢。 想到这个,许砚宁心中愤愤,打算明日去成王府给路修远一个教训。 知礼拉了拉许砚宁的袖子,两个人停下脚步,许砚宁回头看去,知礼的眼睛亮晶晶的,饱含期待却又试探着问她: “在你心里,兰灼池重要吗?” 许砚宁一愣,没想到会突然提起兰灼池。 “重要吧。”毕竟她把兰灼池当做趁手的刀,虽然到现在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知礼听出来了许砚宁语气里的犹豫和不确定,眸光微闪接着问:“那路修远呢?” “你觉得你现在和路修远是什么关系?” 知礼承认自己有些心急,问完这两个问题就开始懊悔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砚宁哪里还能不知道知礼的心思? 叹了口气,正色道:“知礼,我想你应该认清楚一个现实,我与路修远本就是利益夫妻,算不得感情。”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说完,许砚宁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和亲圣旨下来到现在,这都是阴谋,她与路修远本来一开始也就是利益关系。 现在她假死脱身,本就是为了摆脱与路修远的协议,而且无论之前与路修远是什么关系,现在与以后也就只会有君臣关系。 知礼愣了愣,随即小跑追了上去,拉住了许砚宁的手。 “你喜欢谁?”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许砚宁驻足,转身回望,如黑曜石般的瞳孔对上知礼那双带着急色的眼,她声音清脆,像是要打消他所有的想法似的。 “江知衡。” 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却让他骤然忘记了呼吸。 他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眶不觉涌上了热泪,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把一切告诉她的冲动。 “我与江知衡,自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我虽不知他对我是何意思,但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自己的心。” “他很重要,他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 “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我不会爱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突如其来的真心话打得知礼猝不及防,他站在原地,如鲠在喉。 许砚宁没管知礼的想法,转身就走。 回到府里,阿莲见许砚宁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夫人,厨房正打算做宵夜,夫人想吃什么?” 许砚宁摇摇头,“我不吃。” 知礼刚刚那么一问,她就将自己心底隐藏多年的秘密全然拖出,一时间有些烦躁和懊悔。 第244章 她不是一个爱把软肋放在大众视野下的人,自许氏被灭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孑然一身。 江知衡不知道她的心思,其实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 知礼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走着,许砚宁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忽然地,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一直知道,许氏的覆灭对许砚宁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他甚至一度害怕,害怕许砚宁以仇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原来,支持许砚宁活下去的,不只有仇恨。 回到府中,阿莲刚迎上来还没开口就听见知礼问她:“夫人呢?” 阿莲老实回答:“回屋了。” 知礼便朝着许砚宁的屋子走去,阿莲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屋内,许砚宁已经休息了,知礼进来时便看见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的许砚宁。 摘下面具,露了他那张俊郎的面孔,朝着许砚宁走去,心中很是复杂。 许砚宁睡眠浅,听见声响就醒了,现在又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知礼看出了许砚宁没睡,语气柔和了下来:“阿宁。” 熟悉是声音让许砚宁拿不稳匕首,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江知衡?” 惊讶,怀疑,思考到最后都变成了万千思念。 红了眼眶却没流泪,看着江知衡身上眼熟的衣袍,印证了她早些时间的猜想。 知礼就是江知衡。 “你骗我?”算不上责怪,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用真面目来见她。 江知衡坐在床沿,伸手将许砚宁搂紧怀中,将整个脸埋在许砚宁的颈窝处,语气带着愧疚: “对不起。” “我好担心你,你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家门,燕国皇室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我想保护你。” “我知道。”许砚宁紧紧抱住江知衡。 许砚宁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她不想放开江知衡,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江知衡,我好想你。”许砚宁带着哭腔,“我好想回家。” 江知衡擦去许砚宁面颊上的泪,“我会一直在的。” 这是他思考很久的结果,但他不会让许砚宁记住这晚发生的一切。 许砚宁伸手捧着江知衡的脸,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张她看了十多年的脸,就好像是要把这张脸牢牢刻在她的灵魂上。 良久,许砚宁闭眼吻了过去。 江知衡一愣,但很快就接受了,两人紧紧相拥,难以分离。 “我爱你。”情动时已经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了。 许砚宁只是听着江知衡的呼吸声便觉得安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砚宁觉得眼皮沉重起来,耳边是轻柔的声音,江知衡哄着她:“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许砚宁紧紧拉着江知衡的手,十指相扣,是睡着了都分不开的那种紧密。 “等你醒来,就会忘记了。” 他的计划有风险,他现在告诉许砚宁只是想给许砚宁一个精神慰藉。 等她醒来,她只会记得自己见到了江知衡,但是会忘记时间和地点。 一切都会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 第245章 许砚宁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钝痛感席卷全身,许砚宁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好像记得昨天见到了个人,但是她始终想不起来。 江知衡?许砚宁摇摇头,她好像很早就见过了。 出了门便看见阿莲正在晒草药,一边的知礼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小憩。 阿莲看见许砚宁眼睛都亮了起来:“夫人起床啦?厨房热了菜奴去给夫人端来。” 知礼听见动静便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许砚宁,许砚宁脸上并没有其他的神情,这就意味着他的药起效了。 许砚宁走过去踢了一脚摇椅的椅腿,知礼这才睁开眼睛看向许砚宁,“怎么了?” 许砚宁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告诉知礼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嘴上嘀咕着什么:“看你不爽。” 知礼失笑:“你又看我不爽啦?” 语气像是哄小孩子,许砚宁心中划过丝丝异样,但很快又消散不见。 许砚宁眯着眼睛打量着知礼,知礼心虚起来:“你做什么?”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许砚宁一直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以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知礼庆幸自己戴了面具,不然实在是很难维持脸上的表情。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有件事要告诉你。” 许砚宁将一旁的椅子拖过来坐下,“好事坏事?” 知礼想了想,“反正不算什么好事。” 许砚宁挑了挑眉,那不就是坏事? “我手下的人碰到了顾云淮,不过没有看见无颜。” “所以?” “顾云淮受了伤,你知道他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吗?” 许砚宁想了想,顾云淮如果真的是炀国人,那么要刺杀的目标不是路渠义就是路知澜。 不然就是常胜将军。 于是许砚宁大胆猜测:“皇宫?” 知礼笑了两声:“你怎么会觉得是皇宫?就他那武功还真不一定能从皇宫里活着出来。” 许砚宁“哦”了一声,“那就是义王府了。” 如果不是皇宫,许砚宁还是更偏向顾云淮去找了路渠义。 毕竟路渠义受路知澜的命令四处征战,虽然也有常胜将军的参与,但路渠义才是领头人。 知礼点了点头,“后来我派人去探查,发现义王府里的高手不比成王府少。” 许砚宁是知道成王府有暗卫的,虽然她瞧不上那些人,但那些人确确实实都是路修远一手培养出来的。 武功不必多说,但如果义王府的高手不比成王府少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路渠义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然后呢?”许砚宁托着下巴思忖着。 “顾云淮受了伤,无颜下落不明,不过倒是发现了兰灼池,你知道兰灼池现在在哪里吗?” 许砚宁对上知礼笑眯眯的眼睛,“皇宫?” 知礼哑然:“你怎么总猜皇宫?” “我想路知澜死啊。”许砚宁口无遮拦,“等路知澜死了我就能掌管燕国了。” 知礼摇着头叹气,“不过你猜得也没错,他还真在皇宫。” 许砚宁挑眉,兰灼池作为亡国之臣,在燕国皇宫是想杀了路知澜? 第246章 这很冒险了。 知礼继续道:“不过兰灼池武功确实不弱,他在皇宫倒真的有刺杀成功的可能。” 许砚宁觉得也是,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阿莲端着吃的从厨房走来,食物的香味飘了老远,占满了许砚宁的鼻腔。 站起身来不打算继续跟知礼多说什么,朝着阿莲走去。 —— 义王府,密牢。 铁链束缚着无颜的四肢,他的身上都是伤口,鲜血已经凝固,脸色苍白如同纸人,垂下来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路渠义走在最前面,路林疏跟在后面。 “怎么会有人来刺杀你?”路林疏问。 路渠义也不知道:“还没审呢。” 路林疏心里没底,路平铮现在已经如同废人,权利势力与势力三者皆失,所以路平铮的可能性很小。 路修远吗?还是路知澜? 这两个人无论是谁,都很棘手。 两人停在无颜面前,无颜低垂下的眼睛这才抬了起来。 路渠义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谁派来的?” 无颜闭着嘴巴没说话,只是看向路渠义的眼中带着杀意与不屈。 路林疏打量着无颜,微微蹙起眉头,“有点眼熟。” 路林疏虽然不与江湖势力打交道,但七镜司可以直接来往燕国皇宫,他是有见过七镜司的人的。 路渠义也跟着打量着无颜,半晌才想起来,“七镜司的人?” 路林疏眸光一暗,七镜司的人为什么要来刺杀路渠义? “七镜司一直归路平铮管理。” 路渠义心中起了杀意,想到那日在逍遥王府的场景,暗恨自己当时没能杀了路平铮。 路林疏摇摇头,“路平铮现在管不了。” 没有武功的人怎么管理江湖势力。 路渠义疑惑:“那七镜司现在归谁管?” 七镜司的幕后主人一直是保密状况,他们知道也是因为路平铮失了势,路知澜也不再保他,所以这个消息一查就能查到。 他们也是前段时间知道的,七镜司归路平铮管。 路林疏摇摇头:“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查都查不到,现在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一定是路平铮失去了作用,导致七镜司的主人换了人,所以路平铮失去了保护,他们自然就能查到。 路渠义上前掐住了无颜的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说!是谁派你来的?” 路林疏没有阻止,七镜司就算换了人,但到底是路知澜手里的刀,左右跟路知澜脱不开关系。 但路知澜现在没有理由杀路渠义,所以路林疏更偏向是其他人主使。 无颜依旧紧闭着嘴巴没说话,只是瞪着路渠义,恨不得把路渠义瞪死。 路渠义见状加大了手中的力气,无颜原本苍白的脸涨红了,死亡的感觉像是要将他溺死。 “别真掐死了。”路林疏出声提醒。 路渠义这才作罢,松开无颜吐槽一句:“他嘴巴太牢了。” “你不是说不止一个人吗?那就等吧。” 第247章 “唔——” 屋内,强烈的痛感让路修远直不起腰,痛呼声从他的齿缝中蔓延出来。 双膝跪地,死命掐着自己的胳膊,已然失去了昨晚那般的风姿。 而他面前是端坐着椅子上的许砚宁,看向他的眼中满是戏谑。 “你”因为痛感,路修远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你报复我” 许砚宁翘着二郎腿,足尖勾起路修远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着她。 “这怎么算是报复呢?”许砚宁的眼睛带着笑,“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路修远紧咬着牙,痛感遍布全身,他没有反抗的力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路修远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但他的意识并没有消散,他感觉自己被拎起来了。 然后背后一痛,被人丢在了床榻上,随即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一双手摸到了他的腰间。 路修远抓住许砚宁放在他腰间的手,“你做什么?” 许砚宁甩开路修远的手,语气带着挑逗:“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就是想把你怎么样你也反抗不了吧?” 路修远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眼睛无神般盯着床顶,像是认了命。 解开了路修远的腰带,便看见了他紧实有力的腰身,腹肌线条若隐若现,只是路修远的身上带着不少疤痕,却有着不一样的性感。 许砚宁的舌尖顶了顶脸颊的软肉,她一直不知道路修远是这样的身材。 许砚宁俯身下来,对着路修远的耳朵轻声道:“王爷好像很耐得住这药的毒性呢。” 为了报复路修远,她选的是毒性最烈的毒药,只需要半颗,便足够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冷硬的面具微微触碰到了他的面颊,眼睛慢慢聚神,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脑袋一歪吐出了一口血来。 许砚宁坐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路修远,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我还以为你有多能忍。” 这毒性烈,不吐血根本没办法完全施展,所以接下来,路修远面临的是寸骨碎裂、心脏扭曲的痛。 不过两息,路修远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张着嘴巴想说话,却一点声音发不出来,呼吸更是只进不出。 濒死感让路修远心生恐惧,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渐渐地,他好像又进入了他日日做的那个梦。 梦中,路平铮提剑刺向许砚宁,他来不及阻止。 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见路修远进入了幻觉,许砚宁摸出了银针,朝着路修远的几大穴位扎了下去。 幽情香难以消除,路修远陷入幻觉,许砚宁此时也不好受。 因为在自己身上下过幽情香,导致她现在每与一个男人肌肤的接触,她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心欲。 此时扎针的手都有些颤抖。 幻觉内,路修远一次又一次奔向许砚宁,想要阻止这场悲剧,可每一次他都是这样错过。 只差一点点 路修远心中怒吼,却又一次看见许砚宁倒下。 为什么?他不住地问自己,为什么他就是不能阻止? 路修远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也染上了血,他再一次抬头,那场景又开始重演。 第248章 此时的许砚宁已经扎完了针,食指与中指并拢落在路修远的眉心处,体内内力凝聚在指尖,缓缓进入路修远的体内。 如果知礼说得没错,兰灼池在皇宫必然是冲着路知澜去的,那么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很小。 玄因此时在药阁,怕是也不会为她所用,那她必须重新找一把刀。 路修远因为幽情香对她情根深种,再加上他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就算身份暴露路修远未必会背叛她。 而且路修远能够吸收她的血珠,并且化为己用,这就说明路修远的武功不比其他人差。 满足了这两个条件,这就够了。 内力探入路修远体内,许砚宁能感受到路修远经脉上附着的那些杂乱的内力。 许砚宁一点一点为路修远疏导着,原本一团乱麻的内力被慢慢分开,路修远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幻觉内,路修远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向许砚宁,而他还是迟了一步。 目眦欲裂,路修远恨自己无能,每次只差一点点。 眨眼间他再次回到最初的位置,而眼前不远处,是站着的许砚宁和路平铮。 这一次,他跑得比之前要快,他伸出手,极力想要拉回许砚宁。 还差一点 路修远在心里默默催促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噗呲——”长剑插入体内的声音响起,他看见了许砚宁满是震惊的眼睛。 长剑进入的,不再是许砚宁的身体,而是他自己的。 身后传来路平铮的叫喊声,可他眼中只有完好如初的许砚宁。 眼前的场景开始淡化,再度张开眼睛,他看见的是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 路修远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将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反扑下来,他一只手抓住她两只手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许砚宁一点不慌,看路修远这样子,她就知道是他心魔过了。 这是好事,这说明路修远不会走火入魔了。 看着那对熟悉的眉眼,路修远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路知澜的话回荡在耳边:“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面具之下是一张很美的脸” 这样的话放在现在就好像在提醒他,路修远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升起,抬手想要去摘下许砚宁的面具。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屈膝撞在路修远的腹部,路修远闷哼一声,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许砚宁蹙眉不悦,再一次屈膝撞击,被擒住的手也开始挣扎。 路修远抓得更紧了,就好像许砚宁现在的挣扎在印证他的猜想。 连续多次的屈膝撞击让路修远本就痛苦的肉体更加疼痛。 他的嘴角溢出了血,但他没有放弃,手指碰到了那张冷硬的面具。 摘下来,入目的是依旧是那张神似却不完全相似的脸。 路修远不信,去掐她的脸颊,可温热的手感在告诉他——这是真的脸。 第249章 路修远咬着牙,怎么会? 此时许砚宁挣脱了路修远的桎梏,再一次屈膝撞向路修远的腹部。 路修远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萦绕着一种破碎感。 但许砚宁向来不是会怜惜路修远的人,翻身将路修远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路修远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路修远没吭声,只是双眼失神地看着床顶。 “你还看不清现实吗?” 许砚宁的质问将路修远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地看着许砚宁,声音带着哑: “杀了我。” 许砚宁一怔,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路修远的口中出来。 见许砚宁没出声,路修远的声音不觉染上了祈求: “杀了我,朝光,杀了我。” 他不想活了,纵然梦中的许砚宁活了下来,可那终究是梦。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没想到自己的死亡对路修远来说是这样的严重。 “求死?”许砚宁轻嗤一声,“你想死,可凭什么要脏了我的手?” 许砚宁眼神轻蔑,从床榻上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而且你的命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作为鬼医,她的药人很重要,她不会允许路修远轻易死去。 作为许砚宁,她的计划很重要,她不会让路修远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 路修远坐起身来看着许砚宁,眼中带着死气:“你不杀我?” 许砚宁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你迟早会死。” 有了这样的回答,路修远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才道:“我要去天影会,路知澜说兵权在你手里?” 听到“天影会”这三个字,许砚宁的眸光已经暗了下来。 她知道路修远要去天影会做什么,当时假死,带走她的尸体的是知礼,而知礼又是以天影会的身份出现的。 路修远去天影会只有一个目的。 “想要兵权?”落在路修远身上的眼神带着轻嘲:“凭什么?” “起死回生之术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尸体。”路修远走到许砚宁面前。 “我要把她带回来,你必须给我兵权。” 许砚宁却笑了起来,“路修远,你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话?” 路修远看向许砚宁的眼中带着杀意,他拿起一旁的长剑,长剑出鞘,在屋内泛着冷光。 对准许砚宁,语气带着威胁:“你若不给我兵权,就休怪我动手了。” 许砚宁的目光落在长剑上,然后慢慢上移到路修远的脸上。 阴沉带着杀意的表情,不是许砚宁第一次见了。 第250章 以前路修远杀人时就是这样,这么长时间,她还以为路修远的暴怒症好了呢。 原来只是太能忍了。 许砚宁站起身来面对路修远,突然间门窗齐齐打开,烈日的光照射进来,投射到剑身上然后反射到路修远的脸。 路修远一时间睁不开眼睛,许砚宁上前几步然后猛地一脚踹在路修远的身上。 路修远被踹到床榻上,原本还未消散的毒性再次发作,路修远的嘴角鲜血溢出,看向许砚宁的眼睛带着狠意。 “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许砚宁看向路修远的眼神算不上友善,让路修远感到屈辱。 路修远随即从床榻上猛冲过来,长剑直指许砚宁,许砚宁侧身避过,抬手以拳化掌,一掌拍在路修远的胸口处,强烈的攻击让路修远的五脏六腑都震动了。 路修远瞪大了眼睛,后退半步手中长剑横冲向许砚宁,鲜血滑落在下巴处,滴在衣领上。 许砚宁只一抬手,原本横冲向她脖颈的长剑就被抵住,路修远瞪大了眼睛。 那长剑分明与许砚宁的手指还有一段距离! 路修远拿着长剑还想向前一分,却无法往前,就像是空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 趁路修远愣神之际,许砚宁抬腿一脚踢在路修远的腹部,路修远连连后撤,捂着腹部咬着牙,片刻后再次提剑直冲向许砚宁。 两人缠斗在一起,路修远无视体内作祟的毒,一心只想打赢许砚宁让她交出兵权。 许砚宁不是很想和路修远打,就路修远现在的身体情况,她要是真动手了,路修远活不过一天。 但她不得不接招,兵权现在还不能在路修远的手里,更不能让路修远去天影会,在天影会找不到她的尸体,到时候他就会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身份被揭穿,她的计划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屋内成了一片废墟,墙体被击穿,动静很大,原本受命看着成王府的眼线连忙进宫汇报。 路修远喘着气,质问许砚宁:“你为什么不出招?” 他一直不清楚许砚宁的实力,以为她只是鬼医,江湖中关于鬼医的传言很多,但都是和医术相关,从未有人提及鬼医会武功的事。 起初他也只以为鬼医会点武功,但并不算强,可现在,他在她不出招的情况下都撑不了多久,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动了手,他能挺过几招。 两人从屋内打到院子,再从院子打到王府的各个角落,许砚宁始终负手而立,看向路修远的眼中带着不咸不淡的笑意。 路修远不明白,说有起死回生之术的是她,不让他去找尸体回来的也是她。 为什么? 路修远擦掉嘴角的鲜血,重新站了起来,拿着剑的手轻微地抖动,但很快,他又冲了上去。 皇宫内,听着线人的汇报,路知澜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会打起来的。 他给了许砚宁兵权,是因为他知道就算兵权在许砚宁手中她也无法号令士兵谋反,而且现在他与许砚宁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元德从门外匆匆进来,“陛下,宋大人求见。” 路知澜摆了摆手,线人连忙退下,宋云淮从门外进来,朝着路知澜毕恭毕敬行礼:“臣叩见陛下。” 路知澜摆摆手:“爱卿无需多礼。” 宋云淮起身将文书呈上:“陛下,这是臣在规整百官时发现的。” 元德连忙将文书呈给路知澜,几张纸算不上厚,但却被路知澜捏得有些皱。 “爱卿以为如何?” 第251章 接管检查办时宋云淮就发现了有人的官职是冒名顶替的。 按照燕国律例,凡是参与科举的,前一百名都有官可做,只是官小,有的人在乡官,有的人在县官。 名次越靠前,留在京都的概率越大。 有一天宋云淮去了武场,武场一般都是用来训兵的,除去每日的巡城尉,还有一些新报名的士兵。 巡城尉首领应该是今年科举的第十名上任,名叫张源嘉,此人宋云淮原先见过,但那日一去,却并不是记忆中的人。 宋云淮与张源嘉虽然算不上相熟,但见过几次面,再加上都是住在长青巷的,宋云淮还是记得他的长相的。 有人冒名顶替官职,这事算不上小,往大了说还可能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插了眼线。 毕竟巡城尉负责的是整个京都的安危。 宋云淮回答:“臣以为,此事应当不涉及官职买卖,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在设计渗透朝堂。” 冒名顶替官职的不止有巡场尉,还有其他的官职。 若是只有张源嘉一个人,还能算是张源嘉为了钱财把官职卖了。 但现在不止有一个人官职,虽然都是些小官,但难保日后不会出现大官命官。 路知澜沉吟片刻,“你与淮王暗查此事,每日都需将进度汇报给朕。” 林仕礼逃跑无望,所以不会是林仕礼在从中作梗,那会是谁? 叶和中?可叶家每日都鸡飞狗跳。 池家?路知澜眸光微暗,不排除这个可能。 成王府内,路修远呈一个“大”字躺在地上,长剑的剑身有了明显的磨损。 许砚宁站在一旁垂头看向路修远,“不打了?” 路修远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喘着气回答:“你为什么不出手?” “这么执着这个问题做什么?”许砚宁伸了个懒腰,“我不出手你都打不过我,我要是出了手你可就没命了。” 路修远不否认,体内毒素已经渐渐消散,他本以为自己得到了血珠提升了实力,在京都甚至江湖中都有了一席之地。 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为什么不能给我兵权?” “我为什么要给你兵权?” 诚如路知澜所想,她现在确实没办法号令士兵,因为士兵不听她的,但兵权在手,路知澜就不敢乱来。 她虽然天下无敌,但要是让她一个人打一个国的兵力,还是有点费力的。 “你难道不想让许砚宁复活吗?”路修远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路修远看来,鬼医与许砚宁师出同门,感情应该很好,不然鬼医不会应了许砚宁的要求来给他治腿。 但,感情好的两姐妹,应该都希望对方活着吧?为什么鬼医告诉他有复活之法却不让他去找尸体? 对上路修远探究的眼神,许砚宁轻笑出声,“复活之法有违天理,你就没有想过,复活的代价是什么吗?” 对上许砚宁的眼睛,路修远的心凉了半截。 复活之法一直存在,为什么世上无人成功? 因为代价苛刻,想要让一个人死而复生,代价不只是一条人命,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让所有人都死换一个人活呢? “一颗血珠能顶替你三年的功力,可你现在的实力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你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就去成为京都第一或是燕国第一。” “不然你拿什么复活?” 第252章 路修远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许砚宁离开了成王府,回府的途中遇到了一支杂耍班子,人群簇拥中,许砚宁看见了几个身如傀儡的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是尸体。 尸傀术应该已经断绝了才对,可她在顺应山山寨碰见了,算算时间,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可这杂算班子也有。 思索间,许砚宁看见了人群中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日里,许砚宁站在屋顶上,基本上不会有人抬头看屋顶,可这个人偏偏抬头了。 许砚宁眯了眯眼睛,手中接过落叶,手腕发力,落叶便如飞镖般直冲那人。 可眨眼间,那人消失了。 许砚宁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也不见那人身影,心沉了沉。 第一次,许砚宁感知到了危险。 许砚宁转身去了长青巷,姜隐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脚步声转身就看见了许砚宁,愣了愣,随即笑道: “今日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许砚宁随手拿起一株草药放入口中嚼了嚼,甜味在口中蔓延,不由得夸赞一声:“你这味还挺正的。” 姜隐仰头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许砚宁笑着摇头,“行了,我有正事。” 说着抬腿往屋里走。 姜隐眨了眨眼,跟在许砚宁后面:“什么事?” “京都新来的那支杂耍班子你知道吗?” 姜隐点头:“前段时间我还去看了他们表演,说真的,那些傀儡跟真人似的。” 许砚宁笑了笑:“真人当然像真人了。” 姜隐“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许砚宁的意思,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死人啊?” 许砚宁点点头:“你以为呢?” 把木偶做成人样还能和真人一样的,许砚宁是听都没听过,而且她看了那几个人偶,就是尸体。 姜隐挠挠头:“我还真没注意。”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尸傀术?” “真聪明。”许砚宁夸赞了一声:“目前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不过我觉得像是敌人。” 那样的反应速度放在整个江湖都应该是一个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偏偏许砚宁还真不认识他。 而且尸傀术失传许久,要是真有人会,肯定会在江湖中掀起浪潮,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许砚宁想到了前段时间阿莲说的话,是天影会最先发现的,从陕城来的杂耍班子。 姜隐有些害怕:“不行我不能住这里了,许砚宁你可得保护我。” 许砚宁倒是没什么意见,姜隐本就身份特殊,再加上他没什么武力,确实应该保护。 “你收拾收拾,跟我走。” 姜隐点头站起身来就要去收拾东西,只是刚一开门便被人一掌拍在胸前,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身后的架子上。 第253章 变故来得太快,架子被砸坏了,姜隐忍着痛爬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他本就没什么武功,刚刚那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 许砚宁眯着眼看了姜隐一眼,手中银针飞射出去扎在姜隐的胸前,原本凝聚起来的黑色脉络瞬间分散开来。 许砚宁往前走了几步,将姜隐挡在身后,看向来人:“我还以为你要做缩头乌龟呢。” 语气算不上客气,许砚宁想着姜隐身上的尸毒,心中有些不爽。 站在许砚宁面前的,是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尸体。 尸体被保养得极好,肌肤如生前一般没有尸斑也没有疤痕,一看就是刚咽气就被练成傀儡了。 没有人回应她,许砚宁也不客气,手中银针飞出扎在傀儡的眉心处,随即抬腿猛踹过去。 几乎是同时,傀儡抓住了许砚宁踹来的腿,将她的腿扭动起来,许砚宁被迫空中旋转一圈,随即抬起了一条腿借力使力,踢在了傀儡的下巴上。 傀儡松开了抓着许砚宁腿的手,下巴处凹陷了一处,还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姜隐感受到了自己体内多出来的毒,心中暗骂自己倒霉,怎么偏偏还真就碰上了尸傀术。 尸傀术炼化尸体化为己用,同时伴随着严重的尸毒,尸毒存在傀儡和宿主身上,可以伴随内力打出。 尸毒与平常的毒药不同,毒药有药性有解药,尸毒只有毒性且无解药。 但尸毒也并非无敌,想要解开尸毒只需要比尸毒更快一步逼出即可。 若非许砚宁那一针扎得够快,姜隐此时已经被尸毒入体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那傀儡呆愣了一瞬,随即快速冲向许砚宁。 许砚宁后退半步抬手挡住了傀儡抓来的手,随即另一只手以掌化拳,猛地打向傀儡的腹部。 一拳便将傀儡击退数步,许砚宁大步上前,抓住傀儡的胳膊一拳又一拳砸下来,速度又快力度又狠。 哪怕傀儡是一具没有感知的尸体,姜隐在一旁看得也觉得全身疼,但很快又给许砚宁加油助威起来: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居然敢对他动手,不知道他是谁罩着的吗! 很快,傀儡遭不住许砚宁这样的攻击,猛地吐出一口尸水,许砚宁快速后撤避开了尸水,然后又一个飞踢将傀儡踢了出去。 傀儡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随即傀儡无法动弹了。 依旧没有任何人出面,许砚宁毁了一个傀儡,可那个人似乎并不着急,半晌,许砚宁才听见一道轻微的笑声,然后院子里的傀儡就不见了。 姜隐惊讶于那个幕后之人的速度,“这么快?” 他都没看见人影,傀儡就被人带走了? 许砚宁“嗯”了一声,“走吧,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对方显然是冲她来的,但姜隐一个武功一般的人在这里迟早会被那个人抓起来练成傀儡。 姜隐也知道,所以不敢继续呆在这里,收拾好草药就跟着许砚宁离开了。 屋顶上,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帽子的男人目光落在许砚宁的身上,喉咙间发出不明的笑声。 将姜隐带回府中,知礼愣住了,没想到许砚宁又捡了个男人回来,当下脸色就不太好看,但被面具遮住了。 阿莲迎了上去,“夫人回来啦。” 第254章 目光落在许砚宁身侧的姜隐身上愣了愣,又问道:“夫人,这位是” “我叫姜隐。”姜隐抢先自我介绍:“我是药阁人士。” 阿莲点了点头,看向许砚宁,许砚宁便随口道:“你安排就好。” 傀儡能够跟着她去长青巷,未必不能跟着她来这里,所以这里也不算安全。 许砚宁朝着知礼走去,原本小憩的知礼听见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看见许砚宁的一瞬间便心情大好: “夫人想我了?” 许砚宁扯了扯嘴角,“脸皮真厚。” 知礼笑笑,坐直了身体,“那个姜隐又是你从哪里捡来的?” “长青巷,不算捡。”许砚宁如实回答:“我遇见了尸傀术。” 听到后面一句,知礼面色一变,担忧起来,“你们交手了?有没有受伤?” 许砚宁沉思片刻,才问:“你之前传信过来时,是不是也和尸傀术交手了?” 尸傀术练得好的话很难被发现,像顺应山的那个就是练得差的,所以她很快就能分解那具傀儡。 而刚刚遇见的那个,傀儡经过强化,已经与寻常尸体不一样了,他们的骨头更硬,肉身更接近活人。 知礼点头没有隐瞒:“对,很难缠。” 天影会在陕城,所以经常会有人去天影会,但他一般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有那一次,一具没有感知的傀儡,打伤了天影会至少一半的人。 他不得不出手,可那具傀儡居然能和他打个平手。 知礼不敢想,要是与他交手的是幕后操纵傀儡的人,他又有几分胜算。 许砚宁没说话,她在这里还好,倘若她不在这里,那个人打过来该怎么办? 放眼整个燕国,最安全的只有燕国皇宫了。 还不待许砚宁有所动作,便觉得身后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 许砚宁速度更快,闪到一侧抬腿猛踢向偷袭的人,那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许砚宁眯了眯眼睛,又是傀儡。 许砚宁轻啧一声,认同了知礼的话,确实难缠。 知礼也注意到了,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幕后操纵之人。 傀儡再次冲了过来,许砚宁抽出长剑,剑柄上挂着的小悬铃叮当响着。 长剑没入傀儡的身体里,却并未见血,傀儡感知不到痛,这样的伤害对傀儡来说聊胜于无。 但许砚宁的目的是将傀儡的四肢分解。 失去了四肢的傀儡就没有了行动力。 但很可惜,傀儡经过强化,许砚宁无法像在顺应山那样分解这具傀儡的四肢。 许砚宁烦躁地骂了一声,长剑抵挡住傀儡尖锐的指甲,然后一脚踢在傀儡的腹部,傀儡因受力被踹出半米。 第255章 被踹出去的傀儡不给片刻喘息的时间再次冲了过来,知礼快步上前抓住了傀儡攻击过来的手,那带着尸毒的手掌离知礼仅有半个指头的距离。 许砚宁一手抓住傀儡的另外一只手,一手提剑刺穿了傀儡的咽喉,但依旧对傀儡没什么伤害。 许砚宁抓着傀儡的手用了力,只听见“咔嚓”一声,傀儡的那只手以诡异的方式扭曲了起来。 知礼也想这样扭断傀儡的手,却发现傀儡的骨头根本扭不动。 知礼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向许砚宁,许砚宁顺手接过,然后如法炮制。 最后拉着知礼快速后撤,傀儡没有感知,所以脸上不会有什么表情,吐出来的尸水带着强烈的毒性,只要触碰到了就会中毒。 “你是怎么做到的?”知礼实在不敢相信许砚宁能够将那般坚硬的骨头扭曲。 许砚宁没有回答:“抓人去。” 傀儡需要操纵,所以那个幕后操纵的人肯定在附近。 和傀儡缠斗不是明智之举,但现在只有她能拦住傀儡,她不能把希望放在知礼身上。 许砚宁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许砚宁和傀儡。 许砚宁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自身经脉逐渐增强,附着在经脉上的内力慢慢舒展开来,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五脏六腑。 傀儡原本扭曲的手发出一阵“咯吱”的骨头响声,不过眨眼间,原本扭曲的骨头就恢复了。 许砚宁眸光一暗,内力从手掌汇聚在剑身,提剑,闭眼,感受自己的内力。 傀儡猛冲向许砚宁,巨大的劲风带着明晃晃的杀意。 许砚宁睁开眼睛,白色的华光在瞳孔一闪而过,剑身猛地挥下,巨大的剑气仿佛能将整个院子都掀开。 傀儡被剑气阻拦了步伐,它一味地想要前进,却被剑气割裂开了肌肤,露出了森森白骨。 许砚宁忽然出现在傀儡身后,幕后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许砚宁抓住傀儡的两只手,一脚踩在傀儡的后背。 手脚同时用力,便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幕后之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强化的傀儡在许砚宁面前居然如此不够看。 幕后之人咬着牙不服气,一挥手原本站在他身侧是傀儡直冲许砚宁。 手中的傀儡已经废了,骨头被许砚宁震成了渣,想要恢复根本不可能。 不待许砚宁松一口气便看见迎面而来的另外一具傀儡。 将手中的傀儡砸过去,傀儡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砸了个实在,许砚宁上前手掌抓住傀儡的脑袋,垂眸看着傀儡。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肌肤上虽然没有尸斑,但许砚宁能够窥见傀儡的生前。 想要刚咽气的尸体可不简单,许砚宁能够想到,幕后之人定然是先杀人后练傀儡。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的拥有这么多傀儡。 内力汇聚掌心,傀儡开始全身震动起来。 “什么!”幕后之人惊呼出声,也是这一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知礼出现在幕后之人面前,虽然带着面具,但隐约能够看见知礼面具之下带着杀意与愤怒的脸。 幕后之人没空闲控制傀儡,傀儡自然不会反抗,许砚宁掌心的内力开始下沉,传递到傀儡身上,探过傀儡的每一寸骨头。 片刻后,骨头俱裂,如同粉末一般,没有了骨头的支撑,傀儡自然无法行动,软趴趴的像是只剩下一层皮。 将傀儡丢开,许砚宁抬头往知礼的方向过去。 第256章 此时的知礼已经和幕后之人打了起来,两人旗鼓相当,许砚宁不打算放过幕后之人,随即插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脖颈。 窒息感蔓延全身,男人死死抓着许砚宁的手,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出现了抓痕和几道浅显的伤口。 “你的尸傀术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砚宁,喉咙间发出诡异的笑声。 “栖梧栖梧”声音并非是从男人口中发出来的,像是腹语又像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 许砚宁蹙眉不明白男人的意思,但她显然也不关心,只是重复那个问题:“尸傀术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回答许砚宁的是男人诡异的笑声。 许砚宁掐着男人脖颈的力道大了点,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才老实回答: “我是拜师学艺。” 拜师学艺?许砚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真的是有人将尸傀术编写成书传了出去? 许砚宁将男人重重摔在地上,为了防止他逃跑便一脚踩在他头上,男人起不来只能接受。 “你的师父是谁?” 脚下的男人又开始了阴恻恻的笑声,许砚宁忍无可忍,将人提溜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人的帽子滑落,露出了白色的头发以及一张满是震惊的脸。 “你打我?”男人没张嘴,喉咙震动出这句话。 许砚宁表情并不友善,“你再笑我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丢进油锅里炸然后再拿去喂狗!” 男人没法,他打不过许砚宁,也真的觉得许砚宁会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师父已经死了。” 许砚宁眯着眼显然不相信,能练出这样程度的傀儡,这个男人显然是有本事的。 这样的人的师父怎么会轻易就死了? “因为战争。”男人见许砚宁不相信,便补充解释道:“我是应国人,燕国打应国,死了很多人。” “你要报仇也应该去找路渠义吧?” 许砚宁冷笑,找她算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她去带兵打仗的。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许砚宁,“你是栖梧,你是江湖第一,打赢了你我才有把握杀了路渠义。” 许砚宁被气笑了,合着她是那个试金石呗? 男人还不想死,只能求着许砚宁:“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早知道栖梧能这么快就解决了他的傀儡打死他也不来这。 “饶了你?”许砚宁嗤笑,“做梦。” 说完,银针扎在男人身上,男人便觉得浑身沉重起来,自己体内的内力都消失了。 男人开始挣扎:“你做了什么!” 第257章 无视掉男人的挣扎,将人丢给知礼:“我封了他的经脉,他没办法使用内力,也无法驱使傀儡,你看着他就好。” 知礼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呆愣地接过男人,将人按压住,才问许砚宁:“不能杀了他吗?” 尸傀术利用死人害人,是所有人所不齿的功法,甚至损阴德。 知礼不是很想留这个男人,许砚宁却摇摇头:“先留着。” 还没有搞清楚尸傀术的来历,现在杀了一个,以后未必不会再出现另外一个。 回去后,知礼将人关在了地牢里,许砚宁环顾四周,似乎没想到自己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府院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知礼在一旁解释:“这府宅是我的私产,这地牢原先不是地牢,本来是用作躲避追杀的,后面天影会名气大了起来,这里就改成了地牢。” 许砚宁点了点头,看着知礼将男人用铁链束缚,然后才上前打量着男人。 白发,但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但因为修习尸傀术的缘故,身上有明显的黑色脉络,这是尸毒。 尸毒在主人身上并不会发作,就像她的血珠。 许砚宁用银针扎破了男人的手指,取了些血。 男人蹙眉看着许砚宁的动作,最终没忍住问道:“你做什么?” 许砚宁没理会。 男人又问:“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砚宁还是没理会。 男人安静一瞬,尝试运起自身内力,却无果,只能愤愤瞪着许砚宁。 许砚宁抬眸看了一眼,眼神平淡:“眼珠子不想要了?” 男人没理会,继续瞪着许砚宁。 取了些血,碗中的血冒着黑色的气,看向知礼:“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尸傀术,世间少有的邪功,炼化尸体为己用但同时也会炼化自己。 许砚宁一直都很好奇尸毒,上次在顺应山没有机会抓人,现在有人送上门来许砚宁也不会拒绝。 许砚宁在一旁坐下,拿出一个瓷瓶将其中液体倒入碗中,但奇怪的是,液体并未与血液融合。 很明显的,血是血,液体是液体。 许砚宁皱眉不解,男人在一旁冷笑出声:“省省心吧,尸毒世间无解。” 许砚宁瞥了男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不情不愿地回答:“我叫燕明决。” 许砚宁没听过这个名字,随口“哦”了一声继续研究着碗中的血液。 被忽视的男人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想当初他只要一出现,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围着他尖叫。 这女人什么意思? 燕明决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朝着许砚宁大喊大叫:“栖梧!你放开我!有本事我们再打一架!” 许砚宁没搭理,甚至觉得燕明决有点聒噪。 燕明决见许砚宁不说话继续叫喊着:“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聋了吗?说话啊栖梧!我们再打一架!” 许砚宁不搭理,换了个瓷瓶继续试药,于是知礼拿着药箱来时便看见大喊大叫的燕明决和沉默无声的许砚宁。 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将药箱放在许砚宁手边,问道:“要不要我把他打晕?” 不然一直叫真的太吵了。 第258章 许砚宁看了一眼燕明决,觉得知礼的建议很好,于是点了点头。 知礼朝着燕明决走过去,燕明决瞪大了眼睛叫喊着:“你走开!你不要碰我!” 知礼没搭理燕明决,抬手一个手刀就将燕明决打晕了。 地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姜隐这才从外面慢悠悠进来,见许砚宁面前放着装着血的碗觉得新奇: “你在研究什么?” “尸毒。” 姜隐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燕明决身上,然后又看向那碗中的血,一时间兴奋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许砚宁没有阻拦,将碗推到姜隐面前,“我试了,百毒水没用。” 百毒水是一种可解百毒的药剂,千金难求。 姜隐闻了闻,这血液除去血腥味还有一种尸臭味。 “尸毒的形成不是偶然。”姜隐摩挲着下巴思考着,“正常死亡的人就算被练成傀儡也未必会出现尸毒。” 不是每一具尸体或者傀儡都会产生尸毒的,尸毒的前身是毒。 许砚宁默了默,她对尸傀术的了解都是小时候看见的和听见的,她没有真正研习过尸傀术。 但她知道尸毒的形成。 正常死亡的人,想要形成尸毒是有概率的,并非一定的,就像在顺应山时遇见的傀儡并没有尸毒。 那为什么燕明决的每一具傀儡都有呢? 许砚宁思索着,目光不觉落在燕明决身上。 燕明决低垂着脑袋已经晕了过去,许砚宁看向知礼:“那些傀儡呢?” “还没处理,我去给你拿过来?” 许砚宁点头。 如果燕明决身上找不到原因,那就只能换一个法子,但是傀儡的骨头和五脏六腑都被她震碎了,找到原因的概率并不大。 姜隐:“我不了解尸傀术,但是要是人是被毒死的,形成尸毒的概率会不会大一点?” 许砚宁沉思着,“我不清楚。” 知礼将两具傀儡带了过来,因为没有了骨头,两具傀儡如同破布一般软趴趴的。 姜隐用小刀将傀儡划开,骨头已经碎成了渣,姜隐讶异一瞬,很快就在心脏的位置找到了与其他粉末不同颜色的粉末。 “这应该是心脏。”姜隐手指撵着粉末。 许砚宁看了一眼黑色的粉末,随即又在肝脾肾的位置找了找,也找到了相同颜色的粉末。 “五脏六腑都被侵蚀了。”但不确定是生前还是死后。 姜隐隔开傀儡的喉咙,指着发黑的喉咙道:“你看。” 许砚宁蹙眉,拿着小刀将另外一具傀儡的喉咙也划开。 一模一样。 “是死后灌的毒药。”姜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是什么毒药能形成尸毒?” 许砚宁从未听说过“死后灌毒药会形成尸毒”的传言,起身朝着燕明决走去。 手指搭在手腕上,脉搏微弱,然后又放在燕明决的脖颈上,感受到手指下的微微震动,眉头一皱,当即捏住燕明决的下巴打开了他的口腔。 第259章 许砚宁瞳孔一缩,又捏着燕明决的下巴左瞧右看,最后确定了事实。 “他没有舌头。” 难怪说话的时候不张嘴,难怪声音听着怪怪的。 姜隐“啊”了一声:“学尸傀术还要割舌啊?” 知礼站在一旁双手环胸抱臂:“是被人拔了舌头吗?” 许砚宁点点头:“他说他是应国人,应国有没有姓燕的世家?” 就算尸傀术编写成书了,普通人得到尸傀术的概率也很低。 再看燕明决的外表,像是落魄的世家公子,所以许砚宁更偏向燕明决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被人收徒然后学会了尸傀术。 知礼摇头:“没听说过,我让人去查。” 燕国与应国的战争,参与者是路渠义,或许路渠义知道什么。 许砚宁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义王府内,武道场周边摆满了武器,路渠义站在武道场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长枪。 手中长枪枪身修长,乌沉沉的枪杆仿若由玄铁铸就,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枪尖锋利无比,寒光闪烁,仿若寒星乍现,只需轻轻一刺,便能洞穿一切阻碍。 路渠义眼神陡然锐利,手中长枪横扫时,风声呼啸如排山倒海之势,枪影闪烁,或横扫,或直刺,或斜挑,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间尽显力量与速度的完美融合。 许砚宁站在屋顶上看了一会儿,忽见路渠义手中长枪脱离手掌,直冲冲朝着她冲了过来。 许砚宁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她没有隐藏自己,所以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许砚宁侧身,长枪擦着她的发丝而过,抬手抓住枪身,一个转身便借力使力将长枪抛了回去。 路渠义不躲不闪,长枪尖锐的枪头直愣愣地插在路渠义面前,离他不过半个指头的距离。 路渠义伸手将长枪拔起来,看向许砚宁的眸子里带着冷意:“不请自来,便是你的作风?” “什么作风不作风的,”许砚宁从屋顶上下来,慢慢走到路渠义面前,眉眼带笑:“上次你去成王府,成王没揍你?” 路渠义咬着牙,手中长枪转动,直冲许砚宁,许砚宁后撤半步抓住长枪,路渠义一愣,随即想要将长枪夺回来,却发现许砚宁的力气大得出奇。 “生什么气?你就这气量?”许砚宁学着路渠义的语气。 路渠义咬着牙拿许砚宁没办法,“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不能来了吗?”许砚宁松开长枪朝着路渠义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却没有半点暧昧的氛围,路渠义此时此刻只想将许砚宁按在地上摩擦。 路渠义没好气:“没事就滚!” 许砚宁笑着,抬手一掌拍在路渠义的胸膛,路渠义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掌,整个人快速后退,长枪在地面摩擦出火花。 好不容易停下,路渠义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瞪着许砚宁,“你究竟是药阁的谁?” 路渠义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个戴着半遮面面具的女人时,是在顺应山山脚,她还带着兰灼池,而兰灼池是虞国国师。 再次见面是在朝廷上,路知澜当众宣布天下共主,那时他就怀疑这个女人的用心了。 与虞国国师关系不一般,又得到了路知澜的权利,路渠义很难不往复国的方向想。 许砚宁笑笑,“成王居然没告诉你吗?我是鬼医啊。” 第260章 路渠义一愣,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什么?” 打量着许砚宁,从哪里都没看出来像传说中的鬼医。 许砚宁朝着路渠义走过去,路渠义皱着眉想拉开跟许砚宁的距离,便觉得喉咙间涌起一股腥味。 “别乱动哦。”许砚宁笑嘻嘻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中毒了。” 路渠义心中一沉,他根本就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卑鄙!”路渠义骂了一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请自来还能勉强说是来切磋,但是都到了下毒这个地步,再说切磋就说不过去了吧? “不做什么,来问你件事。” 手中的长枪被夺走,许砚宁随意往后一抛,长枪在空中翻转几个圈,最后枪头着地,直挺挺地立在远处。 路渠义猛地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四肢开始乏力。 “给我解药。” “那可不行。”许砚宁拒绝,“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给我下毒,就不怕我去陛下跟前告状吗?” 路渠义想不明白路知澜为什么要给这个女人权利,还是兵权。 许砚宁可不在乎路渠义的威胁,“你尽管去。” 路渠义愤愤地看着许砚宁,一时间真拿她没办法。 见路渠义不说话,许砚宁便直接问了:“你在应国,有没有见过控制傀儡的人?” 路渠义皱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一般的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骗我没什么好处。”许砚宁拿出解药在路渠义眼前晃了晃,“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意思很明显了,路渠义咬着牙,“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湖中有一种功法叫做尸傀术,修习此功法的人需要用到尸体,要将尸体练成傀儡以供自己驱使,但修习此功法走火入魔或是暴毙而亡的人数都数不完,因此人人都说这是邪功。” 路渠义眸光一暗,尸傀术的传说一直存在,但是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你到底要说什么?” 许砚宁捏住路渠义的下巴,对上路渠义琥珀色的眼睛,“我要知道,你在应国有没有见过使用尸傀术的人。” 路渠义嘴角扯出一抹笑,“你想调查尸傀术?”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难道你想学尸傀术?” 许砚宁不知道路渠义哪里来的底气质问她,但路渠义这样的回答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应国哪里看见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 路渠义不说,许砚宁却笑了:“你以为我没办法撬开你的嘴?” 路渠义盯着许砚宁,死死咬着下唇,隐忍着身体上的疼痛。 “你不说,我就只能去拜访淮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