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开局祭祀铜棺之主》 第一章 坏了,我是黑暗生灵? 异域。 一个与仙域同样古老的大宇宙,其中盘踞着诸多堕落仙族与数不清的黑暗生灵。 历经多个纪元,已发展出鼎盛的修炼文明,强者辈出。 此时,天外星空中,一名白衣青年静静地伫立在宇宙边缘的一颗荒星上,神情呆滞。 就在刚刚,这里悄然经历了一场浩大的天劫,数之不尽的大星被混沌雷霆劈成了劫灰,导致整片星域都暗淡了。 “我界又有人成道了!” 感受到宇宙万道的震动,正在闭关的修士们被迫退出悟道境,纷纷露出惊容。 “新晋成道者遮掩了气息,会是哪一族的天骄?”有老牌至尊低语,心中猜测成道者的身份。 “人形天劫,一人独战两位少年不朽之王,有意思……”亦有不朽者对宇宙中发生的事洞若观火,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不同层次的修士,对刚刚成道的生灵各怀心思。 …… 而新晋至尊本人,也就是名为周胜的白衣青年,此刻正站在荒星上发呆。 “我都成至尊了,才觉醒胎中迷,这前世记忆苏醒的也太晚了吧?” “难怪,平日里总是有些古怪的画面在眼前浮现,仿佛自己在轮回中经历了另外一次人生一样。” “原来那是我破碎的前世记忆,我其实是个穿越者,来自一个名叫地球的地方……” 前世的周胜作为小镇青年,凭借过人的应试能力,成功击败99的竞争者,谋得一份朝九晚五的体面工作,闲暇之余种种花、养养草、钓钓鱼,读读什么的,日子倒也过得安宁。 只可惜某次看太入迷,忘记了时间以至于通宵,导致上早班的路上头晕眼花,精神恍惚。 恰巧那时候迎面飞来一辆大运重卡,于是周胜倒头就睡…… “害,死都死了,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能穿越也算不错了,咱不挑,只要开局不是比地球ol烂就成。” “不过有一说一,那三本名字分别叫作《遮天》、《完美世界》、《肾虚》的是真的好看,至少比绝大部分都好看……要不然我也不至于通宵去二刷。”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周胜忽然打了个冷颤。 “我这是穿到哪来了,该不会……” 周胜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主大陆,那是一片浩瀚的神土,哪怕只是大陆的一角,其范围也远超前世的可见宇宙。 一株巨大的世界树矗立在大陆中央,遮天蔽日,枝条深入宇宙星空,每一片叶子上都托举着星辰。 天空中,一条条大道规则浮现,真实的显化,凝聚成有形之体,在那里沉浮,浩瀚莫测。 大地上灵液化成江河湖海,到处充斥着不朽之气与长生物质。山野草药遍地,都是上了年份的老药。 怎么看,这个世界都应该是片肥沃的仙土,适合生灵修行、成道,求得长生不灭,坐看人间纪元沉浮…… 可是记忆告诉他,这里的长生者不叫仙,而是叫“不朽者”。 长生者中的佼佼者,不称仙王或仙尊,而是唤作“不朽之王”! 不朽者、不朽之王的叫法,周胜前世只在《完美世界》里读到过。 结合这一世的经历,一种可怕的真相便浮出水面…… 换言之,这根本不是什么仙域,而是异域! 一个被黑暗本源污染过的世界,所有的生灵都是黑暗生灵,在《圣墟》里的说法是堕落仙族。 但不管是用何种说法,这一界的生灵都是剧情中的反派,哪怕能猖狂一时,也终究会在荒天帝带来的那场大清算中打出gg! “仙之巅,傲世间,斩尽仙王灭九天!” 安澜牛逼吧,一代不朽之王,说出“哪怕背负天渊,需一手托负原始帝城,我安澜一样无敌于世间!”这样的装逼名言,转眼间还不是得在主角这样的开挂仔面前说“俞陀救我!” 而等到开挂仔真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攻破异域,书友早先公认的逼王只能老实挨炫,化成铜人跪在地上供人唾骂。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凡是在荒天帝面前装逼的反派,最后下场都很惨。 那个见面就说“遇帝不拜,真命已失”的准仙帝,在诸天中无敌了很多个纪元了,还不是求锤得锤? 简直big胆!遇到荒天帝你不拜,反而叫荒天帝拜你,你是倒反天罡了,分不清大小王!配角就要有配角的觉悟,老是在主角面前装逼不是等着领盒饭吗? 穿越到《完美世界》不要紧,只要能跟荒天帝沾亲带故…… 再不济也要混个“并肩作战”,当躺赢狗,带上主角阵营的隐形buff。 这样哪怕混得再怎么扑街,就算被人乱刀剁成臊子了,等到大结局,荒天帝救你也是顺手的事,一个念头就能复活所有。 总之出来混要讲背景,只要能跟几位天帝搭上线,哪怕是条狗都能成准仙帝,这是真能躺赢的世界。 作为熟知剧情的穿越者,跟天帝搭上线其实不难,但前提是处在同一阵营。 那么问题来了……周胜目前并不具备这种条件。 “坏了,我是黑暗生灵!” 周胜内观已身,发现黑暗本源浓郁的一批,自己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是黑暗之血。 异域的生灵,越是强大,体内的黑暗本源就越是庞大与纯净。 到了至尊这个境界,周胜体内的黑暗本源已超越999999的异域生灵。 若是现身于边荒战场,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如同一座黑暗深渊般,让九天十地的生灵们毛骨悚然…… “丸辣,我成反派了!” 一想到此处,周胜就头大如斗,浑身都是冷汗。 “且不说将来会不会被荒天帝打爆,就算我的实力成长到足够逆天,没有被打爆,但是未来叶天帝、楚天帝加入战场,我一个黑暗生灵还有活路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系统呢?赶紧出来救你宿主爹!” “系统大哥……” “系统霸霸,救一下啊!” …… “,傻逼穿越,不给系统,我一个地球老百姓玩鸡毛?” 反复呼唤外挂无效,周胜心情灰暗,连带着心态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准确的来讲是有点小崩。 但很快,元神中就传来警兆,让他意识到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他是修士,修士最忌讳道心破碎。 除了极个别道心破碎还能重铸,并且在此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狠角色外。 其他修士道心破碎,一身道行就有可能崩坏,严重的还会因此产生大道之伤,因此而陨落的不再少数。 好在周胜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负面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自我调节能力极强,早就习惯了在逆境中抗压。 前世每逢考试都能超常发挥,大概也与此有关。 情绪调节也是天赋的一种。 不像有些人每逢考试就焦虑得睡不着觉,遇到大事就胡思乱想,原本能搞定的,关键时刻也掉链子。 周胜遇到压力确实会难受和消沉,但是压力如果过强也会激发他逆反心理,让他变得亢奋,斗志昂扬,绝处逢生。 “天助自助者。”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狗带!” “应该转变思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 “先来思考我有什么优势……” “对,我是穿越者,曾以上帝视角俯瞰三本作品的剧情,对古史中的大秘先知先觉,这一点,即便是主角,在成为祭道之上前,也不能与我相比……” 第二章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吾号曰‘胜天’! “熟知剧情,先知先觉,就是我跟那些开挂主角相比,唯一的优势了。” 很快,周胜就找准了自身的定位。 他要仔细回忆一下原著的剧情,结合眼下的情况进行布局,争取能做到收益最大化。 如果他真的手段用尽,且每一步都选择了最优解,那么到时候即使结局惨淡,他也认了。 尽力了,便是无憾。 时不我待,周胜立即进行头脑风暴,试图找出一条能尽力的道路。 “直接说自己是九天十地阵营的,肯定没用,对面看自己一身黑暗本源便不会信,即便信了也是当叛徒处理。” “如果没记错,现在是仙古纪元末期吧?近年诸多不朽之王相继复苏,也许就是要对九天十地发起总攻,进行小清算……” “找无终仙王等人透露古史大秘,寻求庇护,是否可行?” “不行,风险太大,而且穿越者最忌讳自曝。自曝了就被动了,将丢失一切先知先觉的优势……更何况,九天十地的强者自身难保,即将被异域诸王以数量压制,血染边荒。” …… 周胜一连想到了数十种思路,但没有一个是真正能让他走向“happy end”的方法,都被他否决。 异域的形成,跟起源古器有关。 界海另一端的黑暗四帝打造起源古器,将其投放在诸天各处,目的就是更高效地扩散黑暗污染,收割诸天生灵纯净的元神,用来向尸骸仙帝献祭。 尸骸仙帝则是需要用这些纯净的元神来净化自身受到的黑暗污染。 而通过献祭,黑暗四帝能得到仙帝层次的黑暗本源,用作进化。 《完美世界》中的黑祸,实际上源于尸骸仙帝和黑暗四帝之间的一场交易,诸天生灵,不过是他们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而异域之所以一直试图攻打九天十地,则是因为起源古器在不知不觉中修改了异域生灵的记忆和认知。 异域确实是被黑暗污染的重灾区。 但异域生灵也并非是天生邪恶,异域修士也有自己的是非观,甚至在破王成帝这件事上,异域诸王和仙域诸王有着相同的目标。 由于认知原因,异域生灵并不视黑暗本源为黑暗不详之物,反而认为那是一种圣洁的力量。 由于错误的记忆,他们认为九天十地才是邪恶的一方、九天十地侵占了异域的领土,因此异域需要派遣大军收复故土。 在不朽之王层面,起源古器利用了这些强者“破王成帝”的强烈愿望,引导他们推断出“起源古器需要钥匙才能开启”、“起源古器钥匙遗落在九天十地”的结论,让这些强者总想着攻打九天十地,夺回“钥匙”。 对周胜来说,他黑暗生灵的身份就是最大限制,严重影响他的一切行动。 他不知道起源古器能不能修改他的记忆,万一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穿越者记忆读取或删除,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种事根本不能赌。 他才至尊境,没有系统之类的金手指傍身,而起源古器是准仙帝级别的器物,怎么想他都很难躲得过起源古器的控制。 就连眼下,他能意识到异域是黑暗阵营,也是很不容易的。 要么是有某种“穿越者自带防窥机制”发挥了作用。 要么是因为他的胎中迷刚刚觉醒,以及起源古器的机制并非“实时监测、实时修改”,以至于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他的记忆异常。 不管是哪种,周胜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想到破局之法。 “常规的办法似乎全都无效呢。” “看来必须整点不常规的了,哪怕是上点魔道手段,只要好用,那也在所不惜!” 念头转动之间,周胜产生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想法。 “要不反其道而行之,干脆成为,‘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暗?” 他看过《肾虚》大结局及彩蛋章,知道黑暗源头的真正身份——铜棺之主。 严格来说,铜棺之主才是这三部作品故事的真正,身处祭道之上的铜棺之主“无敌太寂寞”,到了产生心病的程度。 这份心病转化成十种诡异物质,其中一种就是黑暗本源。 十种诡异物质造就十大诡异始祖,个个都是祭道层次的生灵,这些诡异始祖为了通过祭祀铜棺之主来获取更进一步的机会,不惜把上苍以及一系列编号世界全部献祭…… 这才有了三部作品中主角救世的故事。 主角们不过是走上了和铜棺之主相似的路,才抵达祭道之上的境界。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铜棺之主在见到主角团时一心求死。 他一次次祭掉自己,却发现连自杀、连自我永寂都做不到,只能借同为祭道之上的三位主角之手解脱。 而在铜棺之主永寂后,主角们为了探求真相,又将他复活。 由于他的病不是能由自己控制的,他对诸天生灵也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 所以主角们并没有怪罪他。 自此,铜棺之主也随之洗白,成为三位主角的道友……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铜棺之主也是主角阵营的一员。 虽然在这仙古纪元时期还不是,但至少,在不知多少纪元后的未来,铜棺之主也有洗白上岸,加入主角团的一天。 于是,作为一名黑暗生灵…… 他周胜拜一拜自己这一脉的老祖,不过分吧? 只要跟铜棺之主成功搭上线,什么黑暗四帝,什么起源古器,都是狗屁,怕个毛线! 哪怕自己战败被杀,等将来老祖洗白了,他也能跟着拿到复活币,顺便鸡犬升天不是? 想到这里,周胜只觉得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作为拥有“做题家之魂”的穿越者,周胜说干就干,执行力拉满。 脚下金光大道浮现,他立即踏上返回族地的归程,因为心中敞亮的缘故,他甚至觉得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茫茫星海,顷刻跨越。 带着突破成功的消息,他回到了他的部族上空,在亿万人的欢呼声中降临,神色冷峻,威严无量。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吾号曰‘胜天’!” 随着话音落地。 在他脚下,亿万子民如麦子般伏地跪拜,神情激动且狂热,高呼他的名号。 “参见胜天至尊!” “参见胜天至尊!” 第三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子民们的跪拜,对他们自身不是没有好处的。 因为至尊的突破,能带来长达数日、甚至是数月的天地赐福,间接为所在族群接引到庞大的气运,改善整个族群的血脉体质,使这一脉的后裔中更易诞生天才。 每一个至尊都是天之骄子,在人道领域无敌,受天地钟爱。 异域的幅员如此辽阔,修炼环境如此优越,但是数个纪元下来,现存至尊的数量也不算多。 一些古老的至尊,要么寿尽坐化,要么在证道不朽的途中被天劫轰杀,只有极少数能彻底走通至尊路,成为不朽者。 而年轻一代中,突破到至尊境也并非易事。 虽然这个时代万道昌盛,不像末法时代那样一世仅允许一人证道,但同样没了末法时代那样严酷的打磨。 即使修士想方设法去磨砺己身,烈度上也天然差了太多。 不限人数,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完全就是两码事。 末法时代的缺点是容易寿尽坐化,即便证道,一世也仅有万余载寿命,缺少继续积淀底蕴,探寻仙道的时间。 用不死药开启第二世后,若无后续的长生法,成道者的未来就只剩下绝望。 天之骄子,域内称尊,无敌一世,怎甘坐化? 因此第二世晚年的成道者往往陷入疯狂,有很大概率舍弃初心,堕入自斩歧路,走进禁区以待仙门大开。 仙门愈是不开,执念便愈是深重。 若是期间熬不住,便要化身黑暗,掀起动乱,将他们昔日守护过的芸芸众生视作食粮,在宇宙中大快朵颐,只为苟全性命,坚持到仙门开启的那一刻。 而在万道昌盛的时代呢? 玉不琢不成器,再精妙的法,再强大血脉体质,若是缺乏足够的磨砺,也根本不可能真正圆满。 每个境界看似走到尽头,但其实还有再往前踏一小步的余地。 而若是每个境界都没有抵达真正的极限…… 境界尚低时看不出来,可随着修行的持续,如此积累下来,其后果会在境界高深时愈发体现。 因此尽管至尊境之下的修士多如牛毛,但真正能成道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一纪元,不管是仙域、九天十地,还是异域,修炼环境简直不要太好。 好到修士们在其中修行,就像是蚁虫们爬进了蜜罐。 蜜罐虽好,但若是沉湎其中,蚁虫便会溺死。 这是一道看不见的陷阱,而退一步讲,看见了又能如何? 如果将这种陷阱公之于众,让众生在“仙域”和“末法之地”二选一,有多少人能抵制得住“蜜罐”的诱惑呢? 仙古纪元,仙王、不朽之王也不是没指出过这个问题,但架不住环境太优渥,芸芸众生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舒适一些的修行道路。 毕竟,真要像末法时代那样搞“举世皆敌”,那可真的要死人的,修行路上尸骨要堆成山,鲜血要聚成海!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末法时代的修士是没办法,天生就是光脚的,被环境逼到绝地,不得不拼命,杀出一条血路。 仙古纪元的修士是穿鞋的,让他们把鞋脱了光脚跑,刻意去寻求“更刺激的玩法”,可能吗? 大清算后,荒天帝需要援兵以应对残酷的未来。 他没有给他的子民留下选择的机会,直接将九天十地停留在“末法宇宙”的阶段,而非将其复苏到仙古纪元时的巅峰水平。仅留下修补仙域之法,静待后世的有缘人……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痛处。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证道称尊都是极为难得的。 因此周胜在异域成为至尊,虽不能如遮天纪元时的帝、皇、天尊那般能够统御宇宙八荒,无敌于世间,但在人道领域,依旧享有无上尊崇的地位。 即便异域中有不朽者、不朽之王这等仙道生灵的存在,可这些人动辄闭关或沉睡一纪元,几乎不在世间行走,若无大事发生,世人根本见不到他们。 所以寻常时期,至尊就是人世间最强大的生灵,屹立在亿万修士的顶端。 这也是至尊之所以被称为至尊的原因,其名号本身就已代表了一切。 周胜理所当然地享受了众生的跪拜,就像异域以往证道的那些至尊们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而当他走完流程…… 他便立即回到自己所居的宫殿,第一时间唤来仆从,询问族内宝库的中存货,看看其中是否有合适的祭品。 “禀告主人,宝库中一共有混沌石一方,黄道仙金两千万斤,仙泉眼一口……” 血蛇将宝库中剩余的宝物按照价值的高低,一五一十地向周胜交待清楚,然后便立在一旁保持沉默,安静地就像是一块化石。 听到仆人如机械般的回复,周胜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宝库里并没有他所需要的东西,什么仙金、神药,对寻常修士来说确实是无价之宝,但对他所要祭祀的对象来说,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两样。 根本不值得对方注意,更遑论打动对方了。 难不成真要屠戮众生,以血祭铜棺之主? 当然,如果好处足够多,那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但以实际情况而论…… 恐怕不行。 就算用血祭,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自己能屠掉多少生灵?能屠掉一个世界吗?哪怕没有仙道生灵的干涉,多半也是够呛。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屠遍诸天,杀穿界海又怎样,亦不过是血祭了上苍下面的一个编号世界。 诡异古祖们屠遍上苍,又血祭了不知道多少个编号世界,也没能让铜棺之主多看他们一眼。 说到底,靠血祭的方式,根本不可能打动铜棺之主…… …… 至尊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天意,因而周胜刚刚只是闪过几个念头,便无意间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 因为他一闪而过的邪恶念头,大殿中的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变得死气腾腾、煞气弥漫、阴风阵阵……场域能量狂暴,出现种种灭世的幻象! 立在一旁的血蛇无法维持站立,被那些尸山血海的气息压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困难,就仿佛被灭世的生灵屠戮了千百遍,元神印记被无数次碾碎一样。 刚成至尊,周胜还没有养成收敛力量与气息的习惯。 仆人险些被压死,让他对自身实力加深了几分认知。 旋即他镇压己身,将属于至尊的一切威势收回体内,不再干扰天地环境。 至此,仆人才解脱出来,从地上艰难爬起,浑身汗流如雨。 “血蛇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禀主人,我作为您的仆人,已跟随您五百三十二年了。”血蛇回忆了一下,说道。 他也曾是天骄,只不过在某次赌斗中输给了周胜,自那以后就成了周胜的战仆,那时的他才斩神境。 (大致相当于九天十地的天神境) 异域规矩森严,对内不允许高境界修士对低境界修士出手,如若出手,必须压制境界,与低境界修士同境一战。 这是不朽之王们为了保护异域的修炼种子,亲自定下的规则,违者将被投入黑水监牢,斩去一身道行。 五百多年前,血蛇原本比周胜还高了一个境界,却在压制境界后惨败给周胜,成为后者的战仆,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失败的滋味,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除了帝族的年轻强者外,世间依旧有比他更为妖孽的天才。 他输得心服口服,即便已经超过了五百年的约定期限,他依旧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自愿追随在周胜的身边,小心侍奉。 “哦?已经这么久了吗?说起来该放你回归自由了,毕竟当初的赌约就是败者为胜者做五百年仆人,” 说到这里,周胜笑了笑,“如果当初赢的人是你,你会怎样?” 血蛇愣了一下,随后如实作答,“如果是那时的我,我可能会为了泄愤,杀掉沦为仆人的您。” “但您在获胜之后,并没有苛待过我,反而留下丰富的资源供我修行,并欢迎我的随时挑战……血蛇惭愧,不管是在实力上还是气魄上,都不及您半分……” 说着,血蛇跪伏在地上,恭敬地叩首,“血蛇是个失败者,即便回到族内,也无颜去见过去的族人……就算离开您,也早已无处可去……因此血蛇愿意继续追随在主人身侧,还望主人不要嫌弃。” “哈哈,还记得这么清呢?你不提起,我都快忘了。”周胜忆起往昔的少年时光,不禁莞尔。 那时他也是个狂到没边的娃,从小就到处打其他修士的闷棍,堪称混世魔王,让众多修士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就算真惹急了老辈修士,他也会卡规则的bug,顺手发起挑战。 对方为了脸面就得应战,但碍于规矩又不能以高境界来欺压小辈。压制境界同境一战,那些老东西又打不过自己,往往都是以“赔了夫人又折兵”来收尾。 甚至有些气性大的老登被他打败,接受不了现实,直接活活气死了! 此外再有,就是他和那些天女、圣女们之间不可说的故事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青春一去不复返……唉,此情可待成追忆。” 想到此处,周胜也是有了决断。 “既然你愿意继续追随我,那便跟在我身边吧。端茶倒水总得有个人,换个陌生人来我还不一定习惯。” 说着,周胜丢出一篇至尊经文,“我的道不适合你,但这篇涉及血脉进化的经文应该对你有帮助,至少我曾经从中获益匪浅……” 血蛇热泪纵横,对着周胜连连拜谢,然后才伸出颤抖的双手,将经文接到手中。 周胜见状,摇了摇头。 留下血蛇,只不过是因为,他实在不想看到故人一个个地离去,最后只留下自己孤家寡人罢了。 “不用老是谢我,仆人实力太低,走在外面被人随便打死了,我也会很丢脸的。” “赶紧突破到大衍吧,百年内能成尊是最好,到时候我手痒了也方便找你练练手!” “谢主人!”血蛇再次热泪纵横。 第四章 我以红毛怪,祭祀伟大的铜棺之主大人! 屏退了仆人,周胜便离开了族地,准备前往一些绝地、火窟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符合他要求的东西存在。 凭周胜的实力,肯定拿不出价值高到能让铜棺之主看上眼的东西。 设身处地想一想。 换作周胜自己是祭道之上的存在,他也不会对那些所谓的“宝物”动心,诸天万界,亿万时空,一念生灭了,什么宝贝还能让这个级数的生灵看得上眼? 宝物的等级再高,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场祭祀,与其说是通过“仪式”产生价值交换,不如说是笼子里的一只小虫子,为了取悦观众卖力地表演。 换言之,是否献祭宝物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取悦”本身。 也就是需要整活,整出一个足以逗乐祭祀对象的大活,进而让对方关注到自己。 铜棺之主最大的病情是什么? 是无聊,是没有可以和他同等论交的人,他太强大、尊贵、显赫,以至于和其他人,哪怕是和亲朋故友之间,都存在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失去一切,得到一切,一念之间的事。 所以他宁愿一次次祭掉自己,主动放弃自己的力量与地位,只为了寻回最初的感觉。 而不是在看待亲朋的时候,如同看屏幕里的纸片人一样——那样的人生无聊至极。 论别的,周胜或许力有未逮,但若是比抽象和整活…… 在这穿越后的世界里,周胜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哪怕是铜棺之主和三位天帝来了也一样。 而在这个与实力无关的层面上,周胜其实是与铜棺之主同等视之的,不存在人格上的高低贵贱,所谓的“可悲厚壁障”也就自然不存在。 …… 脚下金光大道无限延伸,周胜在异域中四处奔走,除了需要避开不朽者、不朽之王的领地外,其他区域任他踏足,畅通无阻。 整整三日,他都在各种绝地中搜寻,试图寻到心中预想的事物。 某片浩大的冥土中。 “吼!” 一具僵尸,死去了不知多少年,服饰古老到不像是这一纪元的生灵,却仍能散发出至尊威势,向周胜探出腐烂的大手。 “死了就老老实实结轮回印去,还敢出来找事?” 周胜挥拳迎了上去,伴随着一道光柱贯通天地,腐烂的大手被他一拳打爆。 僵尸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找周胜的麻烦,任由后者从他的坟前路过。 附近的亡灵见状,也偃旗息鼓,纷纷钻回一座座大坟中,放弃了夺取生者精血的念头。 一时间,这片乱葬岗变得风和日丽,竟有了有几分宁静祥和的意味。 “腐烂的,发臭的,不太行。要那种中过诅咒,生前感染不详,死后浑身长毛的比较好。” “最好是浑身长满红毛,意识浑浑噩噩,少有清醒时刻的那种……” 周胜走在一座座大坟之间,两道目光如同锐利的天剑,洞穿种种虚妄,直视封土下方的一具具尸骸。 这里的尸体太多了,但又不是葬地那种情况。 葬地井然有序,葬族虽然躺在坟中沉睡,但若是复苏,意识还是清醒的。 这是由他们的种族特性决定的,生来就如此,坟墓不是埋尸地,而是他们的家。 这片乱葬岗中的尸体,虽然也有不少通灵的存在,但本质上是死者尸变,不可与葬族等同。 走在这片冥土中,周胜不止一次遇到强大的尸骸,甚至其中还有个别尸骸,是几个纪元前陨落的不朽者。 生灵死后,纵是曾为不朽者也枉然。 哪怕尸变,也仅是缺乏灵智的怪物,无法利用生前的道果,以至于能被至尊境的周胜轻易镇压。 没有葬地的正法,想要在死后凝聚轮回印是难之又难,机会极为渺茫。 通过随机尸变积满九世轮回印,从而复生,这种情况亘古未有,未来大概率也很难发生。 至少,在这片地带,周胜还不曾发现有哪位逝者成功凝聚出过两枚以上的轮回印呢,甚至凝聚出一个轮回印的都没几个。 “汪!” 又深入了一大段距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条白骨恶犬,浑身的血肉早已烂光,但是骨骼晶莹,散发着仙道的气息。 “哟,黑狗的同族?还是个真仙,这可不多见!” 周胜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头,“嘬嘬嘬,请你吃好吃的。” “嗷~” 骨犬被激怒,号叫一声,汲取了大量的天地精气,旋即于口中吐出乌光,向着周胜疾射。 “好狗不挡道,我赶时间!” 周胜随手拍散乌光柱,同时一脚将骨犬踢散架,后者的晶莹骨骼洒了一地,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下一秒。 骨犬重新凝聚,但没有再冲着周胜狂吠,而是夹着尾巴,呜咽了一声便逃走了。 临别前,它空洞的眼眶似能传出怨恨的眼神,就像是在进行某种诅咒。 “诅咒?诅咒我什么?诅咒我没有屎吃吗?”周胜摇摇头,气血激荡,形成一片万法不侵的护体光幕,将疑似诅咒的气息隔绝在外。 随后他继续上路,前往其他区域。 这一次,他终于遇到了浑身长毛的怪物,黑的,绿的,蓝的,紫的……应有尽有。 怪物生前的境界普遍不高,从服饰上看是来自同一个种族,就像是在古战场上被集体诅咒了一样。 “晚年不详?这怕不是成千上万鸽子精的化身……” 周胜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卖力地在怪物堆中翻找。 也不知道为什么,红毛的怪物是一只也没有。 明明在遮天时代,人间宇宙一点都不缺的,像什么源天师啊、历代圣体啊,多得是呢。 然而就是这样一种怪物,在这仙古年间的异域,竟然如此难寻? 就在此时。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手掌撕裂了虚空,猛然拍向周胜的天灵盖。 “是红色的!” 周胜不惊反喜,与这红毛怪物战了起来。 该说不说,这红毛怪可以称得上一声“肉身无双”,浑身硬得跟仙金一样,周胜的拳头打在上面当当响,直冒火星。 “不是大成圣体,也堪比大成圣体了,来的正好,找的就是你!” “轰!” 周胜与红毛怪物对拼,一瞬间,天地震动,周围的大坟全部裂开,一具具腐烂的尸骸飞上了天,五颜六色的长毛到处乱飘。 这怪物哪怕神智不清醒,也比大部分至尊境尸骸难缠,至少硬打很难打碎其躯体。 不过打碎它也不是周胜的目的,他要的是镇压,抓过来当祭品。 战了十个回合。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周胜使出一招针对元神的至尊术,彻底磨灭了怪物那浑浑噩噩的意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掏出早已事先准备好的供桌和牌位,将三柱香点燃,插在祭炉中。 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身在诸世之外的铜棺之主啊,您是一切的开始,您是一切的终结,您是轮回路的开辟者,您是祭道之上的伟大存在!” “您的子民周胜诞生于黑暗,特此献上红毛怪物一只。它是病症的起源,是您遭遇不详的罪魁祸首,现今将其献祭于您,供您鞭笞,愿您健康长乐!” 话音落地。 “轰隆!” 天空中顿时生出赤红色的闪电,在其上方的雷云亦是赤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眨眼间填满整个世界,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那是不可知领域的力量,隐隐透露出一种大恐怖。 强绝无匹,没有丝毫抵抗的空间,任你是什么境界,在它面前都如爬虫般弱小。 然而,面对这种景象,周胜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如果行不通,死便死了。 人家是祭道之上,想杀谁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一念即可焚灭诸天。 而自己穿越进反派阵营,连个外挂都没有,能迈出这样一步用来破局,已经是尽力而为,虽死无憾了! 因此周胜抱着最坏的打算,静待后续。 几个呼吸后。 灭世的景象于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与此同时,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物件,咣当一声砸在周胜的头顶…… 而周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便昏了过去。 第五章 炉天帝? 半日后,周胜悠悠醒转。 “唔,头好痛!” 在第一时间,他就感受到头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前世身为凡人时,拿钻头往天灵盖钻一个窟窿,把脑浆搅烂似的。 修士对疼痛的耐性极高,远超凡人,很难出现“痛得嗷嗷叫”这种情况。 因为,随着境界的提高,修士对痛觉的耐受度也会逐渐提升,放眼诸天万界都是如此——都是一方大佬了,还要被人打哭,这还有逼格可言吗? 可周胜呢? 明明都已经是至尊了,人道领域无敌,按理说就算是被劈成两半,被捶成肉酱……也不至于产生疼痛难耐的感觉。 可如今,他只是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砸了一下头顶,就有种深入灵魂般的剧痛感。 “嘶” 吃痛之下,周胜倒吸了一口凉气,满心疑惑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期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砸人这么痛?” 带着好奇,他扫视周围,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砸到他的物件。 那是一个小炉子,歪倒在坟地上。 它造型古朴,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看起来也十分陈旧,表面上散发着一层神秘的光晕,时光之力流传。 并且,在其底部的一角上,还染着几缕新鲜的血迹。 那血迹,显然就是之前砸中周胜时沾上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炉子是在他完成祭祀后,才从天而降的。 “难道说……” 周胜想起了《圣墟》剧情中的某件器物。 “该不会……” 他咽了口唾沫,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炉子拾起,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隐约间,开始有古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后半段听不分明,但是开头那句他听清了: “天难葬者,掩埋四极浮土之间……” 在这一瞬间,前世的某些记忆片段与这道声音发生了奇异的共鸣,令周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天难葬者,掩埋四极浮土间,伐阴与阳二柴,引大空之火,纳古宙之焰,焚!” “嗡” 随着周胜话音的落地,炉子开始震动,发出轰鸣声。 那是大道宏音,滚滚如雷,振聋发聩! 短短几个呼吸内,一段玄妙莫测的大道天音,化作信息的洪流,径直钻入周胜的脑海,让后者在一瞬间进入最深层的悟道境。 周胜眼眸发光,在这种状态如痴如醉,进入了“忘我”之境。 犹如醍醐灌顶般,他眼中的世界飞速瓦解,化作一枚枚最基础的符号,彼此交织纠缠……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诸天万域的本质! 只可惜,这种玄妙的状态并没能持续太久。 正当周胜的思绪遨游其中、欲尽览世界法则之秘时,大道天音戛然而止。 眼中那瓦解的世界于顷刻间再度复原,所有的符号刹那幻灭,周胜的思维也随之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然而。 在这一瞬间,他心中警兆陡升! 却见他的体表,正在散发出一束束光雨,洒向宇宙八荒。 那是他的精气神,也是他一身道果的结晶,此刻竟如洪水决堤般,不受控制地向外界逸散! 几乎是在察觉的同时,周胜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紧闭心神,抱元守一,全力镇压已身。 直到肉身与元神彻底恢复平静,不再失控,他才再度睁开双眼,同时心中涌出一阵后怕。 原来,就在那短短几个呼吸的顿悟时间里,他的身体竟然已经开始化道。 若非炉子及时发光,在关键时刻将他踢出悟道境,此时的他恐怕已经彻底化道,就此陨落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昔日不曾体会,今日始知也!” 回忆起方才顿悟时的感觉,周胜不胜唏嘘。 得遇如此深刻、直入本质的悟道机缘,还是自他踏入修行以来的头一遭。 于修士而言,这绝对是万古难求的宝贵机缘,若是那黑暗四帝能如他今日这般一窥其妙,何愁不能证得仙帝果位? 在看到的一瞬间,恐怕就要立地升华,与尸骸仙帝并肩吧? 若是如此,此辈人等,还炼化什么黑暗本源,搞什么起源古器? 然而这样的机会,就这么出现在周胜的眼前了。 可惜,他把握不住。 境界太低,根本不足以窥视诸天大道根源。 哪怕借助了外力,能够惊鸿一瞥,便已是极限。 再靠近一点就会融化,再多看一眼就会坐化。 总体来说,这种体验,让周胜是又爱又怕。 在自身能承受的范围内,他又何尝不想再多汲取一些收获呢? 可是他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就像空守着宝山而不能挖掘般,令人心急火燎,抓耳挠腮! “我要变强,我要突破!” 周胜从未像今天一样,产生如此强烈的修行渴望,比新郎官入洞房还要急切! 莫说是他,就是把这机缘扔给那些卡在王者境界许多个纪元,难以寸进的仙王、不朽之王面前,那些强者绝对会比他更急! 修士修到最后,图什么? 无非是天下无敌,长生不灭,洞彻世间一切真理,以实现真正的极乐。 所以说。 诸天大道根源的诱惑,绝非修士可以抵御啊! 换作任何人都不行,此等机缘在修士眼前,就犹如貌若天仙的女神花枝招展地站在血气方刚的小伙们面前翩翩起舞,看了还能心不痒痒的,都是“死太监”或者“性冷淡”! 不过,尽管修炼之心急迫,眼下更紧要的却是要将这珍贵的炉子保管好。 “时光炉啊,真是个好宝贝。” 事到如今,周胜不可能认不出来这炉子的身份。 铜棺之主埋葬自身之前,正是以此炉焚灭了躯体。 换言之,能被祭道之上者使用的器物,自身也处在极高的层次,或者干脆大胆点猜测,这就是“祭道之上”器。 如果一定要为那个层次命名,那就是“超脱境”,时光炉这个等级的器物,就是“超脱器”。 若是论此器的价值…… 其实就算把整个异域卖了,都不值时光炉里的一粒尘,毕竟哪怕是一粒凡土,在炉子里面熏陶这么多个纪元,也早变成神性非凡的绝世奇珍了。 或许是因为铜棺之主在冥冥之中的默许。 周胜在尝试了一番之后发现,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时光炉,动用部分时光之力。 虽然不能使炉中的神祇复苏,打出真正的灭世之威,但倘若遇到关键时刻,他却可以躲进炉中苟全性命。 “楚风这byd,一遇到搞不定的事就躲进石罐,以至于被人戏称‘罐天帝’、战地记者、楚萝莉……我这遇到危机躲炉子,和他又有什么两样?将来该不会要被人说是‘炉天帝’,和他合称‘炉罐’组合吧?” “此事不美……” “但是真香!” 有机缘不用是傻逼。周胜决定不管那么多,只要自己立身在祭道之上,谁又敢说闲话?谁又能说闲话! 于是周胜以时光炉之力抹平现场,防止被人窥测到自己的秘密。 只见时光粒子沸腾,转眼间,整片乱葬岗的时空便紊乱了,变真正的绝地、厄土。便是不朽之王来此,对此地放任不管倒还好,若是强行窥测,必会遭到时光炉的反噬,在真正的大恐怖中灰飞烟灭! 第六章 红尘仙之秘,时光呼吸法 通过祭祀铜棺之主,周胜获得了时光炉这件无上之器。 有炉子帮他遮掩,往后他无需再担心被起源古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窥测秘密,可以安心修行了。 于是,此后一连半月,周胜都静坐在族地中,深居简出,断绝与外界的一切来往,默默地消化那日在顿悟中得来的收获。 虽然那场顿悟只持续了短短的几个呼吸,但就效果而言,其实远胜千年苦修。 他的境界不够高,只来得及捕获几个基本符号。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基本符号,便足以阐述海量的大道真义。 道可道,非常道。 大道至简,越是精妙的经文,阐明道与理的方式便越是原始、质朴;相反,经文越是繁琐,其内容就越是偏离大道本质。 看似只是几个简单的符号,推究起来,深奥玄邃,其所承载的道与理,已经远超一般的仙道经文。 半个月内,周胜不断总结参悟所得,最终在一页仙金书上记下了一篇讲“呼吸”的法。 此法从根本上阐明人体宇宙与外界天地的区别和联系。 凡人食五谷、肉食,修士吐纳天地精气、不死物质,皆是为了存清去浊,填补精气神的损耗。 几个简单的符号,看似讲人体与天地的联系,实际上是在阐明仙凡之别。 而若是不能深刻理解仙凡之别,再怎么修行,也不过是镜里观花,欲摘不能。 于九天十地而言,这个时代真仙虽号称真仙,却仍需依赖外界天地的不死物质来填补内在空缺,所谓的仙之道果并不圆满。 这些真仙处在仙域之类的地方倒还好。 若是身处末法宇宙,在天意一刀之下,此等有缺的道果必将粉碎,所谓的长生将化作泡影。 “难怪乱古末期,仙域强者不愿踏足九天十地,除了因为九天十地残留有黑暗污染外,其末法环境更是会有损仙道生灵的道行,一旦触碰,动辄会使一个纪元的苦修成果化为乌有。” 周胜结束了闭关,双目炯炯有神,周身道韵流转,口中传出低语,“对异域来说,恐怕也是如此。” “所谓的不朽者,也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仙,遇到末法环境如遇蛇蝎。” “唯有那些真正道行高深的强者,不依赖外在天地,人体内宇宙仍能自在圆满,生生不息,也唯有这样,修士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死。” “一些生灵号称真仙……其实叫伪仙才更贴切,只不过这种叫法听起来太刺耳罢了。” “真正符合真仙这个名号的,应当是红尘仙那个层次的生灵才对。只不过,抵达那个层次的路不止一条,成仙未必要走红尘路……” “但红尘仙路,依旧是最佳通解,成仙速度最快,成仙过程最稳定。”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有末法环境来配合……可惜在如今的异域和九天十地,此路不通。” 周胜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遗憾。 他是至尊,只要将来能扛过不朽天劫,再进一步即可为不朽。 可这样的不朽又有何意义? 境界虚浮,想要突破到不朽之王,没有长达半个纪元到一个纪元的漫长积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太慢了,等他成为不朽之王,荒天帝可能都已经破开王境了。 到时候,他纵使身具不朽巨头级别的战力,可在对方面前,和杂兵又有什么两样? 如果有得选。 他实在是不想走寻常的不朽路,但是很明显,这个时代也没有红尘仙路给他走。 至于其他道路,想要凭空开辟,更是痴心妄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我有时光炉在手?哪怕炉子不顶用,我还可以继续上点别样的手段!未来到底会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不管什么路,最终都是殊途同归,绕不过‘烈火炼真金’的环节。” 周胜站起身来,运转呼吸法,霎时间浑身时光粒子沸腾。 时光呼吸法。 这便是他从三个基本符号中参透的仙道经文。 那三个基本符号,分别代表着: “呼”、“吸”、“时”。 所谓的时光呼吸法,不过是将这三个符号的真义组合起来,而仅仅是如此,便足以形成一部玄妙非凡的仙道经文。 周胜甚至据此合理推测,倘若有朝一日他能将所有的基本符号参透,古今未来的所有仙经也就任他书写了。 真要到了那一刻。 所谓的道与法,无非就是在世间底层规则上进行排列组合罢了。 时光呼吸法,是通过时光粒子熬炼己身的修行法,以时间为洪炉,熬炼人体大药。 不限环境,不限状态,随时随地都在熬炼,一次练成,便会自发地常驻运转。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就一个永久被动,是无副作用的纯正向收益。 并且随着修行的逐渐深入,无需修行者刻意去演绎,便能自然而然领会各种关于时间的神通与仙术。 实力越强、吐纳的时光粒子越多,能够自然领会的时间类仙术就越多。 而对于此刻的周胜来说,身为至尊的他,只是第一次运转时空呼吸法,便自然领悟了一种时间法则的妙用。 就比如此刻。 他用指尖划破自己手臂,刹那间时光粒子聚集而至,下一瞬间,他的手臂便恢复光洁,伤痕与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疗伤? 不,这并不是某种疗伤神术……而是小范围地逆转了时间! 哪怕目前只能作用于自身,也足够逆天了。 倘若是在同境界的战斗中使用,除非对方能将自身一击秒杀,或者造成的伤害频率超出了呼吸法所能承受的极限,否则像这样反复逆转伤势,根本没完没了! 疗伤类的神术,面对诅咒之类的邪门手段时可能会显得乏力。 但若是掌握了逆转时间的手段,便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你打你的,我压根没有中招,又何谈祛除和治疗? 周胜原本的至尊法,本身走的就是熔炼万道入己身的路子,最擅长的就是与人肉搏,一力破万法。 如今获得此术,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就算遭遇一群至尊围杀,比起往日,他也会应对得更加游刃有余。 “无始大帝那招‘无始’是作用于外界,将别人的秘术逆转……而我的法门是作用于自身,倒是不适合用那个名字。” “那就叫它‘无终’?倒也贴切,别人打了我,但又好像没打,无法抵达对我造成伤害的‘真实’,一应攻击手段‘无疾而终’……” 想到此处,周胜挠了挠头,“不是,用这个名字,将来边荒战场见了面,无终仙王该不会揍我吧?” 旋即他又露出微笑,“揍个屁,只要我出招的时候别喊出来,他能知道我用他的道号当技能名?” “除非他开了,能用系统读我的技能列表!” 突破到至尊境,此时又新得一妙法,周胜在心情畅快之余,又双叒叕开始手痒了。 和以往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对手,痛快地战上一场! 于是他一步踏出宫殿,立身在族地上空,脚下金光大道浮现,念头转动间,已然是想好了去处。 而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自下方响起: “主人稍慢,血蛇有要事禀报!” 第七章 你也配称无敌? 半个多月以来,周胜一直专注于自身,两耳不闻世事。 但世事却会找上他。 尤其是作为新晋至尊,他已在无形中成为异域修士眼中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更何况,至尊成道的动静震动宇宙,人们想不关注他都难。 经过血蛇的提醒。 他才知道,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各方势力已经先后来到自家族地,表明了态度。 其中无殇、蒲魔王、赤王、安澜、俞坨等数十位不朽之王的族群中,多有人送来贺表,展露善意,甚至有招揽之意。 除了这些帝族外,亦有诸多王族向周胜抛出了橄榄枝。 但周胜往日也并非没有仇人。 仇敌,以及看他不顺眼的修士,更是大有人在。 “周胜小儿,既已突破至尊,那便速来领死!”幽魔族的老至尊下来战书。 “周魔,昔日你辱我阿姊,今日我当百倍讨还!”虚空兽一脉的女天骄亦传来挑战书,言词激烈。 “我族正缺一战仆,我之兄长不日就要证道不朽,届时你或可为坐骑!”鹤族天骄出言羞辱,字里行间充满轻蔑,将周胜贬低到一文不值。 更有往日的强敌,不愿多言,在战书中唯用鲜血书成一个大大的“死”字,杀气腾腾! 哪怕没有署名,周胜也知道那人是谁。 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那人很骄傲,同时也有骄傲的资本。 在异域年轻一代中未尝败迹,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凡是胆敢挑战他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杀掉了。 百年前,那人和自己两战皆平,从此将之视作一生的耻辱…… “呵呵” 对此人,周胜并不是很在意,因为那时自己并没有用尽全力,纯粹是看对方不太聪明的样子,故意逗对方玩罢了。 …… 记下各方的态度,周胜面无表情地将贺礼封存。 至于那些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的战书? 周胜只觉得好笑。 “特喵的,不过来给老子磕头也就罢了,贺礼也不送?这像话吗?真没礼貌!” “老子还没去找你们收债呢,你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正好,把你们的以前的欠账一并结清了吧!” 指尖点过虚空,所有的战书全部开始焚烧,“生死勿论”四个道文浮现其上,在周胜的注视中,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异域各处。 这便是表示应战了。 随着周胜一脚踏出,虚空中荡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金色光柱贯通天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天外星空,来到世界树下方的一处至尊战场。 “先到即是主场,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周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恶的幅度,果断掏出过去从“故人们”手中洗劫而来的各种玄磁、神材等,快速于战场中布下重重杀阵,抢占先机。 什么异域第五杀阵、第九杀阵、第十七杀阵…… 所有掌握过的强力杀阵全用上了,层层相套,一点都不含糊! 并且为了防止“客人们”作弊或耍赖,他干脆拿时光炉当作所有杀阵的阵眼。 要干就一票大的。 今天要是不狠狠地爆敌人一波金币,简直对不起那多到堆成小山的战书! …… 没过多久,各路强者便乘着坐骑与战车,带着仆从等,威风凛凛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片星域包围。 “周胜,你无路可逃了!”虚空兽族的一名仆从立身在黄金战车旁,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周胜的鼻子大叫。 “狗叫什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叫你主人出来。” 周胜一巴掌将那仆人扇飞出去,使后者撞在黄金战车上,炸开一朵血花。 若非黄金战车及时发光,护住了仆人,后者必然已经彻底爆开肉身与元神,就此陨落。 “你敢!”战车中传出一声娇斥。 战车的主人没想到周胜竟然会一上来就动手,导致她差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心中气愤不已。 “有何不敢?” 周胜反问,“我界确实不允许以境界欺人,但是奴仆不在规则保护之下,他胆敢挑衅至尊,是他自己找死!” 说着,周胜又是一巴掌,顶着战车主人释放的保护光幕,强行将那仆人的全身骨头拍碎,致使后者昏死过去。 “胜天,你莫要猖狂!躲在族中,你还能有祖器相护,如今诸尊在列,你还不束手就擒,求大人们从轻发落?” 又是一名仆人,手牵着坐骑的缰绳,仗着背后的主人实力强大,出言训斥周胜。 “不长记性!” 仆人话音未落,便被周胜随手捏爆了脑袋。 其背后的主人已于蛟龙背上探出大戟,却没能成功将周胜的攻击拦截,霎时间脸色变得铁青。 其余各家的仆人本欲开口辱骂,见到此状,纷纷缩回了脖子,害怕自家主人没能力护住自己。 “怕什么?有这么多至尊在场,他胜天猖狂不了几时了,终究要被镇杀!”人群中,有人躲在暗处嘀咕,声音细小如蚊,充满煽动之意。 “自己不敢露头,叫别人上来送死?”周胜往那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轻蔑。 那人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缩起了脑袋,再也不敢吭声。 眼见仆人们一个个士气低落,平白丧了众人威风,终于有一白发至尊忍不住开口了: “道友何必如此?形势比人强,该低头时莫要逞强,此时服软,或可保得性命。” “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低头?”周胜挑起眉头,不屑地回应。 “你!”白发至尊震怒,浑身须发无风自动,全部倒竖而起。 “胜天,我知你素来张狂,同代之中罕有敌手。可在至尊路上,你不过是个后来者,其中水深水浅,不是你能把握的!”另一名至尊坐在一只巨大的青鸟上,居高临下地冲周胜训斥。 “哦,这么说你知道至尊路的深浅?”周胜大手一吸,磅礴的神力直接压垮青鸟,使之不堪重负,被迫带着其主人坠落。 “该死!” 青鸟的主人露出了吃人般的目光。 “也就是我兄长还未出关,否则今日你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一名银袍至尊,丰神俊朗,年轻得不像话,轻轻挥动手中的折扇,混不在意地说道。 “你又是谁?”周胜眼睛一眯。 一些老货,虽是至尊,却也没什么值得人在意的地方。 数十上百万年都没有渡劫成为不朽者,依赖不死物质苟活于世,这辈子的前途也就那样了,在周胜眼中与冢中枯骨无异。 真正值得他多看一眼的,是那些年纪轻轻就突破到至尊境,潜力非凡的少年天才。 “鹤族,鹤无敌。鹤无双正是家兄。”银袍至尊鹤无敌不紧不慢地开口。 鹤无敌? 周胜搜寻脑海中的记忆,而后面露疑惑。 ‘我有这号仇人?’ ‘说起来也怪,我都没跟鹤族结过怨,其中竟然也有人来挑衅我?’ 还有,鹤无敌是哪位? 不认识,别说这一世的记忆中没有相关印象,就连原著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物的名字。 想来要么是在仙古末年战死了,要么就是在未来籍籍无名,泯然众人了。 剧情中真正强的是鹤无双,后者是异域年轻一代的领军者,真正有无敌资的人。 其烙印曾与少年荒天帝战平,仅一个纪元就从至尊修至不朽之王,不可谓不生猛。 “你也配称无敌?叫鹤无双来!”周胜摇头,比起眼前这个银袍少年,他更希望与鹤无双一战。 至少,鹤无双是真有仙王之资! “无需兄长出手,我一人亦足以将你镇压!”感受到周胜眼神中的轻视,鹤无敌也是语气不善了起来。 虽然他心中也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兄长,但也不是随便哪个至尊都能俯视的存在,至少一些王族天骄,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第八章 让鹤无双来! “都不许插手!” 鹤无敌说话间,脚步未动,身体却如同一道鬼魅般,突兀地闪至周胜近前。 “好快的速度!” 白发至尊、青鸟的主人、蛟龙背上的持戟男子等人面露惊色,眼中浮现出一抹异彩。 这绝对是将某种速度类神术修行到了极致,才能有的表现! “真不愧是鹤无双的弟弟,这份禀赋,哪怕不如其兄,也足够逆天了!” “鹤族一门双至尊,皆是年轻翘楚,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见识到鹤无敌的那锐不可当的气势,在场的高手们无不感到震撼。 “跪下吧!” 却见鹤无敌一声厉喝,两手同时掐着印诀,刹那间,一座太古巨岳的虚影出现在周胜的头顶。 携着浩大无匹的气势,以及堪比一方古宇宙的恐怖重量,威压而下! “是悟道山神印,乃是由昔年一位不朽者观摩悟道山中的天然地势后悟得,曾于我界无敌一个时代!” “是那个术吗?我亦有所耳闻。距今有近百万年未现世了吧?却不想被此子得了传承!” 至尊们都认出了这种印诀,因为,那磅礴的巨岳虚影太过明显。 或者说,但凡是异域的修士,都应该能出那座山才对。 悟道山。 那是一座不朽的神岳,也是此界最奇异的名山,自这一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了,浩大无边,且内部另有乾坤。 它的存在,就像扎根在大地上的另一个宇宙般,屹立数个纪元,始终不灭,就连不朽之王级别的大战,都未能将其摧毁。 ……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感受到头顶垂落的万钧之力,周胜亦是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这鹤无敌,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想就这么让我跪下?做你的春秋大梦! “开!” 周胜同样回以一声大喝,浑身气血沸腾,万道法则于体内轰鸣,体表更有五行之光、阴阳二气、时光粒子等流转。 他如同一条人形真龙,竟直接抡起拳头,正面迎上了那庞大而沉重的悟道山虚影。 一力破万法! “轰” 拳光迎上了巨岳,霎时间,恐怖绝伦的压力传导至肉身。 犹如被一方古宇宙碾过,周胜的脊椎大龙被压得嘎吱作响,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不移,不掺杂半分多余的念头,只管挥拳,用极致的攻伐之力打爆一切! 周胜的肉身轰鸣,人体内宇宙爆发出无量神光。 与此同时,悟道山虚影震动不已,任鹤无敌如何叠加印诀,始终不能力压而下。 而后者,显然是非常吃力了,脸色很是难看,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态势。 “咔” 在周胜的暴力轰击下,悟道山的虚影出现了裂痕。 “咔咔咔……” 裂痕越来越大,在山体上疯狂蔓延。 直至某一刻,整座巨岳再也承受不住那无匹的拳力,轰然破碎。 周胜的力量霸道无匹,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便是真正的古宇宙压落,他亦无惧,更何况压来的只是一座悟道山虚影呢? 而反观鹤无敌,因为印诀被破,他亦遭遇反噬,身形被震退的同时大口吐血,周身气息一落千丈。 “你不行,还是叫你哥来吧!” 周胜摇头,睥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需他出手,我自有办法镇压你!” 鹤无敌银袍染血,却并未就此服输。 相反,他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想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一切,而不是只能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哪怕出现劣势,他亦牙关紧咬,不想就这么遗憾落败。 “再来!” 鹤无敌祭出一柄天剑,手捏剑诀,天地间顿时被剑光填满。 又是一种不朽神术,锐不可当,隐约间,让在场众人有种元神割裂般的错觉。 然而,只是刹那间的短兵相接,漫天剑影却尽数破碎。 周胜那无匹的拳光去势不止,一拳轰爆鹤无敌的半边躯体。 拳光裹挟着血雨,贯通整片至尊战场,每一滴散落的血雨扫过宇宙虚空,都将沿途的大星炸成尘埃。 见此情景。 观战的至尊们纷纷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这样的胜天,真的可敌吗?’ 至尊们心知,鹤无敌这是败相已定,差距太明显,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 然而此刻,鹤无敌却拖着残身,不顾损失的血气,强行焚烧治愈光焰,将躯体修补完整,再度向周胜攻了过去! “再来!” “不敌便不敌,为什么要想不开呢?”周胜一声叹息,再度将鹤无敌轰爆。 “再来!” “别挣扎了,让鹤无双来!”又是一拳下去,周胜将鹤无敌的躯体无情碾碎。 “再来!” …… “鹤族的小子,还是莫要逞强了吧?由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定可将此子拿下!” 围观的至尊们看不下去了,脸上纷纷浮现出惋惜之色。 ‘多么优秀的青年才俊呀,可惜太执拗,脑袋一根筋。’ ‘以他的天分,未来未尝没有证道不朽的机会。一门双至尊,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何必在意外人的议论呢?’ ‘些许颜面,又不能当长生药吃,有鹤无双这么强的兄长,常人还羡慕不来呢!’ 然而,当鹤无敌听到至尊们的劝告之言时。 他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觉得自己是被人看扁了,那一道道目光投落在身上,就像针扎一般让人刺痛! 此刻,他浑身是血,发丝散乱,手中紧握着断裂到只剩剑柄的本命道兵,一副狼狈不堪之相。 可惜他再也无力反击了。 经过最后一次冲击,他被周胜用一只大手抓着脖颈,像抓小鸡一样提在手里,浑身神力被禁锢,想通过焚烧寿元来拼命都做不到。 他痛恨,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要比哥哥鹤无双差一筹,为什么只有哥哥才能享受到鲜花和掌声,而自己只能作为绿叶来陪衬…… “想知道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鹤无敌的想法,周胜将前者的身体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 “没有别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主角……我哥哥吗?”鹤无敌惨笑一声,口中吐出一大口血,脸上凝结着浓郁的不甘。 “不,你搞错了。” 周胜摇头,睥睨八荒的眼神扫过众人,“如果这个时代有主角,那也一定是我!” 众至尊被这目光扫过,皆是心中一凛。 若是抛开立场,以及过去的种种恩怨,即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周胜确实有一种“有我无敌”的气概。 这份气概并不比昔日的鹤无双弱,甚至比起鹤无双那种冷漠,更具锋芒! 若是与这样的人同代争锋,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因为,那些不败的神话、少年至尊的传说,都将被此人无情地粉碎…… 可惜了。 可惜当初没有与此人交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至尊彼此交换眼神,无形中达成了一种共识:此子断不可留! 第九章 期待与你一战 “还是叫你兄长过来吧。” 无视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周胜对着鹤无敌微微摇头。 然而,经历连番打击,此刻的鹤无敌已然道心破碎、斗志尽失。 他面如死灰,瞳孔中失去高光,虽然未死,却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因此,即便是面对周胜轻视的话语,他也无动于衷。 “咔嚓” 周胜将鹤无敌全身骨骼捏碎,口中传出低语: “败者就应该有败者的觉悟,我不过是对你提出了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竟然都不能满足?” “你杀了我吧。” 鹤无敌心存死志,至死都不愿意向他哥哥求助。 “杀你,也不是不行。”周胜的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幅度,“杀了你,一样能把鹤无双逼出来,与我一战。” 鹤无敌沉默不语。 自己如果死掉,哥哥真的会为自己报仇吗? 难说。 此刻,他甚至没有开口回答的兴趣,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报有期望。 周胜见状,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从对方口中问清一些事情再说。 “你想死,我会成全你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那日的战书不是你下的吧?上面的的气息和你不一致。扬言要收我做战仆?呵呵,好大的口气!你鹤族中,除了你们兄弟以外,还有别的天骄?” 这一次,鹤无敌那麻木的面庞上终于泛起了涟漪。仿佛是触动了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他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道: “战书是我妹妹下的,她还小,才十岁,一直在族地中修行,未通世事,故而口出狂言,四处树敌。” 说着,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周胜,“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天资尚不及我,未来即使成长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若是来日相遇,还请放她一马……” “哦?” 周胜眼睛一亮,被勾起了兴致,“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哥哥?” “但只可惜,你自己却不是个好弟弟呢!不知道鹤无双看到今日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有趣啊!” 远处的至尊们看见这一幕,皆是眼皮狂跳,心中暗骂:“真是个疯子!” “杀人诛心……太变态了!”黄金战车内,身披金甲的年轻女至尊打了个冷颤,颇有与鹤无敌感同身受的意味。 “难怪阿姊当年会像着了魔一样,疯狂修行,打不过他,还要被他这么折磨,想不疯都难……” …… “你的遗言,我收到了。” 从鹤无敌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胜点点头,但旋即,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不过很遗憾,我并没有答应你的义务。” “修士的一举一动都带有因果,哪怕你妹妹只有十岁,只要踏入修行,便要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与你鹤族本无仇怨,是她主动招惹事端,才有了今日的因果。” “不过也无所谓了,呵呵呵,就算没有她,我和鹤无双之间迟早也会有一战。” 说着,周胜一指点在鹤无敌的眉心,欲将其元神印记打散。 然而,就在此时,一枚古符爆发不朽神光,突然自鹤无敌体内飞了出来,代替后者承受了致命的一击。 “是不朽之王的免死符咒!” 有至尊认出了古符的来历,一脸震撼。 “传闻中,鹤无双被昆谛古祖收为弟子时,曾被赐下一枚免死符咒,可抵挡不朽者的全力一击……” “原以为他会自己贴身佩戴,却不想他将符咒留给了弟弟!”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降临。 此刻,鹤无敌也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显然,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他身上何时被哥哥植入了免死符咒! “嗯?”周胜一击未果,同样面露异色。 就在他探出大手,试图再度将鹤无敌镇压时,发光的符咒上突然浮现一道虚影。 是鹤无双。 确切的说,是鹤无双曾经留下的一道神念。 面对弟弟惨败、道心破碎的情景,鹤无双的脸上却不见有任何的喜悲,仿佛这一切只是寻常的一件小事,根本不值得在意。 “今日之事,我已知晓,期待与你一战!” 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应战之语,鹤无双的身影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枚符咒亦散发出一股庞大的不朽之力,包裹着鹤无敌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刹那间撕破虚空,就此遁去。 “这就是鹤无双吗?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周胜摇了摇头。 弟弟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都不站出来为弟弟出口气,还在那里闭关。 而之所以应战,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冷漠,强势,除了对大道的追求,心中再无他物。 也许这就是鹤无双强大的原因? 可若是这样,即便有朝一日真的立身在仙道绝巅,又有什么意思?一颗心冰冷似铁,和山石草木又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人生太无趣。 周胜明白,自己和对方根本不是一路人,也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收起了些许念头,周胜将目光投向在场众人,嘴角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当然,周胜并不是什么食人族。 他只是看上了这些至尊的身家,尤其是那些老牌至尊,积累了无数年底蕴,总归是能攒些神材的。 异域资源丰厚是没错,但是修士基数更大,很多仙金矿脉、不朽神物的产地都被帝族、王族等占据,其他族群只配跟在后面喝点汤。 周族虽然也曾是不朽王族,强盛一时,但族中不朽者在上一个纪元就战死了,除了两件祖器,再没留下过什么像样的遗产。 即便有,在他们陨落后,周族也不可能保得住原有的势力范围。 因此直到现在,周胜甚至都凑不够足够的材料,用来炼制他自己的至尊器…… 贫穷使人饥渴。 来犯的众多至尊,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座座行走的宝库,等待着他的开发。 “你,你不要过来啊!” 看到周胜那形同饿虎般的眼神,距离最近的至尊心生惧意,连忙向人群中退去。 第十章 独战群雄 “跑就有用?” 周胜一步踏出,后发先至,突兀地出现在那名至尊身后,摁住了后者的肩膀。 后者顿时一个激灵,主动切断整条手臂,宁愿舍弃一部分血气,也不想正面迎接周胜的拳光。 他有自知之明。 论单打独斗,连鹤无敌都不是周胜的对手,何况是比鹤无敌更弱一筹的他呢! 一招都不接,逃得如此果断…… 该说不说,在周胜平生所见的对手里,这人也是独一份,怂出了新境界。 “属壁虎的?”周胜面色古怪地收起对方的断肢,继续挥拳追击。 “道友勿慌,我来助你!” 眼见己方士气低落,此前劝周胜低头的那位白发至尊主动站了出来,挥动羽化仙金尺,和周胜硬拼了一击。 “轰” 星海震动,亿万颗大星同时脱离轨道,如雨点般向着至尊战场中坠落。 大道轰鸣,两种不同的至尊法则产生了大碰撞,爆发出璀璨的光辉,连带星海都为之一暗。 白发至尊功参造化,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有劝年轻人低头的资本。 因为,通过漫长岁月的积累和打磨,他的修为扎实无比。 若非是因为年老导致血气有亏,此时就算引来不朽天劫,他也会有很大的把握撑过去,立地证得不朽。 “传闻中,他得到过某种奇异的涅槃之法,曾十次涅槃,每次都在至尊路上更进一步,而今得见,果真出手不凡!”后方的某处阴影中,某位神秘的至尊幽幽开口。 战场中,星落如雨。 两位至尊正面搏杀,拳光与尺芒交错,移形换影,从战场中央战至边缘,又从战场边缘杀回场中,期间虚空多次发生大撕裂,一个又一个星域破碎了。 “哈哈哈,痛快!” 战斗进入白热化,周胜沐浴敌血,斗志昂扬,眼中满是兴奋的神采。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战力节节陡升,开始迈入神禁领域,肉身血气如龙,元神澄净无瑕,整片人体宇宙万道轰鸣,拳光愈发璀璨。 神禁,放在遮天时代,便是指能跨越九个小境界以上作战的一种战斗状态,只有立于极道之巅的大帝、古皇、天尊等才能常驻神禁领域。 这是天骄、妖孽们逆行伐仙的倚仗,唯有触发神禁领域,才能真正跨越一整个大境界作战。 哪怕如今的周胜尚未抵达极道之巅,在触发神禁之后,他也拥有了无限接近极道领域的战力。 反观白发至尊,由于血气亏败,纵使他底蕴深厚,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如此高烈度的战斗,面对进入神禁领域的周胜,眼见就要露出颓势。 “各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勉强拦下周胜的一击,白发至尊口吐鲜血,冲着后方焦急大喊。 “没错,我等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围猎!”青鸟的主人踏出一步,手掐印诀,霎时间,七种不朽之光浮现,化作一个巨大的宝轮,朝着周胜镇压而下。 “受死吧胜天!” “七转宝轮吗?相传是上一个纪元的无上不朽术,竟然被你得到了传承!”蛟龙背上的持戟男子面露惊色,旋即同样踏出一步,手中大戟玄黄气缭绕,朝着周胜狠狠劈落。 “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打,三个更过瘾!” 面对三位至尊的围攻,周胜浑然不惧,维持在神禁领域中,挥拳迎上。 “轰” 虚空中发生了恐怖的大爆炸,犹如宇宙初开,掀起了狂暴的乱流。 顿时,无穷无尽的混沌气,从一道道大裂缝中倾泻出来。 若非有世界树探出枝条,以无上法则加固、弥合此地的空间裂缝,整座战场都要因此四分五裂! “轰”“轰”“轰” 周胜就像是一只人形鲲鹏,霸道的拳光接连轰出,撕裂宇宙,粉碎一切,破灭所有。 在这无匹的拳光下: 羽化仙金尺在轰鸣中倒飞; 七转宝轮于剧震中崩溃; 大戟险些折断,其主人更是虎口染血; 白发至尊、青鸟的主人、持戟男子皆被震退,止不住地倒飞出去。 唯有周胜留在战场中央,神采飞扬。 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甚至还留占有优势。 高下立判! 周胜的恐怖战力,再度刷新了一众强者的认知。 “拳意霸绝宇内,气概席卷八荒,这就是胜天吗?果真是一代天骄!”后方,一名即将加入战场的至尊止住了步伐,发出慨叹。 “胜天,胜天……胜过苍天。原以为是此子狂妄,不曾想,他真有狂妄的资本……”又一名至尊叹息。 “不,这根本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战无不胜的气魄,连老天都不能将其击败!”先前那位果断逃跑的至尊在震撼之余,也为自己先前的选择感到庆幸。 “我阿姊,当年就是这样败在他手中的吗……而我,真的能为阿姊一雪前耻吗?”黄金战车中,年轻的女至尊倒吸凉气,心中充满了担忧。 “呵呵……倒是让此子成了气候。”阴影中,神秘的至尊发出阴测测的冷笑。 而在阴影之侧。 另一位年轻的至尊始终面无波澜,默默地注视着场中发生的一切。 此刻听到那股阴冷的笑声,他只觉得有些生理不适,默默地朝与阴影相反的方向踏出一步,与对方划清界限。 …… 战场中央。 “尔等不是要围猎我吗?赶紧一起上吧!” 周胜化掌为刀,将一名至尊立劈,向着四周环伺的诸敌露出凶残的笑容,“再不一起出手,我可就要将你们各个击破了。” 此时,持戟男子从一片血雾中恢复了身形,目光凶厉地开口: “诸位,如他所言,一起上吧!他便是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我等哪怕是用时间耗,也能将他耗死!” 被多次打爆,哪怕是以他的独特的种族特性,此时也有些顶不住了,必须要有足够多的人为他分担压力。 “没错,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便是此僚暗藏了些许诡计,最终也是难逃一死!”青鸟的主人将断裂的残肢拾回,语气冰冷。 众至尊闻言,皆以为然。 此前那名至尊之所以被周胜击杀,除了因为实力差距外,更是因为其他人的支援不够及时,否则断然不会那么快就陨落。 再怎么说也是至尊,滴血便可重生,哪有那么容易被彻底轰杀? 于是至尊们不再犹豫,下定决心,要联手除掉周胜。 “授首吧,胜天!” “今日我等便要在此除魔!” “为阿姊报仇,就在此刻!” …… 一连十几位至尊,先后加入了战团,从四面八方将周胜团团包围,皆在全力出手! 一时间,战车轰鸣,道兵飞舞,各种不朽秘术层出不穷……所有的攻击,全部朝着周胜倾泻而出! “轰” 种种恐怖的威能集中于一点,隐隐有超越至尊境的势头,散发着一缕缕不朽之光。 刹那间,周胜浑身溢血,哪怕是以他那熔炼过万道法则的强横肉身,也难以硬憾此等威势。 他的肉身裂开了,各种至尊法则在侵蚀,磨灭他的精气神,使他的气息不断跌落,颇有种即将掉出神禁领域的趋势。 “哈哈哈,胜天,你完了!” 持戟男子露出几近癫狂的笑容。 “是时候将我族与你的因果画上句号了!”白发至尊发出冷哼。 “一人独战群雄?呵呵,不识天数,自寻死路!”青鸟的主人哂笑。 第十一章 强势镇杀;难以抹去的黑历史 然而,就在众尊以为能一鼓作气,拿下周胜的时候。 变故陡生。 海量的时光粒子自宇宙深处汇聚而至,融入周胜的伤口。 其血肉间,仿佛有一口口不朽神炉在呼吸,于吐纳间释放秘力,散出出一缕缕神性光华。 在极短的时间内,周胜的伤势消失无踪,肉身恢复至巅峰! “该死,那是什么手段!” 众至尊好不容易将周胜重创,却发现适才的攻击未能奏效,一时间脸色铁青,难以接受这种局面。 “时光之力……” 仔细感应过后,有至尊道出了真相。 在这一界,能掌握时光之力的修士并不多见,除了赤王一脉,几乎没有修士愿意走上这条道路。 因为这是条死路,修士从头探索,又怎能比得上天生就掌握时光之力的赤王一脉? 另起炉灶? 时光大道本就不易修成,更何况还要去与血脉中自带时光祖术的赤王一脉同代相争,下场绝对会很难看。 赤王一脉的本体是时间兽。 哪怕是在诸多帝族中,这种生灵的天赋也足以排在最前列。 空间为尊,时间为王,掌握这两种力量的修士天然就在战斗中占据优势,尤其是精通时光大道的存在,无一不是盖压一个时代的天骄。 “难道你窃取了赤王一脉的传承?胜天,你好大的胆子!”一名至尊震惊之余,也是面露喜色。 “窃取帝族传承?” “只有活腻了的修士才敢这么做!” “胜天,你完了,便是不朽者亲至,也救不了你!” …… 至尊们七嘴八舌地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原本他们还需要担心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灭杀胜天,现在看来,则是不需要了。 因为,窃取不朽帝族的传承乃是大罪,哪怕他们今天就此离去,不朽帝族也会向胜天问罪,届时没人能保住他的性命。 “笑话,万道法则就在那里,难道要禁止别人去参悟吗?” “少见多怪!” 周胜冷笑,浑身血气澎湃,挥动拳光继续向至尊们杀去。 “我们走吧,无需与他纠缠,将消息散播出去即可!” “没错,自有赤王一脉来收拾他。” 在场诸尊显然并不相信周胜的说辞,心中早已认定了他们所以为的事实。 此刻他们战意全无,不再抱有与周胜决一死战的想法,甚至要就此退去。 然而,不管他们信与不信,周胜那霸道的拳光却已真实地杀至。 “轰” 一名重伤的至尊,来不及闪躲,被周胜追上并轰爆,原地炸成一团血雾。 短短的一瞬间,这位至尊便陨落了。 顿时,战场中出现天哭的异象,阴风怒号,血雨满天。 “尔敢!”至尊们震怒。 “什么敢不敢的,既然敢向我下达战书,那就要做好被我杀掉的准备!”周胜霸气开口。 “杀!” 又是霸道绝伦的一次追击,周胜拦在试图逃离的持戟男子身前,带着无匹的杀意,一拳轰落! “咔” 玄黄大戟折断,拳光却去势不减,将持戟男子的头颅一并轰爆。 惊世的一拳! 持戟男子的无头尸体轰然坠落,压塌一片星域,其元神印记亦破碎,化作光雨洒向了宇宙深处。 又一名至尊陨落。 “疯了,真是疯了!” 众至尊面色大骇,再不敢与周胜交锋,此刻全都在焚烧气血与元神力等,全速撤离这片至尊战场。 “哼,想逃?” “门都没有!” 周胜立身在虚空中,神目如电,漆黑的发丝如龙蛇般飞舞,浑身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底的深渊。 随着他两手虚握,顿时,整片虚空被拧紧,如同破布般扭曲。 像是揭开了幕布般,一座座不朽杀阵冲天而起,散发出足以屠神灭佛的恐怖波动,将整片空间锁死。 “啊!” 一名至尊惨叫着陷进不朽杀阵,瞬间被斩去了半边肉身,连带元神也撕裂了一半。 “不要!” 又是一名至尊,掉进了某座杀阵中的混沌海,精气神被不断磨灭,痛不欲生。 …… “该死!” 看到一个又一个至尊被重叠的不朽杀阵镇杀,至尊们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意识到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分头撤离!” 至尊们分散位置,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尝试向各族的不朽者们呼救。 “没用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脚下星空闪逝,刹那间,周胜跨越诸多星域,追上了气血亏虚的白发至尊。 接连轰出两拳,一拳为阴,一拳为阳,如磨盘般将这位老年至尊镇杀。 “可悲!可恨!没有来得及证得不朽!” 临死前,白发至尊发出恶毒的诅咒,“你不得好死!”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现在已经不得好死了,而我还活得好好的!”周胜冷笑,随手将白发至尊的元神印记磨灭。 随后他一步踏出,降临在大阵的一角,拦住了试图逃离的黄金战车。 “说起来,到现在还未见到你的真容呢,出来吧你!”带着几分好奇,周胜大手一抓。 原本大如山岳的黄金战车被大阵的法则挤压得咔咔作响,迅速缩小,拉车的六匹纯白的天马更是被压成了血泥。 战车中的生灵不得不从中走出,脸上挂着怒意。 出乎周胜意料的是,此人却并非他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那是一个绝美的少女,肌肤晶莹,眸如秋水,脸上挂着面纱,周围雾气朦胧,让人看不清真容。 “小虚子?” 周胜睁开天目,几乎是在看破对方真容的一瞬间便脱口而出。 这个妹妹他见过的。 四百年前,他与一群同代修士在虚空兽一脉的秘境中展开争夺,败尽天骄,唯有虚空兽一脉的圣女让他吃尽了苦头。 虚空兽族,是这一纪元里,异域最强的几大王族之一,其族的不朽者威名赫赫,据说有望在一个纪元内突破到不朽之王。 当时的周胜手段匮乏,面对虚空兽一脉的祖术一点办法都没有。 屡次被虚空圣女放逐到秘境边缘,被迫一次次重头再走秘境路,每次都距离机缘一线之差,别提有多火大。 最后还是周胜抓住机会近身,与对方扭打在一起,互相啃咬撕扯,折腾了三天三夜,才艰难地将对方降服为坐骑…… 想到这里,周胜的脸色突然有些不自在。 因为,直到现在,他还珍藏着那时的“战利品”呢。 甲胄、耳坠、贴身……咳咳,应有尽有,也难怪那时的虚空圣女宁愿变回虚空兽的本体形态。 真要以人形走出秘境……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完了,黑历史抹不掉了。” 周胜已经可以想象到,被祭道之上的家伙们追溯古史的情景了。 “……。” 沉默了一阵,周胜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与此同时,一道满含疑惑的清甜声音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中。 “什么小虚子?你到底对我阿姊做了什么?”少女一头雾水,追问道。 “小虚子……嗯,当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该对你负责的。” “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也不至于还要追杀我吧?” 周胜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满怀歉意地对“故人”说道。 第十二章 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什么负责?” 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周胜话语里别样的信息,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不成阿姊还有事情瞒着我?她不是最恨这家伙了吗!’ “唉,你忘了吗,当年你家长辈手持不朽器,成天堵在我家族地外,就为把我抓去做女婿,害得我十多年都没敢回家……” 周胜一脸惆怅地嘟囔道,“说实话你也不赖,早知道我当初就从了他们了,那样一来,说不定现在娃儿都会喊父亲了……”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劲爆的内容,少女开始浮想联翩,自动脑补阿姊和眼前男子的关系,种种难以启齿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旋即她小脸通红,烫得如同蒸熟的大虾,头顶更是冒出了蒸汽般的白雾。 若非有面纱遮挡……单就是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见,都足以让她这位天之骄女颜面大失了! ‘真是的,羞死人了!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少女将种种杂念挤出脑海,强行恢复冷静。 然而,周胜接下来的话却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再度泛起了涟漪。 “咳咳,亡羊补牢,其实未晚。若是小虚子你真的有意,我也不介意与你再续前缘,择日不如撞日,等解决了那些杂毛,咱今儿个就可以安排大婚……”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看着周胜那“深情”的眼神,少女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一股肉麻感涌进心房。 作为虚空兽一脉的明珠,她修行五百余载,走到哪不是被万众仰视?谁敢当面对她说出如此亵渎之语? 而今得遇如此截然不同的经历,平生还是头一遭呢! ‘该死,他说的明明是的阿姊,为什么我的心境会乱掉!’ 少女心神荡漾,被周胜刺激得久久难以平静,满脑子都是“再续前缘”、“大婚”之类的亵渎之语。 这太恐怖了,简直比族中的禁忌试炼还要恐怖! “唉,你忘了吗,那日你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你我比翼齐飞,共取虚空秘境中的大机缘,出来时更是神仙眷侣,惊艳了世人……” 周胜一边回忆着过去的场景,一边“娓娓道来”。 这一次,少女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回忆起阿姊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以阿姊的骄傲,根本不可能向别人屈服,更遑论与人成为‘神仙眷侣’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在歪曲事实,故意戏耍于她。 所谓的“长辈捉婿”也多半是假的,真实情况恐怕是长辈们怒气冲冲地堵在周族门口,要给这家伙来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吧? “住口,无耻贼子!” 少女的羞涩,在此刻全部转化为怒意,明眸中好似能喷出火来。 她手中掐诀,怒视周胜,“你早就发现我不是阿姊了对不对?今日便是被你镇杀,也是我技不如人,可你为何要戏耍于我!” “唉,此言差矣,什么叫戏耍,我分明是在与故人之妹联络感情。”周胜油盐不进,笑呵呵地回应。 “说,你到底对我阿姊做了什么!再不说实话,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少女说到一半,旋即意识到自己其实打不过,银牙紧咬道:“也至少要溅你一身血!” “噗嗤” 周胜没绷住,一脸坏笑道: “你这不是很识时务吗?何必呢,不如学你姐姐,‘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届时我们一家人恩恩爱爱,岂不美哉?” “休要胡言乱语!今日我就算死了,也绝不会落在你手里!”说着,少女开始不要命似地焚烧精气神,浑身腾起虚空涟漪,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架势。 “该说不愧是虚空兽一脉的天之骄女吗?这份刚烈的性情,真是和你那位姐姐一模一样呢!” 周胜笑了笑,对于少女所谓的动真格,他并没有放在眼中。 相反,对方的一脸嗔意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可爱。 这是实力增长带来的自信。 曾经,虚空术让他感到难缠无比,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很难摸到敌人的踪迹。 可随着修为的提升,他已经逐渐领悟了“一力破万法”的真义。 对手擅长虚空类的手段又怎样?直接以更强的力量,把虚空轰爆就行了! 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强大的数值可以破解机制,强大机制也可以压制数值,最终谁胜谁负,还是要各凭手段,并没有“绝对的克制”一说。 成尊之前,仅仅凭借“数值”,周胜便足以碾压那些王族天骄。 更何况,如今的他掌握了时光的伟力,在“机制”上也不弱于人? ‘不过到底是故人之妹,逗一逗她也就罢了,不至于真的要搞出血祸来。为了避免误会,有些话,还是要找个时机讲清了才好。’ 时光呼吸法自发运转,周胜立身在虚空中,如天帝临尘般,闲庭信步地向少女走去,一步一幻灭。 种种虚空神术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没用的,如果我真的想害你,你也反抗不了。”悄无声息间,周胜的手已然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口中传出低语。 “什么时候!” 突兀之间被人近身,少女脊背生寒,额头在一瞬间挂满了冷汗。 这是身体在遭遇危机时的本能反应,就像猎物落入虎口,浑身汗毛战栗一样。 “放轻松,”周胜微笑,指了指战场的另一个方向,“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你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告诉你倒也无妨,只是,被外人听到,真的好吗?” “你什么意思?真要想告诉我,大可传音便是!” 少女似乎并不买账,对于周胜的话,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呵呵,你说的没错。但之前的对话,他们中可是有人已经偷听到了呢。若是让他们走脱了,今日之后,你姐姐的名誉恐怕……” 周胜点到即止,为少女留下了充足的想象空间。 果不其然,少女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瞬间就炸毛了。 “你是魔鬼吗!” “姑且就当作,是对我的赞美好了。” …… 不久后,少女不情不愿地和周胜达成了统一阵线。 同时也在心中,将周胜彻底和“魔鬼”二字划了等号。 事到如今,不需要周胜主动解释,她也大致明白阿姊当年经历了什么。 其实,她今天经历的便与阿姊有几分相似。 至尊陨落会引发天哭,整片宇宙都会有感应,消息根本藏不住。 一次性死这么多至尊,必将引发异域震动,甚至在事后,一些不朽者有可能忍不住要出手,拼着消耗万年族运,也要发动族战,只为出一口恶气。 以少女的估计,周胜自己或许有办法逃脱风暴漩涡,可跑掉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闯了大祸,拍拍屁股走人,族人便要替他承接这份因果,进而倒大霉…… 以前境界尚低时,此人能惹出的麻烦也有限,族中的至尊足以兜底。 但倘若祸事大到能让不朽者出动,以周族的底蕴根本不足以抗衡。 少女并不了解周胜真正的底牌,但不妨碍她这么揣测: 对方之所以留自己活命,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故人之谊,单纯只是想复刻昔日的做法,让她像曾经的阿姊一样,替对方背黑锅罢了! 这么想不无道理。 因为: 有不朽大阵的封锁,外界很难知道战场内的细节。 倘若她与周胜联袂走出,也就是所谓的“比翼双飞”,定会向外界释放出一种错误的信号:她和周胜是一伙的! 此后,她虚空王兽一脉便很难逃脱干系,根本解释不清,无形中要替周胜背黑锅。 这就像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一样,一鱼两吃,彻底榨干价值。 这不是魔鬼是什么? 只有魔鬼才喜欢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缺德到冒烟了! 第十三章 周胜的贼船 战场中,周胜与少女联袂而行,前往大阵的各个方向,收拾残局。 杀阵某处,混沌气息澎湃。 “轰” 周胜挥出一拳,随手将一名重伤的至尊镇杀,旋即若有所感地看向身侧的少女,面色古怪,“总感觉你在心中诽谤我。” ‘不是吧,这么敏锐?’少女吓了一跳,连忙否认。 “我不是好人,但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坏。能留你一命,更多的是因为我确实念旧,否则我大可找别人来背锅。” 周胜摇了摇头,平静地开口,“跟我混,我吃肉的时候不介意给你留点汤。但倘若你不知好歹,我不介意连你一起炖了。” 虽然明知周胜的说法只是一种形容,但少女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字面意思所代表的场面。 就仿佛,那副情景真实地发生过了一样。 ‘不,一定是发生过了!’ 想象到自己像小白兔一样被丢进锅里,大火猛炖,散发出一阵阵肉香……少女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个……跟你混,我……我需要纳投名状吗?”后怕之余,少女小心翼翼地表忠心,试图远离“被炖”的下场。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同意的意思了。既然你都提出来了,我怎么能拒绝你的愿望呢?” “大家都看到了吧,是她主动要对你们出手的!”周胜向周围大声传音,随后一脸坏笑地朝少女晃了晃手中的留影晶石,“接下来都有录像哦!” 未曾历经红尘的少女,纯洁得就像是一张白纸,哪能识得穿越者的套路? 少女闻言顿时慌了神,口中出现碎碎念,“完了完了,要死要死……回到族中后,先祖要是知道这事,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情绪崩溃之下,少女甚至开始抱着脑袋痛哭流涕。 “别瞎想了,就算有惩罚,你家老祖也不至于真的让你去给外人偿命吧?”周胜见状不禁莞尔,用手搓了搓少女的脑袋,打趣道:“这么大个人了,至尊境的强者、虚空兽一脉的天女,还要流眼泪,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言毕,周胜也是觉得今天有点邪门,净碰上奇葩了。 先是碰上一个胆小如鼠,怂出新境界的至尊,还没打就开始跑,溜得贼快;现在旁边又有一只“爱哭鬼”,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伤心,竟然直接流眼泪了。 好歹是至尊呀,哪怕是这个万道昌盛、宇宙太平的时代,也不该出现这种“奇行种”吧? 你看人家遮天时代,哪个大帝古皇不是逼格拉满? 不是背对众生,就是一念花开……总之一副超然在上的姿态,哪怕真有伤心处,也从来不掉逼格好吧? “呜呜呜……” 听到周胜的话,少女哭得更委屈了。 从娘胎落地时起,她就在马不停蹄地修行,五百余年不问世事,族人都说她是不世出的天骄,将来是能证道不朽、甚至成为不朽之王的存在,将她夸上了天。 可如今,初出茅庐便遭遇大挫败,所有的事情都身不由己。 现实给她狠狠来了一巴掌,强行冲击她的认知,让她意识到人外有人,有个“魔鬼”一样的家伙远比她强。 并且不止如此,她还要替“魔鬼”背黑锅,哪怕回到族内,还要承受原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可怕惩罚…… 而此刻,不仅没有人安慰她,还有“魔鬼”在耳边继续低语: “哭?哭也要被录下来哦!” “嗯,让我想想……既然你这么爱哭,我就把画面记录下来,给你的族人和长辈们人手传一份,让他们欣赏品鉴一番好了!” “这可是珍贵的影像,说不定还能拿去拍卖呢,到时候一定会有修士愿意买单的吧?嘿嘿嘿,‘少女至尊哭泣’,这样的题材可不多见……” “不要,求求你了,不要传出去!” 想象到彻底社死的情景,少女瞬间泪崩,抱着周胜的大腿苦苦哀求,“呜呜呜,我当你的追随者,我什么都听你的!千万别把这些传出去!” “真的吗?” “真的,我愿意以道果发誓!” …… 半个时辰后,周胜带着少女追上了一名被大阵重创的老年至尊。 “知道该怎么做吧?”周胜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录影晶石正对前方。 “嗯。” 少女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尽管内心深处仍存有几分抗拒,但她还是向前踏出一步,开始施展虚空术。 “虚空天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与此子同流合污吗?你忘了他对你姐姐做过的坏事了吗!”重伤的老年至尊一边艰难抵抗杀阵,一边面露厉色,冲少女大声呵斥。 原本少女只打算听命行事的。 结果对方不提她阿姊的事还好,这么一提,反倒激起了她的杀意。 要知道,阿姊的名誉不容侵犯,为了替阿姊讨回公道,她甚至不惜向凶名赫赫的“周魔”下了战书,要决一死战。 奈何“周魔”太强。 打不过“周魔”更跑不掉,这也就算了,你这老东西又是哪位?竟敢口无遮拦,若是让你逃出生天,日后不得将阿姊的事情传得满天飞? “抱歉了前辈,我已决定追随胜天。” 被触碰到逆鳞,少女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虚空术无情斩出,仅一击便将老年至尊枭首。 显然。 即便虚空术对周胜未能奏效,可若是用来对付别的至尊,它依旧是一种可怕的杀生大术。 “做的不错,除了他身上的仙金外,剩下的资源分你三成。” 面对少女的注视,周胜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予口头表扬,并且说到做到,当场便履行了“吃肉喝汤”的约定。 自前世时他就明白: 想要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光凭威胁可不够,还需要相应的利益捆绑,恩威并施,打一棒给个甜枣,如此才能长久。 周胜早就想炼制道兵了,只是一直苦于资源不足罢了。 仙金、混沌石之类的顶级神材,正是他急需的,暂时不列入分配,但是其他不算太过要紧的东西,都可以商量。 “嗯……别的我也不缺,如果之后遇到虚空神髓,还请为我留意一下。”少女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杀人之前和杀人之后,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杀人前还需要思考后果; 而杀人后便会想着:反正已经发生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杀死一名至尊,让她成了周胜的共犯。 自然而然地,其内心深处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无需周胜去提醒,她便已下意识地将周胜看作“自己人”的一员。 “虚空神髓?” “是的。虚空神髓对外人没有太大用处,但是对我们这一脉至关重要,涉及一些关键的蜕变。”少女对周胜没有保留,直接将情况如实道出。 “我会帮你留意的。”周胜点点头,同时在心中给予足够的重视。 过程如何暂且不论,总之从此往后,少女便是他的追随者了,追随者强大起来,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变相的提升。 况且,虚空兽一脉在异域的地位可不低。 少女作为虚空兽一脉最看中的天骄,如今和他经历了“一起扛枪,一起分赃”的阶段,已经成为天然的盟友。 这意味着虚空兽一脉只要不想放弃少女,便等若是在无形中与周族达成了某种绑定,要共同承担因果了。 换言之,只要少女一直是虚空兽一脉的第一天骄,两族的关系便牢不可破,如此一来,周族在异域的安全性也会大大提升。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当然,利益归利益,周胜本身也并非绝情灭性之辈。 当年的虚空圣女,也就是眼前少女的姐姐,多少也算是与他有些交情,直到今日他都颇为怀念呢。 “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一脉是以‘若’为姓吧?”周胜问道。 “我叫若曦,阿姊叫若水。” “咦,曦字辈?”周胜面露异色。 “名字叫曦,有什么问题吗?”少女若曦感到不解。 “此事很难解释的清,你只需知道,曦字辈在冥冥之中承载着某种因果。你得小心了,最好是变得足够强,否则你将来的命运可能会很苦。”周胜正色,提醒道。 “变强吗?”若曦并未理解周胜话语中的深意,只是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而对周胜来说,他之所以会面露异色,正是因为他读过《遮天》、《完美世界》和《圣墟》,明白“曦字辈”是原作者的偏爱,剧情中凡是带有“曦”这个名字的,不是主角的道侣,便是主角的女儿。 哪怕不是女主或者女儿,也至少是红颜知己的级别。 因此,在这个世界,说“曦字辈”具有冥冥中的因果,并非是空穴来风。 “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家伙?该不会对方从某层铜棺里钻出来,顶着一张和铜棺之主相差无几的脸,跑过来要把属于他的女主角扛走吧?”周胜思绪发散,目露狐疑。 “这可不行!” 周胜摇头,内心深处对这种结局有着强烈的排斥感。 “身为穿越者,经历这种事情,和被人牛了又有何异?哪怕自己与红颜有缘无分,也绝不可行那送女之事!主角又怎样,敢来牛我,一样要干死他!就算他顶着和铜棺之主一模一样的脸,这事也没得商量!” 尽管和若曦之间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点什么,但不妨碍周胜未雨绸缪。 他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看好这个时代的三世铜棺,最好是将其掌控在自己手里,从源头上斩断可能存在的“被牛”因果。 …… 从老至尊身上收割完战利品。 周胜与若曦继续同行,共同斩杀那些敌对势力的至尊。 虽然此前,那些人还是不是若曦的敌人。 但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周胜的敌人便也是若曦的敌人了,无需多言,两人也要同进共退。 “发财了!” 此时,周胜和若曦皆是一脸兴奋,对着一名被大阵轰残的至尊进行混合双打,拳光与虚空术齐飞,不多时就将该至尊料理完毕。 他们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这名至尊实在是富得流油,身上携带的宝贝无数,简直比得上某些大族的宝库了。 “武器是纯黑暗仙金打造的,不掺半点杂质,这份量真够奢侈的!”若曦兴奋地大叫。 “三方混沌石,一口仙泉眼,半枚长生药果实……草,这家伙比我周族还富有,该不会是哪个不朽者的亲儿子吧?”周胜开启对方的起源空间(类似洞天境的空间),两眼放光。 “管他是谁呢,杀都杀了,咱还能上门请罪是怎样?”若曦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显然,她已经成功融入了角色,仅仅不足半日光景,便从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转变成和周胜一样的惯犯。 敲闷棍,无本万利。 这是实打实的财富密码,一旦尝到甜头,那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了,一切来财慢的办法都会被自动排除掉。 只有实际参与操作了,若曦才意识到她之前的想法多么的天真与愚蠢。 可笑,修士哪有不缺资源的? 就算暂时用不上,也可以存在宝库里,将来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再与人交换。来都来了,哪有走空的道理? 可以确定的是,少女的思维,正以超光速的形式与周胜完成同化……或者说是被带坏。 “请罪是不可能了,只是这家伙的尸体怎么处理?”若曦指着躺在星骸上巨禽尸体,询问周胜的下一步指示。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问?” “是人形的,那就炼化掉,炼不掉的就毁尸灭迹。” “不是人形的那更简单,起锅,烧油,懂?”周胜看向若曦,眨了眨眼。 “懂,懂什么啊?” 到底是还没有过新手期,若曦完全不懂,故此发问。 “容易被撅的话,以后记得不要说。” 周胜随口吐槽了一句,旋即回到正题,“你吃过饭没?” 若曦摇摇头。 吃饭这种事,好像是只有凡人才需要吧? 若曦天生就是圣人,自出生时起就已经踏入修行了,修士能直接吞吐天地精华,吃饭的事自然就免了。 也就是说,她活到现在,其实都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各种意义上的。 “没吃过?今天就是你的第一次。” 周胜微微一笑,掏出一口大锅,于虚空中点燃道火,“正好还能顺便教你做饭,锻炼一下你的厨艺。” “记住,这种叫大火爆炒。” “这一种呢,叫小火慢炖。别忘了多加几种神药,作为调味品,增加鲜味……” …… 半个时辰后,若曦按照周胜教会的做饭方式,熟练地将某至尊级禽类食材架上了烤架,并洒上从对方起源空间里翻出来的“调味品”,完成了“原汤化原食”的终极奥义。 与此同时,她的嘴角也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随后,两人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将食材最大化利用,事后还打了饱嗝…… 第十四章 可怕的人影 此后的半日里。 随着至尊们的接连陨落,战场中动静逐渐平静了下来,唯有诸多不朽大阵依旧在默默地运转。 阵眼处,时光炉散发着微光,无形中为阵法提供加持,始终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因此,如“天哭”这般的异象,并不能在大阵解除前传播到外界。 破碎的星河中,到处都是大星的残骸与至尊的残血。 数之不尽的星辰在这场至尊战中化为劫灰,以至于整片星域都暗了下来,就像是宇宙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腔。 周胜与若曦四处收割战利品,已然赚得盆满钵满,此刻正处在丰收的喜悦中,嘴角带着笑意,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是,在喜悦的同时,忧虑也随之而来,至少对若曦来说是如此。 “出去后怎么办?仅凭我们两族……恐怕顶不住那些不朽者的压力吧?” 再度将一名至尊斩杀,若曦面露忧色,询问周胜的意见。 杀人越货固然爽,但此番,他们一次性干掉的至尊实在是太多了些,甚至其中有些强者还是不朽王族的成员。 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怎么看都很难善了。 “仅凭你我两族,确实无法抗衡诸多势力的问责。也许最终我们都会被各自的族群放弃,交由那些不朽者们来审判吧!” 周胜装出一副凝重的面孔,故意夸大事情的后果。 “那怎么办……” 尚未意识到周胜在满口胡诌,若曦秀眉一皱,心情沉重了下来。 “唉,人生得一红颜足以!俗话说得好,‘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一见如故,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哪怕被投入黑水监牢,也是双宿双飞,生又何苦,死亦何悲?便是你我皆被贬为凡人,也可喜结良缘,早生贵子,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嘛……” 周胜一副大诗人模样,俯仰叹息,妙语连珠。 “都知道要被投进黑水监牢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胡言乱语?”若曦脸色微红,轻斥道。 什么“双宿双飞”、“喜结良缘”、“早生贵子”……全是用来亵渎、埋汰“仙子”的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哪能不知道周胜这是在逗她? 只是这种相处方式,却并不令她感到排斥。 相反,对她来说,这一日的经历,是她过去五百余年都不曾拥有过的珍贵体验。 从呱呱坠地时起,她就被族人引上修行路,每日除了修行还是修行,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修。 被万人仰视? 早就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长生? 寿元的危机,她并未经历过,对于长生的妙处,便也谈不上有什么切身体会,脑海里仅有族人们灌输给她的空泛概念。 可是这一日的经历,却让她有种“真实活过”的感觉。 不再是处处被族人铺好道路,告诉她应该怎样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而是由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思考,自己去决定。 就仿佛原本单调苍白的世界,突然间有了色彩;任人打扮的瓷娃娃,突然间有了血肉。 与周胜相伴而行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却令她有了一种别样的体验,美好而充实。 那是一种与闭关潜修截然不同的松弛感,轻松而愉悦,带着烟火气息。 仿佛这样才是生活的本貌,唯有从高高在上、不履凡尘的仙子,回归到平凡而本真的原点,才能得见生命的真谛。 今日过后。 她觉得,她再也回不去曾经了,至少不会再如族人所期望的那样去活着。 “人间的烟火,初尝过后,便难以割舍了。”这是先祖曾对她说过的话。 以往不懂,现在她懂了一些,但是她并不后悔来到这滚滚红尘之中。 …… “所以你觉得,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 面对若曦的轻斥,周胜嘴角扬起弧度,一脸坏笑地反问道。 “应该……不会吧?”若曦迟疑了一下,而后回应。 既然周胜这么说,那周胜多半还有别的底牌——她是这么想的。 “当然会!” 周胜敲了敲若曦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什么‘谋定而后动’,都是狗屁!真要逼急了,就算没把握也得干!人生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今天我本来打算杀掉所有人,却在中途遇到了你一样!” “那……”若曦迷糊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谋不定也得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懂不懂?”周胜说着一阵摇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追随者?跟他妈深山老林里走出来未经人事的大小姐一样!” “好歹是曦字辈,争点气啊!用你的脚趾头想一想,要是搞不定这些至尊的事,我凭什么敢一个人来这里?” “好吧,”若曦被训斥得小脸通红,“原来你还有底牌啊,我不该怀疑你的……” …… 几十个呼吸后。 “这就是你的底牌?”若曦指了指远处的人影,将目光投向周胜。 “算是吧。” 周胜点点头,“你们虚空兽一脉要是兜不住,那就还得靠这家伙。这也是我原定的计划。” “总感觉……他好可怕的样子。”若曦对着那人打量了一番,而后向周胜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你的感受是对的,对你来说,确实是这样。”说完,周胜笑着冲人影挥了挥手,就仿佛多年老友一样。 而那个人影,此刻正立身在重重不朽大阵中,任混沌雷霆、斩仙之光等攻击降临在身上,始终岿然不动。 见到周胜的那一刻,那人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井字,眼中好似能喷出火来,一副要将周胜生吞活剥的样子。 “那谁……谁来着,哈哈,好久不见啊!”周胜拉起若曦的手臂,一步步向那人走近,自来熟地向对方打招呼。 原谅周胜叫不出人影的名字,毕竟在当年,那人压根就没对外透露过自身的姓名和出身。 “周!胜!” 人影咬牙切齿地说出周胜的名字,而后发出恶狠狠的威胁,“你想死吗!” “瞧你这话说的,你下战书的时候不是直接写了个‘死’字吗?怎么到现在,我还活蹦乱跳,死不了一点呢?”周胜气死人不偿命,继续挑动对方敏感的神经。 第十五章 法力免疫的强者;若曦的决意;时光的因果 “过来与我公平一战!” 人影果然大怒,抬手轰碎一片秩序神链,冲着周胜的方向厉喝道:“是男人就跟我正面一战,别耍你那些阴谋诡计!” “便是耍了又怎样?我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耍猴儿,所以你是那个猴儿吗?” 周胜于虚空中摘来一颗星辰,随手炼化成一把石椅,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眼神充满戏谑,并发出嘲笑。 与此同时,大阵轰鸣。 所有的威能都在向这里集中,哪怕限于某种因素,难以真正伤到那人影,却也将其轰得衣衫破碎,发丝散乱。 “啊啊啊!待我破了你这鸟阵,必将你碎尸万段!” 人影本就是暴躁的脾气,哪能受得了这种侮辱? 见到此番情景,他顿时就大吼一声,旋即浑身气息变得狂暴无比。 仅仅是站在原地,肉身之力便已压塌了周围的虚空。 什么混沌雷霆、不朽烈焰、斩仙之光……全都被这股压力粉碎,万法不沾身! “嘶!”若曦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这么可怕?” “他确实不弱,至少远比鹤无双的弟弟强得多,我界同代修士之中,有资格与其较量的,不足两手之数。”周胜道出了人影的部分底细。 “也就是说,我们这一代的十大高手之一?”若曦眸子一亮,像观察稀罕物什一样,眼中充满了好奇。 周胜点头,“看你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不如你去跟他过两招?” “不要。” 若曦不假思索地拒绝,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感觉他很凶,一旦打不过,就会被杀掉的样子!” “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周胜拍了拍若曦的肩膀,鼓励道。 得到周胜的保证,若曦点点头,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鼓起勇气,向前踏出一步。 而远处,人影的叫骂还在持续,各种激将,希望周胜出手,与之公平一战,好让他洗刷昔日与周胜“两战两平”的耻辱。 对他们这一脉而言,不胜便是败了。 族中内战输了倒还好。 倘若输给外族人或者与外族人战平,那便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要遭到整个族群的耻笑。 因此他们这一脉人均尚武,走出去的天骄没有一个不是“铁头娃”,生猛到了极致。 年轻一代的十大高手? 他们这一脉每逢有人出世,拿到这种名号是理所当然的,反之拿不到才是搞笑。 “呵呵,想跟我打?凭什么,跟你打有什么好处?” 发现火候差不多了,周胜立即图穷匕见,反过来对人影进行激将。 “哼,只要你打赢我,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便怎样都行,哪怕杀了我也无所谓!不过,要是你太弱被我杀了,也怪不得我!” 人影也不在乎是否被激将,随口便向周胜丢出许诺。 他自信无敌。 昔日两战两平之后,他便下了狠心,回到祖地去挑战禁忌传承,在九死一生中迎来蜕变,远比以往更加强大,莫说是外族,便是同族中也罕有敌手! 只可惜到那个时候,周胜已经没了踪影,让他拔剑四顾心茫然,根本找不到一雪前耻的机会。 而等到再次发现周胜露面,已经是两人突破到至尊境之后的事情了。 “你连我的阵法都打不破,还想挑战我?”周胜居高临下,俯视人影。 “谁知道你这破阵是怎么回事!莫说是我,就算不朽者亲至,也打不破吧?”人影怒道。 某种意义上。 还真让人影给歪打正着了,莫说是不朽者们打不破,就算不朽之王来到此地,也是无用功。 想破阵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是时间到了,三天之后,维持临时阵纹的材料耗尽了神能;要么就是周胜自己将阵眼中的炉子收走。 面对愤怒的人影,周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随便你怎么想,想要与我一战,还得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就让我的追随者来检验一下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大阵中撕开一道裂缝,供若曦通过。 “虚空王族,若曦,请赐教!”若曦施了一礼,认真开口。 然而,人影却无视了若曦的话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周胜的眼睛,怒不可遏,道:“好呀,我便斩了你的追随者,再将你狠狠地杀败与羞辱!” 一场大战由此开始。 若曦先前已经见识过人影的强大,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丝毫不敢托大。 “虚空术!” 随着她心念一动,附近的虚空如同镜面般,折叠反复,散发出恐怖的撕裂之力。 “咔咔咔咔”,一道道裂缝在虚空蔓延,从四面八方笼罩住人影的肉身。 然而人影纹丝不动,任由虚空术轰击在身上。 所有的虚空裂缝,在蔓延至人影身体的一瞬间,便全部止住了,难以前进哪怕一丝一毫。 “怎么会!” 面对强敌,若曦想到了虚空术未能一击建功的可能,却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而失败。 “虚空一脉?真是堕落了!” “数个纪元之前,你族的先祖与我族古祖、赤王等强者难分高下。可惜他去界海远行了,归来时仅剩一根残骨。” “如今几个纪元过去了,你们中竟然还没有诞生新的不朽之王,呵呵,如今更是有族人沦落到要给三流种族的人当追随者!真是莫大的讽刺!” 人影冷笑连连,语气不屑,根本不用正眼看若曦。 而涉及族群尊严,辱及父母家人,在这个极端重视族群荣耀的年代,没有哪个王族天骄会在这种情况下避战。 “我确实没有给先祖争气,但是虚空一脉不弱于人,容不得你来侮辱!” 面对人影对虚空一脉的贬低言论,若曦动了真怒,哪怕明知不敌,心中也升起了殊死一搏的斗志。 “虚空断天步!” 随着若曦一步踏出,刹那间一股强大撕裂之力出现。 星河撕裂,天地间出现了一道漆黑的深渊,似能隔断两界,任何事物落入其中,都要被湮灭。 “噗” 附近的数颗大星坠进深渊,连个浪花都没有掀起,转瞬间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没用。”人影依旧纹丝不动,目光冷漠。 “虚空天眼!” 若曦双目璀璨,射出两道乌光。 左眼主开辟,演化虚空,创生万物;右眼主湮灭,化真实为虚无,将万物复归于混沌。 “没用!”人影抬手,将乌光随手磨灭。 “虚空逆乱!” “虚空倒转!虚空放逐!” “没用,没用,没用!” …… 一连串的虚空术彻底无效,对若曦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战斗。 经过这番试探,她也是隐隐猜到了对方的出身。 那一脉的生灵,天生便拥有法力免疫的恐怖天赋。 莫说是虚空术不奏效,就算是赤王一脉的时光术,亦或是别的顶级祖术,也不可能对他们生效。 想要击败他们,唯有以更强大的肉身,与之浴血搏杀。 虚空一脉天生便具备强大的体魄,并且虚空祖术中也有专门辅助炼体的篇章,只可惜若曦更专注于法则侧的修行,在炼体上尚未来得及花费太多精力。 否则今日,她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但即使无法取胜,她也要给对方来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捍卫虚空一脉的尊严! 在最后的时刻来临前,她回头看了周胜一眼,发现后者正在微笑着向她招手。 那是鼓励和信任的眼神,以及作为坚实后盾的承诺。 ‘临了,还有一个同伴在背后支持,也不错了。’ 再回首时,若曦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右拳紧握的同时,浑身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无形中,某种恐怖的波动自她体内散发而出,将周围的空间全部挤压开来,嘎吱作响。 “虚空——” “升华!” 焚烧生命本源,将所有的虚空之力融于肉身,只为换取一瞬间的肉身升华。 这是一招极为残酷的禁忌秘术,只为个别极端条件而设,修行起来费时费力,更废命!寻常的虚空兽族人根本不会去修炼,更遑论将其修至炉火纯青了。 若曦虽然进行过有关修行,但掌握得并不算深入,若是强行使用,会消耗数倍的生命本源,乃至性命本身。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用出这一招,只为争那一口气! 幸运的是,升华成功了。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百万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在这短短的一刹那,她确实突破了至尊境的限制,半只脚迈进了属于不朽者的领域! 这一拳极尽绚烂! “轰” 若是将时间极致放慢,便可以发现: 若曦一拳打在人影的脸上,瞬间将后者鼻梁轰塌,同时使其满嘴的牙齿脱落,向着四面八方疾射,并且去势不减,最终将整个脑袋都轰爆开来! 若非是脖子上悬挂的护身神玉及时发光,在这一击下,人影即便不死也要残废。 “咳,咳咳……” 人影从星墟中艰难地爬起,勉强将头颅凝聚出雏形,口中依旧在不断吐血。 此刻的他狼狈无比,就连说话都要漏风。 但他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满足般,兴奋到神色癫狂,“哈哈哈,好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我认可你了,在近百年的对手中,无人出你之右!” 然而,辱人者,人恒辱之。 若曦却连看都没看人影一眼,彻底将其无视了。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周胜。 …… …… 一场战斗落下帷幕。 若曦成功捍卫了亲族的尊严,但她的本源也因此而枯竭。其生命就像是风中的残烛,已然在极尽升华中燃尽了自我。 极尽绚烂,代价则是生命。 就像是传说中的神明花,等待了千百世,只为了刹那的芳华,一次惊艳的绽放。 纵使香消玉殒,茫茫古史中,亦留下了它永恒的瞬间。 五百年人生恍若隔世,朝如青丝暮成雪。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若曦眼中的世界于此刻寂静了起来,那是升华的后遗症,她的感官出了问题。 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镜头,要就此定格在这一幕。 “我做到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抹悲意——因为在今日,她就是那朵凋零的神明花。 …… 然而,周胜却没有因为仙葩将逝而表露出遗憾。 他不仅不要表露遗憾,还要以最大的热情来表达欣赏和赞美。仿佛唯有如此,才对得起仙葩绽放的灿烂。 “你成长了。” 周胜微笑着回应,掌声如雷,毫不吝啬地以最大的诚意欢迎胜者的凯旋。 那一拳不仅惊艳了人影,同样惊艳了周胜。 换作是周胜自己,在没有炉子护体的情况下,他恐怕也很难接住那极尽升华的一拳,硬接之后非死即残。 该说幸亏是他念旧吗?若是他先前真的要对这位故人之妹下死手,逼对方拼命,那么挨上这一拳的,也许就是他自己了。 …… 若曦的这一拳足以惊世,可惜现场只有两名观众。 随着生命气息的不断跌落,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回忆之色,和家人的相处,与周胜相遇后的场景,一切都历历在目。 “阿姊的事,你亲自跟她去说吧。”她神情落寞地开口,道:“我要死了。” 精气神枯竭,满头青丝尽数化作白发,她已知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她的确心有遗憾,大好的年华,本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但她却并不为这一次的选择而后悔,至少她捍卫了虚空一脉的尊严。 同样是死,或重于悟道山,或轻于鸿毛,她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人生如果能重来,她依旧会这么做。 “抱歉,这一次,你救不了我,我要让你食言了。”面对周胜,她满怀歉意地说道。 “这份刚烈的性格,和你姐姐真是如出一辙呢。”周胜轻叹,脸上闪过一抹回忆之色,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让你死在这里,日后故人相见,我该如何面对?’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怅然。 若曦留下了遗言,但周胜却并未因此而流露出悲伤的情绪。相反,他还恢复到先前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谁说我要食言?你要死,我允许你死了吗?”周胜眉头一挑,反问道。 “难道我还有救?”若曦愣住。 “本源枯竭而已,多大点事?再不济,那半颗长生药果给你吃,也够你活出第二世了。”周胜笑道。 “这……光想着拼命,倒是忘了这茬了。” 若曦尬住,脸色发烫,同时心中也因为周胜的慷慨之言,涌出一股感动。 然而下一刻,周胜却口吐吝啬之言,瞬间浇灭了若曦的幻想。 “你想得倒美,那长生药我都还舍不得吃呢,怎么可能就这么给你?” “啊?” “啊什么啊,勤俭节约是修士的基本美德!实在没办法,再用长生药也不迟,一个纪元也长不出多少的东西,真当大白菜啃啊?”周胜恨铁不成钢地敲响若曦的小脑袋瓜。 “……。” 若曦傻眼。 ‘到底是救我,还是不救我啊这是?’ 而就在这时。 “信得过我吗?”周胜一改先前的轻佻,正色道。 若曦点了点头,反正自己也没有活下来的手段,死活当活马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伸手。” “哦。” 周胜将手臂划破,同时也将若曦的手臂划破,然后将两条手臂连接在一起,旋即将时光呼吸法全力运转。 这一次,不是被动型运转,而是周胜在进行有意识的呼吸。 几乎整个战场的时光粒子全都被他吸收过来,顺着两人的血脉连接,传导至少女的体内。 某种奇妙的共振发生了,两人呼吸频率逐渐变得同步了起来,明明是两个人,却因为血脉的连接,变得浑然一体。 周胜竭尽所能地运转呼吸法,同时传音提醒若曦,使对方的精神频率同样和自己保持同步。 “呼…吸,呼…吸,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若曦的体内也开始自发地运转时光呼吸法。 “轰” 海量的时光粒子融进了她的每一寸血肉,开始在她的肉身中点燃一座座时间洪炉…… 并且,周胜体内的洪炉也在同步轰鸣,向若曦的身体中不断输送神能。 两相结合之下,构成了一阴一阳两座临时的人体大阵。 犹如阴阳鱼般互相环抱,彼此相生,阴阳转化,最终演化出一股庞大的时光之力。 “就是现在,逆转!” “轰” 不论是周胜,还是若曦,此刻都被时光粒子淹没了,通体发光,如同直接浸泡在岁月长河中。 他们撬动了光阴。 “哗” 岁月的潮水,逆流而上,一座座璀璨的时光洪炉,将若曦的肉身状态,硬生生地逆转至升华之前! 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嘴角露出喜色,以为事情即将大功告成时。 “哗啦” 岁月的潮水飞流直下,恐怖的因果随之而降临。 干涉岁月,是一种禁忌。哪怕只是将现实逆转到不久之前,一样会触犯因果,不容许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因为,这次干涉的幅度太大了,涉及一个人的生死,而不是简单地逆转局部伤势。 “休想!” 周胜面色剧变,连忙催动时光炉,将飞流直下的岁月潮水截断。 “呼……” 有惊无险。 周胜心中涌出一阵后怕,旋即也意识到,时光之力并不是可以随意动用的存在,哪怕掌握了时光法则也一样。 若是真正触犯大因果,比如跨时空杀人,哪怕是身为仙帝也有可能栽跟头。 他能救活若曦,是因为哪怕不使用时光之力,也有别的手段能救她的性命,对因果的干涉相对较小。 假如若曦已经死去,他再尝试逆转时光,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到时候哪怕持有时光炉也没用,除非其中的神祇真正复苏。 若是时光炉的神祇愿意动真格的,直接蒸干一整条岁月长河,也并非难事,什么因果都能磨灭。 但问题在于,周胜并非是时光炉的主人,炉子复苏与否,还得看炉子自己的心情,或者铜棺之主的态度。 “果然,我还是太弱了!”周胜暗暗感慨。 第十六章 败无殇后人 “真的……复苏了?” 若曦睁开双眼,仔细感受自己的生命本源,却见体内所有的暮气与腐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朝气与活力,犹如初生的朝阳。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依旧是少女的细腻。 可她却依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像做梦一样……”若曦愣在原地,口中传出呢喃。 “这不是梦,你确实重获新生了。自寂灭中复苏,等若是经历了一场涅槃,开启了第二世。也许这份体验能让你再进一步,回去之后好好参悟吧。” 周胜的话语将若曦的思绪拉回现实。 “早知道你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手段,我就直接用那招了。” 她嘀咕了一句,旋即迎上周胜的目光,笑嘻嘻地说道,“要不,以后你跟着我混?遇到打不过的,我在前面用那招,完事后你再把我救回来……” “这就膨胀了?” 周胜怒其不争,一个爆栗敲在少女的脑门上,“早知道不救你了!当我这手段是大白菜啊,我也冒了很大风险的好吧?真以为触碰因果没有代价吗!” 被训斥一顿,少女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听到周胜的说法,她这才回想起先前那股大难临头的感觉。 “刚才那个,是岁月的反噬吗?”带着好奇,她传音问道。 “没错,再有下一次,反噬程度只会十倍百倍地提升,到时候就算我真的想救你,这种手段也用不成了。”周胜严肃提醒。 “不是还有长生药吗?” “合着就惦记上那半颗长生药了是吗!” 周胜严重怀疑,什么救不救命的只是借口,眼前的少女单纯只是嘴馋了,想要尝尝长生药的味道罢了。 …… 大阵中。 人影立身在虚空中,如鲸吞般汲取八方精气。 与此同时,其怀中的神玉发光,散发出一股庞大的修复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治愈他的伤势。仅仅数十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走出了虚弱状态,肉身与元神恢复至鼎盛。 “周胜,你到底打不打?” 见周胜迟迟没有下场接战,人影变得愈发不耐烦。 “你在搞笑吗?被我的追随者一拳打废,还妄图挑战我?”周胜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我说不过你,你也少逞口舌之利。” 人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身的怒意,迫使自身冷静下来。 经过连番吃瘪。 他终于吸取了教训,决心不与周胜多说,以免让自身更加红温,以至于失了理智。 虽然性格火爆,但是大多数时候,他其实是能控制住脾气的,并不会随意发怒。 甚至在外人眼中,他往往被看作一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冷漠之人。 而之所以显得冷漠,是因为他觉得绝大部分修士根本没资格与他对话,于是他干脆保持沉默,能靠拳头解决,就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外人眼中孤傲、冷漠、凶残的刻板印象。 当然,所谓的刻板印象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至少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他确实是冷漠的,因为他向来对弱者漠不关心。 然而周胜不一样,周胜是亿万外族修士中,唯一一个能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他“无敌道心”中唯一的破绽。 时至今日,他都不能确定,那时的周胜到底有没有用尽全力。 如果没有尽全力,那就意味着,他是周胜的手下败将。 被人击败,又何谈无敌? 因此他必须要击败周胜,以洗刷曾经的耻辱,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他彻底消除道心中的破绽。 这个愿望已在心中埋藏了数百年,到如今已然形成了执念。 今日再次见到周胜,他本来是挺高兴的,因为能够一偿所愿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在众人围攻周胜时,他不屑于参与其中,也不认为那些废物至尊能将周胜打败。 所以他在等待,等周胜收拾完“杂鱼”,他再和周胜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彻底了解过去的因果。 然后他就被大阵困住了。 他们这一脉天生就具备法力免疫的天赋,不管是秘术还是阵法,理应对他不起作用才对,唯有通过高强度的近身肉搏,才能对他造成限制。 周胜的杀阵确实对他无效。 所有的攻击都被他免疫,铺天盖地地劈落在他身上,和洒在他身上的雨点没什么区别。 但这阵法实在诡异,杀不掉他,但偏偏又能困住他,仿佛凭空增加了一条,“无法凭暴力打破”的规则。 困在阵中,什么都做不了,又如何去找周胜决战? 执念深重,难以平抑。 于是一口无名之火,开始在心中持续酝酿,直至周胜再度现身时,这口火气终于爆发。 周胜向他打招呼了,但最该死的是,他这边对周胜念叨了数百年,周胜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 如果周胜知道人影的想法,他一定会大呼冤枉。毕竟,当年初次交锋时,是人影自己说的:“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都说不配了,他周胜也不能追着对方屁股后面问啊? 那多掉价呀! 加上其他修士也不知道人影叫什么,所以周胜事后也打听不出来,干脆由之任之,爱叫什么叫什么,懒得管了。 因此再见面时,人影便只能是“那个谁”,就像是不配拥有姓名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因果了。 …… 人影竟然冷静了下来? 这让周胜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狂躁下去呢!”他揶揄道。 “多说无益,我的条件依旧算数。打赢我,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哪怕杀了我都行。打不赢我,那就死在我手里。”人影无视了周胜的揶揄,重申之前开出的条件。 “什么要求都行?呵呵,吃屎也行?”周胜反问。 “如果你非要那么恶趣味,我也没有办法。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名无乱,乃无殇古祖之苗裔。”时隔数百年,人影终于道出了自己名号和来历。 对此,周胜并不意外,在过去的两次交手中,他早已深刻了解到对方的特性,而异域中符合这种特性的种族,便只有无殇一脉了。 无殇,是异域最强大的几位不朽巨头之一,威名赫赫,战功卓著。 在《完美世界》的剧情中,无殇言语不多。但是他说最少的话,打最硬的仗,在异域针对九天十地的历次战争中,立下了最卓越的功勋。 无殇并不只打顺风仗,在逆境中,反而更能体现出其人格魅力。 乱古末年,在荒天帝对异域执行大清算的时候,是无殇孤身一人站出来,拼命拦住荒天帝,试图为异域众人断后。 敌之英雄,我之仇寇。 对九天十地的生灵来说,无殇当然是最可怕的魔鬼; 但是对异域来说,无殇无疑是最伟大的英雄。 无殇真男人,一生不负异域。 其结局之所以凄凉,只是因为生错了阵营。 这样的人物,若是生在九天十地,最终必定是如祖祭灵那般的地位,故事大结局时保底都要有仙帝境界。 而且对异域而言,无殇的功绩却并不止于战功本身。 因为,异域的秩序,便是由无殇等人制定与维护。 九天十地内部各自为战,暗藏叛徒,派系林立,各怀鬼胎,互不信任。 异域团结一致,上下一心,不朽之王们联合在一起,组队猎杀九天十地的强者,进退有序。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因此仙古末年,异域安能不胜,九天十地安能不败? 一个界域内在的秩序和风气,是由强者的治理水平决定的。 异域之所以团结,是因为法度森严,所有的内斗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不会因为私人之间的矛盾坏了整体大局。 无殇既是法度的制定者,也是法度的维护者,并且其自身人品也不错。 因此无殇一脉虽然极端尚武,却也有着良好的内部风气,极为重视规矩与原则。 “同境界的战斗,我族的长辈向来不会干涉,几个纪元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就算今天我在这一战中死掉,也没有人会因此而找你的麻烦。” 似乎是怕周胜不相信自己的人品,无乱继续解释道。 “倒不是怀疑你,而是你这所谓的‘一个要求’没有划定范围,万一我要求你从此忠于我,永久服从我的一切命令,你也要同意吗?” 作为穿越者,周胜对“协议”中的字眼格外敏感。 所有表述不清的东西,都存在扯皮空间,周胜可不想对方事后反悔。 “我说到做到。我若战败,便是证明我不如你,此后便是做你的追随者,又有何不可?弱者本来就应该受强者的支配。”无乱的观念朴素而直接,但极具原则性。 “那就这样吧,你若输了,便从此做我的追随者,永远忠于我。”周胜说着,拿出一块大罗银金,在上面刻上协议内容。 “可。”无乱看了一眼,直接署名。 大罗银金上的道文,带有他们二人的至尊道韵,做不得假,足以作为凭据。 谈判的全程中,若曦都在按照周胜的要求,用录影晶石进行记录。 “那便战吧,一战定乾坤,也省得你日后纠缠于我。”周胜操纵大阵,打开一条通道,走到无乱身前。 “战!” 无乱二话不说,直接撑开万法不侵的领域,挥动拳光,向周胜杀去。 “时光拳!” 周胜同样挥拳迎上。 为了救若曦,他吸收了过量的时光粒子,通过阴阳交融的方式,才将它们于体内化开,由此,借助时光呼吸法,他对时光之力有了新的体悟。 他在演绎,试图将时光之力融合在拳法中,以增幅自身战力。 时光拳并不成熟,目前只停留在雏形阶段,很多设想都没来得及验证。 初次交锋,这一拳并未达到理想效果,甚至还导致拳光的威力降低了三成。 “嘭” 周胜的右臂炸成血雾。 与此同时,时光呼吸法自发运转,瞬间又使周胜的右臂复原。 “这可不像你啊,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那你要被我杀死了。”无乱皱了皱眉,对这一个回合的对拼十分不满意。 而周胜却并不着急,依旧在继续试错。 “轰” 交锋继续,周胜的双臂接连爆开,但他对伤势毫不在意。 他眉头紧皱,只因为猜想的验证又一次失败了。 “通过时光法则抑制对方的疗伤进程,暂时难以做到。他法力免疫,我根本看不出来是否能起效果……” “那就先验证作用于自身的方面吧!” “轰”“轰”“轰” 两人的肉身多次发生大碰撞,在拳脚对拼之处,空间不断破碎又愈合,一缕缕混沌气从空间裂缝中泄露出来,每一缕都能斩碎星辰。 “够劲,再来!” 无乱的肩膀、膝盖被周胜击碎,但他却面露喜色。 他的肉身天赋本就直逼真龙,甚至因为法力免疫的天赋,他从幼时起便极为专注于肉身的修行,不重复破后而立的过程,如今躯体的坚固程度,已经堪比仙金。 随着战意的提升,他血气澎湃,伤势恢复的同时,肉身力量也节节暴涨,每到一处,附近的大星便被这股气息压爆,化成尘埃。 而此刻,周胜的演绎也开始渐入佳境,每一拳比起上一拳,都在威能上都有所提升。 “将千百拳,通过时光之力融合成一拳……将威能叠加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念头转动间,周胜再度挥出一拳,贯穿无乱那堪比仙金的肉身。 “嘭” 无乱的胸膛爆碎,化作漫天血雨洒向无垠虚空。 这还只是将十几拳合为一拳的威能,便已经有了几分势如破竹的态势。 倘若真能将千百拳的威能合一,也许周胜便要立刻步入极道之巅了吧? 于神禁领域常驻,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现阶段那也只能是想想,至尊路太漫长,真要走到极致,谈何容易? “时光拳!” 周胜继续演绎,过去的拳影,未来的拳影,纷纷向着“此刻”叠加。 这一刻,时光粒子沸腾了,于周胜体内,一座座时光洪炉轰鸣,全力炼化人体宝库中的秘力,转化成拳光的力量。 就如同触发了“皆”字秘一样,周胜的战力在狂增、暴增、劲增。 他模拟了岁月潮水飞流直下时的状态,拳光快到隐去了轨迹,只有“挥拳”和“命中”两种状态! 因为挥拳,所以命中,无从规避。 每一拳都是有效攻击,最大限度地造成杀伤! “轰” 疑似动用了某种秘法,无乱的战力同样攀升到恐怖绝伦的境地,每一寸血肉中都散出大爆炸般的波动,仿佛体内有一片片宇宙在开辟! 神禁领域! 神禁对神禁,时光拳对神秘拳法……星海中万道轰鸣,连法则都要破碎了! “咔” 至尊战场之外,世界树的枝条被崩断,再也无法维持托举之力,进而导致整片战场向着宇宙边缘的偏远之地坠去! “就在这一击中决出胜负吧!” 两人的意志在这一刻共鸣,两种真我同时燃烧,事到如今,这场战斗已经不再止于胜负本身,而是大道之争! 犹如真龙夺名,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人、一种道屹立在顶端! “时光拳!” “破灭!” 两人的战意燃至疯狂忘我的境地,每个人都是面容扭曲、肉身扭曲,连带时间、空间等一同扭曲!因为这是两种大道在角逐,你争我夺,互相挤压。 “给我开!”两人异口同声地咆哮。 一瞬间,天地失色,物质、虚空,全部失去色彩,一切都化作粗犷的线条,蜿蜒虬结,如龙蛇般扭曲! 虚空中爆发了惊世的大爆炸,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明,若非有重重不朽大阵隔绝,整片宇宙都要因此而照亮! 最终碰撞过后。 世界陷入长久的寂静,连天空中的道则都沉寂了,大音希声。 “到底是谁胜了!?” 若曦的视线一片苍白,连她的虚空天眼都被碰撞所散发出的光明灼伤了,战场中心的惨烈,可想而知。 “呼,吸……” 天地皆寂,唯有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几个呼吸后,周胜从虚空裂缝中爬出,浑身血淋淋,一根根断骨裸露在外,遍布着焦黑色,身上的伤势规模远远超出了时光之力所能逆转的极限。 而在他手中,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头颅。 那头颅血肉模糊,连复原身体都做不到,两颗眼球也是爆开的,所有的发丝不翼而飞,整体上就像是一个染血的骷髅。 仅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没有立即死去。 胜者,周胜! 第十七章 可堕不朽的诅咒 “你没事吧?” 看到周胜遍体鳞伤,若曦的美眸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此前,哪怕众至尊联手围猎,也没能真正伤到周胜分毫,纵有伤势,也在顷刻间修复了,并没有此刻这般惨烈。 由此可见无乱的强大,哪怕输给周胜一筹,也对周胜造成了重创。 “无妨。” 周胜回以微笑,宽声安慰。 说着,他从起源空间中取出一株神药,啃下几口枝叶。又取出仙泉眼,痛饮一番,随后如鲸吞般汲取宇宙精气。浑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多时,他便重返巅峰,体表褪下一层老皮,新生的肌肤晶莹似雪。 随着光华一闪,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衣。 剑眉星目,温润如玉,敛去锋芒的周胜犹如谪仙临尘,风华绝代,俊美到了极点。 若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间,心中泛起了一抹涟漪。 “看什么呢?”周胜笑呵呵地打趣。 “没……没看什么。”若曦面色微红,嘤咛一声,矢口否认。 “都修到这个境界了,还在乎皮相?”周胜坏笑道。 少女被揭穿了心思,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就是喜欢看,要你管!” …… 周胜的疗伤过程确实很顺利。 但是在无乱这边,伤势却没那么容易处理。 比起周胜,他的伤势要严重得多,已经伤及本源,即使服用神药、饮下仙泉,亦难以根治。 如今不过是勉强恢复了形体,徒有其表,内在还是空虚的。 显然。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告别战斗了。 强行出手,只会使他那本就虚弱的本源彻底枯竭,届时想要保住性命,代价会更大。 周胜就在不远处,旁观了无乱的整个疗伤过程,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是否需要帮助?”他问。 “不必了,待我回到族中,自有办法解决。”无乱摇了摇头,面色苦闷,心中百味杂陈。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这是同境界的战斗,堂堂正正,不存在有谁作弊,输了就是输了,就算想找借口都找不到。 昔日所谓的“无敌道心”,此时看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我输了,按照约定,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追随者了。”无乱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神情中难掩落寞。 然而,周胜闻言却摇了摇头。 “修士争锋,胜败本就是常事。” “如果你仅仅是因为一场失败,就要道心破碎,就此消沉下去,那么我要你这样的追随者也没什么鸟用。” “你自裁吧。”周胜无情地说道。 无乱沉默了片刻,眼眸低垂,“也好,就这么结束吧,失败者本就该死去……” 说着,他就挥动拳头,砸向自己的眉心。 “蠢货。” 周胜一把抓住无乱的手臂,“真正的强者,应当是百折不挠,纵使屡遭挫败,也应坚定向前!”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次失败,就要自暴自弃,如此易碎的道心,如何登临仙道绝巅?” “我……”无乱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因为周胜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将他道心脆弱的本质暴露无遗。倘若他真的道心无敌,又为何会因昔日的两战两平产生执念? 说到底是不够自信,而不自信的根源,就是底气不足。 只有底气不足,才会担心自己神话破灭,担心自身的“无敌之资”遭遇挫败。 无乱迷茫了。 “如果我是你,逢此一败,定要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周胜摇头,继续补刀。 听到这话,无乱死寂的瞳孔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一直以来,周胜都是他最在意的对手,周胜能做到的事情,他却做不到吗? 也许,这就是差距吧。 顺风顺水时看不出来,唯有在危难之中,才能得见真心。是了,真正强大的道心,绝不会因为身处困境而沮丧。 “一次失败,能代表什么?” “据我所知,茫茫古史中,有一位强者并非一生无敌,却最终击败所有对手,屹立在当世顶端。” “一生坎坷,多次大败,多次心灰意冷,意志消沉……”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生离死别。” “恋人殇逝,亲人惨死,师尊被杀,朋友全灭。种种惨事,外人难以明晓,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百败后还要挣扎,不肯屈服,因为心有不甘,必须要奋起。” “他于破败中崛起,于寂灭中复苏,百败之后破茧重生,魔胎大成,才终于扭转一切,战败昔日所有对手,独登绝巅。” 周胜注视着无乱的眼睛,“与他相比,你的挫败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明白了……” 无乱自惭形愧,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同时心中对周胜所说的那位传奇人物产生了好奇,“你说的那位强者,到底是谁,是否就在我界?我能否见他一面?” “他确实于古史中存在,如果你足够强,有朝一日你会见到他的。”周胜想了想,解释道。 乱古大帝,现在还没出生呢。 两个纪元以后,在九天十地的荒古时代,才是乱古大帝走上历史舞台的惊艳时刻。 “足够强……是多强?”无乱好奇道。 “比你家古祖强,超越你家古祖,或许会有几分机会。若是做不到,你便没有见他的资格。”周胜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想见乱古大帝? 破王成帝,从荒手中活下来,才有苟到遮天纪元的机会。都活不到后世,见个屁的乱古大帝。 某种意义上周胜说的也没错,只不过事实和无乱想象的那种有亿点差距。 无乱还以为那位强者,是界海中的某个恐怖存在呢,只有抵达超越无殇古祖的层次,才有资格见那位一面。 对周胜的话,无乱不疑有他,因为前者根本没有必要编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只为了诓骗他一个失败者。 “我记下了,我会继续变强的。”无乱神色郑重地开口,“希望你也不要落后了脚步,不然我一定会追上你,将你击败!” “哈哈,我等着那一天!”周胜大笑,豪情万丈。 …… 半个时辰后,周胜带着若曦、无乱抵达了大阵最边缘的地带。 由于世界树枝条的崩断,至尊战场已经坠落到宇宙边荒,此刻不仅仅是战场内部,就连战场之外,也是同样的星光暗淡。 宇宙边荒,充满了死寂与荒芜,生命源星不可见,就连死星都不多,放眼所及皆是漆黑一片,空旷得令人感到压抑。 这是连世界树的枝叶都覆盖不到的角落,偏僻到了极致,再远些,就是由厚重的混沌所组成的世界壁了。 三人同行了一路,即将于此处分别。 在路上,他们已经对好了口供。 周胜向若曦交待了许多事情,让她注意回去后不要说错话,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为此还特意留下三个锦囊,充作临别的赠礼。 而对于无乱,周胜没什么可担心的。 单以无殇一脉的底蕴,只要不是触犯了界规,他们在异域中就无人敢惹。 那些不朽者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去触无殇的霉头,除非他们真的活腻了。 分别之际来临,这里是他们同行的最后一站。 他们要在这里处理掉最后一个敌对的至尊,然后才能放心离去。 却见大阵的角落里,困着一个阴影中的生灵,直到此刻也未死。那团阴影很是诡异,竟能将大阵的轰击隔绝在外,使生灵免于遭劫。 “是他?”若曦睁开虚空天眼,看破了生灵的身份。 “你认识他?”周胜问。 “不认识,但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是幽魔族的家伙。”若曦摇摇头。 幽魔族,是异域的不朽王族之一,很是神秘。 几个纪元过去了,却没有多少可以公开的情报流露出来,世人对他们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一族的名字。 周胜记得,在先前的围攻战中,阴影中的生灵基本都在外围观望,只是偶尔出手试探,释放出一两招类似诅咒的手段,然后就被周胜以时光之力逆转,未能奏效。 见诸尊溃败,阴影中生灵拔腿就跑,第一个就溜了。 若不是大阵及时启动,且其中有时光炉充当阵眼,他能不能留住对方都是两说呢! 根据阵中神祇给出的反馈。 阴影中,那生灵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立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幽暗的气息,既不试图突围出去,也不改变在大阵中的位置。 仿佛就是故意留在这里,等着周胜来找他一样。 “呵呵,胜天,你终于来了。”见周胜到来,阴影中的生灵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没错,我来杀你了。”周胜冷声回应,走向阴影的所在。 正当这时,无乱却突然伸出了手,从身后拉住了周胜的肩膀,面色凝重地提醒道:“等等,这个人身上有古怪。” “哦,有说法?”周胜露出意外的神色。 “确实存在一些隐秘,外族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们这一脉很清楚他们的底细。三个纪元前,他们的先祖率众从仙域边荒叛逃来到我界,正是我族的不朽者为他们开启神门,接引他们的投效。” “后来我族的不朽者便后悔了,因为这一脉专修诅咒术,导致当时我界的许多年轻翘楚折戟沉沙,含恨而终。” “这一脉的性情太阴暗,有些时候甚至不把我界的规矩放在眼中。如果他们觉得哪个仇人威胁太大,他们就会宁愿拼着事后被执法者处决,也要违规使用一些禁忌的诅咒。” 无乱目光严肃,道出了一些隐藏在岁月中的秘辛。 “怎么听起来像是仙域送来的卧底?”周胜听完,神色古怪道。 “倒也不是卧底。” 无乱摇头,“他们在仙域谋害的天骄多如牛毛,十倍百倍于我界,许多仙王的子嗣都惨遭毒手。他们在仙域人人喊打,实在混不下去了,甚至被仇人们逼到边荒前线充当炮灰,这才把心一横,直接叛变投敌。” “那他们在我界是怎么混下去的?”周胜好奇道。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在这里,比起在仙域时克制了许多,非必要不出手。二是他们谋害天骄时,都是个人行为,事后哪怕违规,也只是一命抵一命,上升不到整个族群。” 无乱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的情绪。 周胜点点头,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一旦认定哪个人有巨大威胁,比如威胁到整个族群,他们就会搞这种‘自爆’,通过一命换一命的方式,避免被成长后的天骄清算?” “没错。”无乱叹气道。 这下周胜听懂了,幽魔族人均自爆兵,结仇了打不过就打不过,跟人自爆就完事了。 怪不得这么神经质,时时刻刻想着拿命跟人自爆,心理能正常就怪了。 “那个阴影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大阵就算轰不死他,也不至于连轰残都做不到吧?”周胜接着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无乱摇头,“我只知道我知道的。” 周胜心里没底,他的时光之力确实能用来应对一些诅咒类的手段。 但他对诅咒这个领域,实在是缺乏了解。时光之力的逆转也是有极限的,保不准对方手里有什么狠活,临死之前跟他爆一下,他就得不偿失了。 “炉子,炉子大哥,能否给点力?” 保险起见,周胜将时光炉取出,拿在手里,同时在心中默念。 从仙帝境界开始,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阶段了。默念和直接传音,对时光炉来说没有区别。 但显然。 炉子不仅没有回应周胜的默念,反而还沉寂了下去,连表面上带有时光之力的光晕都收敛了,就像是一件不起眼的凡物一样。 “不是吧,别搞啊?”周胜心里愈发没底了。 炉子不发威,那就充其量是块硬一点的“铁疙瘩”,拿来砸人确实没问题,但也仅此而已了。 周胜不信邪,直接打开炉盖,试图跳进去,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弹了出来。 “……。” 周胜沉默了,他不知道这是铜棺之主的意思,还是炉子的意思,但是很明显,他这次是当不成“炉天帝”了。 既然如此……好吧,其实周胜确实没啥好办法。 “管他呢,爱死死,爱活活!”周胜提着炉子走进阵内。 铜棺之主和炉子要是想害他,用不着这么麻烦。 怕个屁,冲了再说! 阴影中的生灵发出诡异的笑声,周胜见状二话不说,抡起炉子就砸。 “轰” 能挡住不朽大阵轰击的阴影,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此刻却像是纸糊的一般,在炉子面前不堪一击。 阴影破碎了,其中的生灵似乎是受得了某种反噬,顿时就吐了一大口血,生命气息萎靡了下去。 其真身也显露出来。 是一名幽魔族的老年至尊,活了不止多少年,浑身的气息阴暗无比,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轰”“轰” 周胜一击得手,果然趁热打铁,连续轰击幽魔族老年至尊,将对方砸得浑身是血,骨头都断光了。 老年至尊面露阴狠,无视了周胜的轰击,口中不断念出咒语,同时祭出一坨铁锈一样的物质,呈现出赤红色,使之朝着周胜飞去。 不管,继续砸! 周胜全力运转时光呼吸法,同时将所掌握的疗伤神术一并运转,同时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持续轰击这名老年至尊。 “轰”“轰”“轰” 时光炉的轨迹划出一道道残影,周胜将这块“铁疙瘩”抡得都要冒烟了,一鼓作气将老至尊砸成了肉酱、血泥。 而此时,幽魔族的老年至尊也是成功将诅咒释放了出去。 “呵呵呵……你完了,胜天。此咒一出,便是不朽者也要堕落成凡人……” 陨落时,幽魔族老至尊那疯狂的笑声在天地间回响。 第十八章 演都不演了;异域大震动 “该死的,竟是那种诅咒!” 见到幽魔族老至尊成功祭出铁锈,无乱眉头紧皱,神色很是难看。 事发突然,他和若曦哪怕想要阻止也来不及,更何况那东西太危险,即便他们来得及出手相助,也是无济于事。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无乱那不妙的语气,若曦的心顿时也跟着悬了起来,不禁为周胜感到担忧。 “我族典籍中,曾记载过一种极为恶毒的诅咒,唤作‘堕不朽咒’,外观呈现为铁锈状,想来就是此物了。” “据传,此咒能化尽真仙道果,亦可使不朽堕落。王境之下,无解!”无乱面色凝重地说道。 “王境之下……无解?” 若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需要不朽之王级别的修为才能对抗吗,怎会如此!” 无乱点点头,再次确认了方才的说法,“没想到竟是这种诅咒,周胜有麻烦了。” “三个纪元前,边荒大战,幽魔族的不朽者曾以此咒袭杀仙域中的昔日仇敌。” “初时未见其效,我族不朽者亦不以为意,可仅仅数十年过去,那名中咒的真仙便传出噩耗,于仙域中坐化了。” “同中此咒的,还有一位仙王,真仙死去,而那位仙王却能无恙……这就是典籍中最初出现有关记载的由来。” “而那场战役,只是‘堕不朽咒’于我界强者面前初次展露神威。” “实际上在后来,我界亦不乏有不朽者中咒而亡……” “屹今为止,王境之下,未曾听说有谁能承受此咒而不死的。” 言毕,无乱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溢着遗憾之色。 就在不久前,他还曾与周胜约定,未来还要再次一较高下呢。 然而造化弄人。 这一战还未到来,周胜竟遭此厄难,要不久于人世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周胜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你族的记载中,至尊境的修士身中此咒,大概能活多久?”此时周胜从阵中走出,面色平静地开口问道。 …… 就在数息之前,周胜抡起时光炉将幽魔族的老至尊砸成血泥,彻底灭杀。 正当他打算顺手收取战利品时,他才发现,时光之力和治愈光焰竟然都对铁锈不起作用。 那铁锈太诡异了,携带者一股因果之力,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顷刻间,化作一枚枚蝌蚪状的符文,呈现出赤红色,如血般妖异,不受控制地于躯体各处疯狂蔓延。 任他如何焚烧气血、运转疗伤神术,亦或是通过时光之力进行逆转,都不能将其斩除。 就像是随着咒言的落成,这种诅咒已将他从因果层面上锁定了一样。 何谓因果? 逃不掉,避不开,只能正面去承受,别无选择。 哪怕逆转时光,因果照样存在。 诅咒的因果锁定了周胜,这就意味着,诅咒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而仅仅是逆转时光,又如何能够摆脱呢? 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掉这种诅咒,昔年那名仙域的真仙又如何会被咒杀?仙域强者众多,仙王们再怎么不精通于时光之道,也是能干涉岁月长河的存在。 更何况时光并非小道,仙域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人精于此道呢? 正因为这类手段对该诅咒无效,所以那名真仙才会不治身亡。 无乱与若曦的对话,周胜也听到了。 周胜是读过《完美世界》的,虽然剧情中没有提及铁锈状的诅咒物质,但是类似恶毒的手段,并非没有出现过。 比如,折仙咒! 无视法力,无视仙道符文。 直接穿透五行山撑开的守护光幕,命中少年荒天帝。 那号称是可将仙都折掉的诅咒,一旦中了,简直就没有办法化解,一身道行都要被斩掉,法力慢慢熔于无形中。 能将真仙活活的废掉,最后使之化成凡人。 而化成凡人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凡人本就寿短,真仙一旦被斩成凡人,昔日岁月的痕迹便会重现,甚至直接出现“寿元为负”的情况,当场坐化。 仙古末年之战后,重伤回归的女鲲鹏便是中了此咒,由于没有余力对抗诅咒的侵蚀,最终只能遗憾坐化。 与折仙咒相比,堕不朽咒同样起源于仙域,具备同样的恶毒效果,同样能无视法力、法则等,直接作用于诅咒对象。 周胜觉得,这两种诅咒之间太像了。 或者干脆就是同一诅咒的不同变种,而就算不是同一种诅咒,也应该具备同样的起源才对! 发明这种东西的人太歹毒了,要杀人就杀人,还要把对方逐渐斩成凡人,让对方在这个过程中受尽折磨而死? 不过毕竟已经中招了,骂也没用。 放在从前,如果中了此咒,周胜定会觉得自己十死无生。 但如今,他已得到过铜棺之主的回应,且有时光炉在身。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就算没有三位天帝那样的主角光环,也多少该有些主角气运的。 否则,他又如何能借助时光炉获取造化? 可是,之前时光炉的突然沉默,又让他有些迟疑了。 就仿佛他是取经的唐僧一样,九九八十一难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就等他来到此地,故意让他遭此一难。 他不是楚风,楚风得到石罐的时候,啥也不懂,从头到尾都是各种误打误撞,不到大结局,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东西在安排他。 铜棺之主也好,时光炉也好,从来都没有和周胜直接对话。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单方面的“念念不忘”,以及一些揣测。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对方就是想让他中咒。 “荒天帝同款待遇……还挺看得起我的,又或者说,这是一种考验?” “演都不演了,真的是。” 周胜摇了摇头,一步踏出大阵,回到两人身前。 …… 时间回到此刻。 听到周胜的询问,无乱从遗憾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边回忆古籍中的记载,一边给出问题的答案: “修士中咒后,剩下的存活时间并不固定,是根据道行的深浅来算的。仙与不朽由于道行高深,中咒后会活得久一些,通常在几十年到几百年之间。” “但是人道生灵中咒后,剩下的存活的时间就短得多了。有的会在数日内暴毙,有的能坚持两三月,至于超过三个月的,古籍中没有体现这样的例子。” “三个月的时间吗?” 周胜神色平静,仰望天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目光,“这冥冥中,还真是有定数啊!” 若曦、无乱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周胜所说的定数该作何解。 但他们识趣地没有追问。 设身处地去想,换作是他们,得知这样绝望的消息,也必然是高兴不起来了,甚至有可能因此陷入疯狂。 一代天骄,无敌于同代。 修行五百余载,多少风雨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修到至尊境,距离长生不朽只差最后的终极一跃。 却被突然间告知,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诅咒,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换谁来了,能够接受? 修行路上吃了那么多苦,才换来了今日之荣耀,还没来得及享受称尊做祖的快乐,就要面临死亡的审判。 换谁来了,能不疯狂? 在他们看来,像周胜这种状态,已经是冷静得过头了。 跟这个相比,只是说点怪言怪语,反倒不算什么。 ‘该说不愧是周胜吗?悟道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堕不朽咒加身而目不瞬。这等强大的心性,我果然还要向他看齐!只是可惜,他要是能活下来该有多好。’无乱心情复杂地想道。 而若曦却完全没有与周胜比较长短的想法。 此刻她面色焦急,一心只想着救周胜的性命,甚至急切之下,她直接用双手抓住了无乱的领口,逼问道: “告诉我,长生药是否有效?亦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一救他!只要能救他的命,怎样都好,不管有什么办法我都愿意一试!” 无乱没有推开若曦的手,眼中充满了无奈。 “我又何尝不想救他,他若死了,我哪怕将来修行有成,也再也找不到挑战他的机会……我会永远变成他的手下败将。” “但是很遗憾,此咒无解,即便有不朽之王亲自出手相助,昔年的不朽者最终还是因为诅咒死掉了。” 说完,无乱再次叹气,难以抒解心中的惆怅。 “谢谢你的好意。” 周胜拉住了若曦的手,摇了摇头,低声道。 “可是……” 若曦紧咬嘴唇,还是不愿放弃。 先前,为了族群尊严,她赌上性命一战,导致本源枯竭,濒临死境。 那时她并不后悔,并且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可周胜救了她。 这固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也让她觉得自己欠了周胜一番因果。 如今周胜遭难,她理应竭尽全力伸出援手才对。可现状却是无能无力,对于这种事情,她又怎甘接受? 绝情灭性之辈,确实可以忘恩负义。 只要足够薄凉,哪怕亲朋好友被人屠尽,内心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可她不是那种人,更做不到那样的事。 …… 若曦眼中的执拗,肉眼可见。 周胜看出这一点,但还是摇头道:“有些事,尽心便够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还是就此分别吧。” “原定计划不变,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你依旧可以拆开那三个锦囊,届时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至于我,如果我能活下去,未来我们就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倘若我有什么意外,还请两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我的族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自修行以来已经惹出太多祸事,很多时候都是族中的前辈暗中为我兜底,这是我欠他们的因果。” “如果我不幸陨落,两位与我之间的追随关系便自动解散。” “请你们照顾我的族人,并非是我作为领头人对追随者的命令,而是作为朋友的请求,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视我为朋友的话。” 周胜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但不妨碍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先把遗言交代了再说。 人都死了,再拿追随者的身份去束缚两人的手脚,只能算是一种规则上的软绑架,缺乏执行人,也根本没有实际的约束力。 人走茶凉是常事,能维持香火情分不断,都是难能可贵的,要求不能太高。而情分,只对念旧情的人有效,说到底还是看两人未来能不能坚守初心。 其实周胜是愿意相信这两人的,他一向看人很准,打心底里并不认为两人会背叛原则,背叛今日的因果。 但周胜从来都没有赌人性的习惯,因为一旦赌错了,遭遇背叛时的痛苦,将是令人痛彻心扉的。 前世被人背叛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所以在交代遗言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另外一套方案,一套即使没有两人的帮助,甚至未来两人真的背叛他了,周族也能安然无恙的方案。 …… 遗言交代完毕,周胜却并没有表现出灰心丧气,反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必为我悲伤。” 周胜伸出手,为若曦擦掉眼泪。 “在我读过的一个故事里,一位英雄带着棺材出征。若是打胜了,他便喜气洋洋地荣归故里;若是战败了,那口棺材便是为他自己而设。” “后来呢?”若曦、无乱被故事吸引了心神,异口同声地追问故事的结局。 “后来他大破敌军,使故土新归,荣耀尽加于身。那口棺材也就用不上了。” “所以不要悲伤,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带棺出征,是一种吉兆;御棺而行,离胜利就不远了。此之谓哀兵必胜。” “我非英雄,乃当世恶徒,亦或者说,是某人口中的‘魔鬼’。” 周胜说着,开始向若曦挤眉弄眼,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用手捏了捏后者的面颊: “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古’,像我这样的恶徒,从本源到心眼,全都是黑的,此番未必就要身死呢!不能遗毒万古,简直对不起我的身份好吧?” 若曦破涕为笑,“那我也诅咒你好了,诅咒你祸害遗万古,人人喊打永远不死!” “这才对嘛!” …… 在周胜的劝说下,两人心情稍慰。 三人就在这里分别了,按计划由若曦、无乱先走,周胜自己留下来断后。 随着两人的离去。 此刻,至尊战场内,一片死寂。 周胜立身在原地,开始品味孤独。 他说那些话,不仅仅是跟两人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死? 呵呵。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死呢! 幽魔族死光了,灭族了,他都不要死!他要活得好好的,活到立身仙道绝巅,路尽超脱的那一刻。 此间事了,他要扛过那狗屁诅咒,他要在逆境中崛起,有朝一日发起大清算,清算到世间再无人敢与他为敌,才算罢休! 于是,算准时间,待到两人差不多回到族地后,周胜立即解开了此地的不朽大阵,将诸多至尊死去的信息传递至外界。 一瞬间,宇宙中到处飘起了血雨,鬼哭神嚎,天地间一片血红。 诸多至尊“同时死亡”,整个异域大震动!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十九章 八方云动 “怎么回事?我界又掀起界战了吗!” 感受到宇宙万道的震动,亿万修士仰望天穹,惊讶得合不拢嘴。 阴风阵阵,煞气肆虐大地,赤红色的乌云遮蔽了大日与星空,洒下无穷无尽的血雨,骇人至极。 宇宙中到处都是天哭的景象,这太惊人了。 “有至尊陨落了!”有见多识广的修士认出了这幅景象,忍不住疾呼道。 “不止一位!”另一名强大修士走出闭关地,震惊地看向天外。 “仅我目光所见的,就有不止十处地带出现天哭景象,这到底是因何而起!”亦有眉心长着竖眼的生灵走出族地,用天赋神眼窥探宇宙虚空,神色震撼。 “天呐,一次性陨落这么多至尊,这是疯了吗?若有界战,为何不见不朽之王法旨!” 异域万族,皆被满天的天哭景象震惊得不轻。 要知道,至尊乃是人道无敌者,统御千军万马,主宰人世间。 每一个至尊,都是各族中响当当的大人物,即便是散修成尊,也可获得封疆建城的资格,为一脉之祖。 平日里,他们号令们号令天下,亿万生灵莫敢不从。 寻常岁月里,死一位至尊的情形都不多见,何况是众多至尊集中陨落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太不寻常了,必须严肃调查。 于是,大地上,各族皆是忙碌了起来,动用种种手段,只为探查此间真相。 然而,有些族群却不止是忙碌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吹响了战争号角,进入完全战备状态。 外人或许一时间难以弄清此中缘由,但他们作为当事人背后的族群,又岂能不知? 族中至尊陨落,那道痕的变化、天哭的景象就明晃晃地浮现在天穹上,他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视而不见,族地中熄灭的魂灯也做不得假。 此事不仅肉眼可见,而且无比刺眼,严重地挑动了他们的神经。 尤其是一些涉事的不朽王族,他们超然在上了无数年,何曾吃过这样的爆亏? 族中至尊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出击,竟然就这么突兀地被人杀死了,连支援和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下。 寻常修士被杀死也就算了。 但每一个至尊,都是珍贵的不朽种子,其陨落事关族运,影响到族群的繁荣,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王族为什么超然?不就是因为有不朽者坐镇! 至尊战中,胜败是常事,但是击杀就很不礼貌了。若是对方愿意留下战败者的性命,事后哪怕族中付出一些代价去谈判,也比直接损失一名至尊来得划算。 可是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抹杀他们的不朽种子? 无法接受,不可原谅! 这些王族震怒了,誓要彻查此事,找出真凶,使其百倍奉还。 “取我族祖器来!”不朽魔藤族,一名至尊露出凶狠的目光,对着族人下令。 “唤醒几位太上长老,告诉他们,族战将开!”噬天魔鹏族的族长亦手持祖器,一步踏向天外。 “溯本还原,现!”百眼魔族的至尊睁开了身上密密麻麻的魔眼,直视宇宙边荒的至尊战场,窥视那里的旧景。 “将情况通报给我族不朽者……” 放眼整个异域,一座座古老的巨成内,不断有强者复苏,秣兵厉马,吹响战争号角等,掀起惊天的杀气。 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了这一界! …… 而此刻。 周族领地,不朽古城,千千万万的周族子民还在享受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在异域强者们忙于查明真相的时候,周胜已经在悄然间溜回了族地。 “是不是你做的?” 大殿内,大长老周云指着血雨飘飘的苍穹,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是一个白发老人,成至尊很多年了,此生进阶不朽机会渺茫,所剩不多的愿望,便是守护好族中的后辈子弟。 周胜能修到至尊境而不夭折,少不了大长老在关键时刻提供的庇护。 自家人知自家事,周胜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又岂能不知这混世小魔王的秉性? 指定是刚一突破至尊境,就找那些老仇人算账去了! “没错,都是我做的。” 面对来人,周胜点点头,笑呵呵地宣布对事件负责,“就是来得人不够多,我还没杀过瘾,他们就死光光了。” 对于大长老,他很敬重,这是他修行路上为数不多的护道人。哪怕有一天他彻底黑化,要血祭诸天众生,大长老周云也必然不会在死亡名单之列。 而看到周胜这幅笑呵呵的样子,大长老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对周胜又爱又怕。 周胜是周族中万古难得一见的天骄,才能更胜昔日的不朽者先祖,这让他一度欢喜不已,生起爱才之心。 可偏偏这孩子就是不给人省心,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无数次把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让他始终从背后捏着一把汗。 此时,殿外又有一人走进来。 “你做的好哇!” 听到周胜的话,二长老周雨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地踏入殿内,“这些老杂毛,仗着背后有不朽者撑腰,成天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早该杀杀他们了!” 和大长老一样,二长老周雨同样没少在背后支持周胜。 但不一样的是,二长老是个吊儿郎当的人,成天带着一枚酒葫芦,不是找族中的女修士们喝花酒,就是跑去跟周胜合谋,憋着一肚子的坏水儿,千方百计地去坑别家的天骄,完全不似大长老那般稳重。 某种意义上,他和周胜甚至可以说是沆瀣一气,彼此间有些忘年之交的意味。 “老二!” 听到二长老那不着调的话,大长老脸色一黑,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周胜年轻气盛,胡闹也就罢了,你也要跟着胡闹!”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那些狗东西你不想杀?”二长老周雨一副老油条的架势,面对生气的大哥,混不吝地开口反问。 “当然想,但是得考虑后果!” “倘若我族为王族,乃至帝族,我们又何须受这等鸟气?现在好了,那些王族若是集体前来问罪,我族为之奈何!” 大长老说罢,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杀就杀了呗?又不能给人复活。” 二长老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地说道,“咱家周胜什么时候吃过亏?他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有底牌。要是没底牌,咱周族就完蛋呗,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样?” ‘话倒是挺在理的,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揍?’ 大长老摁下了教训二长老的冲动,将目光投向周胜。 “我确实有办法,只是怕你们两个难以接受,”周胜嘴角上扬,“因为从今天开始,周族要于世间消失了!” “什么!” 两位长老皆是目光一震,对着周胜怒目而视。 …… 天外星空。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哭的异象逐渐消退了。 没费多少时间,涉事的不朽王族便查明,至尊战场中仅有三人幸存。 分别是先一步走出的虚空天女、帝族子无乱,以及最后离开的周族新晋至尊——周胜。 “事情的大致脉络,已经很明显了,凶手必定在这三人之中,甚至很可能就是这三人合谋为之!” 噬天魔鹏族的族长为事件定了性,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表示希望诸王族能联手处理此事。 “道友所言不虚,只是此事毕竟涉及帝族和其他王族,不得不慎。”百眼魔族的至尊点点头,认可了老魔鹏的说法,同时指出了痛点所在。 他们是王族不假,但帝族的地位更在他们之上。 帝族不是能够轻易招惹的存在,经过一番商讨,他们不敢断定此事是否帝族子有关,便只能派人带上重礼前往,礼貌地问询。 而虚空王族,在诸王族中也是最顶尖的存在,底蕴非凡,往祖上追溯,甚至出过不朽巨头级别的强者。 若非那位强者执意要渡海,虚空王族至今依然会是帝族,凌驾在诸王族之上。 哪怕如今跌落到王族,虚空兽一脉也够可怕的了。 因为,其中保守估计都有四位不朽者坐镇,甚至传言中,在这四位不朽者中,有一位有望在下一纪元突破到不朽之王的存在。 这如何不惊人? 因此,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们并不希望与虚空王族撕破脸。 为了体现尊重,他们对虚空王族保持了应有的礼貌,象征性地配备了一些礼品,谴使者前去了解情况。 唯有周族,不值得他们以礼相待。 “周族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行事?”论及周族,一位王族至尊冷笑道。 “区区人族的支脉,生来弱小的三流种族。哪怕祖上有人走了狗屎运,侥幸突破不朽,带领该族辉煌了一段岁月,最终也要现出原形,恢复该有的地位!”另一名王族至尊冷哂,眼中充满了不屑。 “没错,纵使曾为王族,那也是过去式了。”百眼魔族的至尊摇了摇头。 “如今的周族中连一位不朽者都没有,也就仗着昔日传下来的两件祖器,比寻常种族强一点罢了,根本不配与我等真正的王族相提并论。”不朽魔藤族的至尊发出轻蔑的低语。 “周族太弱小了,不配赢得尊重。”众王族强者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他们彼此商议后决定,不管周族的新晋至尊是否是凶手,先向周族发难再说。 王族不可辱,若是连三流种族都敢挑战不朽王族的威严,世人该如何看待他们? 他们必须告诉这个修行界,王族的脸面,神圣不可侵犯! 于是王族的强者们兵分三路,分别前往无殇一脉、虚空兽一脉,以及他们眼中最弱小的周族。 …… 无殇一脉的祖地。 这里没有巨城,亦没有精美的亭台楼阁,有的只是一片山脉纵横,原始蛮荒的世界。 这里太辽阔了,有着重重王级大阵守护,从外界看和从里面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自外界看来,这片区域仅仅占据了异域百分之一的领土,虽然浩大,但从星空中俯瞰时,不至于看不出边界。 可一旦步入其中,便会发现,这里的空间放大了百倍有余,所有的东西都是超规格的巨大。 一棵凡木,足有万丈之高,更别说那些神木了。 山野间,矗立着一座座高大的石塔,造型粗犷古朴,充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它们直插天宇,其高度似能与世界树比肩,高大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使者们捧着礼物,小心翼翼地走在地上,仰望这些巨物,心中不禁涌出一阵忐忑。 不是空间变大了,而是进来的外界生灵缩小了。 他们是至尊,寻日里威震八方,可今日来到无殇一脉的祖地,他们才发现自己到底是多么地渺小。 就像一群蝼蚁走进了巨龙的巢穴,他们不自觉地收敛了平日的嚣张气息,心中只剩下敬畏。 循着指引,他们来到一座石塔前,默默地等候,不敢多说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等候了许久,却不见有人来放他们入内。但至尊们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甚至连有关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不朽巨头啊,那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传言中可打爆一个大宇宙,强大而神秘。修道至今,他们中很多人都还没见过这等层次的生灵呢! 疑似被他心通读取到了想法。 天空中,一名穿着粗犷战甲的巨人出现,冷冷地开口,“无殇古祖还在沉睡,不是尔等能见的!随我来见不朽者大人。” …… 而与此同时,虚空兽一脉的族地中。 若曦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虚空皇主谈话,旁边站着刚刚出关,在外貌上与她相差无几的若水。 “这么说来,你们合力击杀了那些至尊,其中还有不少是王族的强者?”看着一脸认真的若曦,虚空皇主神色凝重,身上散发出威严无比的气息。 “是的。”若曦说着,按照周胜事先教她的办法,把此番得到的战利品一股脑丢出来。 “哗啦” 随着她解开百宝袋,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倾泻而出,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地上,很多都是稀世奇珍,散发着一股股不朽神辉。 类似神药这般的物品,在其中只能算是最寻常、最没价值的东西了,像杂草一样堆在地上,极不起眼。 如果不是若曦主动交待,虚空皇主甚至都要怀疑,自家女儿是不是盗窃了哪个王族的宝库了! “九转神泉,不朽魔藤一脉的特产。” “黑暗龙涎草?我记得是噬天魔鹏一脉的专属,他们这一脉豢养黑暗蛟龙兽,只有蛟龙的巢穴里才有概率长出这东西。” “罗天灵液?百眼魔族修炼瞳术的必备药液……” 随着虚空皇主的不断辨认,他的面色逐渐由洁白变得乌黑,又由乌黑变得铁青,最终变成深红色! 他红温了。 同时红温的还有若水,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一样,用不解、困惑的眼神打量着若曦,想知道这妮子到底是从哪得来勇气,竟然敢把天都捅翻! 第二十章 问罪与反击;炉子的考验 周族,不朽古城上空。 一群至尊气势汹汹,联袂而来,立身在云端,以冷漠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城池和芸芸众生。 在其身后,是百万天兵,皆披坚执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滚滚的杀气。 王族联军,浩浩荡荡,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周族上空,战鼓擂动,号角长鸣,似乎随时都要降临,压迫感十足。 随着某位强者举起手臂,战鼓声与号角声骤歇,天地间顿时陷入寂静。 “周族,交出凶犯!”为首的不朽魔藤族至尊向下方厉喝。 这道声音滚滚如雷,带着恐怖的至尊波动,震天动地,法则之力澎湃。整个不朽古城都因此而震动,自主散发出一层金色的守护光幕。 “交出凶犯!”百万精锐大军亦齐声厉喝,声震寰宇。 顷刻间,来自一个个不朽王族的庞大气运被接引而至,在天空中彼此融合,组成一条巨大的气运魔龙,散发着无穷的黑暗气息,加持在每一个王族战士身上。 黑云压城。 地上的人群恐惧地看向天空,神色骇然,心中纷纷涌现出大难临头之感,仿佛这天,下一刻就会塌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周族的修士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头顶上即将降临的灾难无计可施。 面对这灭世般的危机,一些周族子民双目紧闭,双手合十。 他们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默默地祈祷先祖显灵,庇佑后人免于灾劫。 而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族地中响起,使众人精神一振。 “何方道友来此,为何扰我族安宁?” 大长老从殿宇间走出,威严的目光扫过天穹,同样回以滚滚雷音,“尔等兴师动众而来,莫非是要掀起族战吗?” “老东西,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族的因果无人能解。快将凶犯交出来吧!如若不然,我等必将尔族踏成齑粉!” 噬天魔鹏族的族长冷冷开口,身后浮现出尸山血海的虚影,那是他一生中猎杀过的强者,此刻纷纷化作烙印显化出来。 他没有说的是,哪怕大长老真的将胜天交出来,他也一样会指挥大军,将此地踏平。 他们本就是为泄愤、扬威而来,要周族付出千百倍的血,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怎么可能“只诛首恶”呢? 他们就是要以此告诉世人,王族的威严不容冒犯啊! “要我们交出谁?你再说大声点,我没听清……嗝…”二长老亦从殿宇中走出,打着酒嗝,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手里的酒葫芦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噬天魔鹏族的族长见状,眉头顿时拧成了“井”字。 “交出胜天!”他用比之前大了十倍的声音威胁道。 “听不见……声音太小,根本听不见,你刚刚说啥来着?”二长老雷打不动,再度饮下一口酒,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老东西,安敢如此!”意识到被戏耍,噬天魔鹏族的族长脸色铁青,“我看你根本不是听不见,分明是装聋作哑,想要蒙混过关!” “哼!”震怒中,他一步踏出,将手中的玄黄大戟斩在周族的护城光幕上,同时示意身后的大军跟进,“你的算盘打错了,待我等破了尔族之城,必使此地血流成河!” “嘿嘿……俺老汉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二长老混不吝地说着,倏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至城池上空,口中吐出酒水,并以道火将之点燃。 顿时,虚空中生出一片火海,拦住了那片乌泱泱的大军。 只见血芒一闪,他抽出腰间腥红的不朽战刀,与同为不朽器的玄黄大戟对拼在一起。 “铿!” 不朽战刀与玄黄大戟碰撞,不朽神辉四射,发出阵阵金铁之音;二者交接处,虚空如镜面般破碎,散发出缕缕混沌气。 天地剧震,一道毁灭性的波动席卷八方,扩散至护城光幕和城外的军阵,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输谁! 然而,到场的王族并不止一位。 “不朽器而已,哪个王族没有?周族的至尊,莫不会以为凭此就可与我等相抗吧?” 话音未落,又一名王族至尊闪至阵前,挥动手中的不朽战旗,欲向二长老施压。 “非是我周族自大,而是你等王族逼人太甚!”大长老闪身而至,以手中的乌金铁棍挡住不朽战旗,目光冷冽。 乌金铁棍,同样是一件古老的不朽器,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与不朽战刀共同镇压周族气运,使这一脉能够正常地繁衍生息、一代代薪火相传。 “两件不朽器?呵,那又如何,比得上我等联手吗?”又一名至尊携不朽器而来,加入战团。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余王族至尊亦出手了,同样祭出不朽器,联合起来向大长老、二长老镇压而去。 以一敌五,纵有不朽器在手,两位周族长老依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若非身后有族地中漫长岁月以来积累的信仰力可以利用,他们此刻恐怕已经被人重创了! “轰” 大长老被五件不朽器同时击中,手中的乌金铁棍爆鸣,传出一股可怕至极的压力,瞬间就将他的虎口撕裂。 “噗” 大长老口吐鲜血,乌金铁棍险些脱手而出,但最终,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撑住了一口气,勉强接下了这一轮攻击。 另一边,二长老也不好过,握住不朽战刀的手臂颤抖不已,差点就此爆开。 混战中,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且战且退,直至退至护城光幕下方。 十名王族至尊,皆携着不朽器,身后跟着百万大军,根本不相信他们会无法踏平一个小小的周族。 于是不疑有他,王族至尊们轻易击破了护城光幕,继续向着下方追击,欲一举斩灭周族的两位长老。 然而就在此刻。 “嗡” 一道无形的领域,带着死亡与审判的气息,突然间降临,将他们笼罩。 一座座不朽大阵拔地而起,覆盖整个不朽古城,光华冲天。 “不好,中计了!”一名王族至尊神色大惊,下意识地就要撤退。 然而,一道大幕拦在头顶,任凭他如何以不朽器轰击,也无济于事。 “好歹也是曾为王族,纵使失去了不朽者,昔日的底蕴也还在……”百眼魔族的至尊面色凝重,“这是不朽者建立的城池,理应不会如此轻易被我等撕裂护城光幕,他们这是在诱敌深入!” “无妨。” 噬天魔鹏族的族长摇头,“纵有底蕴,这么多岁月过去,也要消耗得差不多了。我等有十件不朽器在手,联手攻之,他们又能坚持到几时?” “道友所言极是。纵然有所差池,我等各族的不朽者亦能出手摆平,小小的周族还翻不了天。”不朽魔藤的至尊道。 两位至尊的话,让其余至尊吃了定心丸,纷纷点头以示认可。 他们聚集在一起,集合十件不朽器之力轰击大阵,试图以暴力破解大阵中的节点。 “轰”“轰”“轰” 王族至尊们持续不断地轰击…… 而大长老和二长老却停了手,收起不朽斩刀与乌金铁棍,就这么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天空中,百万大军结成阵列,已然磨灭了先前二长老释放的火焰。 他们借助军阵之威,聚集神力、族群气运等,打出堪比不朽者亲临的一击,试图以此轰击新生的大幕。 然而。 下一刻,军阵破碎,战士们被大幕反噬,纷纷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不知不觉中,不朽古城内变得一片死寂,那些周族的子民、数以亿万计的修士,皆于这座太古巨城中消失了身影。 不,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幻影才对,真实的芸芸众生,早就被提前转移走了。 “唉” 此时,空旷的不朽古城中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原以为能钓出来一两个不朽者,没想到只来了你们这些个废物。” 话音落地,周胜的身影自虚空中显化出来,面露遗憾之色。 他是真的很遗憾,因为一番布置得来的收获,确实小于他的预期了。 而听到“废物”二字,众王族至尊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部炸毛了,纷纷转过身来,齐刷刷地对着周胜怒目而视。 “怎么,我说错了吗?只能仗着身后有不朽者,狐假虎威的废物们!” 周胜摇头,看向众王族至尊时,就如同看一群插标卖首之徒。 再次听到“废物”二字,王族至尊们被严重挑动了神经,眼中似能射出刀子来。 其中一人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一个三流种族的至尊,都敢轻视我等了,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抛开不朽器之力,你们中没人是我的一合之敌。”周胜冷笑,轻蔑的目光扫过诸多王族至尊,“谁敢与我公平一战?” “我来!” 一名王族至尊气不过,顿时向前踏出一步。 “道友不可!” 浑天族的浑战至尊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伸出手,拉住了该至尊的衣袖,悉心劝告道,“能以不朽器击之,道友又何必以身犯险?” 此刻,浑战想到了先前的天哭景象,那么多至尊集中死去,其中若是没有隐情,他是不信的。 然而,他不劝还好,此话一出,那名至尊就更加怒火上涌了。 “诸位道友且为我压阵,我去也!” 每一个王族生来就是天骄,其中能修成至尊的更是天骄中的佼佼者,平日里尽享荣耀,性格骄傲无比,最为重视自身和族群的名誉。 被人当众冠以“废物”之名,又有几个王族至尊能忍受? 不仅仅是这名至尊,在场的其他王族至尊也是同样的怒不可遏,像浑战这样能容忍辱骂的才是异类。 “那些曾对我出言不逊的,都被我杀了,希望你能多坚持几个回合!”出战的王族至尊声音冰冷道。 周胜却没有回应的意思,他二话不说就打出时光拳,一拳砸在这名至尊的脸上。 “轰” 周胜的拳速太快了,根本没有出拳的轨迹,简直就是刹那而至。王族至尊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袋便已爆开,连带着元神印记都一并破碎了。 周胜说到做到,一拳秒杀,绝不含糊。 “咝” “当真不是一合之敌!” 见到这一幕,众多王族至尊面色大骇,不禁倒吸凉气,心中涌出恐惧的情绪。 现在,他们无需怀疑先前那些至尊是怎么死的了。 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取巧。 那些人,根本就是周胜凭硬实力活生生打死的! “此子太过妖孽,绝不能任其成长下去!” 此刻,所谓的王族尊严、荣誉等,皆被诸尊抛在了脑后。 他们只看到了一尊盖代妖孽的崛起,若是任其成长,只怕来日会证得不朽,对他们的族群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如临大敌,纷纷举起不朽器对准周胜,欲行那扼杀天骄的绝灭之事! 只是,面对着一件件发光的不朽器,周胜的脸上却并未惧色,仿佛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一样。 “呵呵,公平一战中不敌,便要破坏规矩,不择手段了吗?”周胜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 “就你们会耍赖是吧?” 周胜将时光炉取出,握持在手中,只一瞬间,所有的不朽器全都熄灭了神华,变成了一根根“烧火棍”。 你们开挂?那就把你们都封号了。 在时光炉面前,什么不朽器、不朽之王器,都是弟中之弟,时光炉一出,哪个兵器敢逞威? 虽然没有直接产生过对话,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周胜也摸清了几分时光炉的脾气,或者说想法。 时光炉并不会由着他开挂,借超脱器之威四处乱杀,如无必要,根本就是懒得复苏。 周胜明白。 在铜棺之主祭掉自己后,周胜并不是第一个得到时光炉的人。在他之前,时光炉的历代持有者都惨死了。 结合剧情,他合理推测: 并非是时光炉有意谋害历代持有者,而是历代持有者都没能扛住它的考验。 是的,考验。 原著剧情中,三位天帝都是走上了和铜棺之主相似的道路,才成为祭道之上。 其实不光是时光炉,就连三世铜棺的历代持有者也是,经受得住考验才能长期持有,经受不住还要强行持有,那就是找死了。 三位天帝,就是那种能经受得住考验的人。 关于这一点,炉子对历代持有者都是公平的,不存在什么偏私。受得住,就有资格持有,受不住就死,炉子自然会寻找下一任执炉人,直至找到符合它要求的人选。 三部曲有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对主角的战力要求——同境无敌。 炉子也许不会帮周胜无视境界到处乱杀,但炉子多半愿意为周胜创造同境作战的环境。 周胜并不能确定情况一定是这样,但是自执炉以来的经验告诉他,炉子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 “怎么回事!?” 面对诸多不朽器同时哑火的事实,众王族至尊大惊失色,心情顿时凉了半截。再看向周胜那凶恶的目光时,他们只觉得眉心有什么东西在狂跳。 那是死兆星在闪耀! 第二十一章 绝世大凶 周胜如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战团,由此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杀!” 时光粒子流转间,周胜的拳光已然触及不朽魔藤族至尊的胸膛。 那流淌着金辉的至尊战甲,往日坚不可摧,此刻如纸糊般脆弱,瞬间爆碎了,与之一同爆开的,还有不朽魔藤族至尊的肉身与元神。 至死,这名老牌强者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逃!” 面对这屠至尊如屠狗的一幕。 剩余的至尊惊骇欲绝,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直接焚烧精血与元神,乃至本源等,拼尽所有,只为从周胜手里逃得一线生机。 他们用尽手段,疯狂地攻击大阵光幕,试图逃离周族的族地,再次无果后,他们又开始呼唤不朽者之名,寄希望于不朽者来救。 然而,并没有什么不朽者降临,回应他们的只有周胜的拳光。 “轰” 噬天魔鹏族的族长肉身破碎了,勉强于血雾中重聚,却发现无论他如此催动疗伤圣术,都难以将肉身与元神中的伤势弥合。 血肉间,一道道时光法则肆虐,不断逆转其疗伤过程。此刻,他的躯体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又像是勉强拼接起来的碎裂瓷器,只是徒具其形。 “不,不要杀我,我是王族至尊,杀了我,不朽者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看着周胜浑身浴血,如同魔鬼般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噬天魔鹏族的族长惊惧地大叫道。 “聒噪!” 周胜的拳光无情挥落,将这只老魔鹏抹杀。 “胜天,难道你要行绝灭之事吗?” “发动灭族战的可是你们自己,现在还有脸问我?”周胜目光冷漠,一脚将开口的至尊踩成血泥。 “请放过我,我族愿意与周族交好,今日之事我族愿意付出代价,还请留我性命!”又一名至尊求饶,眼神中全然没有初来时的威风与霸道,只剩下对生命的渴望。 “晚了!” 周胜大手一挥,如抓鸡仔般将这名至尊提在手里,活活撕成了碎片。 “胜天,你不得好死!” “轰” 说话的至尊瞬间炸成血雾。 …… 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来犯的十名至尊全部被周胜打爆,云端的百万大军亦全部失陷在大幕中,被守城大阵绞杀成渣。 周胜矗立在漫天的血雨之中,犹如一尊从地狱中归来的魔神,散发一股凶残至极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次,对于族地中发生的种种,他并未作任何遮掩。 事实上,早在这场族战发起时,万族的强者们就已经借助各种手段关注周族这里了。 最初,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诸王族的联军汇聚于此,心中开始为这一脉默哀,似乎已经看到周族被夷为平地的结局。 但是随着局面的反转,他们发现,原本不起眼的周族中,竟也有可怕的强者,可以对抗众多王族至尊的联合绞杀。 “此等天骄,骇人听闻。” 见到周胜宰杀诸多王族至尊的一幕,某族群内,一名至尊瞪大了眼睛,迟迟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也曾年少,只有真正与王族天骄争锋过,才会知道这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有多可怕,杀王族如杀鸡,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屠夫,真乃人世屠夫!斩王族如斩猪狗,世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天骄?”又一个族群内,昔日败于王族的生灵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此子真乃绝世大凶,便是少年不朽之王,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一名散修立身虚空,看到周胜的表现后,震惊得难以复加。 “太可怕了,太凶残了!” 无数修士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周胜的目光激动无比。他们中大部分人此生进阶至尊无望,但不妨碍他们凑热闹,暗地里看那些个王族的笑话。 平时只有王族欺负他们,又有谁能欺负王族? 这份肆意宰割王族至尊的场面,简直太劲爆了,能看到这一幕,便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不过,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之余,不少人也开始思考,“绝世大凶”与那些王族的矛盾,到底会怎样收场。 “确实精彩,不过恐怕要到此为止了,王族的不朽者们不会放过他的。”有修士发表观点,对胜天至尊的前途并不看好。 “过刚易折,如果他愿意韬光养晦,也许他能安全地成长下去,未来能成为不朽之王也说不定。可惜了,他选择了这样一条绝路。”有老辈修士点评道。 “我看未必。” 亦有修士发表截然相反的观点,“我界法度森严,以高境界抹杀低阶修士是重罪,便是不朽者也应遵守。王族的不朽者们未必会出手镇压胜天,可能会选择息事宁人。” “天真,不朽者这种大人物怎会被规则束缚?你见过有哪个不朽者被执行界法吗?”旁边的修士哂笑。 “你没见过就等于不存在?你才活多少年?自己没见识就多去读一读古史典籍,要是允许不朽者肆意扼杀天骄,我界秩序早就乱套了!” …… 修士们的争论没能争出结果,各有各的理由,没有谁服谁。不过,相同的一点是,他们在观望,在等待答案。 此时,无殇一脉的祖地中。 一名年轻至尊正浸泡在神秘的血池内,双目紧闭。 一缕缕瑞霞,从血池中散发出来,被年轻至尊的躯体吸入体内。若是内观其身,便会发现,那份虚弱的本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壮大,增强。 年轻的至尊在涅槃。 在不远处,一位浑身散发不朽气息的白衣生灵盘坐在蒲团上,正在为族中的幼童们讲解该族的历史,“几个纪元以来,我族一直是讨伐九天、征战仙域的主力军,尤其是无殇古祖,他屡次都冲锋在最前线。” 他指着血池道:“这样做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这口血池就是昔日战果的冰山一角,里面存放着稀释过的真仙之血,可为疗伤圣品,亦可为延寿之用。” “我族猎杀了太多仙道生灵,不仅仅是真仙血,就算是仙王血我们也不缺。” 说着,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看到那座龙形小山了吗?那是由昔日的仙域真龙的尸体所化,因为斩杀了这条真龙,在过去的三个纪元里,我族的后裔生来就能以真龙血进行洗礼。” “以战养战,乃是我族、我界强盛的根源,是我等立身于世的根本……” 不朽的生灵耐心地讲解着,孩童们听得似懂非懂,认真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大人,诸王族至尊已在塔前等候。”一名穿着粗犷战甲的至尊前来汇报。 “知道了。” 不朽的生灵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为孩童们讲述。 ……() 第二十二章 不朽者的沉默 几炷香的时间过去。 不朽的生灵终于结束了对幼童们的教导,身形一闪,出现在石塔内。 “让他们进来吧。”不朽的生灵吩咐道。 “是。”穿着粗犷战甲的至尊领命。 很快,一众王族至尊被引入塔内,诚惶诚恐地向不朽的生灵行大礼,并双手奉上各族带来的贵重礼物。 “说说你们的来意。” 不朽的生灵看都没看这些礼物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 “禀告不朽者大人,前番我界至尊集体陨落,其中不乏有我等众王族的强者……” 至尊们不敢废话,用最简练的话语将事情如实说出,咨询此事是否与无殇一脉有关。 “尔等便是为此事前来?”不朽的生灵听出了大概意思,摇了摇头。 “兹事体大,我等……” “同境相争,生死勿论,便是王族与帝族也应遵守规矩。我族后人确与此事有关,但并未违反规矩,你们回去吧。” 说着,不朽的生灵便对在场的王族至尊们失去了兴趣,身形消失在原地。 众王族至尊心有不甘,仍在试图解释,却被无殇一脉的仆人们直接轰了出去。 …… 与此同时,异域另一片地带。 虚空神城中。 面对来势汹汹,名为咨询,实来问罪的王族至尊们,虚空王族的长老们不紧不慢地答复道: “我族天女确与此事有关。” “听闻众位道友陨落,我族亦很心痛,族长甚至因此事下令重罚天女。” “然同境修士相争,些许死伤在所难免。诸位如此相逼,莫非要我族天女以命相偿?” “天女涉世未深,至今仍是赤子之心,于人情事故不甚了解。虽有年轻气盛,未能顾全诸王族情谊之嫌,却也未曾触犯界规。便是有些过错,也绝非死罪。” “我族对诸位同道的亡故表示哀悼,愿意给予相应的慰问与补偿,以照拂诸王族的颜面。” “只是,所谓‘惩治真凶’的话,各位还是莫要再提了。” 长老们也不卖关子,按照虚空皇主事先的交待,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同时亮出虚空一脉的底线。 “补偿?”一名王族至尊冷哂。 “哼,些许补偿,就能令我等各族的不朽种子复生吗!”又一名王族至尊发出冷哼,神色不善。 “王族相争,不可伤及彼此性命,此乃我界王族之间早已有之的默契,莫要说你虚空王族不清楚这些!” “虚空王族未免欺人太甚!” 王族至尊们一脸愤然,纷纷怒斥道。 “如此一来,难道日后尔族不朽种子为人所杀,事后也要如你们所说的这般大度吗!”一名王族至尊开口,话语间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他的潜台词是:若是其他王族的天骄杀死虚空兽一脉的至尊,你虚空王族最好也别计较! 然而,听到这些话,虚空王族的长老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昔年,我族还是帝族时,族中至尊于同代争锋中战败被杀,我族尚且未曾追究所谓‘真凶’的责任。” “今日亦然,倘若我族天骄真的于同境之战中为人所杀,那也只能说明他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修士修行,本就是大浪淘沙,都像你等这样搞所谓的潜规则,和和美美,束手束脚,我界何以强盛?便是帝族子,都没你们这些王族的至尊娇贵吧!” 面对众多王族咄咄逼人的威胁,虚空王族的长老们毫不客气地回以讥讽。 这讥讽确实切中了要害,“娇贵”二字打在在场各大王族的头上,伤害性不高,但是侮辱性极大! “好好好,待我等回禀族中不朽者,看你虚空王族还能猖狂到几时!” 众王族至尊怒极反笑,丢下几句恶狠狠的威胁,便要拂袖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飘渺的声音凭空出现,带着某种不朽的气息,将他们的脚步禁锢在原地。 感受到降临在身上的恐怖压力,王族至尊们不禁冷汗如瀑。 这股压力太恐怖了,刚好卡在他们可以承受的极限上,但凡再加重一丝,都足以让他们全部炸开,暴毙于此! “这么说,你们族中的不朽者来了,就可以吃定我们?” 不知从何时起,大殿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一袭青衣,仪容俊美,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对着至尊们悠悠开口。 听到这番话语,众王族至尊顿时如坠冰窟,从头凉到了脚。 那股压力不会有假,绝对是仙道生灵之于人道生灵的压力,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哪怕只是一缕气息散发出来,也能将他们这些至尊压垮! 这气息太强大了,甚至远比他们族中的不朽者还要强大,与其说是不朽者的气息,更像是王者的威压! 难道虚空一脉的不朽者,已经迈出那一步了吗!? 想到某种惊人可能,众王族至尊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恭迎先祖出关!”见到青衣男子,虚空王族的长老们面露喜色,立即恭敬行礼。 看到这一幕,众王族至尊心中的惧意如杂草般疯长。 “见过不朽者大人。”他们佝偻着身体,硬着头皮行礼道。 青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长老们起身,同时也撤去了众王族至尊身上的压力。 众王族至尊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一切又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方才还在对虚空一脉出言威胁,此刻哪怕把自己的脸抽肿,说自己是一时迷了心智,本质上无意冒犯,谁又会相信呢?真把虚空王族的不朽者当傻子吗? 他们无话可说,唯有保持沉默。 “既然要向你们族中的不朽者禀报,那就告诉他们,我族长老方才的话,可以代表我的意思。” “有什么问题让他们自己来,来多少,我一并接着便是。”面对哑口无言的众王族至尊,青衣男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微笑着开口。 语气很轻盈,甚至有些平易近人。 但落在众王族至尊的耳中,这是平地起惊雷,霸气侧漏! …… 最终,王族至尊们失魂落魄地逃离了现场,即便是回到各自的族地后,依旧两腿发软,迟迟难以平复心中的惧意。 依那位青衣男子的旨意,他们各自向族中的不朽者传达了这番话语,最终只换来不朽者们的集体沉默。 第二十三章 锦囊妙计 虚空王族族地,虚空仙金塔内。 “先祖…” 见到青衣男子出现,若曦瞬间小脸一苦,轻咬着嘴唇,眉眼低垂了下去。 这幅表现,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见了家长,天然就会心虚。 “这么怕我做什么?你是我的后人,我又不会吃了你。”青衣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轻抚若曦的小脑袋瓜,眼神中满是慈爱。 对于这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孩子,他真的很是喜爱与看重,时常亲自教导。 “说是这么说,可是您每次见我,准没好事发生。”若曦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上次是禁忌试炼,上上次是镜像对决,上上次……不提也罢,反正您总是喜欢为难我。” 若曦既不怕父亲,也不怕长老们,唯独怕这位如师长般的先祖。 因为父亲和长老们再怎么罚她,也是不痛不痒,事后转头就忘了。 而每当这位先祖出面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吃大苦头了,留下心理阴影都是轻的。 “玉不琢,不成器,想要成器总是有代价的。“ “你姐姐距离至尊境尚有一段距离,而你却能先她一步突破,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些‘为难’的缘故吗?”青衣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让人倍感亲切。 对此,若曦没有否认,先祖说的确实是事实。 磨砺使人痛苦,同时也使人成长,周胜那个家伙能如此之强,大概就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举世皆敌的道路,人生中处处都是磨砺吧? 若曦点了点头,旋即疑惑地问道:“您突破到那个境界了?” 就在刚刚,她从虚空仙金塔中看到了先祖以气息镇压众王族至尊的场面,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波动,更加强大,浩瀚与深邃。 “还未完全突破,只是肉身迈进那个领域。”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收起了温和的笑容,神情严肃地告诫道:“不朽之王路不好走。记住我的话,将来如果能在人道领域多作打磨,就尽量不要突破到仙道领域,急于突破只会提前消耗掉潜力,让你的成王之路更加崎岖。” “我记住了。”若曦认真地说道。 先祖的话,使她又想起了周胜和无乱的那场巅峰对决。 即便是同为至尊境,不同修士之间也是天差地别的。有的人初入至尊,就能杀王族至尊如宰鸡;有的人修了一辈子,也难以突破到不朽。 不止是先祖,周胜同样向她提起过:至尊路很漫长,上限与下限之间的跨度极大。若是能将至尊路走到极限,那种状态,就像是比寻常至尊多出了半个境界一样…… 想到此处,她又不禁为周胜担忧了起来。 周胜中了那种可怕的诅咒,他现在怎样了? “想什么呢?” 青衣男子用手在若曦眼前晃了晃,嘴角浮现出笑意,打趣道,“出去一趟,该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傻小子了吧?” “没…没有。”若曦小脸一红,连忙否认。 长老们说若曦是赤子之心,并非是夸大,或者某种形容,而是实话实说。 从小她就不会撒谎,五百多年过去了依然是如此,那如同赤子般的心性从未改变过。 所谓赤子之心,就是即使经历岁月的洗礼,心性依然如初生的赤子那般纯净无瑕,不染尘埃。 害羞了会脸红,生气了会发怒,悲伤了会哭泣……并非是心灵脆弱,而是性情使然。 这样的心性天生就适合修道,生来就是“明心见性”的状态,一颗道心永葆青春,某种意义上,比那些逆天的体质更为难得。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青衣男子才会格外看重若曦,将她当作亲女儿来培养。 只要这孩子没有在意外中夭折,将来成为不朽是迟早的事,甚至突破到王境,重振虚空一脉的荣光,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让我猜猜,应该是在想那个叫周胜的年轻人吧?”青衣男子眉头一挑,微笑着戳破了少女的心思。 若曦不语,只是那份闪躲的眼神已将她出卖。 “唉”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赤子之心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纯净,容易被人利用与谋害。先前族人很少放这孩子出门历练,便是因为如此。 也就是如今她已经突破到至尊,族人才肯放她出去闯荡。 只是没想到,刚出去不到一天,她就摊上了麻烦…… 果然,每一个赤子之心想要成长起来,都离不开护道人的保护,唯有这样才能使其免遭暗算。古往今来,有太多这样折戟沉沙的例子了。 ‘一直留在族地中也不是个事,终究是要放出去历练的,要是能给她找个合适的护道人就好了。’ 念头转动间,青衣男子再度开口: “关于这次经历,你似乎并未向你的父亲说实话吧?” 说着他一阵摇头,“他这个当爹的也真是不合格!看着你丢出一堆战利品,就慌了神,全然忘了你是什么性子。” 若曦闻言,心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难道她的谎言要被戳破了吗?可是,明明周胜就是这么教她的呀!多说多错,所以干脆不说,直接摆出战利品,供父亲和长老们去联想。 可恶,周胜为什么不多交待几句?如今被先祖看出破绽了,她该怎么答呀! 对了,锦囊! 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若曦连忙伸手向着腰间摸索。 等等,锦囊哪去了? 没有找到自己贴身保管的东西,若曦顿时大感不妙。 “是在找这个吗?”青衣男子晃了晃手中的三个锦囊,笑着说道。 情急之下,若曦也顾不得什么辈分、尊卑了,一把夺过青衣男子手里的锦囊,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委屈的情绪直冲脑门,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青衣男子并未阻止若曦拿回锦囊,也未计较她的失礼之举。 “别哭啦,我又没偷看你的。”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拍着若曦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你家先祖可不是那么没品的人,还不至于猥琐到要偷看孩子的隐私!” “真的?” “比真金还真。”青衣男子笑着说道,“你自己拆开试试看?” 若曦将信将疑,将三个密封完好的锦囊一一打开。 然而,里面的内容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瞬间使她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怎么了?”青衣男子疑惑。 说不偷看就不偷看,他确实守信誉,即便此刻锦囊已经打开,他也没有动用手段去偷看内容。 “他的锦囊不是留给我的,而是给您的。”若曦看着锦囊中的书信,又看了看青衣男子,愣愣地说道。 “留给我的?”青衣男子接过书信,瞬间读完其中的内容。 “有点意思,这小子。”青衣男子嘴角上扬,被信中的话语逗乐。 第二十四章 周胜之言,准不朽者之王的青睐 “若曦,当你拆开锦囊的时候,说明你的谎言已经被人识破了。 以你的直肠子多半也瞒不了太久。 给你留三个锦囊,就是为了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防止你刚回族地就露怯,当场引发怀疑。 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没用,越是狡辩就越显苍白无力。 以下内容,是对你的先祖,也就是那位不朽者前辈所说的,如果有机会,请你直接将书信转交给他。 当然,不排除在此之前,锦囊已经被那位不朽者前辈截获,不过这样一来,在效果上也是一样的。 周胜敬启: 不朽者前辈,您吉祥。 对于虚空一脉,晚辈早已景仰多时了。 遥想当年,虚空帝族之古祖,虚空王前辈功参造化,无敌于我界,横扫仙域,威震九天十地。 其战功赫赫,开疆拓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不朽古界亿万修士、芸芸众生,皆承其余荫,晚辈亦深深感怀其恩情。 然我界帝路已断,虚空王前辈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界海,遨游诸天,披荆斩棘,呕心沥血,只为接续断路,为我界诸王及后世众生闯出一条光明大道。 界海凶险,蕴藏大恐怖,强如虚空王前辈,亦不幸遭劫,溘然薨逝。 听闻此事,晚辈亦不胜感伤。哀哉虚空王,惜哉虚空王!愿有朝一日,虚空王前辈能于轮回中归来,愿王之后裔,繁荣兴旺! …… 前王虽殁,虚空一脉英豪不绝。 昔有虚空三杰威震宇内,扬古祖之神威;后有前辈横空出世,复帝族之荣光。 前辈英姿勃发,冠绝一世,领军于我界。 亦曾于边荒战场阵斩真仙,数诛仙域之贼寇,乃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大豪杰。我界诸不朽之中,数您最具风采,最令晚辈钦佩。 愿前辈能早日封王,带领我界儿郎再攀高峰! …… 昔年,虚空秘境之中,晚辈有幸与前辈之后人结缘。 其名若水,天资卓越,性情淑均,晚辈亦深慕之。 然同代相争,些许意外,在所难免。 彼时若水甚强,不负天骄之名;而晚辈甚弱,犹如腐草之荧光。晚辈吃尽苦头,实难胜之。关键时刻,行些许非常之举,亦属下策,非是本愿。 所幸,彼时之战有惊无险,晚辈与若水于秘境中结为伴侣,同舟共济,联袂而行,横扫群雄,共享造化…… 此当为一段良缘佳话,晚辈至今亦深念之。 本以此事已成追忆,然成道之日,宇宙震动,引来八方宿敌。 晚辈欲藉此清算旧怨,布下杀阵,决心一战定乾坤。 却不料,故人之妹亦入阵中,险些令晚辈误伤其人、酿成大错。所幸,冥冥中有天数,使晚辈得以与故人之妹澄清误会,免于血光之祸。 我与若水虽有良缘,然彼时之经历,多有难以启齿之事。若水难以尽言之,以至其妹若曦误听表面之言,未能了解事实原貌,欲代其姊追讨因果。 一因一果,皆是前定。 此中真意,实在难明。 初识时,晚辈对若曦颇有恐吓之言,乃是为使其转变心意而刻意为之,并无恶意。若非如此,成见太深,一时难解,纠纠缠缠,实非我愿。 此后,晚辈与若曦解开误会,以朋友论交,相约同进共退。 晚辈有此三恶: 一曰不诚,以恐吓之手段慑服故人之妹; 二曰不信,以无计之锦囊,诓增朋友之信心; 三曰不义,朋友以诚待我,我却拖朋友下水,欲借虚空王族之力,分摊我自身之因果。 此三恶,虽是大行不顾细瑾,却有违朋友平等论交之道。 晚辈身中堕不朽咒,乃是将死之人,不求前辈宽恕,留下此言,仅为以事实相告。 前辈高人雅量,必不会因此迁怒于周族。 只是晚辈虽死,彼小肚鸡肠之辈亦难放过我族,恐有加害之举。我死之后,倘若前辈不弃,或可据此书信,将周族纳于治下,稍加庇佑,保其香火不断。 敬祈钧安!” …… 青衣男子看完书信,心中顿时了然,将此前诸事全部洞悉。 有些王族,确实仗势欺人,也就是不朽古界规矩森严,否则如周胜这般出身低微的天资卓越之辈,根本没有成长的机会。 试图向一些大族借势,可以理解,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只是,这小子说话居然这么好听? 他活了一个纪元,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 但无一例外,这些天骄都是心气高傲之辈。对于陌生的长辈强者,一般也就是正常行礼,止于礼敬了,很少有主动说这么多话的,就算想说,也大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小子一封书信,竟能让他这个不朽者读了都觉得心中舒坦?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也是头一份。 这份口才,是谁教的? 他并不知道周胜是地球穿越者——在蓝星,这些人情世故是精英上层,以及部分中产的基本操作。 修行世界总是讲实力为尊,谁又会去琢磨与锻炼口才。 人均头铁,打得过一切安好,打不过就认栽。口才再好,顶不住强者一拳,有什么用? 可实际上,口才偶尔也是有用的,虽然只是红尘俗世中参悟所得,但终究也是这三千大道的一部分,总有它的适用范围。 “他很聪明,很懂分寸。”青衣男子心情舒畅,笑呵呵地夸了周胜一句。 然而,这话落在若曦的耳中,却让她瞬间撅起了小嘴,面露不愉,“可恶,我替他担惊受怕,受夸奖的居然是他,这还有天理吗!” “恐怕就是他想教你,你也学不来。”青衣男子打趣。 “我……” 若曦想了想,好吧,确实有点学不来。拍马屁什么的,恶心死了,才不要学呢! “气死我了,他这次要是没死,下次见面一定要让他赔我的精神损失!”若曦撅着嘴巴,气呼呼地说道。 见此状,青衣男子不禁莞尔。 跟小若曦这样的年轻后辈相处,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顺带着沾染一些蓬勃的朝气。 人活得太久了,哪怕身体能保持年轻,心灵也总会蒙上些许尘垢,需要不时拂拭。 像这样亲自教导后辈,与后辈相处,其实是有助于改善心境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隔代亲”的由来。 他的积累已经达到了某种瓶颈,比起一味的闭关潜修,这样做更能让他的元神向着更高的领域蜕变。 看着若曦气呼呼的样子。 青衣男子笑了笑,少女的心思,他这个过来人又怎能不明白? 说是生气,实则口是心非,担心那小子的性命罢了。 无需费什么力气。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扫,便透过无垠虚空,看到周族族地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那小子确实不比年轻时的我差,有我当年的风范。’ 对于周胜随意斩杀王族至尊的亮眼表现,青衣男子看在眼里,在内心深处有了相当高的评价。 其实,这并非是他第一次看到周胜展露才能。 早在周胜渡劫成道时,他就亲眼看到周胜击碎了两名少年不朽之王的人形闪电。 甚至在更早之前,周胜在虚空秘境中横扫同代的场景,也早已被他看在眼中。 换言之,他关注周胜很久了,只是周胜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对于若水、若曦和周胜的缘分,他心如明镜,却并不打算多加干涉,而是顺其自然。 作为长辈和过来人,他已经认可了周胜的资格,但也不想因为他的参与,破坏了事情原有的轨迹。 不过眼下。 呵呵,如果那些王族中真有人敢触犯禁忌,他也不介意出来露一手。 界战在即,清洗阵营中的一些腐朽之物,维持风气的纯净,还是有很有必要的。 第二十五章 触犯禁忌者 周族,不朽古城。 此刻,这里宛如风暴之眼,汇聚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周胜立身在漫天血雨中,冰冷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温度。 此刻,他并不愤怒,也没有喜悲的情绪,眼中只有平静,平静到令人望而生畏,平静到令仇敌胆寒。 莫说是上门寻仇。 有些目光,甚至都不敢真正触及他,更遑论与之对视。那些暗中的生灵,或心情沉重,或神色复杂,此刻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股后悔的情绪。 王族都败了,他们这非王族的修士,既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地位,又如何与周胜相斗? 如今,周胜已经突破到至尊境,并且横扫诸雄,真正在人道领域无敌了,他们又在哪里? 此刻,他们唯有祈祷:周胜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亦或者,有不朽者出手,以绝对的境界压制,将周胜镇压。 可是,那些王族的不朽者们,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不止是他们在等,周胜也同样在等。 他准备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等不朽者来犯,倘若不朽者一个都没有来,那他可就真的失望了。 天哭的异象依旧在持续,但是整个世界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于腥风血雨中安静得可怕。 …… 不朽魔藤族,中央神城广场。 成千上万的修士们聚集在这里,眼神愤怒,挥舞着拳头,齐声向长老们呐喊,声讨周胜的恶行,并请求发起一场全面战争,不惜一切代价,为族中死去的至尊复仇。 然而,当长老们觐见族中的不朽者时,他们却得到了否定的回应。 于他们立即下令,传达不朽者的旨意:“鸣金收兵,再有言战者,斩!” 这道声音极其冷酷,甚至是到了残酷的地步,完全无视了子民的呼声,也无所谓顾及颜面,有的只是一道铁血的命令,不论对错与缘由,必须执行! 一瞬间,巨大的广场内,所有的族人都噤若寒蝉,先前的那股复仇的气势不翼而飞,只剩下一股埋藏在心底的屈辱。 他们是不朽王族,却要对周胜这样一个普通种族的至尊屈服,这对他们来说太委屈,也许终生都难以忘怀。 …… 百眼魔族,万魔地窟内。 与不朽魔藤族中相似的情景,同样在此地上演。 面对一道冷漠的命令。 太多的修士满怀不甘,委屈难言,心中一直以来所信仰的王族尊严、荣耀等,第一次产生了裂痕,甚至有些人直接发展到了信仰崩塌的地步。 所谓的王族,也不过如此。 族群强大又怎样? 连一名普通族群的修士都处理不掉,所谓的王族至尊,竟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于是。 族群的信仰开始瓦解,比起重视族群的兴衰,一个又一个王族修士变得只着眼于个人的荣辱…… 而面对这一幕,地窟最深处的那位不朽者只有满脸的苦涩。 不这么做,他的族群便要与周胜死磕到底。 为了对付周族,诸王族派遣至尊,组建联军,虽有以多欺少之嫌,但至尊对至尊,不朽器对不朽器,兵对兵,将对将……严格来说还在“同境相争”的标准内,并没有违反界规。 这都没奏效,说明能用的手段已经用尽了,哪怕将族中剩下的至尊全派过去,也不够周胜杀的。 想对付周胜? 除非他亲自出手。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轻巧?莫说出手时会不会遭遇阻截,便是真成功了又如何? 界规如山。 就算成功抹杀掉周胜,事后他也会遭遇界规的清算。 其中代价,不言而喻。 而族群一旦失去了他这唯一的顶梁柱,便要从王族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届时昔日的仇敌们找上门来,偌大的族群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 其余涉事的王族中,也大多发生了类似的一幕。 不朽者下令,单方面压制自己的子民。 上到至尊,下到普通修士,一律不准再提向周胜复仇的话语,要强行将此事翻篇。 有些王族内,长老们为了将影响压制到最低,甚至开始大规模种下禁制,封印族人的有关记忆,避免他们再去向周胜或周族寻仇。 …… 此刻,这些族群中的不朽者们彼此隔着空间对视,竟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露面,也不曾与周胜产生直接交流。 看似及时止损。 可实际上,他们这种行为,却已与“向周胜低头”无异。 周胜是个异类,彻头彻尾的异类,出生于平庸不堪的人族支脉,却强得可怕,完全打破了历史的惯性与规律。 以往,都是帝族强于王族,王族强于普通种族,壁垒分明。 这是修士间的共识,哪怕偶尔有普通种族的天骄能比肩王族,也不可能如周胜这般强势。 周胜不仅能做到逆伐,甚至还能完全碾压,杀王族天骄如砍瓜切菜,硬生生地葬灭了他们这些王族的神话。 这样的人见所未见,如今横空出世,在界规的保护下,简直棘手至极,无法处理! 作为地位超然不朽者,他们又何尝愿意咽下这口气? 出气虽爽,代价却不可承受,动手即是赌族运,一旦他们跌倒,整个族群都要跟着他们陪葬。 而若是退后一步,只要有他们这些不朽者在,族群的底蕴就还在,有的是恢复巅峰的机会。 不过,并非所有不朽者都是这般做法。 “呵呵,畏首畏尾,像你们这样的孬种,永远都不会有迈入王境的机会!” 冥虎族的不朽者冷笑一声,随后继续出言挑拨道:“就算你们不动手,未来他迈入这个境界,同样会向你们清算,届时你们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那也是未来的事了,更何况他未必能成长到这一步,会提前夭折也说不定。”有不朽者回应道。 “侥幸之心,会害死你。”某座太古巨岳内,噬天魔鹏族的不朽者传出冷哼。 “冥虎,老魔鹏,你们少在这里挑拨,真要动手,你们自己怎么不上!” “真以为帝族的执法者都瞎了吗!” 两名不朽者接连回怼。 其实,这两名不朽者的话,也命中了其他不朽者的心理。 要解决掉周胜,只需出动一名不朽者便足以。他们不希望自己去牺牲,一方面选择了退缩、观望,另一方面,又寄希望于别人动手,这样,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付出,也能看到周胜死去的一幕。 那名被嘲讽有“侥幸心理”的不朽者,其实也未必是真的侥幸,也许是在阐述现状:都不肯吃亏,都等着别人出头,好坐视周胜夭折。 “可笑。” 突然间,黑暗未知处,一道深邃的声音响起。 “解决不掉一个小小的至尊,反而在这里内讧起来,你们号称不朽,现在看来,与蠢猪也无甚区别。” “谁!” 不朽者们心中一惊,强如他们,竟然察觉不到声音主人的身份? “所谓规矩,就是为那些不遵守它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人准备的。因为你们太弱,所以你们才畏惧规矩;也因为你们太弱,你们才需要规矩的保护。” 深邃的声音再度于黑暗中响起。 “是哪位前辈,为何不现身一见?”有不朽者心中发寒,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还没有觐见我的资格。” “不过,倘若你们中有人能踏出那应踏出的一步,我可保他不死。” 黑暗中,那到声音又一次于未知处传来。 能让不朽者都看不出深浅,难道声音的主人是不朽之王?到底是哪位不朽之王,又为何要杀周胜! 不朽者们实在是难以理解,也无从去思考原因……那等层次的生灵,不是他们可以揣测的。 他们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对方。 而这时,仿佛洞悉了他们的想法,那道深邃的声音再度响起,比起之前更添几分冷漠: “触犯禁忌,可活。违犯我,现在就去往生。” 话音未落,一股可怕的波动降临到他们身上,不朽者们开始浑身冒烟,处在某种临界状态,再进一步就是立地坐化。 “愿意!” “我们愿意为您前驱!” 不朽者们冷汗如瀑,死亡危机在前,此刻他们已无法选择,唯有齐声应下。 “很好,那就去做吧,谁做的最好,可立身王位!” 深邃而冷漠的声音消失了,不朽者们的心中涌出一阵后怕。 助他人晋升到王境,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王境哪里是随意可以攀登的?要是可以,那些不朽巨头早就在族中批量制造不朽之王了! 而黑暗中的存在竟然能给出这样的许诺? 这太可怕,细思极恐。 方才,那无形中的化道手段降临在他们的躯体上,他们不敢反抗。 可是,为对方做事,对方真的能保他们性命吗?若是成功灭杀周胜,对方又真的会履行承诺,送他们登临王位吗? 一切不得而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他们只知道,下一刻,有不朽者真的坐化了,就在那人自己的族地里。 “这就是试图泄密的结局吗?” 不朽者们心中骇然。 兹事体大,他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向不朽巨头去诉说这件事情,以寻求庇护。可是现实却告诉他们,违逆那神秘存在的,绝无活路可言! …… 周胜最终等来了他想等的人。 尽管那些人的到来,并非是出自他们自己的本意。 战车轰鸣,坐骑嘶吼,一名又一名不朽者,从自己的族地中走出,突兀地降临于周族上空,神情冷漠。 “胜天,你的死期到了!”一名王族战仆立身在不朽者的战车旁,叫嚣道。 “胜天小儿,还不跪下,请求不朽者大人的宽恕!”另一名王族仆从,牵着不朽者的坐骑,神色倨傲,对着周胜呼喝。 …… 数名恶仆,皆是一副跋扈的姿态,对着周胜狂吠。 “你们这些大人物,是自己没长嘴吗?非要养条狗替你们咬人?”周胜目不斜视,没有理会这些仆人,直接攻击他们的主人。 “胜天,我承认你很惊艳。” 一名不朽者悠悠开口,同时点出一指,“但也到此为止了,往生路上好好反省吧。” 说话间,一道赤红的指印,足可压塌天宇,顷刻而至,向着周胜袭来。 “不好!” 周族二长老周雨见势不妙,立即手持腥红的不朽战刀,站出来抵挡这一击。 不朽者降临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今日哪怕是死,他这个长辈都不能死在周胜后面。 “唉” 大长老周云叹息一声,抡起乌金铁棍,同样拦在周胜身前。 然而,不朽器毕竟比不得真正的不朽者,不朽战刀和乌金铁棍的主人早已陨落,单凭它们,哪怕全力复苏,也绝非一位全盛不朽者的对手。 “轰” 仅仅是不朽者的一指,两位长老便大口吐血,在重伤状态下倒飞了出去。 两件不朽器已经尽力,却还是没能彻底护住他们二人。 甚至,两件不朽器也自身难保,在这一击中受了损伤,在各自的器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两位长老不必如此。”周胜身形一闪,将周云、周雨扶起,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吧,我能处理。” 远方,万族的修士借助不朽器等,看到了不朽者的出手。 “明目张胆,难道不朽者违规,真不会受罚?”一名修士小声嘀咕。 “未必呢,这才刚刚开始,哪怕现在没有人来处理,事后也少不了追责吧?”旁边的修士压低声音说道。 修士们议论开来,对这种罕见的场面抱有极大的兴趣。他们很想看,今日之事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因为由此,他们可以确定今后的风向。 若是不朽者未受罚,他们便会知道刑不上不朽,以后尽量不要得罪王族; 若是执法者们站在规则一方,对触犯禁忌的不朽者执行处决,他们便可效仿周胜,抬头做人,只要自身实力硬,便是王族当前也无惧。 …… 而不知何时起,一名青衣男子已立身在周族附近,隐匿在虚空中。 在另一个方向,一名身着白衣的不朽生灵,亦抵达周族地界,以秘法遮掩了身形。 见到有不朽者对周胜出手,两人本欲出手拦截。 却突然间发现,周胜身上散发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息,隐隐比那名不朽者身上的气息还要强大。 于是,他们默契地止住了出手的动作,相视一笑。 再加之周胜说的那句“放心吧,我能处理”,他们有理由认为,周胜确实存在着某种非同寻常的底牌。因此,他们二人做出了一致的选择:再观望观望。 而对周胜来说,事实确实如此。只是,这一次的底牌却并非是时光炉。 第二十六章 再祭铜棺之主:琴天帝,一曲肝肠断!初生的不详之王 “铜棺之主前辈,您在吗? 您一定在的吧?晚辈周胜又来叨扰您了。 也许您在研究如何克服不详?亦或者您现在依旧无聊? 不要紧,晚辈将献上《不死不灭》一部,此乃红毛怪物初作,是万物的起源,不可不品……” 早在王族联军到来前,周胜就摆好供桌,嘴里一阵碎碎念,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前世记忆中的作品写在纸张上,放进时光炉,一把火点燃。 本来周胜是没抱太大希望的,因为早在上次祭祀时,他就已经引起了铜棺之主的注意。以铜棺之主的能力,想探查他的记忆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自己知道的东西,铜棺之主多半也已经知道了,想在献祭上玩出新花样,都是件的困难的事情。 但是这次献祭过后,结果却和上次类似:一架石琴从天而降,朝着周胜的脑门砸去。 而周胜有了上次被砸晕的教训,这次学会了躲避,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头破血流的结局。 原本不看好这次祭祀的,实际上却成功了? 周胜猜,大概是铜棺之主觉得偷窥记忆这种事很无聊,所以干脆又把偷窥到的记忆祭掉了,不图别的,单图一个新鲜感。 具体如何,不可考证,但是石琴确确实实地到手了。 为了试验石琴的用法,周胜特地命仆人从族中牵来十条黑狗,给这些狗子弹了一曲《十面埋伏》,结果十条黑狗只活了一条。 死因鉴定:狗叫,破坏音乐氛围。 活因:没有龇牙,没有咬人,安安静静地欣赏音乐。 这是架有灵性的琴,讨厌没有礼貌的听众。 若是听众安静欣赏,它的琴音就是正常的音乐;若是听众又吵又闹,它的音波就会变成一把把大道天刀,斩在听众身上,让听众彻底安静。 简而言之,在实战中,见到它和它的持有者,最好不要有攻击的念头,否则小曲一响,直接送进火葬场。 认识到这一点后,周胜只觉得这石琴太香了,简直是小甜甜,令人爱不释手。 至于炉子?抱歉,牛夫人,之后你得排队摇号了。 然而,当炉子开始变得炽红,即将喷出火光,有焚灭诸世之倾向时,周胜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于他火速调转想法,在心中默默夸炉子的好,将炉子吹上天,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果然,炉子安静了下来。 咳咳,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你们两位都是小甜甜,都是我的翅膀。什么,你问我有多少翅膀,我十二翼黑暗大天使翅膀多点怎么了? 结果这一下,炉子和琴都不满意了,大有爆了这诸天万界的态势,迫使周胜收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面对两件神器的发威。 周胜:已老实,求放过。 …… 回到周胜与众不朽者对峙的现场。 在救回两位长老后,只见一道朦胧的光华闪过,周胜便已将他们二人塞进了炉中世界——之前藏匿亿万周族子民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 所谓的周族于世间消失,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炉子要考验他,不会帮他到处乱杀,但是类似收点人进去,这种小忙,炉子还是不会拒绝的。 同理,石琴也不会主动攻击谁,但奈何石琴的被动确实好用。 面对一群不朽者的包围,周胜虽然心有疑惑,短暂地寻思:这些人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考虑死人的事没意义。 于是,周胜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一闪,来到了城楼上,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石琴,学着前世记忆中丞相的样子,弹弄了起来。 还别说,挺应景,周族的古城现在是空城一座,就他一个人孤坐在城楼上,与那空城计也算是遥相呼应了。 “当~”周胜拨动了琴弦,再次弹奏那曲《十面埋伏》。 远方,各族参与围观的强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周胜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当~当当~”周胜心无旁骛地弹奏,琴声的节奏快了起来。 不朽者们眉头一皱,总感觉有点邪门的样子。 说不上有哪里不对,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那石琴看着像是个凡物,可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暗藏威胁。 然而黑暗未知处,那道神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向他们发出催促与威胁。 于是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也不管周胜是否在玩什么阴谋诡计,不朽者们直接冲了过来,一齐向周胜发难。 伴随着一阵响震天宇的咆哮,一只老冥虎探出利爪,直取周胜的头颅; 另一个方向,一株巨大的魔藤显化出本体法相,足有一片星域那么庞大,巨大的根系扎入虚空,顶端的藤蔓则是向着周胜所在之处,蜿蜒缠绕; “唳!” 一声禽鸣,撕裂苍穹,老魔鹏展开如乌金般闪耀的羽翼,浑身不朽之力澎拜,手中的万物母气大戟重似古宇宙,向周胜无情压落。 …… 十几位不朽者同时出手,这景象太惊人,天空的大道法则沸腾,大宇宙轰鸣,漫天星斗都在震颤。 围观的万族强者倒吸凉气,这些不朽者们如此强势与霸道,全力出手之下太可怕了,只要王者不出,谁又能是他们的对手! 青衣男子和身着白衣的不朽生灵面色一紧,不再犹豫,瞬间闪身至周胜身后,欲助其抵抗这一轮攻击。 然而,面对这极致威胁的生死时刻,在异域万族震惊的目光中,周胜却只是心无旁骛地拨动琴弦。 “一曲肝肠断,天涯无处觅知音!” 他缓缓吟道,指尖的琴弦随之一颤。 “啵” 所有袭来的攻击,皆被一股无形的波动悉数瓦解。在周胜完成演奏之前,没人能打断他的动作! “噗” 不朽者们被音符命中,浑身上下出现了如瓷器般的裂痕,密密麻麻,伴随着熊熊的大道火光在焚烧,要磨灭其躯。 他们口吐鲜血,竭尽全力运转疗伤圣术,却不见有丝毫效果。一个又一个不朽者,披头散发,浑身血淋淋,化作一座座被点燃的人形火炬…… 那副痛苦不堪的表现,光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不朽者们张大嘴巴,似乎在发出凄厉的嘶吼,正常来说,单是这嘶吼都要震塌星河…… 然而,他们甚至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在琴音面前,一切都失声了,就连天地万道的律动也要静止。 举世皆寂,唯有琴音滚滚! 对于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周胜全都不管不顾,唯有忘我地演奏。此刻,他就像是这方天地中的主角,虽看似平凡质朴、神华不显,却汇聚了所有人的视线。 无论是被琴音惊醒的不朽之王,还是那黑暗未知处的存在,亦或是大地上的芸芸众生,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唯有静静地聆听周胜的演奏! 从那浩荡的琴音中,他们听到了滚滚的杀气,仿佛置身于古战场,四面八方都是声势浩大的敌军。 那是一种绝望的氛围,不管他们逃至何处,都会有伏兵走出,将他们拦截与包围。 在琴音中,他们仿佛听到不朽之王们威猛的战吼,隐约间又听到仙域诸王凄厉的咆哮。 时空在他们眼前紊乱,一尊又一尊不灭的生灵在岁月长河中浮现轮廓,他们似乎看到了遥远帝落岁月,盖代的强者渡海而去,乱战至天崩…… 天地间,一座座光柱拔地而起,那是有人在顿悟,引动了万道法则; 亦有寿元将尽者,禁不住琴音的涤荡,立地坐化,璀璨的化道光雨洒向宇宙八荒。 一曲肝肠断,天涯无处觅知音! 有人因此肝肠寸断,神情悲戚;亦有人与琴音共鸣,在不知不觉中痛苦流涕。 来袭的不朽者们疯狂了,此刻的他们就像是扑火后的飞蛾,遍体焦黑破败,即将在熊熊的大道火光中燃尽。 他们疯狂,他们嘶吼,他们挣扎,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们的灭亡,他们被诸天万道彻底压制了,连发声的权利都被剥夺。 可是无人在意他们的凄惨。 “我不甘!”一名不朽者蠕动嘴唇,在灰飞烟灭之前,甚至连最后的遗言都无法留下。 “说好的保我等不死呢!逼我们当马前卒,却又不顾我们的死活,我将永生永世诅咒你!” 那株遮天蔽日的魔藤,此刻已经化成了宇宙中最明亮的火炬,无法发出声音,却依旧在发狠,临终前用自己血在虚空中留下一串血淋淋的文字。 只是,这种行为注定是徒劳。文字还未落成,便被黑暗未知处的存在磨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胜抱起石琴,身影于万众的目光中缓缓消失。 上至不朽之王,下至普通修士,此刻都还沉浸在琴音的余韵中,久久难以自拔。就连青衣男子和身着白衣的不朽生灵,也在这一刻彻底愣住,于虚空中如雕塑般沉默。 周胜离开了,带着他的诸多战利品,退出了周族之地,留给世人一座空城。 没了族人的牵绊,天下无处不为家。 他回到了最初找到红毛怪物的那片坟地。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他从那里第一次祭祀铜棺之主,也是从那里开始,他真正踏上了崛起的舞台。 虽是坟地,却也是出生点,看起来周围遍布尸变与不详,实则是世外桃源、一处适合隐居的所在。 回到这处熟悉的乱葬岗,周胜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举手投足间,至尊力沸腾,他将长有各种颜色毛发的怪物驱赶至外围,于核心地带为自己修筑了一座大坟。 从外观上看,那是一座巨大的封土堆,有一座太古神山那么大,占据数百万里的范围,呈现赤黄色,其貌不扬。 但在地下深处,成千上万条龙脉在向着这里汇聚,已将这里演化成一片绝佳的造化地。 这是周胜为自己创造的蜕变之所,为此,他将这片浩大冥土中的龙脉全部拘过来了,布置出一片万龙汇聚之地。 能让仙道生灵产生尸变的地方,其实也并不简单,周胜早在初次到来时,就发现了地下的那一条条巨大的龙脉。 而当这些龙脉被周胜抽走,那些僵尸、怪物等全都急得在原地跳脚,如果他们能口吐人言的话,此刻一定是在对着周胜骂娘。 诡异,不详?或许别人会害怕,对这片浩大的冥土心生芥蒂,周胜却没有半分嫌弃这里的意思。 论不详,接连沾染了时光炉和石琴的气息,他自己就是这里最大的不详,是最黑暗的进化者! 他入驻此地。 那些真仙、不朽腐烂的尸骸,还得往后稍稍,想吸点龙脉精气,都要看他周胜的脸色。 唯有那些服气又听话的僵尸、腐烂遗骸等,才可居住在大坟周围,蹭上些许造化;而那些对着周胜龇牙、咆哮的,全部都被驱逐至外围,日渐衰弱。 经过一番打理。 周胜成了这里的不详之王,真仙尸骸替他看门,不朽级腐尸为他守墓,整片地带群尸乱舞,不详气息弥漫,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可怖了…… 倒不是周胜非要脱离众人视线,只是他用石琴演奏时,身上的堕不朽咒剧烈发作了,不得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对抗诅咒的侵蚀。 中了这个等级的诅咒,连少年荒天帝都被折磨得不轻,险些死去。 周胜明白。 在这件事情上,时光炉与石琴不仅不会帮他,还会推波助澜。这就是两尊至高器物对他的考验,天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借了器物的力量,承担些许因果,在所难免。 周胜以缴获的万道树木材为原料,为自己打造了一口昂贵的棺材,置于大坟内部核心之处,那片万龙汇聚的所在。 将时光炉、石琴放在木棺两侧,他躺了进去,封上棺材盖。 随着时光炉微微发光。 时光粒子沸腾了,铺天盖地,将整座大坟淹没。这片地带朦胧了,散发了无上可怖的仙道法则之力,使外人难以窥视与踏足。 在整个异域都在思考,周胜去了哪里的时候,周胜本人已将自身葬于棺内,开始迎接一场残酷的蜕变。 第二十七章 揭棺而起,脚印帝走过的路 时间缓缓流逝。 庞大的龙脉精气汇聚成仙液,富含不死物质等,形成一口仙池,将万道树棺材浸没。 大坟内,周胜于棺中内观己身,开启了一场涅槃。 在他的血肉间,一枚枚蝌蚪状的咒文溶于其中,如同一把又一把细小的刀子,不断斩去他的生机,磨灭他辛苦修来的道行。 与此同时,周胜亦在疯狂地汲取龙脉之力,焚烧精气神,全力与之对抗。 道行每被斩落一分,他便要重新修出一分,以人体宇宙为战场,寸土不让。 只是,咒文发作得太猛烈了,修行的速度,远远难以跟上斩落的速度。 无乱说得没错,这是能堕不朽的诅咒,人道修士能支持三个月,便已是极限。 诅咒能在三个月内将至尊化成凡人,凡人能在三个月内修成至尊吗? 二者的难度差别,实在是太大。 周胜在竭力对抗,骨头断裂,身体各处不断渗出血水。 除了道行上的斩落,咒文的侵蚀还会带来莫大的痛苦,三魂七魄都要受创,对意志也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人体宇宙的战场,不局限于肉身。 在识海中,周胜的元神同样在嘶吼,在血拼,爆发璀璨的神光,对抗那些赤红蝌蚪的侵蚀。 整整三日,周胜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棺材中不时传出鬼哭神嚎般的声音,渗人至极。若是不知情的人来此,见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棺中封印着什么盖世凶灵。 …… 最终,某个人形生物还是险之又险地撑过了这一轮诅咒发作,一脚踢翻棺材盖,从中走了出来。 形销骨立,身上的血肉都干枯了,皮包着骨,唯有两颗眼珠镶嵌在灰白色的骷髅头中,散发着幽幽的火光。 “真是艰难!”人形生物发出感慨。 说出这般话语,证明了他还活着,而不是真的惨遭不详,变成了骷髅。 他是周胜,但此刻已经惨到让人认不出来他是周胜,他顶多算是有个人形的轮廓…… 太惨了。 堕不朽咒,只是初次发作,便将他逼到了极限,差一丝就从至尊境掉出去。 这也就是他了,换作别人来,在这种烈度的诅咒侵蚀下,莫说是掉出至尊境,就算是被斩下三个大境界,也不足为奇。 骷髅一般的周胜大口吞吸仙液,补充身体的消耗,枯竭的身躯逐渐变得饱满。随着他褪去老皮,将残血、断骨等排出体外,他的血肉重新恢复晶莹。 “炉子呀炉子,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呀。”周胜将炉子提在手中,自嘲般地说道。 这诅咒的可怕,听说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谁中谁知道,一中一个不吱声。 堕不朽咒,每一次发作,都要远比上一次猛烈。这回周胜勉强扛过去了,下次会怎么样,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 而似乎是对周胜的话有所不满,炉子发光了,在周胜眼前制造出一片光幕。 在光幕中,岁月长河中的景象飞速倒退,从这一纪元开始,倒退到上一纪元,上上个纪元……一直到帝落岁月,界海堤坝上出现一行明灭不定的脚印。 时间并没有停止在这一刻,还在继续倒退。直至帝落前,那一个纪元的末期,一名白衣少年,模样与周胜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处在至尊境,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在少年的身上,斑斑点点,如绿铜锈般的符文密密麻麻。 区别于周胜的被动承受,那个少年竟主动向自身施加了这样的的诅咒! 少年陷入疯狂,面容扭曲,口中吐出诡异的音符,随后他又开始吐血,体内的骨骼也开始寸寸崩断…… 少年从至尊境跌落了。 可是少年在笑,在第二次诅咒发作前,他审视自身的修行,产生了新的体悟,新修成的至尊道果超越以往,更进一步。 第二轮,第三轮……第八十一轮,第九十九轮。 每一轮,少年都撑过去了,虽然伴随着道行的跌落,但其新修出的道果也变得愈发扎实,逐渐变得没有丝毫缺陷与缝隙。 极道之巅! 少年成功立身在极道之巅,横推同代一切敌,打到世上再无天骄可称尊! 最终,这名少年成长为一尊不灭的生灵,建立天庭,破开王境,独自走过堤坝后的沙滩,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渡海而去…… 后来,帝落时代降临,与这尊生灵有关的事物,都模糊了。 他的法,包括众生对他的印象,都在逐渐消失,就连那绿铜锈般的诅咒,也变得残缺了。一个修炼文明,也因此宣告终结,旧法不再可行,触之即遭不详。 许多个纪元后,仙域中,有人从帝落前的遗迹中找到了残缺的诅咒。 两名仙道人物分别对这种残缺的诅咒进行修补,其中一名是仙殿真仙的始祖,传下折仙咒;另一名在界海中陨落,其后人带着堕不朽咒叛逃异域。 看到这样的一幕幕,周胜震撼了。 在堤坝上留下脚印的生灵是谁,他又岂能不知?这分明就是剧情中那位脚印帝,在远比荒天帝更加古老的岁月里,独自前往界海平乱,最终被黑暗四帝联手绞杀。 脚印帝虽然陨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强。 因为,就算是后世的荒天帝来打这四个,也差点打不过。 他有黑暗柳神与脚印帝道火融合来协助,关键时刻,又有兄弟、族人以血来祭,将他的状态拉回一些,才让他勉强击败黑暗四帝。若无外力相助,荒天帝能不能赢还是两说呢! 看到这里,周胜怎能不明白? 炉子拒绝帮他抵挡诅咒,只是想让他借这个机会变得更强罢了。 放在帝落前,这种诅咒只是一种极为残酷的修行法,创立的初衷,只是为了打磨道行,而不是用来扼杀别的天骄。 法就在哪里,只看人敢不敢修。 脚印帝敢为常人所不能为,主动走上了一条最凶险的道路,也因此取得了常人所难以取得的成就。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周胜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脚印帝的道火明明就在荒的身体里,却不帮荒磨灭折仙咒了。 因为他不光认得这东西,甚至还亲自体验过。后世前往界海平乱的帝,只能比脚印帝强,不能比他弱,比他弱的,去了也是送死,根本不顶用! 炉子的考验,与脚印帝的考验,本质上并无不同:这都扛不过,还是早点歇菜吧,别修了,修下去也是废物! 向周胜展示完真相后,炉子便敛去了神华。 “都懒得喷我啊?”周胜见状,有些尴尬,饶是以他的厚脸皮,此时脸上也是有些发烫。 不过,这份尴尬,也让周胜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念头。 “草,脚印帝怎么了,荒天帝怎么了,看不起谁呢?咱好歹也是穿越者,不能丢份,不能丢穿越者的脸!” “论成仙,我要比你们快,论扛咒,我更要比你们强!” 第二十八章 诸王法旨;周胜的清算 始一出关,周胜就惦记上了那些王族的宝库。 王族再穷,也远比他周族富,积累了漫长岁月,宝库里绝对少不了好东西。 他早就有这方面的念头了,只不过以前实力不够强; 而先前,他本该趁着不朽者们的死,早点去搜刮的,却又因为堕不朽咒的发作,不得不将行动延后。 此刻,周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朽魔藤族领地中。 神念一扫,他便从几名修士的记忆中将那日的情景复现: 在他离开后,帝族的执法者当场向世人宣告了那些不朽者的罪行。 此后更有一张又一张不朽之王法旨于虚空中接连显化。 法度 无殇的法旨上仅仅有这样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言简意赅,立场鲜明,态度坚决。 犯禁者,当诛! 安澜、俞陀联名留下了一张金色法旨,同时显化出来的还有安澜之枪、不朽之盾这两件器物的投影,震慑人世间。 剥夺名号,不准祭祀,列族当引以为戒! 昆谛的炼仙壶于天地间显化真身,亲自传达这位古祖的旨意。 罪者虽逝,死亦难赎,当立其像,万族共鞭之。诸不朽再有犯者,夷灭全族! 蒲魔王更是极端,不仅要鞭尸,还直接为了这件事颁布一条新的峻法,杀气腾腾,就连那些没犯事的不朽者们看了,也是心头一紧。 附蒲魔王之言。诸不朽中再有犯者,吾将亲自执法! 这是赤王的表态,愿意亲自出手执法,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没办法,一群不朽者共同出手,明目张胆地灭杀人道领域的天骄,性质太恶劣了。 在这件事上,异域诸王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依界规严惩,甚至还要严打,狠狠地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诸王意见一致,效果一锤定音。 大道轰鸣,所有的法旨最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张“诸王法旨”,其中的条例清晰明了,没有任何阻碍地被执行了下去,效率高得惊人。 随着各大帝族派遣族人,四处筛查此类犯禁者。 一时间,整个异域的风气彻底为之一肃,再无任何人敢抱有侥幸心理。诸王都下法旨了,亲自为事件定性,没有什么宵小还能翻起风浪。 对此,周胜持正面看法。 至少这些不朽之王做起事来,比仙域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二五仔仙王实在多了,凡事都按规矩办,不在背后捅队友的刀子。 祖祭灵能在异域杀个七进七出,够猛吧? 但是在重伤回家的路上,却被仙域的三个傻逼仙王报私怨,直接削弱己方战力。 如果周胜是祖祭灵,一定会为此而心寒:仙域这种傻逼地方就活该被攻破,里面那些傻逼仙王就活该被黑暗一方狠狠清算。 有私仇杀队友?没问题,黑暗大军你自己来顶,能顶住也算你是好汉了。 问题是你躲在后面等队友乱杀,享了队友带来的好处,还要埋伏在队友后面玩背刺,害人害己,纯纯逆天。 这种人,也就是那些任劳任怨,愿意无条件自我牺牲的人给他们惯的,哪天仙域真被攻破,黑暗入侵,他们就老实了。 周胜觉得,异域在过去的这么多个纪元里一直能维持优势,不是没有原因的。 打仗有胜有败很正常。 队友可以菜点,哪怕挂机都行,但是队友不能在背后搞心态。 前世打游戏被畜生队友搞红温多少次了?这种搞心态的阵营,谁爱去谁去。 单从风气方面来看,比起仙域,周胜宁愿让异域赢到最后。 …… 而除了一众不朽之王的法旨外,还有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令周胜很是在意。 竟然有人在暗中散播消息,说幽魔族对他种下了“堕不朽咒”? 要知道,这件事最开始的知情人也就只有若曦、无乱和周胜自己。 离别前,周胜并没有对两人做出散播这个消息的安排,两人也犯不着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往外乱传。 难不成,是幽魔族自己传出去的? 不太可能,幽魔族太低调了,是那种喜欢隐藏底牌的究极老阴比,跟某类毒蛇一样,但凡能一声不吭地阴人,就绝不会把底牌亮出来大肆宣扬。 而退一步讲,就算幽魔族要放出消息,也不应该是在那些不朽者死去之后才做。 因为这样一来,这一脉不仅要暴露底牌,还要暴露人品——既然中咒必死,你早不说?早说了,就没有不朽者对周胜动手这档事了。 人都死了你才放出消息,那些不朽者岂不是白死了?故意坑人是吧? 什么好处都没有,无形中还拉一大波仇恨,让世人忌惮与警惕他们这一脉,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幽魔族的人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脑子进水了吗? 不过,对于周胜来说,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他中咒的消息,倒也不算是坏事。 反正坑杀不朽者的事已经搞完了,此时再传出这个消息,还能帮他诈一诈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会来落井下石。 这样,就可以一次性辨清敌我,更方便周胜去清算。 而对于幽魔族来说,这下子算是黄泥塞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对外根本解释不清。 不管他们怎么说,成见就是一座难以搬动的大山,世人一心认定,他们幽魔族就是故意坑那些不朽者,巴不得不朽者们触犯界规、不得好死。 当然,实际上幽魔族也不怎么干净,确实有这样的心思在里面,只不过被外人抖出来了而已。 总体来看,这时候放出周胜中咒的消息,对周胜是有利的,对幽魔族不利。也就是说,从利益上来看,那个暗中放出消息的人,似乎是友非敌? 这么一想,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周胜心思闪动,对于此事,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 对于那些不朽者的铜像,周胜暂时是顾不上去鞭尸的,此刻他更关心的是,不朽者们的遗产在哪。 财侣法地,修士修行,丰厚的资源是首要的条件,在走到路尽领域之前,这个规律对任何阶段的修士都适用。 此时,周胜正在不朽魔藤的祖地中快速穿行,两眼放光,见啥收啥。 贵重的更好,价值一般的,他也不嫌弃。 他就像是一道鬼影,从一片片仙气氤氲的药田中一闪而过,那一株株神药,就像萝卜一样被他连根薅走。 甚至就连地上的土,也被他厚厚地刮走了好几层,凡所过之处,只留下光秃秃的一片。 殿宇间,价值连城的丹药、精心培育的灵兽等,全部被周胜打包带走,连一根毛都不给不朽魔藤族留下。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不朽魔藤族都还没反应过来,族地中能搬走的东西,就已经全部被周胜搬空了。 “奇怪,核心宝库到底在哪呢?” “这么大的族群,除了精修自己的祖术,也该有藏经阁之类的地方吧?” 看着光秃秃、空荡荡的不朽魔藤族祖地,周胜依旧没有满足,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继续搜寻。 “何人胆敢在我族撒野!” 就在这时,后知后觉的不朽魔藤族的修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看着光秃秃的族地,当场炸开了锅,激发族中大阵封锁空间,四处搜寻窃贼。 “找不到那就干脆不找了,反正也是冲着清算来的,杀完了有的是时间找!” 看到如蚂蚁般涌出的修士们,周胜摇了摇头,直接朝某个方向挥出一拳。 “轰” 苍宇震动,时光粒子飞舞,周胜的至尊威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直接压垮了不朽魔藤族的祖祠,将那些牌位连同供桌一起扬了。 “大胆!” 感受到“祖祠升天”的动静,不朽魔藤族仅剩的三名至尊全部被炸出来了,在第一时间,朝着着周胜的方向怒目而视。 然而,当他们发现来人是周胜时,他们中有两人顿时吓得脖子一缩,也不管什么列祖列宗了,直接燃烧精血和元神,抛弃亿万族人,奋力逃命。 “胜天,你都是将死之人了,为什么还要纠着我族不放?”被周胜追急了,一名至尊口不择言地大叫,“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大度你老母!” 周胜最烦有人劝他大度,更何况劝他的人是仇人? 于是他手起拳落,一击将此人打爆,优先送其去往生。 “胜天,是我族错了,我们给你赔罪,你要什么我都给,族里的东西任你取,不要杀我!”被溅了一身血,另一名至尊更是吓破了胆,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出卖。 “真替你的族人感到悲哀。” 周胜说着,又是一拳挥出,将这名至尊击成粉碎。 “胜天,灭族之战,确实是我族之过。我将死,也知我族将灭,能否请你放过那些未曾踏入修行的婴儿?”最后一名至尊,明白逃不掉,干脆放弃了逃跑,停下来和周胜讲道理。 “哦?倒是个有情义的。” “只可惜,因果就是因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族的人不配跟我讲条件。”周胜摇头道。 一码归一码,他确实不会随便杀凡人,但这不代表他要答应对方的请求。 “此间恩怨,我不怪你,我族的所作所为,确有取祸之道。” “只是不朽者大人们向你出手,这件事的确另有隐情,临死之际,我不想将秘密带进坟墓!”最后一名至尊神情悲痛地说道。 “说来听听?”周胜收回拳光,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异域规矩森严,那些不朽者脑子里面装的是屎不成?明知道后果还要做,确实不合常理。周胜早就怀疑了,只是那时没什么头绪。 “在王族联军讨伐周族失败后,不光是我族不朽者……各族不朽者都明白,在规则内已经无法压垮你。” “所以他们选择了息事宁人,甚至为此,以法旨、禁制等手段,强压族人们对你的仇恨,勒令全体族人不许再与你、与周族为敌。” “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某一瞬间,各族的不朽者大人们竟然集体改变了主意,直接杀向了周族!” “他们走得太急了,甚至都没有撤回那日的命令。” “上一刻还在禁止我们记仇,想要息事宁人,下一刻又自己跑过去对你出手,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吧!” 最后一名至尊把话说完了,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有道理。”周胜从谏如流,认可了这名至尊的分析。 这些王族虽然腐朽了,但里面也不乏有些不错的人物。就像这名至尊,脑子聪明,还重情义,如果抛开立场,周胜甚至不介意与之成为朋友。 君子生于小人之国,非君子之过。 但是世间的因果就是这么回事,好事坏事纠缠在一起,并不是说好人就一定会活,坏人就一定会死。 周胜一击结果了这名至尊,用最快的方式,结束他的痛苦。 不虐杀,就是他对此人最大的仁慈与尊重。 不朽魔藤族的至尊全灭,周胜并没有亲自对低境修士出手的意思,即便可以用时光炉、石琴可以帮他遮掩,他也不情愿这样做。 这是原则性问题,他享受了异域规矩的好处,就应遵守异域的规矩。 不朽之王们前脚还在因为他的事,像直播间里刷大火箭一样颁布法旨,他后脚就去肆意破坏这些人定下的规矩,那就太过分了。 虽然这些法旨只是出于公心而非私情,但周胜同样享受了好处,好处就是好处,不是只有私相授受才算好处。 但是不破坏规矩,周胜照样有继续清算的办法。 他将部分族人从时光炉中放出,各个境界的都有。在同境一战的规矩下,他允许想要去复仇的族人亲自去厮杀。 在厮杀中获胜,就是成功的复仇。 想复仇,但是打不过,掂量不清硬要上,那么死了也活该。 周胜可不是族人的保姆,没有理由无底线地惯着自己的族人,一旦把他们惯坏了,那么这些族人和眼前腐朽的王族有什么区别? 他从族中挑了一些后辈少年,都是资质不错的修炼种子,传下一些玄法,剩下的就靠这些少年自己去争,自己去闯了。 不朽魔藤族,虽然失去了不朽者和至尊,但是依旧是不朽者的后裔,血脉之力强大。 拿这一族的修士给周族的修士们充当磨刀石,再合适不过了。 既能用来复仇,又能充当磨砺族人的工具人,周而复始,直到把这一脉的修士消耗殆尽,反而比直接杀光更有意义。 于是,放任族人们与不朽魔藤族的修士们同境厮杀,周胜便去找宝库的位置去了。 (白天没写好,一直写到现在。写了删,删了写,不删是依托答辩,删了又亏稿子。我承认我染上不详了。作息废了) 第二十九章 半仙药与时光仙金;请上尊号 没过多久,周胜就抵达了宝库的所在。 宝库就在一扇石门后,石门仅有六尺高,很是矮小,神华不显,像是凡材质地,根本不起眼。 先前周胜的动作太快,路过时下意识地忽略掉了。 而此时仔细感应,他才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之处。 石门后隐藏着禁制。 到底是一大王族的宝库,怎么可能就被外人轻易开启? 想要破解不朽者留下的禁制,至少也需要同层次的手段才行。 不过,这对周胜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 “嘭” 周胜一炉子砸下去,什么禁制、陷阱等全都破碎了。 在石门倒塌的同时,这处空间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地水风火紊乱。 混沌气如潮水般自虚空裂缝喷涌出来,整个不朽魔藤族都能看到一股冲天的火光…… 而此刻,已经没人顾得上管这里了,所有的不朽魔藤族修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胜在这里为所欲为。 “藏得这么深,到底有什么好宝贝?” 带着一股好奇,周胜走进眼前幽暗的石质通道,双目放出神光,探向深处的空间。 石门后方,并不是什么仓库之类的地方。 通道深处,另有乾坤。 这是一个小世界,不朽之气氤氲,长生物质浓郁,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悉如外界。 “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异域。”周胜感慨。 一座神山,仿照异域某座巨岳而立,在尺寸上缩小了万倍,但依旧不失磅礴之气。 其中石林密布,一口完整的仙泉眼扎根其间,从中喷吐出来的仙泉汨汨而流,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已然汇成小溪。 而在溪流下游,一片药田中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在第一时间引起了周胜的注意。 那是一株仙葩。 七朵花瓣,七片叶子,高七尺七寸。 洁白无瑕,亭亭玉立,静静地扎根在药田中,吐纳天精。 那股气味太香了,比周胜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种神花都要香,简直令人沉醉,如梦似幻。 仅仅是闻到气味,就让周胜有种举霞飞升的错觉;凡人嗅上一口,都能平添百年寿元。 “长生药?” 周胜下意识地这么想。 他能奢侈到将神药当成萝卜来啃,自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七叶仙花”能有这样的逆天的神效,绝非是寻常神药可比的。 “不,不是长生药……” 下一刻,周胜又将先前的想法推翻。 他以天目窥破本源,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看穿了这株奇葩的虚实,抵达真相。 “这是一株半仙药,正在向着真正的长生药进化。” 端详了片刻,周胜得出结论。 半仙药,也很难得了。 周胜并没有因此而失望。 毕竟,长生药太过稀有,不朽者没资格持有,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部分长生药,都是仙王、不朽之王级别的生灵陨落后所化。 长生药的形态,是他们毕生道果的凝聚,是他们生命的一种另类延续。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级数的生灵陨落后一定能化成长生药。 这么多纪元过去了,单就论界海这一端,仙王、不朽之王战死的不说有几百,累计起来也至少有几十个了。 这还是保守的估计。 但是如今异域中,真正能传世的长生药也才两手之数。 其中还有两株是巨头们从界海带回来的,不是本土产物。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株老藤,野心不小,竟然试图通过后天手段培育长生药?” 看着小世界中的一系列布置,周胜摇了摇头,并不看好。 把神药培育成长生药?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异域,又不是上苍! 在上苍或许有这样的土壤和环境,足以让神药进化成仙药; 至于在这诸天编号世界? 还是算了吧。 能做到的人用不上,能用上的人做不到。 哪怕神药化形,自己修成仙王,都比进化成长生药靠谱些。 不客气地讲。 就算这老藤没死,再给这老藤十个纪元,他都不一定能将这株半仙药培育成长生药,其中的差距是不足以道理计的。 不过周胜也不挑。 哪怕这半仙药的神效比不得真正的的长生药,其价值也不是神药能碰瓷的。 毫不夸张的说,单就是这一株“七叶仙花”的价值,都要超过世间神药的总和。 周胜没有贸然移栽。 整个小世界,存在了两个纪元那么久,内部自有一套规则和环境。 擅动这里的布局,可能会导致半仙药不适应新环境,涅槃成种子。 “七叶仙花”顶端的药果即将成熟,真要是白白损失这样一枚珍贵的果子,周胜可就欲哭无泪了。 …… 而除了半仙药之外,许多仙材、奇珍等都藏在这片空间里,被周胜一一找出。 根据种种迹象来看。 这方小世界明显就是老藤的闭关地。 其所有的珍藏也都被其存放在这里,如今全都便宜了周胜。 一件件宝物,被周胜翻出来,如数家珍: “光明仙金三千万斤,永恒仙金两千万斤,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个。” “九窍石人一只,距离出世还早?挺好,之后找它借下造化。” “老藤昔日的遗蜕?凑合吧,好歹也是真仙级材料。” …… “等等,银色的金属疙瘩?” “某种没见过的仙金……该不会是?” 翻出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奇异金属,周胜目光一震,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最近这段时间,他杀死了太多至尊、不朽者,已经收获了海量的战利品,其中光是仙金就不止九种。 但是,唯独有一种仙金,他始终都没有看到过。 那就是时光仙金,放在圣墟的时代被称为时光母金的东西。 剧情中楚风曾以此物打造金刚琢。 这种仙金太稀有,但对于周胜来说又是必需品。 他要的不只是一块坚硬的铁疙瘩,如果只是这样,其他仙金一样能代替。 他看中的是时光仙金的仙金奥义。 周胜要炼的载道器,是一件非同寻常,潜力足够惊艳整条岁月长河的器物。 可以说,一旦炼成,古往今来的所有器物,在其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钟鼎塔境,刀枪剑戟,皆非周胜所愿——这些东西还不如他自己的肉身,炼了有什么用? 对战力有什么提升? 难不成就为了留给后人当传家宝? 时光仙金,意义非凡,是最适合承载时光法则的材料,没有之一。 可是它又远比寻常仙金稀有。 无终仙王、无始大帝多半是寻遍九天十地,也没找到足够份量的时光仙金。 最终,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混沌石作为材料。 因此,除非拥有行走界海的能力,否则,想拿单一的时光仙金做主材,炼出大器、重器,根本就不现实。 不过,周胜炼的也并非是像无始钟、万物母气鼎那样的“重器”。 对他来说,份量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其中的法则。 有总比没有强。 这次获得的时光仙金,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也能解决周胜的燃眉之急。 异域、仙域、九天十地或许没有足够的时光仙金,但是如果能去界海搜刮,总是能找到一些的。 一个世界没多少,那就搜上几百、几千个宇宙,只要实力够硬,材料的问题终究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将来想办法催生仙金矿脉,以时光的力量加速进程……” “亦或者把时光仙金种在别人身上,吸取那人的造化来成长……” 随着思维的延伸,周胜的眼中散发出幽幽的火光。 离去时,考虑到环境改变可能对半仙药造成的不利影响。 他没有改变这里的布局,而是干脆用时光炉将整个小世界收走了。 偌大的不朽王族,栽在周胜手里,最终只剩下: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字面意思,搜刮得干干净净,地皮比修士死去三天后的脸都白! …… 周胜对不朽魔藤族进行清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外界。 对此,许多修士心情复杂。 他们中,有些人还曾与周胜同代争锋过。 可如今,他们却连周胜的影子都追不上。 周胜五百五十岁成道,位列异域至尊榜之巅,他们又在哪里? 大衍,明道?(对应遁一,斩我) 看似只差了一两个大境界,实际上却拥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现在,周胜都能覆灭不朽王族了,他们还在至尊境之下的境界中苦苦挣扎。 一方面,周胜的存在,让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另一方面,周胜身中“堕不朽咒”的消息,也让他们中的一些人感到庆幸。 周胜强势归来; 周胜即将殒命。 两个劲爆的消息结合在一起,极具反差感。 有人欢喜,有人愁,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临死拉些垫背的,应该是在为周族的后辈们铺路吧?” 与周族交好的族群中,一位长者面色悲戚,慨叹道。 “可惜了这样一位天骄,风华绝代,却要黯然收场。” 曾对周胜多次释放善意,试图招揽他的诸多王族、帝族中,许多老辈强者亦面露遗憾。 “未曾得见此人风采,实乃大憾!若是能领教一二,该有多好……” 亦不乏有帝族年轻修士,为周胜的遭遇感到惋惜。 …… 对于世人的态度,周胜洞若观火。 在向各大涉事王族进行清算的过程中,他不时抛头露面,给予世人错误的印象: 时而口吐黑血,一副萎靡之态; 时而白发苍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 亦或者,形容枯槁,露出生不如死的惨状…… 作为钓鱼高手,周胜最擅长的就是“钓鱼执法”。 谁信谁傻逼,但架不住总有人上当。 前世电信诈骗案件年年增长,已经印证了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 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 即便那种浅显的骗术,依旧有人中招,更何况周胜的钓技炉火纯青? 堕不朽咒以往的战绩,是王境之下百分百致死。 在无殇一脉出面澄清后,世人已经确信了这一点,根本无需怀疑。 周胜的表现,九真一假,便是聪明人也无从分辨。 “没有不上钩的鱼儿,只有差生文具多的空军佬。” 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以身入局,连自己都骗。也唯有如此才能无懈可击。 口吐黑血、白发苍苍、形容枯槁…… 所有的表现,都是周胜在对抗堕不朽咒时的真实经历,哪怕是幽魔族亲至,都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这也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这样的“倒霉蛋”还不在少数。 仅仅数日过去,周胜的死亡名单就记了一大长串。 出言不逊的,惦记他身上宝物的,对周族图谋不轨的……比比皆是。 换成前世的小本本,一百个小本本都记不下。 敢落井下石? 周胜:你们红豆吃多了。 无形中,一张大网已经被他抛入水面,只待贪图诱饵的鱼儿们闯入…… …… 噬天魔鹏族祖地。 周胜如法炮制,没费多少功夫,就将这里搜刮了个干净,缴获海量战利品。 顺便,他还带着族人们开启了一场烧烤大会。 没办法,鹏肉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不仅吃过的都说好,被吃的也全是零差评。 看着一个个周族少年吃得满嘴流油,周胜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 “一顿吃十只?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周胜一边巡视,一边用手揉搓孩子们的脑袋、拍拍孩子们的肩膀,给予孩子们鼓励的眼神。 孩子们则是对周胜满眼小星星,崇拜到了极点,纷纷嚷嚷着要快快长大,要成为周胜的得力干将。 整个周族,其乐融融。 两位长老看到这欣欣向荣的一幕,也是不禁眼角湿润,上到眼角,下至嘴角,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祖宗爷爷,咱家周胜出息了。”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看到了吗?咱们周族兴旺了……” 两位长老将一块至尊级烤鹏肉放在供桌上,念念有词。 周族的士气前所未有地大涨,所有人都是劲头满满,满面春风的样子,信心大振。 欺负周族的王族,此刻已经摆在周族的餐桌上,沦为食材。 以后再也没人欺压他们了,也没人再敢说他们是三流种族,他们走在外面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都是周胜的功劳。 因此,不少人趁此机会提议,要给周胜加尊号。 至高至大为皇,至圣至德为帝。 有些族人认为,有周胜在,周族的地位应当排在异域所有人族支脉之上。整个人族都应当投效在周胜麾下,共同尊他为人皇、大帝。 对此,周胜辞让了,表示时机还未成熟。 原因有三: 其一,他还未登临极道,即便上了尊号,也有名不副实之嫌; 其二,他还未解决身中堕不朽咒的困境,过早上尊号,对周族不是什么好事。 其三,最最重要的一点,他觉得做人皇、人族大帝没什么意思。 要做就做天帝。 诸天万族共尊,号令一出,上至碧落下至黄泉,生灵死灵莫敢不从。 天帝不比人皇、大帝有排面多了? 第三十章 落幕前的绚烂 短短半个月内,周胜率领族人接连覆灭了十几个昔日的王族,缴获的战利品堆积成了几座大山,蔓延数千里之远。 其中,神材、兵器、丹药、异兽、矿藏等物数不胜数,整个周族的族人们红光满面,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 十几大王族的财富尽汇于周族之地,使得周族富得流油,远超寻常王族,几可与帝族比肩。有了这样一笔丰厚的财富,周族几十代人都用之不竭,修行时的资源待遇直逼帝族后裔。 这如何能不让人眼馋? 其实,早在周胜攻打这些王族的时候,就有各方势力想要去分一杯羹了。只是在不朽者未出的情况下,无人敢与周胜争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吞那些王族的遗产。 这些势力能拿到的,也不过是周族难以消化的前王族领地。 回到周族族地后,周胜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开展了下一步行动。 他先是将周族周边的族群全部逼退,拿回周族曾经被占据的领地,将周族的疆域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水平。 随后又亲自前往昔日与周族交好的族群,通过谈判达成一些新的合作,以及将一些弱势的人族支脉纳入周族治下,将周族现有的影响力延伸到极致。 种种行为,给世人一种他很急的感觉,就像是时日无多了一样。 周胜高调无比,马不停蹄地四处出击。 本来世人会以为他这种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却不曾想,他的行动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了。 那一日,他前往另一人族支脉谈判,本来已经宾主尽欢,达成了很多契约。 可是谈判进行到一半,周胜突然口吐黑血,气色萎靡了下去,修行境界也从至尊境骤然跌落。 而且似乎是为了掩饰这一点,他的身形立即从现场消失了。 但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异域各处,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为了验证真相,许多人前往周族拜访,却被周族的人告知:至尊大人正在闭关突破,恕不见客。 有人送上疗伤药物,却被周族果断回绝,并再三强调:周胜无恙,没有跌落境界! 而周族越是强调,世人便愈是确信:周胜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愈是没有什么,就愈是要强调什么,在世人看来,周族的人反复强调周胜无恙,就证明周胜是真的出大问题了。 人都有逆反心理,同时也很固执,往往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自推理出来的事物,殊不知那未必是真相。 从高调行事到彻底不抛头露面,这种反差太强烈,严重误导各族的判断。 利益让人眼红。 与周胜有怨的一些人开始盘算,如何从周族瓜分利益;就连一些往日与周族无仇、近日与周族无怨的势力,也开始对诸多王族的遗产心动,想着如何让周族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让他们分一杯羹。 虚空王族内。 若曦正在虚空仙金塔内进行一场残酷的试炼,尚不清楚外界发生的一切。 而她的姐姐若水在听闻这条消息时,则是神色复杂。 对于周胜,她曾经气得咬牙切齿,连杀人的心情都有了,因为后者对她造成了严重的亵渎。 彼时,两人衣衫不整地扭打在一起,战败后她还要变回本体的虚空兽形态,让周胜像骑乘坐骑一样坐在她的脊背上,招摇过市。那副场景,别提有多羞耻了,换哪个女修士来了能受得了? 可随着岁月的消逝,她对周胜的恨意竟然逐渐淡化了。而产生这样的变化,就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曾经,她无数次想要斩去这份不堪的记忆,但为了道心的修行,她又不能逃避,唯有直面。 她本以为,这份羞耻至极的经历是道心中的破绽,然而在斩我明道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其实不是。 彼时的经历虽然羞耻至极,但在羞耻的同时,也伴随着一股生命原始的悸动。那是生命的本能冲动,不受控制地产生,肌肤相亲的感觉,更是源自灵魂深处…… 只不过那种感觉和悸动,被更为强烈的羞耻情绪掩盖过去了,即使事后回忆起来,她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而实际上。 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再怎么高高在上,终归还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从芸芸众生中来,回到芸芸众生中去。 与境界无关,与实力无关,这是大道本质上的东西。 圣洁出世,不染凡尘?不过是表象。仙子也有七情六欲,仙子也有血有肉。情与欲,是生灵的天性,是生灵区别于死物的界限。 那些所谓绝情灭性的,没有哪个能走彻底,看起来对一切都冷漠,实则只是麻木不仁,阉割自我。在遭遇不可承受之事时,依旧会愤怒、疯狂。 真要不在乎,彻底绝灭性情,那便是连自己的生死、荣辱都抛弃,无所谓境界,无所谓修行。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我即是道,道即是我,打破自我与外物的界限,如苍天、大道这般死物一般无情。 最终不生不灭,不想不念。这样就彻底六根清净了,清静到最后变成一场空,一切不复存在,更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食人间烟火,那是抛弃生灵的真心本性,走上一条彻头彻尾的不归路,纵与大道相齐,也失去意义了。 而实际上,欲望才是修士前进的动力。哪有彻底的无情? 哪怕对一切都冷漠,眼中只有登临绝巅的目标,那也是一种欲望。只有死物才没欲望。 斩我明道,就是去伪存真的过程,斩去虚妄,得见真心,唯有如此才适合踏上长生路。 太多的修士,在修行路上走了太远,却早已忘记为何而出发。境界越高,实力越强,性情越淡漠……实际上这于修行无益,无形中丢失了最珍贵的东西。 越是顶尖的强者,越是能意识到这一点,越是希望找回最初的感觉。 登临神道绝巅,再回首,身后空无一物,太寂寞。 这种不死不灭绝非修行的馈赠,而是修行的惩罚。 如果现在的周胜能看到若水斩我明道时的心路历程,他肯定要在心中狂赞:“太对了,咱们的铜棺老祖也是这么想的!无敌于世是手段,不是最终目的!无敌之后要做什么,同样是值得修士牢记的事情!” 这就好比想变得有钱,但有钱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花! 都绝灭情性了,无所谓欲望,还要钱干什么,不要钱那你辛辛苦苦赚钱干什么? …… 若水决定亲自去周族一趟。 曾经难以忍受的羞耻,已经随风而逝了,如今深藏于心的,只有少年时期青涩的回忆。 修行路上走得越远,故人就越少,求道的过程就越孤独。 无论怎样,她都想和周胜再见上这最后一面。良缘也好,孽缘也罢,周胜是,其实是二合一。码了,在码了,下一章凌晨三四五六点发,我可以通宵,但是不建议你们等,你们好好睡觉,明天再看。) 第三十一章 白衣染血 三日的光景转眼即逝。 周族不朽古城中,万族大会如期举行,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绝大部分修士怀着见证历史的心态,早早地就进入城内,在场地中等候。 不过,少部分人则是临近开幕才匆匆赶来。 “忽律律” 天马嘶鸣,玄天神族的神子驾驭着银色战车,从天而降,神色倨傲地俯视周族的众人,目光不善。 “周胜呢,已经死透了吗?为何还不出来跪拜迎接?”始一出现,玄天神子便出言羞辱,嘴角挂着浓重的冷意。 玄天神族,虽然有着独特的族号,以神族为名,但本质上其实还是异域人族的一支。 只不过这一脉的祖上得了大造化,发生过某种异变,导致其后代的血液天生就是银色,生来就天赋异禀,如有神赐。 也因此,在大约三百万年前,这一脉突然宣布脱离人族,自诩为神圣的一族,从此拒绝将其他人族支脉视作同类,并且羞于与人族为伍。 在他们眼中,人族就是劣等种族,如果有谁把他们当成人族来看待,他们定然会震怒。 “我道是谁,原来是周胜大哥的手下败将!” 周族中,有人听不过去了。名叫周龑的青年修士站出来,毫不留情地揭开这人的老底,反唇相讥,道: “周胜大哥突破至尊的时候,你还在捧噬天魔鹏族的臭脚呢,你的主子们都败亡了,你这狗奴才还有脸出来跳?哈哈,自诩神族,脱离人族?我看你们脱离得正好,要说你们是人,都算侮辱我们人族,一群下三滥的东西!” 说着,他还随手丢出一块烤鹏肉,“这是你们那些主子的肉,你这恶仆要不要尝尝?” “该死!”刚出场就被人挖出底细,玄天神子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确实败于周胜之手; 整个玄天神族,亦曾为噬天魔鹏族的附属族群,长期为这一王族效力。 被戳到肺管子,他很恼怒,将拳头握得嘎吱作响,一度想要直接出手。 但考虑到有万族修士在场,为了尽可能地减小形象损失,他又忍了下去。只是在隐忍的同时,在他那双银色的眼球中,一抹阴毒的目光一闪而逝。 而在这时,赤鬼族中名为般若的修士开口了,看向周族修士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之意,他道:“周族中并没有不朽者坐镇,却要独占十几大前王族的遗产,是不是太贪婪了些?若是肯与我族分享造化,我族不介意提供庇护。” “我周族凭本事打来的战利品,凭什么分给你们?想从我们手里抢宝贝,不用那么拐弯抹角,要打就打!” 说话间,又一名周族青年站了出来,名叫周飞羽,气势不凡,遥遥举起手中巨斧,与之针锋相对。 般若闻言,两眼一眯,冷声威胁道:“尔要试试我手中之刀是否锋利吗?” “我斧也未尝不利!”周飞羽强势回应。 值此剑拔弩张的时刻,夜叉族的强者突然发话了,“别跟周族这些小角色废话。我等是来给胜天‘送行’的,最终如何,还是要等到正主出来了再说。” 一些想要趁机发难的强者听闻此言,也是冷静了下来。 夜叉族的强者说得没错,和周族修士搞这些口舌之争确实意义不大,周胜才是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 周龑、周飞羽想起了长老们事先的交待,也就没有对这些人揪着不放。 于是所有人都按耐住性子,默默地等待周胜的出场。 不多时,却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身影缓缓走到场地中央。 是周胜。 此刻的周胜白衣胜雪,面色苍白,容颜虽不失俊美,却又带有一股病态的气质。 在他的脸上,看不到有一丝血色。 三丈白发,皑皑如雪,铺落在地。 他的双目同样苍白暗淡,没有丝毫神采,浑身上下皆透露出一股疲态,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虚弱、衰竭的气息。 “此曲,以琴会友。” 短短吐出几个字,似乎都要消耗为数不多的生命元气。 随后,他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向人群微微颔首,便将木质的古琴放在案上,轻轻地抚动。 一股道韵随之而出。 “咚” 在悠扬的琴声中,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不知不觉地沉浸到旋律中去。 恍惚间,他们看到了一副空旷悠远,云雾缭绕的画卷,一座座高耸的山峰,笔直地插入云端,有仙鹤盘旋其间,不时发出悦耳的鸣音。 峨峨兮若高山。 “叮咚” 琴音一转,变得婉转而灵动。隐约间,有什么东西潺潺而流,在山石间飞溅,最终汇聚成江河,奔流不息。 洋洋兮若江河。 很难想象,这堪比仙乐般的音律,竟是用一架凡琴演奏出来的,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众人沉醉其中,甚至都顾不上吃惊。 然而,琴音奏至一半,戛然而止。 周胜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霎时间,生命气息直转急下。 “周胜大哥,你不要紧吧?”周龑、周飞羽走到近前,面色担忧道。 “无妨……”周胜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而后强行咽下嘴里的血,以袖口擦了擦嘴角,环视周围,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我是将死之人,诸位道友能够受邀来此,是周某的荣幸……此番仅为会友,以及与一些道友化解昔日仇怨。倘若能够得偿所愿,周某虽死,亦可瞑目了……” 话语落地,有一人走向场中。 “是白蛇道人!”当即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白蛇道人在散修中很出名,如今仅一千岁出头,却已经隐隐有踏上至尊境的迹象。 只见白蛇道人取出杯盏,自饮三杯佳酿,再为周胜斟满,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对周胜道: “昔日堕神岭中,贫道承蒙道友照拂,侥幸生还。一别数百年,忽闻道友风采依旧,心中甚喜。” “只是如今再见,道友竟已横遭此祸。贫道踏遍千山,寻过万水,亦未能为道友找到解咒之法,仅能以此蛇草药酒聊敬道友几杯,还望道友勿怪。” 周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相逢即是缘,不必强求。” “道友,珍重!”白蛇道人点点头,拱手退场。 “昔年菩提圣山中,诸猴王相争,我本应死在那通背魔猿棒下,是兄长救我性命,我才有今日。这是我族最好的猴儿酒,还请兄长品尝。”六耳猕猴走到周胜面前,同样奉上美酒一杯。 “好酒!”周胜将整杯酒下肚,尝到那股回甘的味道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兄长喜欢就好。自闻兄长遭难以来,愚弟四处探寻解救之法,寻至今日,亦不曾得到解咒良方,愚弟惭愧。”六耳猕猴面带愧色,低下了头颅。 “此咒本就无解,我又如何怪你?”周胜摇头,轻声安慰猴子。 “恩主,可还记得我?若非有恩主点化,我当浑浑噩噩一世,早已沦为血食,而不会有今日。”说话的是一只青牛,声音憨厚,修为已至明道境巅峰,大衍在望。 “你是……那时的小牛犊?”周胜仔细回忆自己的经历,而后目光惊讶地看向青牛。 昔年,周胜斩我明道时,曾于凡俗中行走,忘却诸法,一心体悟红尘。 某日清晨,紫气东来三万里。 他于山野间呼吸吐纳,偶然间看到一大一小两头青牛被狼群围猎。母牛为了保护牛犊,被狼群重创,流尽血液而死。 而牛犊虽智慧懵懂,却不仍忍母牛为狼群所食,虽浑身浴血,亦拼命保护母牛的遗体。 那时,周胜觉得牛犊虽笨,却也有慧根,比某些人都强。兴致所至,他随口为青牛赐下了真名。 得神祇赐名,牛犊成功开启灵智,同时血脉发生返祖,自体内爆发出一股巨力,顷刻间反杀了狼群。 彼时周胜本就是随手为之,此后并未关注过牛犊,任其自生自灭。没想到它竟然能从凡俗中成长到这一步,真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青牛憨厚的声音再度响起,“老牛无能,无以救恩主。恩主若亡,老牛甘愿与恩主共赴轮回,来世侍奉恩主左右,任凭驱使。” 周胜面露欣慰之色,鼓励道:“能开启灵智,是你自己的缘法,不必谢我。” 如白蛇道人、六耳猕猴、青牛这般的修士,接二连三地走到跟前,与周胜把酒言欢,重叙旧情。 周胜也是有人缘的,修行路上也并非是无差别地制造杀戮,一味地索取与掠夺。 对于那些值得尊重的对手,他向来全力以赴,并且从不虐杀。一些能入他眼的生灵,若无因果仇怨,他有时候也不介意仙人指路,随手提点一二。 善因未必造善果,但是周胜造过的善因,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善果。 这就是眼光。 他觉得不配的人,永远也别想从他这里得到哪怕丁点儿的帮助,即使遭遇再怎么悲惨,也休想得到他的一丝同情。 而若是入了他的眼,不管对方出身如何,将来能否报答他,他也不介意搭把手。 他不是滥好人,甚至有时候缺德到冒烟。 (虽然被他坑的也都不是什么好鸟,算是黑吃黑了。)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那种泛滥的“圣母心”,才不会有“恩将仇报”的事发生到他身上。 无差别地普渡众生,还是让那些大佛去做吧! 现在,昔日受过周胜恩惠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站出来了,哪怕限于能力没有帮上什么忙,也至少为他壮了几分声势。 就连到场的帝族天骄,很多都与周胜素不相识,此时也走上前来,纷纷向周胜敬上一杯酒,表示对他这位强者的尊重,同时也表达了未能有机会挑战他的遗憾。 帝族的天骄们知道周胜状态不佳,不愿趁人之危,他们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竞争,否则就算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周胜的朋友逐渐多了起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开始坐不住了。 “咱是来落井下石的,又不是来看他们朋友叙旧的,是时候做出行动了!”夜叉族的强者向几人暗中传音。 “没错,他不是要一笑泯恩仇吗?咱们就跟他好好算算账!”玄天神子阴冷地说道。 “那就看看他要怎么个‘泯’法了!”般若传出邪异的笑声,加上赤鬼族与生俱来的赤面獠牙,更显狰狞可怖。 …… “胜天,昔日你夺我造化。夺人造化,如杀人父母,今日我特来讨还因果。你说‘一笑泯恩仇’,某也不是小气之人,你境界跌落,与我同列大衍,便接我十招如何?只要你答应,无论结果如何,此事都将翻篇!”一名修士走向台前,眯着眼冷笑道。 “周胜大哥,不要答应!”周龑,周飞羽面露惊色,连忙提醒,“您状态不佳,我们愿代您征战!” “如果你们代替我的话,这场大会就失去意义了。”周胜冲二人摇了摇头,道。 “可。” 周胜没有听二人的话,直接应了下来。 于是,那修士二话不说,直接攻了过来,演绎出几种真形,有山川、异兽等,皆凝聚成虚影,向周胜压落下来。 而周胜只接了一击,便面白如纸,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修士见状狂喜,决心趁热打铁。 一鼓作气,十招全部猛攻下来,招招都是致命手段,凶狠到了极点。 但是周胜总是险之又险地接下这些攻击,同时伴随着“口吐黑血”、“气息萎靡”等状态恶化现象。 修士重伤而退,但是看到周胜更惨,依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恩怨了结了,我的恩怨还在呢!你也接我十招如何?”又一名修士来到近前,挑衅道。 “可。”周胜给予同样的回答。 又是十招后。 “还有我呢!” “还有我!” …… 一番车轮战在场地中上演,前来寻仇的修士们发现了机会,便接二连三地向周胜发起挑战,根本不给他休息与喘息的机会,试图用不断消耗的方式,将周胜的生机磨灭。 而周胜白衣染血,气息不断衰弱,也满足了这些修士的期待。 见此情景,白蛇面露愤慨,六耳猕猴怒目圆睁,青牛更是红了眼……一众故友、周族子弟皆是义愤填膺。 “你们过了!”白蛇走进场中,将周胜护至身后。 “兄长,让我代你出战吧!”六耳猕猴紧握铁棒,大声请求。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老牛来!”青牛野蛮冲撞,将一名不怀好意的修士撞翻在地。 …… 许多周族子弟亦站了出来,大声呼喊,要代周胜而战。 对此,周胜却摇了摇头,“这本就我的因果,你们出手,反而违背我的初衷。” 都演到这个份上了,再给人吓跑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心怀不轨之辈都没到齐呢,此时收网就太可惜了,远远谈不上什么一网打尽。 并不是所有坏人都是胆大妄为的,还有一些家伙谨慎到了极致,不给他们十拿九稳的把握,他们是不会露头的。 就比如那幽魔族,周胜直到现在,还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呢! 第三十二章 天下无敌 明知周胜将死,那些亲朋故友见到周胜为人所欺,遭遇如此凄凉的一幕,皆心生不忍,欲代周胜而战。 除了周族中的极少数人外,大部分人都是不知情的。 此刻他们还蒙在鼓里,被周胜的演技骗过,以为后者真的要在这种惨淡的境地中伤逝了,内心自然是煎熬无比。 酒肉朋友,有利则聚,无利则散,晴天送伞,雨天收伞,所谓的帮助全都是在建立利用价值上的。 今日,周胜伪装成陷入绝境的状态,不存在利用价值。谁是真心朋友,谁是表面兄弟,不言而喻,一目了然。 周胜认可了这些人的忠诚。 由于劝说不便,他只好通过传音的方式,告诉这些人,今日之事另有隐情。 “道友瞒得我好苦!” “兄长何不早说呢!害俺提心吊胆。” “恩主没事就好,呼,吓死老牛了。” …… 得知周胜无恙,白蛇道人,六耳猕猴,青牛等人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有底之后,开始全力配合周胜的剧本: 周胜表现出一副固执的样子; 白蛇道人、六耳猕猴、青牛等人则是眼眶通红,一副苦大仇恨的模样。先是对着那些落井下石的修士怒目而视,而后,拗不过周胜的坚持,他们又带着不甘和遗憾的神情退场。 外人,尤其是带着恶意而来的人,对真相并不知情,更意识不到他们死期将至。 看到周胜身上所发生的一系列苦情戏码,他们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畅快。 同代无敌又如何,英雄一世又如何?还不是要落幕,要折在他们手里。昔日争不过便争不过了,唯有笑到最后才算赢! 眼见周胜的状态已经步入“强弩之末”。 一名大衍境修士抱着类似的想法踏入场中,企图让自己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终结周胜的性命。 “哈哈,周胜,你也有今天?跪下来向我赔罪吧!也许我心情好,可以饶过你呢?”这名修士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出手便是。” 衣襟已被黑血浸透,周胜的气息弱小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但他的话语依旧平静,眼神中传递出一股坚定的意志。 这是教科书般的演技。 周胜将英雄落幕的悲凉与至死不渝的志气汇于一身,完美无缺地表现了出来,若非事先知晓内情,没有谁能看出其中破绽。 不知不觉间,一些围观的修士被这股氛围感染了,不自觉地代入周胜的身份,体会那份英雄末路的心境。 “哼,事到如今还在逞强?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大衍境的修士冷笑着出手,每一招都狠辣无情。 然而,现实却马上打脸。 一招对拼过后,周胜倒退三步的同时,也将大衍境修士震退三步。 两招过后,周胜嘴角溢血,身形佝偻,同时也撕裂了后者的肉身。 三招,五招…… 十招过后,周胜将这名修士重创。 同时,他自身的气息也再度跌落,让人不禁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死去。 事实并非如此,只是他的演技太逼真了:永远都能让人觉得他命悬一线,却又永远都保留有一丝反击之力。 用他前世的说法就是:就像并夕夕一样,进度条永远在前进,但是你永远都抵达不了终点。明摆着的电信诈骗。 主动权从始至终都掌握在他这个操盘者的手中,凭这些人?笑死,人再多也没用,能砍死他算他输。 众目睽睽之下,周胜的气息又一次跌落了,一同跌落的还有他的境界。 从大衍境跌落到了明道境。 “进度条”前进了,这让落井下石的那些修士又一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再一次产生了“一鼓作气,杀死周胜”的想法。 “何人愿意出手?谁能杀死周胜,我这块碧落神玉,就归谁所有!”有人甚至为此开出了高价悬赏。 “我来!”一名明道境的修士主动请缨,满脸兴奋地走了出来。 周围同样怀着恶意而来的人乐见其成,顿时让开一条道路供其通过。 “周胜,你的项上人头,我收下了!”这名修士兴奋地大叫,同时施展压箱底的杀招。 然而十招很快过去,这名修士同样被重创,大败而归。 而周胜却像是“耐活王”一样,虽然状态依旧在下滑,但就是不死,始终吊着一口气,顽强不倒。 看到他“脚步虚浮,七窍流血”的样子,很多带着善意而来的人都为他暗暗捏了一把汗。 取走周胜的性命,对一些贪慕虚名的修士有着致命的诱惑。 因为这是他们一战成名的好机会,只要能拿周胜当垫脚石,那他们就必定能声望大涨。 没有给周胜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在上一名修士退场的同时,下一名修士就补上了位置,要继续消耗周胜。 然而,就在这时。 一名外貌与若曦几乎完全一致,但是气质上更加清冷,犹如广寒仙子般的女修士出现了。 她自天外飞来,似蜻蜓点水般,缓缓降落在场中。 衣袂飘飘,仙姿绝世。 饶是以万族修士的见多识广,在见到这位女修士时,他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被吸引了心神。 容颜如玉,眼底藏着星辰。她太美了,简直就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不似人间之物。 清冷出尘,朦朦胧胧,如同少年梦中的白月光,引人向往。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呆愣在原地。 “虚空圣女,果真不愧为当世最美的女修士。”良久,有人缓缓道出了她的名号。 “竟然是她……” 修士们被惊艳到了,真正见面时,他们只觉得虚空圣女比传闻中更令人惊艳,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硬要说的话,虚空圣女确实容颜惊世,但比颜值更吸引人的是,那股广寒仙子般的气质! 只不过…… 如果他们眼中的虚空圣女了解他们的想法,一定会为此发笑。 颜值,气质? 这种外在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修士修的是道心,道心才是一个人的本质。皮囊外表,想怎么更改就怎么更改,如果她想,她随时都能换一种外貌,换一种气质。 是不是红粉骷髅,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只不过她如今这幅面孔,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貌罢了。她懒得更改,也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更无所谓上什么“美女修士排行榜”。在她心目中,那些只关注她外表的人,皆是着相之辈,得不了大道。 初来周族,她显然还未弄清楚真实状况,但是从周围人的表现来看,她也隐隐察觉到了各方的态度。 ‘带着恶意而来的人不少呀。’ 尽管早就见识过周胜得罪人的能力,但一下子能炸出来这么多,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惊讶归惊讶。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目光不为任何人而停留,最终落在了周胜的脸上,与后者四目相对。 单就是这幅情景,便让许多修士对周胜暗暗咬牙,嫉妒不已。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仙子,不值得仙子看他们一眼,而周胜却得了仙子的注视?不可接受! “需要帮助吗?”若水传音问道。 多年未见,若水的声音很是平静,听不出什么强烈的情绪,清脆悦耳中带着恬淡的意蕴。 “女大十八变,圣女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成长了许多。”周胜的目光将若水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感慨道。 虾头归虾头。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这是原则性问题。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他并没有口无遮拦,像私下里那样叫对方“小虚子”——孩子大了多少得给点脸面。 “我还是我,从未改变。倒是你,快要从活人变成死人了!”察觉到周胜不礼貌的视线,若水只是微笑,无视了周胜的话里有话,并随口反击。 “你成长了,不仅数值膨胀了,心胸也变宽广了。不愧是女胖子,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小虚子’了。”周胜传音。 “那你要叫我什么?” “我会叫你‘大虚子’!” “亏我还想着过来看看你,现在看来你还是赶紧死吧,死完我第一个给你烧成渣!” “那可不行,我就算死了也要诈尸,叠轮回印的,让你火化了怎么成?倒是哪天你死了,我会给你找个风水宝地,埋上万物土,顺手刻个‘孩儿他娘之墓’!” “你这&*” 仅仅一瞬间,两人就通过传音斗嘴了无数次,意念传递间,仿佛将过去数百年未说出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好久不见,小虚子。”斗嘴过后,周胜正式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登徒子。”若水微笑着回应。 两个都是“子”字辈的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古之大贤,实际上单纯是过去俩人互不服气时,给彼此取的外号。 曾经有多么咬牙切齿,如今就有多么亲切。 所谓人生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截至目前,这个成就两人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金榜题名,指的是虚空秘境中,两人联袂走到最后,在金色石碑上分别排名第一、第二;他乡遇故知,就是今日的相逢,虽然对周胜来说并非他乡,但至少对若水来说符合标准。 所以就差‘洞房花烛夜’了。 先前周胜还打趣过,“孩儿他娘,什么时候完婚?” 得到的回应是:“下辈子。” …… 一番深入交流过后,哪怕周胜没有明说,若水也明白,周胜并没有看起来这么惨,这家伙坏得流脓,多半又是在给人下套呢! 她可不是自家那个傻白甜妹妹,对周胜曾经的套路,那是一个门儿清。 知道周胜没事,她就随便配合着,以十分敷衍的演技演了两下,然后退到观众席看戏去了。 计划继续。 接下来两个时辰,周胜又双叒叕诈出来一连串的仇人,有的是有旧怨,有的则是新仇。一切有关的人和势力都被他记上了死亡名单,开宰在即。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满意——你妈的你幽魔族是属乌龟的吗?这都能忍着不来?杀你们一个至尊,你们就不过来看看我的“死相”吗,顺手鞭鞭尸什么的,解解气也好啊? 说实话等了这么久,周胜自己都有点急了,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收网了。为了这点醋,他专门包了这顿饺子,幽魔族缺席了怎么成? 周胜不怕头铁的,头铁的来了好办,直接锤就完事。他就烦那种苟的,整天谨小慎微,跟个乌龟一样,想下手都找不着着力点。 不过,都已经坚持到这个份上,那就再等等也无妨。 真要不行,他不介意玩点赖的。 幽魔族给他下了咒,他看幽魔族躲在那安然无恙,比他亏了几亿斤仙金还难受!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周胜再度诈出来数以千计的敌人、敌对势力。 大部分人的态度基本已经掌握清楚了,此时收网,不说能把仇人全部杀光,也至少能肃清个九成以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无乱突兀地闯入场中,见到周胜那副“口吐黑血”、“气息萎靡”、“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陷入暴怒。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周胜是连他都不能击败的对手,仅仅因为中了一个破诅咒,就要被这群歪瓜裂枣欺侮,这算什么?他绝不能接受! 也不管还未彻底修复的本源了,无乱抡起拳头上来就是干,对着一群修士大杀四方。 “周胜虽死,也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可欺的!” “啊啊啊,看我杀光你们这些狗种!” 无乱疯狂了,浑身冒出赤芒,拼着本源再度裂开,也要强行出手,镇压这群宵小! “嘭” 一拳下去,所谓的玄天神子,直接像烟花一样爆开! “咔” 夜叉族的强者刚想逃跑,就被无乱踩中脊椎,从中间生生断成两截,气绝身亡。 “且慢!” 周胜第一时间传音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无乱已经杀红了眼,刹那间死伤一大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沐浴鲜血的疯狂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天角蚁一族的呢! 自带狂化,也是没谁了。 “算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谅幽魔族也不敢来了,干脆收网吧!” 看着四散溃逃的人群,周胜也不演了,果断激活阵纹,将所有人留在不朽古城中。 下一刻,他也加入了战团,顺手还传唤出了各个境界的周族修士,乌泱泱的周族大军顷刻间加入战团,将一个又一个落井下石之辈打杀。 周胜如虎入羊群,上到至尊,下到普通修士,没有谁能阻挡他哪怕一瞬! 不管是否压制境界,他始终都是那么的可怕,同境之中没有谁能接他一招半式,擦着就伤,挨着就亡。 他就是人形的屠杀机器,行走在战场中,犹如一道死亡之风,所过之处生机绝灭,唯有先前没有展露恶意的修士可以幸存。 这是一场大审判,大清洗。 立场清晰,阵营明确,包括若水、白蛇道人、六耳猕猴、青牛等故旧,也随着周胜一并加入了战团,浴血厮杀,不断创造战果。 短短一个时辰,周胜一方便斩杀了百万修士,尸骨堆成山,鲜血汇成海,到处都是血腥和煞气。 随着敌人被彻底清除,整个不朽古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连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修士,此刻也已经彻底吓傻,连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们只知道周族杀疯了,从此万万不可得罪! 这幅景象,深深地烙印在所有幸存的外族修士眼中,哪怕以后,依然难以忘怀。 看着天地皆寂的景象,周胜取出木质古琴,奏响了一曲《往生咒》,顺手超度这些亡魂。 琴音落毕。 “恭喜道友。”一众故友拱手道贺。 此后三日,周胜大摆筵席,举族同庆,同时宴请昔日旧故,气氛朝天,所有人不醉不归。 …… 阁楼上,看着下方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故人面孔,周胜很是欣慰,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算不算是一种‘天下无敌呢?’”旁边的若水扣动琴弦,笑着问道。 周胜笑了笑,“应该算吧?有敌意的都被宰了,也算是一种天下无敌了。不过天下无敌可不是终点,以后还得要天上无敌才行。” 第三十三章 天音呼吸法 三日后,宾客陆续离去。 周胜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时光,每日深居简出,调素琴,阅金经,体悟大道,调养生息,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整整两个月,他都在与诅咒展开拉锯战,以自身的不断蜕变,对冲堕不朽咒的修为斩落。 “开!” 这一日,某座巨殿中,又一次传出了周胜低沉的嘶吼。 他在全力焚烧血气,身体变得如同灼热的火炉,释放无量神能。与此同时,其元神亦于体内释放出璀璨的光明,驱散诸邪,照亮十方净土。 在他的人体内天地中,电闪雷鸣,一场场风暴在肆虐。 一个个小人,带着与周胜相同的面孔,挥动拳光,咆哮着迎上那些斩落的刀芒,死战不退。 这些小人是周胜精气神的显化,承载了周胜的意志。纵使在与蝌蚪符文血拼时接二连三地殒落,它们也没有丝毫服输的意思…… 半日后,周胜踉跄着步伐,从宫殿中走出。此时的他满眼血丝,披头散发,浑身伤口狰狞,裸露着断骨,鲜血淋漓。 “呼——”周胜长出一口浊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这一次,诅咒以数倍的强度发作。 抵抗过程艰难无比,纵然拼尽全力,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跌落了一个境界。 但至少他撑过去了,命还在。 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天生我材必有用,修为散去还复来。 “给你。” 见到周胜平安出来,等候在殿外的若水顿时露出笑意,说话的同时,便伸出纤纤玉指,将一颗丹药塞入周胜口中,旋即引后者前往另一座宫殿进行药浴。 这段日子以来,若水并未离去,而是常伴在周胜左右。 “红袖添香,佳人相伴,看来我这中咒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中咒前还要美妙!” 浸泡在药鼎中,周胜一边运功汲取疗伤物质,一边咧着嘴,笑道:“此番若是不死,我定要多中些诅咒,让小虚子你永远陪伴在侧,侍奉左右。” 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周胜却表现得云淡风轻,很乐观,还有心情说笑。 “还是早点死了好,省得你在这里嘴贫。”若水并不生气,只是悠悠地回了一句,便继续手上捣药的动作。 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眸,若水的面色平静而认真,那副专心的样子,即使不开口,依然引入心动。 周胜微微愣神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心中产生了一股隐忧。 就在刚刚,与堕不朽咒抗争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元神突然传来预警,让他偶然间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那是铺天盖地的血,从堤坝的方向涌来,席卷界海这一端,将异域、原始古界,乃至仙域全部葬灭。 画面一转,一个面孔与周胜别无二致,但浑身散发着邪异气息的不灭生灵,高高地端坐在黑暗天庭中,目光冷漠,迎接一个又一个渡海强者的朝拜。 …… 单从画面来看,未来或许不是很美好。 周胜却并未因此而丧气。 几角破碎的画面,说明不了什么,他未必就要变成苍帝那般的人物。 倘若相信命运,那修士的争渡便没了意义,周胜这样的人不会信命,他只相信自己的铁拳。 但是周胜也因此警醒。 随着他的强大,也许整条岁月长河都要改道,未来的种种都要改变,诸天万界都会因此倾覆也说不定。 所谓的情报优势、先知先觉,会变得越来越不可靠,因为他的穿越本身,从一开始就挑动了滔天因果。 他想到了这个时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意识到像这般平静的生活,不会太久了。 界战在即,纪元将终。 有些人会在残酷的清算中崛起,同样也会有人在战争中殒落,到时候昔日的故人还能剩下几位,都很难说。 倘若其中一些人真的彻底死去,神形俱灭,那便很难挽回。 除非他有朝一日立身仙道尽头,能够映照诸天,否则千百年后,即便岁月中出现了一朵相似的花,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这种事,很无奈,几乎是每一位强者崛起的过程中,都不可避免会遭遇的曲折。 强如铜棺之主也不能免俗。 在诸天万域、亿万时空诞生之前的某个时代中,少年时期的铜棺之主也在经历生离死别,见证一个个亲朋故旧的伤逝,直至孤身上路。 这些人是真的死去了,即便有朝一日铜棺之主再现了所有,终究也不同了。 同样的人,不同的心境。 试想,当一个人独自跋涉了千百万年,在一个又一个纪元中争渡,历尽沧桑,再回首时,故人们依旧定格在过去。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离愁伤感,都属于过去的那个自己,而此刻的这个立身绝巅的身影,更像是一个孤独的看客。 哪怕复现了所有,终究也更像是一种回忆,如同从电影里将昔日旧景截取出来,生硬地塞进现实世界。 周胜好像懂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有些事,唯有亲身经历方能体会。以己度人,他开始理解铜棺之主因何而病,为何要祭掉自己,一心求死。 ‘如果可以,真不希望你们死去啊。’眼前浮现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周胜在心中幽幽地说道。 而若水并不像周胜这般了解古史内情,也看不到什么未来一角。 此刻的她,只是专心致志地为周胜捣药。 世人只知道她的美貌和天资,却不知道她是虚空一脉最杰出的炼丹师。她在这方面的天分,若非是近日以来主动显露,就连周胜也没机会了解。 虽然嘴上不说,但也能看出来,她已经在竭尽所能地炼制神丹,要挽回周胜的性命。 “你的先祖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事?”看着若水认真的样子,周胜问。 “什么事?”若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这一纪元终结的事。” “没有……吧?”若水思考了一下,答道:“族老给孩子们启蒙的时候倒是提及过,我们所在的纪元已经走到后期,未来可能发生大动乱,因此必须努力修行,唯有强大才可避免遭劫。” “果然……”周胜叹了口气。 仙古纪元的终结,是这片古史中的一场小清算。 原始古界之所以会败,并不仅仅是因为仙域阵营不够团结,也与异域兵贵神速,一上来就偷袭了原始古界许多重要人物有关。 既然是偷袭,不朽之王们便不会在事前大肆宣扬,层次太低的人物是没有资格知道核心秘密的。 周胜不知道若水那位先祖是否了解此事,但即便了解,恐怕也不会在事前告知。 “这样吗?”周胜轻叹,“算是我的自私吧。” “?”若水不解。 “可否暂且放下你的疑惑,听我一句劝?”周胜问。 “你说。”若水点头。 “如果将来边荒爆发大战,我希望你和若曦都不要参与,留在后方静待危机度过。或者干脆以不朽之源封印一段岁月,待到下一纪元之初再出世。”说这话时,周胜很郑重,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是真的不想红颜消逝,最后哪怕被他映照出来,他也极有可能把对方当成幻影、纸片人一样的存在,最终只能和铜棺之主成为病友。 当一个人痛苦到需要祭掉自己时,强大与否,已经失去意义了。 真到了这一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踏入修行过,彻底埋葬在岁月中。 “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若水闻言,露出浅浅的笑意,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是。”周胜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严肃以对。 “我的话,应该会随着先祖征战吧。虚空一脉的荣誉,总需要有人来维持,没有战功是不行的。至于若曦她,我会劝说先祖将她封印的。”若水回应。 听闻此言,周胜没有再劝。 他意识到,就是有这么一类人,将集体荣誉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只凭劝说是无法阻止的。若水如此,若曦也是如此。 此时,周胜已经暗自下定决心,要在未来行非常之手段了。 假如他撑过了时光炉、石琴的这轮考验,那多多少少也能说明,他也是个应劫而生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应劫的有他便足够了,那些亲朋故旧,没必要掺合进来。 …… 此后又过数十日。 三个月的期限早已过去,期间无乱来过周族一次,带来一团鹅卵石大小的真仙精血,确认周胜没有死亡时,肉眼可见地开心。 若曦因为还处在试炼中,未能亲至,但她进入试炼前提前写好的书信已经送来。其中多有不舍之言,希望周胜能够挺过难关,在书信的结尾更是表示,如果周胜出现意外,她一定会照顾好周族。 与书信一并送来的,还有一部仙道经文,上面记载了一种涅槃秘术。 昔日的故人们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再一次前来探望,带来诸多奇物,尝试帮周胜镇压诅咒。 虽然最终全都宣告失败,但在见证周胜打破三个月大限后,他们也都很欣慰,同时对周胜出言鼓励,认为他一定能创造奇迹。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若水始终陪伴在周胜身侧,不离不弃。 虽不能代替周胜来承受诅咒,但仅仅是这种陪伴和无微不至的关心,便给了周胜很大的动力源泉,让他的心中多了些许盼头,在一次次极致的痛苦中咬牙坚持下来。 …… 如今,周胜的境界已经跌落到圣人层次,(异域法的圣人,对应仙古法虚道)但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在每个境界都走到了极致,但真正身中堕不朽咒之后,他才发现,曾经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并不是他不愿意打熬,而是这个时代的异域法本身就有问题。 比仙域、原始古界的法略强一些,但也有限了,终究没能彻底摆脱外天地的桎梏。 哪怕周胜已经有意识地精修人体宇宙,不断熔炼万道于自身,能起到的效果,也还是比不上后世完善了的“以身为种”。 每个境界只差一丝,这么多个境界累积起来,到突破到至尊境后,寻常至尊和极道之巅的差距便凸显出来。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不到极道之巅也能渡成道劫,成道的标准比起末法宇宙低了不少,导致至尊的质量良莠不齐。 仙古纪元的至尊,下限只堪比遮天时代的准帝,上限是极道之巅,其中跨度实在是太大,堪称是云泥之别。 别说是极道之巅,以准帝九层天水平打大部分仙古、乱古时代的至尊,都是一击秒杀的结果。 周胜先前也只是在与准帝九层天相仿的阶段,距离末法宇宙中“另类成道”的差距都不算小。 而今虽然被斩落了境界,但也算是变相提供了一个弥补的机会。 反复斩落又反复重修,他的修为变得愈发扎实了,几乎挤不出一丝水分。 而每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发作的堕不朽咒就会告诉他:其实还有跌落的空间。 在接近小半年的时间里,周胜时常以石琴弹奏乐曲,藉此感悟音之大道。 “严格来说,楚风其实不太懂音乐,石琴被他当做寻常兵器来用,实在是暴殄天物了。他的双祭道道果,花粉路与场域路,都跟石琴没多大关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之后,周胜对石琴的了解大大增加,结合剧情得出了一些结论。 而经过日复一日的演奏,周胜的音乐水平不断提高,终于得到石琴的一丝认可,如那日初得时光炉时一般,触发了一次感悟诸天大道根源的机会。 这一次,他是有所准备的,没有贪婪地想要遍观所有基本符号,而是直取自己最需要的那一个。 在最深层次的悟道境中,他捕获了代表“音”字的基本符号。 结合早已捕获过的,代表“呼”和“吸”的基本符号,他参悟出了另一篇仙道经文。 天音呼吸法! 大音希声,世间万物皆随着大道的运转而律动,肉耳或许难以捕捉,但是它们真实存在。 此之为天籁,亦可称为大道天音,音律即是大道本身。 周胜开辟并炼成这种呼吸法,便意味着他可以无时不刻地聆听天地的律动,精密感知人体宇宙的状态,以便调和阴阳,梳理五行。 而事实证明,这对他打破道行、对抗诅咒大有帮助。 第三十四章 创法拼图的一角;帝坟与太上八卦炉 修行无岁月,在不知不觉间,又是半年时光悄然流逝。 距离周胜身中堕不朽咒已经过去一年,期间诅咒已经发作过五次,一次更比一次凶险与残酷,伴随着非人的折磨。 顶得住也得顶,顶不住也得顶。一旦中了这种诅咒,就没有通过取巧的办法来化解的可能,不想死就只能拼命修行。 对周胜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一次次把他逼到绝境,极限压榨他的潜力。 他在与时间赛跑,用尽一切手段去提升修为,甚至在对修行效率的追求上到了疯狂的地步,不惜使用一些极端的手段。 就比如,主动引万道焚身,不断以三千大道之火锻烧躯体与元神,加速蜕变。 这种做法太酷烈,无时不刻都要焚烧海量的精气神,极其折损寿元,可以说,完全就是在拿阳寿换修为。 但是周胜别无选择,没有千年、万年的岁月供他走温和的修行方式,一切只争朝夕。 连眼前这关都过不了,都没有资格谈寿元,一旦跌为凡人,再多的寿元都要清空。与其白白浪费,不如主动焚烧掉,用来提升修为。 在这期间,为了弥补寿元的亏空,周胜不知道服用了多少神药、宝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越来越差,到了后面,一般的神药对他几乎都起不到延寿作用了。 逼急了,甚至连半仙药的药液和真仙精血都被他用上。 而到了这一步,这也就意味着,“万道焚身”的路子走到了尽头,没有更多的寿元供他焚烧了,他必须找到新的蜕变法。 这是修为斩落的过程,也是弥补缺陷、印证自我的过程。 通过万道焚身,他先后三次重返至尊境,期间曾蜕变出三种强大的血脉。 其中一种,血脉中散发出一缕缕金色的神曦,每一寸血肉中都蕴含着远比其他奇异体质更庞大的血气,堪称圣血无瑕,在肉身领域独树一帜。 第二种血脉,让周胜变得与天地万道极为亲和,元神道台澄澈空明,不染纤尘,几乎随时随地都能捕获天地间的道韵,进入悟道境。 第三种,是周胜昔日道果再进一步所致,血肉间弥漫着混沌气息,既可演化万物,又可破灭万物,难以被天地法则压制。 三种血脉,代表着三种不同的体质进化方向,都很不凡,倘若有充足的时间去演绎到极致,都足以让一名修士取得惊人的成就。 但是对周胜来说,一方面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体质路上继续挖掘; 另一方面,以他的推演,这些体质虽然强横,都是适合成就不朽的优秀体质——但很遗憾,即便演绎至大成,也并不足以抵挡堕不朽咒的发作。 真仙、不朽者都难以抗衡的东西,绝不会是人道领域修士单凭强大的体质就能克服的。 那些十凶种族,仙王、不朽之王的后人,哪一个不是体质逆天?照样要被这样的诅咒斩死。 说到底,所谓特殊的体质,只是生命潜力的一种外在显化。 凡体与特殊体质的区别,就是特殊体质天生就开启了一部分潜能,体现在外就是出生即领先,修行难度降低,保障了下限。 而凡体生来羸弱,下限极低,连开启修行都是难之又难,那些能够追赶特殊体质并后来居上的凡体修士,无一不是得了大机缘。 但是,就上限而言,诸天万族其实都是相同的,凡体与特殊体质并无高下之分,只要道行足够深厚,想演化出什么体质就能演化出什么体质。 在这方面,造物主——铜棺之主还是很公平的。 万族生灵,哪怕是最普通的雪兔,都可以进化成真龙;即便是最平庸的凡体,也有蜕变成混沌体的机会。 因此,体质只是表象,道行,道果才是本质。 道行的积累够了,是凡体还是混沌体,都没什么区别,一念可演化,一念又可斩去,执着于这样的东西没什么意义。 真到了那一步,简直就是集真龙、凤凰、天角蚁……打神石等诸多顶级血脉体质之和,人体宇宙中的潜力之门全部开启,实现了从“某个领域突出”到“六边形战神”的飞跃。 这也是遮天纪元中“大帝”和“天帝”的区别。 功行圆满,各方面都不突出,就显得各方面都“平庸”,变成最强大的“凡体”——而这时候修士再说凡体最强,既是事实,也等于是一种无形装逼。 而这样的路,几乎是所有顶级强者都经历过的。 铜棺之主、花粉帝、尸骸仙帝、脚印帝,乃至这个时代还未诞生的荒、叶、楚三人,虽然修行体系不同,但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周胜知道剧情,能看得更远,也就没有纠结于体质。 既然不能用于对抗诅咒,他便随手将之斩去,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亲身体悟过了,便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相关的大道法则还在,即便斩去,那些开启过的潜力之门也不会因此而关闭。 甚至如果将来他想,随时都能重新演化出来,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比体质本身更为重要的是,周胜在这些经历中,亲眼见证了体质演化、生命进化的具体过程,其间获得的体悟弥足珍贵,不是从别人那里参悟一两部仙经就能比得上的。 他不是没想过开辟一条新的修炼体系,只是谈何容易? 荒的以身为种,早就有历代强者推演过,只是没能真正贯通。 其后,又有大长老孟天正以身试法,只差一点就成功了,最终被边荒大战所打断。 再之后,还有禁区之主这名眼光过人的古代巨头亲自指导。此人从界海归来时只剩一缕残念,从仙古末年硬生生等到乱古末年,就为了引导荒走上正确的道路。 甚至周胜都一度怀疑,这禁区之主是否为脚印帝的再世身,类似无终和无始这种关系。 倘若猜测为真,那就是脚印帝的在世身和昔日的道火共同发力,即便身死也要为后世的帝做些事情。 有这么多人铺路,荒天帝等若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接过前人的接力棒,以惊世的才情,拼尽全力,方才踹开了最后的临门一脚。 显然,凭空创法是不可能的。 创法需要很多积累,涉及参考已有的旧法,比如曾为仙帝法的《原始真解》,比如十凶法……哪怕周胜已经知道“不依赖外天地”的大前提,其中的细节也需要深厚的积累来填充。 如今,有了这样一份体悟,便等若是他创法积累的“拼图”再度填充了一角。 …… 为寿元所限,万道焚身的极端法门到此为止。 周胜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回至尊境,并从这个代价惨重的重修过程中拾起了许多曾经未能发现的宝藏。 他无法计算其中得失,数百万年的寿元消耗,换来三次最快的修为提升,到底是亏是赚,很难说得清。 没有时间去多愁善感,此行路上,他唯有一往无前。 此后又是十年过去。 堕不朽咒的效果愈演愈烈,十倍、百倍甚于最初。 在这个过程中,他早已离开了周族,回到了冥土中的大坟、那片万龙汇聚之所,要以另一种法门,快速增强修为。 期间若水亦跟随在侧,说是要红尘炼心,哪怕周胜最终失败,她也要陪伴到最后一刻,亲眼见证周胜的离世。 她的原话是:“不历红尘苦楚,又岂能在长生路上远行?”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因为关系真若是亲近到了一定程度,在乎的人在眼前死去,很容易引发心魔、执念等,导致修士深陷其中,最终折戟沉沙。 正常修士唯恐避之不及呢,很多都是要远离凡尘、斩断凡心,极端些的更是要彻底斩灭七情六欲,就是要免受红尘的牵绊。 这可不是末法时代,逼着人在红尘中成仙。 红尘炼心? 周胜觉得,能说出这样的话,若水已经很不简单了,多少沾点才情和灵性。 她没有若曦那样的赤子之心,也并没有像自己的妹妹那样,五百多岁就走上至尊路。即便是在周胜成道的十余年后,她依旧是大衍境修士,不曾真正触及那个领域。 但这并不能说明她的修行进度很落后,因为遮天时代一些大帝、古皇也差不多才是这个水平。 五百年魔咒,不是谁都能打破。抛开一些猜测,在周胜明确已知的范围内,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后世的荒。 荒也是赤子之心,即便年龄增长也不改少年心性的那种。 但这并不代表有赤子之心就能打破魔咒,遮天纪元的小松,如今的若曦,同样是赤子之心,但都只能逼近,做不到触及,更遑论打破。 甚连周胜自己都没能打破魔咒呢。 在觉醒宿慧之前,他顶多只能算是个有仙王之资的修士,未来的成就都不一定有鹤无双高。 要不然鹤无双的异域年轻一代领军者的地位是怎么巩固的? 还能是怎样,自然是原本历史轨迹中的周胜战败了呗!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天下第二也曾是真龙一脉的仙王,哪怕只输给真龙一筹,从此也无法称自己是真龙,异域领军者亦然。 周胜真正改命,也是在祭祀铜棺之主之后的事了。从初入至尊,到现在反复重修了很多轮,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重修不是简单的历史重演,而是在螺旋中上升,是一个在试错中不断前进的过程。 如果把修行比作是往山顶上推石头,那么周胜如今经历的,便是石头的滚落。 滚落很快,但是推上去很难。每次石头滚落后,周胜都要在限定时间内将其推回山顶,期间伴随着痛苦的求索,如此循环下去,宛若经历一场又一场的轮回。 而等到哪天,他的身体强壮无比,心智比金刚更坚,随手、一念之间就能将石头推回,那么他就抵达了功行圆满的那一刻,石头是否滚落,已经由不得石头自己,而是取决于周胜的意志。 届时堕不朽咒自然就要崩灭,无法伤他丝毫。 …… 岁月悠悠。 冥土中的大坟变了些许模样。 在周胜于棺中沉睡的日子里,若水一直守候在坟外,并亲手打理这片独属于周胜的领地。 虽然大坟本身限于被众生鲜血浸染的土质,只能是赤红色,充满煞气,难以改变。 但是大坟的周围,已经被她开垦了许多块药田,种满了灵药、仙植等。 一年四季,附近都是百花齐放,色彩缤纷的样子,也正因此,冥土中不止有阴暗不详的氛围,也多了些光明宁静、自然祥和的区域。 在大坟的正前方,亦被她立起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帝坟”二字。 周胜曾与若水戏言:异域无帝,他若不死,来日必要破开王境,为异域之帝。 尽管那时若水口口声声说周胜狂妄、不自量力,但实际为这里取名的时候,她还是把“帝坟”两个字写了上去,以此寄托她希望周胜活下来的祈愿。 她在给周胜修缮墓地,并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改善此地风水。 周胜若是能活,自然最好; 周胜若是死去,她便要以此地作为周胜的葬身之所。而这样一来,周胜说过的玩笑话就一语成谶了——死了不火化,留着尸体叠轮回印。 为此,她甚至产生了亲身前往葬域,为周胜求法的念头。 “阎罗王,楚江王,轮回王,你们三个去把这根仙金柱子插到震位上去!” 三个真仙、不朽的腐烂尸骸闻言,想起了周胜沉睡前留下的话,不敢怠慢,身上还在滴着尸水,却不得不给若水卖苦力。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这些也别闲着,去兑位挖个大坑出来!都这么呆头呆脑,等你们的主人出来,要你们好看!” 一众浑身长毛的僵尸吓得脖子一缩,顿时迈开腿,跑到指定方位干活。 漫山遍野,全都是尸变的怪物,此刻都从一口口棺材中爬出,听从若水的指挥,只为执行一项巨大的工程。 而此刻,若水手里拿着的便是“工程图纸”。 那是烙印在时光炉内部的一种地势图,曾被周胜发现并摹刻出来。 以此为图纸,若水带领群尸为周胜修建帝陵,不断改造大坟周围的环境,人为制造出一片后天场域。 ——太上八卦炉! 第三十五章 梦入上苍,万劫轮回曲 修建帝陵的过程持续了近百年,方才抵达尾声。 这项工程太浩大,耗费了亿万死灵之力,代价奢侈无比。 真仙、不朽尸骸为其奠基,尸变至尊为之铺地,数之不尽的僵尸成为杂工,日复一日,不眠不休地劳作,沿着八个方向,将大坟的覆盖区域极力地向外延伸。 每一个方向,都堪称世间大凶之地,可为人世禁区。 生灵禁入,擅入者将被此地剥夺寿元,一身精气神全部流失,横死在乱葬岗中。 便是死灵,亦要一步一叩首,口颂帝之真名,方能安然无虞。 乾位,绵延亿万里之远,九重高天,九个世界,为葬天之所,携带着毁灭的气息。 仿佛是诸世的坟墓,埋葬诸天之所在,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宇宙雏形横尸其中,被炼化与磨灭。 坤位,厚大深远,一眼看不到尽头。土黄色的大地上,死亡气息弥漫,生机不存。 有不死神药坠入此地,瞬间枯萎,涅槃成种子;亦有走兽误入,即刻化为白骨。 一条浩大的黄泉河,宽达万丈,在土黄色的大地上蜿蜒,不知自何处而始,亦不知从何处而终。船不能渡,羽不能浮,生灵灭绝,死灵拜伏。 震位,一根青铜巨柱顶天立地,接引诸天神雷。 在其上方,厚重的雷云遮蔽了苍穹,看不到边际所在。混沌雷霆如瀑,血色电芒如海,雷龙、雷电麒麟、雷电鲲鹏等雷兽遨游其中。每一道雷霆劈落,便有山石炸得粉碎,一座座巨岳被夷为平地、劈成深渊。 这简直比修士的天劫还要强大,带着破灭万物的气息,犹如上苍之劫光。 在其他方位,亦有火焰神山、腐烂大泽等,皆是人间绝地,非生灵可渡。 八个方位,八种大凶之地,构筑成一座“太上八卦炉”的地势,以极致的凶换来极致的吉,拱卫中央的帝坟,将那里演化成一片无上的瑞土、极尽造化之所在。 倘能破开此地大道迷雾,从天外遥远处俯瞰,便可以发觉:大地上盘踞着一口巨大的神炉,犹如有生命的史前巨兽般,疯狂地吞噬整个异域的天地精华,提炼不死物质。 好在它不是只进不出,吞噬的同时也在反哺宇宙,实现良性循环。 否则单以它那吞噬天精的恐怖速度,要不了半个纪元,整个异域便要被它吸干,沦为末法宇宙。 太上八卦炉,虽然只是简易版,但功效也足够恐怖了,堪称一座无上仙家大阵,足以令一众不朽之王为之惊叹。 完整版的太上八卦炉为道祖级地势,炼死那个级数的强者亦不在话下。太上地势一出,诸天都要沉沦。 只是以周胜和若水目前的实力和资源,他们并不足以布置出完整版的太上地势。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把整个异域、仙域的强者都叫过来,倾尽资源也搞不成。道祖级地势,唯有破王成帝者才有资格布置。 …… 在时光炉和石琴的气息遮掩下,整片地势悄无声息地运转。 而在大坟内部。 万道树棺椁已被仙液、龙气、时光粒子等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整座墓室都被浸没在仙道精粹的海洋里。 莫说人道修士来此,就算是仙道领域的生灵见了这样的造化地,也要眼红不已。 自此棺中,传来一声声心跳声,如龙吟,似虎啸,震若奔雷,传递出强大的生命气息,仿佛有一尊太古魔神在其中孵化。 那是周胜在蜕变。 只是,周胜这一次蜕变的根本原因,并非太上八卦炉和万龙汇聚所带来的造化。 太上八卦炉只是刚刚竣工,在自发地运转基本功能而已,还未以火种真正点燃过呢! 显然,周胜的蜕变另有其因。 若是有人能接近棺椁,仔细感悟此地道韵,便能察觉,冥冥中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音律,疑似自棺椁内部传出。 时而浩大雄浑,时而苍凉悲壮,时而婉转悠扬,时而如泣如诉…… 古史更迭,百转千回,有盛世繁歌,亦有乱世离殇,闻之使人落泪,听之令人断肠。 而与此同时,在周胜的身体内部,这种音律并非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而是清晰分明。 人体如宇宙,其内亦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生灵可于其中繁衍生息,生老病死。 人道生灵的人体宇宙如凡间尘世,血肉、器官等终有寿尽时,以至于天人五衰,终有破灭之日。 仙道生灵的人体宇宙,犹如一片仙家净土,万事万物永恒不朽,劫劫长存。外天地灭而我不灭,外天地朽而我不朽。 在周胜的人体内天地中,大道天音滚滚,真实地显化,交织成一曲宇宙演化、纪元更迭的旷世乐章。 堕不朽咒,此刻亦由蝌蚪符文化作音符,犹如最嘈杂的噪音,破坏这旷世乐章的和谐性,导致天地朽坏,生机绝灭。 在外界百年间的岁月里,周的人体内天地中已经发生了数次纪元更迭,其中的过程之残酷,令人难以直视。 五脏六腑俱焚,连骨髓都要榨干,形与神尽皆枯槁。 那是两种声音在互相竞争,在比拼,竭尽全力地占据人体宇宙的主宰权,不是噪音盖过乐章,便是乐章压过噪音。 乐章压过噪音,便是内天地复苏,迎来黄金大世的时候,生机繁盛; 而每当噪音盖过乐章,便是周胜的人体宇宙发生朽坏之时,同时也意味着一个纪元在清算大劫中迎来终结。 体现在外,就是境界的跌落。而倘若内宇宙从末法时代跌落到绝灵时代,那便是周胜化作凡人,身死道消的时刻。 百年间,天音呼吸法于周胜体内运转不息,从五脏六腑,到血肉骨髓,都在以大道天音涤去污秽,调理生机。 周胜以身为琴,不断演绎宇宙轮回的乐章,以使人体宇宙由枯转荣、由衰转盛。 区别于六道轮回仙王尝试构建的外轮回,人体内天地轮回无疑更具可行性。 真正的外轮回虽然存在,但绝非仙王境的修士能够成功演化。 经过一次次失败、不断从试错中总结经验。 周胜终于成功了,至少是部分成功了,因为百年间诅咒已经发作了数十次,但每一次他都化险为夷,幸存了下来。 朽坏了,便在轮回中重铸,一岁一枯荣,一叶一轮回。 即便不能长生久视,也要在轮回中得见永恒。 纪元越长,文明越繁盛,宇宙越稳固。 一百年的岁月,周胜的内天地已经轮回了数十次,每一次都比以往坚持得更久。纵使身躯破败,亦能在寂灭中复苏,重返巅峰。 期间,大道天音滚滚不息,周胜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深厚的感悟与积累。 他以身为琴,在奏乐,亦在谱曲。 他试图谱写出一支永恒不灭的曲子,以使人体宇宙于万劫中长存、使自身在轮回中证得不朽…… 万劫轮回曲! 任古史更迭,任岁月长河浪花滚滚,任古今未来劫尽加于身,唯真我永恒,不灭长存! 纵使身与魂遭劫,亦能于灰烬中保留一丝希望的火种,一次次从轮回中归来。 这是一首先天立于不败的曲子,可以说,一旦谱写成功,再多的挫折,再多的坎坷,都不能真正将他打倒。 比起肉身的不死,元神的不灭,无敌的道心才是永恒。 祭道之上,焚尸于炉中,祭掉身与神。 肉身与元神皆毁,可是心未死去,终究不灭,一念又能再现所有。 心即性,道心即真我,真我不灭,如何算是真正的死去了? ,《劫生劫灭》; ,《诸天轮回》; ,《我心永恒》。 周胜谱曲时,不仅仅在演绎真我,亦是在对铜棺之主念念不忘,无形中在拿铜棺之主的存在与自身相印证。 仙路尽头谁为峰? 无始?不,是铜棺之主! 如果说世间有什么最高峰,那也只能是铜棺之主。诸天万域、亿万时空,皆因他而生,因他而灭,是他一念间创造了所有。 仙路尽头是路尽,路尽后方能祭道,祭道之上才是铜棺之主。 无始?在铜棺之主面前也敢言高峰吗? 在这等存在面前,无始即便修到最后,也不过是仙路尽头的守门员。 众生的层次太低,见不到云端之上的铜棺之主,视线最多只能触及云端下方无始的背影,便将后者视为最高峰。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既然已经看到了至高峰的影子,还要把最终目标定在那些矮峰身上,走那些弯路吗? 修士懵懂时,无非就是照葫芦画瓢,蹒跚学步。效仿谁不是仿?不如效仿最厉害的那个。 周胜效仿铜棺之主,少说都能少走几个纪元的弯路。 当局者迷,荒、叶、楚看不见的东西,他能看见。因为他前世不是局中人,曾以上帝视角俯瞰一切,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见贤思齐,方能进步。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管老祖是否愿意帮一把,反正周胜已经念了,想进步的人不能不念。 就算老祖不帮不理,至少他这种修行方式也是高屋建瓴了,拿铜棺之主的路印证己身,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参照物吗? 荒、叶、楚辛辛苦苦打到大结局,人都死了,被诡异阵营十大古祖打到神形俱灭。 也就是在这种关头,他们依旧没有改变守护诸天万域的那份心意,才能立地超脱。这证明,道心可以凌驾在大道之上,超脱于生死之外。 周胜提前意识到这一点,这是领先吗? 这分明是遥遥领先。 也因此,他的《万劫轮回曲》不重于形,而重于意。这股道心不灭、真我永恒的意境,是他从有关铜棺之主的故事中,所学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经过一百年的反复编演、于一次又一次的人体宇宙轮回中试验、调整,周胜的《万劫轮回曲》疑似有了成功的苗头。 毕竟,那几十次轮回做不得假,虽然过程艰难无比,但周胜确实抵抗住堕不朽咒的侵蚀,一次次于寂灭中复苏了。 不过虽说如此。 核心的问题确实把握住了,但他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可他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唯有一遍又一遍地演奏,一边演奏一边聆听,试图找到其中的缺陷所在。 随着演奏的进行。 在其体内,五脏六腑在共鸣,精气神在律动,万道法则在演化,生机与死气互相湮灭…… “轰” 人体宇宙轰鸣,一座座潜力之门都在发光,在喷吐伟力。 在这一次,时光粒子沸腾了,成千上万的时光洪炉烧得赤红,几乎要爆开。 数之不尽的时光粒子汇聚在一起,与大道天音互相交织。两种至高呼吸法在共鸣,由此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不多时,人体内天地中光明大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浮现出来了。这股光明太刺眼,就连周胜的意识都险些因此而灼伤视线。 “哗” 突然间,一股浪涛涌出,携着无可阻挡的冲击力,自古代流向未来,浩浩荡荡,飞流直下。 那是一条大河,波澜壮阔,震古烁今! 岁月长河! 不属于外界,而属于人体自身。 人体如宇宙,但不是静止的宇宙,内部亦有岁月的流转、纪元的更迭。与其说是宇宙,不如是自有一套古史。 换一个角度来说,什么时候人体内部的岁月长河不再完全受外天地的岁月长河支配,可以永驻青春,那么人的修行境界,也就走到了仙道领域。 此刻,周胜体内的岁月长河出现了,但是并不受他的控制。 顷刻间,他的意识就被浪涛拍中,被迫坠入其中,难以挣脱。 这太危险了,倘若就这么顺流直下,那就意味着他的寿元会飞速流逝,瞬息间便要走到生命尽头,身死道消。 “逆转,给我逆转啊!” 遭遇这恐怖的一幕,周胜在心中咆哮,情急之下顾不上其他,什么手段都一股脑用上了,从时光秘术到各种疗伤、涅槃之法,乃至《万劫轮回曲》,全部梭哈。 再不梭哈就寄了。 然而,他不奏《万劫轮回曲》还好,曲子一响,人体内天地的岁月长河反倒开始逆流了,不受控制地逆流,甚至逆流到他出生之前! 要知道,生命的起始,便是人体内天地岁月长河的。 人会衰老,是因为人在外天地的岁月长河中出生,属于外天地这片古史。 因而内天地的岁月长河受外界支配,与外界保持同步。 从根本上讲,人体内天地的岁月长河,从一开始就是人所在时空中岁月长河的支流。 只要没有超脱于古史,这种联系就是截不断的! 换言之,周胜体内的岁月长河逆转到出生之前,就意味着他的意识要直接跟外天地岁月长河接轨…… “啵” 在接触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就模糊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的身侧,时光炉、石琴都在发光,与《万劫轮回曲》共鸣! 周胜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逆着岁月长河,向上游赶去。古史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逝,快到根本看不清,只有偶尔才能看到一角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盖代的生灵,身穿白衣,面孔和他有几分相似,正在界海另一端与其余四名盖代生灵激战。 战斗不知从何时而起。 但是看起来,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因为身穿白衣的盖代生灵血肉干枯,元神暗淡,有坚持不住的迹象。 其余四名盖代生灵,虽然亦遭重创,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到濒死的程度,还有些转圜余地。 周胜看不清太多细节,只看到最后关头,那白衣生灵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的身躯倒塌了,被其余的四名盖代生灵分尸、磨灭,只剩下一缕道火,飞回界海另一端。 他继续逆流而上,速度越来越快,都没来得及看到其余四名盖代生灵的经历,就抵达了极尽古老的岁月。 依然是界海尽头的终极古地。 画面一转,一名绝世强者抵达此地,迎面而来一滴黑血…… 在那里,天穹上有一个大洞,秩序神光缭绕,更有黑云翻腾,不断涌出。 透过洞口,里面一块碑上明晃晃地写着:此为上苍之上,永恒长存,轮回难覆,无上之地…… 来不及看清全部碑文,岁月长河便从诸天的支流汇到更大的干流,来到另一片比诸天万界还要浩大千万倍的仙土! 眼前的画面闪烁。 一尊尊比绝世生灵更强大的存在于古史中崛起。 他们只是向周胜的方向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逆流而上的速度仍在加快,没过几个呼吸,周胜的意识便抵达了这方浩大世界的古史尽头。 在那里,有一个茅草屋,一名女子正在轻抚石琴,旁边的火堆上架着一只炉子,正在煮茶…… ps:今天更了5k,但是有点晚。明天尝试多更。 第三十六章 茅庐问对 周胜的意识抵达古史的尽头,终于在这间茅草屋处停了下来。 他明白,这个时代应该就是上苍初立的那一段极尽古老的岁月了。 女子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在这样的年代,能有资格在这样的草庐里弹奏石琴、以时光炉煮茶的,除了铜棺之主本人,还能有谁?也就只剩下那位开创花粉路的女帝了。 她是上苍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祭道强者,曾得到花粉路祖种,也就是茅草屋院子里曾经的那株观赏花所涅槃成的种子。 而万劫轮回莲,只是铜棺之主曾经养在池子里的一株普通莲花,只因为得到了铜棺之主的点化,就成为了诸天万域、亿万时空的顶级灵根。 以花粉女帝为,上苍开启了最辉煌的岁月。 在她之后的诸多个时代里,仙帝强者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出。 亿万仙土,无垠编号世界,都在她的统御之下。 不管她是否立下天庭,她都算得上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天帝。 天帝者,无敌于当世,统御万方,于众生有大功德。 三条标准,每一样她都完美符合,不管她以何等名号自称,在后来者看来,她都是事实上的初代天帝。 她带领上苍阵营的诸多仙帝,竭力对抗诡异阵营的十大古祖,最终寡不敌众,无法战胜可据高原厄土无限复活的诡异阵营,在敌人的大本营中战败身死。 上苍的失败,导致诡异的势力向着下方的无穷编号世界渗透。 两位以上的诡异仙帝联合出手,以一滴黑血,暗算了在仙帝境界立足未稳的尸骸仙帝。 由此开启了周胜所在的那一方诸天界海的黑暗动乱…… 可以说,如果花粉路女帝在这一仗中战胜了诡异阵营,就没有荒、叶、楚什么事了,整片古史都彻底颠覆。 可惜她没有。 正面硬打,荒、叶、楚三个祭道加起来都打不赢诡异阵营,她就算再惊艳,也是独木难支,无法扶大厦于将倾。 其实,她本来是有机会的。 只要在这一战中彻底死透了,她立地就能成为祭道之上,一念葬灭整个诡异阵营。 但偏偏她留下了一缕残魂…… 距离成功就差这临门一脚,可她就是察觉不到。 当然,这也不是她的问题,荒、叶、楚,乃至诡异十大始祖,没有一个知道怎样抵达祭道之上。 对荒来说,如果没有柳神给他从高原上背出去,导致他直接死在那,他直接就立身在祭道之上了。 后面两个也差不多,要不是十大古祖给力,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们还不知道要挣扎多少个纪元呢。 只能说红毛怪物高维压制,将铜棺之主乃至所有主角、配角,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至于为什么是拜铜棺之主,而不是直接拜红毛? 因为在周胜前世有比红毛更强的存在,上到河蟹神兽,下到承载其作品的“史册”,乃至千千万万像周胜这样的读者,都能对红毛造成压制……已成的作品,即使是红毛也无法任由心意去修改。 在落成的那一刻,作品已经不单属于红毛本人,红毛充其量只是获取其中的收益。 其实在初次祭祀铜棺之主之前,周胜也是有在心中偷偷拜红毛的,只不过完全没生效,他才反过来将红毛在这个世界的投影祭给铜棺之主。 红毛投影与铜棺之主,二心竟渡,只余其一。 铜棺之主要是知道被红毛玩弄了,多半要立地诈尸,当场气活了。 至少当时,周胜第一次念出祭词后,整个世界都有了出现“血光之灾”的迹象,摇摇欲坠。好在铜棺之主他善,没有真的因为恼怒就葬灭诸天万域、亿万时空,给周胜留了条活路。 至于铜棺之主如何逆伐红毛,周胜想象不到,眼下也无力去想。 …… 茅草屋中,周胜的意识从一缕青烟的状态,逐渐塑形,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幽灵”。 女子并未开口,也没有回头看他,更没有给他“赐座”,只是自顾自地抚琴。 主人不发话,客人做什么都不合适,更何况两人之间隔着生命层次上巨大差异。 周胜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被女子所奏响的琴音吸引了,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琴音轻盈,但是极为灵动,哪怕音阶变化不算很大,一样体现出了岁月的沧桑,古史的更迭…… 能以乐曲寄哀愁,能以哀曲寄希望,以各种意想不到的表现形式,体现深远的意境,超乎周胜的想象…… 灵性十足,仿佛乐曲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如同活过来了一样。 周胜听得痴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一曲终了,周胜依旧在回味那种感觉,久久不能回神。 “如何?” 女子放下手中的石琴,将目光投向周胜,轻声开口,声音恬静与悠然,似乎对周胜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如听仙乐耳暂明。”周胜回过神来,点点头,老实答道。 倒不是他不想用更高的评价来描述女子的演奏,而是他大脑宕机,一时间实在是词穷,难以找到更好的词汇来回答。 他没有说的是,自己先前所奏之乐,跟这一比,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这就是祭道吗?真是难以想象。’周胜在心中感叹。 作为人道领域的修士,哪怕是以穿越者的先知先觉,他的脑海中也对真实的祭道强者没什么确切的概念,有的只是原著只言片语里的空洞印象。 而今仅仅是展露冰山一角,便已严重冲击周胜的想象力。 完全就没有可比性,生命层次差太多了,不可名状,不可理解。 周胜的曲子,与之相比,只能说是懵懂,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蹒跚学步。 顶多是初入此门,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 然而,就在周胜感到自己的乐曲一文不值的时候。 女子再度开口了,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否定和贬低的意思,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微笑着说道: “我并非精于此道,而今只是触类旁通,聊奏一曲以怡情。” “真我不灭,道心永恒,你确实找到了你那条道路的核心要义。在这一点上,你比曾经的我要强……” (,今天还有更。) 第三十七章 同辈论交 得到女子如此夸赞,周胜却没有半分得意的念头,最多是略感宽慰。 在那条道路上,他还有大到难以想象的差距要追赶,怎可骄傲与懈怠! 在心中为自己打气后,周胜也开始思索,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是铜棺之主的手笔,还是炉子与石琴在搞鬼?抑或是这位花粉路女帝的主动邀请?’ 念头转动间,周胜的目光就已经落在茅草屋里的炉子、石琴上,仔细地打量。 与后世的这两件器物相比,万古前的时光炉、石琴并无丝毫的不同,至少在外观上是如此,在不显神威的状态下,同样的朴实无华,看起来与凡物没什么两样。 ‘要不两位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周胜对着时光炉、石琴默念。 几个呼吸过去,他的默念,如同石沉大海。 不仅炉子毫无反应,依旧像凡炉一样在火堆上煮茶;石琴也保持沉默,静静地躺在架子上,犹如一件死物。 ‘不想答就算了。’周胜心中微叹,没有强求。 况且就算想强求,他也没那个资格。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而正当他的视线即将触及女子的时候,女子的目光同样也看向了他的眼睛。 视线相接,女子只是笑了笑,云淡风轻,指着炉子和琴,缓缓开口,道:“此炉曾为凡炉,此琴亦曾为凡琴。” 说着,她又指了指院内的水池,“那朵莲花也曾为凡莲。有位不可想象的存在点化了它们,因而它们变得不凡。” “前辈……”周胜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了。 能来到此地,多半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哪怕他什么都不说,花粉路女帝大概也会阐明邀请他来此的目的。 显然,周胜现在倾向于认为,是花粉路女帝将他唤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 在他的心中,隐隐藏着一股期待感:对方唤他来此,如果没有恶意的话,会不会顺手传他花粉路的法? 花粉路的法可不比以身为种弱,毕竟花粉也只是一种触媒,一种开启进化的工具、药引子,真正强化的还是修士自身。 上苍的许多仙帝,都是借助花粉路而崛起。 可以说,这是堪比以身为种的康庄大道,楚风用了都说好。 能得到这样一种祭道法,哪怕一路嗑花粉进化,将来像“楚萝莉”一样,被人喊周萝莉,周胜也认了。 想变强总是要有代价的,区区名声受损算得了什么。 你说什么?发生异变、不详,变成腐烂大宇? 拜托,我周胜本来就是黑暗生灵,堕落仙族,怕你这个?虱子多了不怕咬好吧。 阴暗,腐烂,堕落,扭曲,爬行……但是爷就是能成仙帝,能祭道,甚至登临祭道之上。你能怎样?咬我呀! …… 而听到周胜的尊称,女子却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淡然:“不必如此称呼我,你我同辈论交即可。” 那种淡然,是一种忘乎荣辱的境界,根本不在乎什么尊卑贵贱。纪元更迭,只是眼中的一瞬,时光、岁月是无所谓的事情,辈分、虚名之类的外物,早已看淡。 这是顶级强者的从容。她就是她,不会因为他人的看法而有所改变。 而似乎是意识到客人还在站着,她衣袖一挥,为周胜提供了一把石椅,又提起炉子,倒上一盏茶水,亲手递到周胜手里,面带歉意地说道:“太久没来客人了,一时疏忽,请见谅。” 这话一出,瞬间让周胜的心中直冒冷汗。 祭道强者,恐怖如斯。他一个人道修士,哪敢怪罪祭道?想折他寿就直说,用不着这么麻烦…… 于是周胜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连忙道谢,如小学生般坐在石椅上,双腿摆放地整整齐齐,面色乖巧,一副准备聆听教诲的样子。 却见女子悠悠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慨然: “我也曾是凡人,不过是拾得了那位的遗物,才能勉强追寻他的脚步,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间茅屋,并非那位真正居住过的那一处,而是由我根据其遗物中承载的旧景映照而出。为的就是追寻那位所走过的路,尝试以此启迪自身,迈出未知的一步……” 女子娓娓道来,丝毫没有掩饰她自身的经历、想法等。 仿佛此刻的她,并不是什么独断万古的长辈、超越了仙道的大人物,而是凡俗中的一位邻家姐姐,在和周胜平等论交,谈论心事。 “你……不,您……”周胜被这股气息感染,不自觉地忘了用敬称,旋即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 大佬给你面子是看得起你,你不能真给自个儿当根葱,忘了自己的德性。 可是。 女子是真的很亲切,仿佛两人间早已结识多年,而今只是再度相逢一样。 同为女帝,与狠人大帝那样沉默、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截然相反。 眼前这一位,没有表现出祭道强者的威严,很是平易近人,与周胜的想象有很大的距离,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周胜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你也得到那位的遗物了吧?而且看起来,你即将得到它们的认可了。”女子的声音再度于周胜耳边响起,伴随着声音一同浮现出来的,还有女子脸上那抹温暖的微笑,“我说与你同辈论交,并不是在客气,而是因为你也得到了那位的遗物,因而我们都可以算作那位的传人……” 周胜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你应该更自信一些的。”女子轻声鼓励,脸上带着欣赏之意,“并非我叫你来的,也不是它们,没有什么人唤你来此。你能来这里,完全是靠你自身的才情与造化。” “我的才情与造化?”周胜指着指自己,神色惊讶。 “你的曲子很惊艳,至少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做不到这一步。”女子点点头,指向庭院中池子里那朵莲花,“你的曲子中有‘万劫轮回’的气息,与它产生了共鸣,是你自己将自己送来这里的,而非别的存在。” “……”周胜愣住。 他在作曲时,的确对“万劫轮回莲”念念不忘,反复揣摩那是怎样的一股意境,没想到而今直接见到了正主。 第三十八章 谪仙临尘,万古轮回 在女子的授意下,周胜来到庭院的水池旁,接近了那朵莲花。 万劫轮回莲。 作为至高灵根,此刻的它其貌不扬,只是随着清风微微摇曳,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芬芳,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与凡莲没什么两样。 但是,当周胜从女子手中接过石琴,再度奏响《万劫轮回曲》之时,仅仅一瞬间,莲花便仙光璀璨,通体散发着无量金辉,充满了圣洁的气息。 在其周围,七彩瑞霞环绕,大道天音滚滚,种种异象纷呈。 它散发出一缕缕仙光,普照十方世界,穿透亿万时空,照亮古今未来,覆盖轮回古路,笼罩上苍净土。 莲花展露出如此非凡的一幕,皆因周胜而起。 没错了,是他的琴音与万劫轮回莲产生共鸣,哪怕隔着万古时空,这种联系依旧能够传达而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持续一百年的想与念,让周胜与万劫轮回莲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无形中受到莲花的影响,导致曲子中越来越带有“万劫轮回”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进一步和万劫轮回莲共鸣,又反过来加深周胜与它的联系。 这是个正向循环的过程,宛若一次次的轮回。 在这样的轮回中,共鸣的幅度一次更比一次大,直至抵达某个阈值,导致周胜的意识被万劫轮回莲接引到万古前。 几乎是在莲花散发出金光的同时,周胜的心中便产生了一股明悟,洞悉了前因后果。 能见到花粉路女帝只是附带,周胜此行真正的要见的存在,其实是这朵莲花——这是它在万古前最初的样子。 和诸多铜棺之主的遗物一样,莲花曾被花粉路女帝寻回过,而在花粉帝战死后,那些遗物又都散落了。 其中,万劫轮回莲到了圣墟时代,于世间再现时,一共长出了三十六片叶子,一叶一纪元。 此时,女子站在周胜身侧,露出了欣赏之意。 尽管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周胜于岁月长河下游演奏过这首曲子,可当面再听时,她的眼中还是流过一抹异彩。 这一次不比往常,周胜的曲子中多了些不一样的韵味。 更加灵动、挥洒自如了许多,曲律更加协调,去除了很多不必要杂音。 大道至简,曲风变得古朴自然,随着音节的减少,其内蕴的意境却变得愈发深邃悠远,直指大道本质。 显然,这是周胜听过了她的弹奏,才对曲风作出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以前的周胜更喜欢做“加法”,通过一潮高过一潮的节奏堆叠,加深意境的表达; 如今的周胜已经学会做“减法”,开始逐渐删除那些不必要的部分,化繁为简,力使曲子变得更加自然协调。 周胜在音之一道的天分,就连女子也要自叹弗如。 要知道,如今的她只是凭借祭道的境界去触类旁通,而周胜才是这个领域真正的天赋怪物,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演绎出如此非凡的曲子,简直是亘古未有之奇观! 更为可怕的是,周胜居然现学现卖,刚听她演奏完一曲,就吸收了其中最精华的特质,这不是怪胎,什么是怪胎? 筛遍整个上苍,都没有如周胜这般的音道天才,周胜根本就是妖孽中的妖孽,简直就是为此道而生! “难怪石琴会选中你。”女子看着周胜那如同谪仙般的身影,幽幽叹道。 此刻,周胜很专注,已达忘我之境,完全沉浸在演奏之中,对女子的慨叹浑然不知。 所有的不正经都不复存在,亦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没有面具,没有包袱,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而自然地显露。 这才是非战斗状态下、日常生活中,周胜最本来的面目与最真实的气质。 早在前世时,周胜就时常抚琴以娱情,不为他人而奏,只为陶冶身心。久而久之,身上就有了一股仙气,无形中吸引了无数异性甚至同性的青睐。 走到哪里都有人要微信,其中不乏有各种男同。 后来烦不胜烦,他才故意以逗比状态示人,强行破坏自身气质,伪装久了就养成了习惯,连人都变得有些抽象。 而今穿越,某种意义上还真是“谪仙临尘”了。 因为,在穿越前,他也是和红毛同等层次的生物。 比起前世,这一世的书中世界才是凡间,他只是被大运重卡降维了,又不是根源变了,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改变。 在奏响琴音的一刹那,前世的周胜和今生的周胜重叠在一起,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超脱在上的韵味,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韵味,让女子不禁想起了昔日茅草屋中的那位病老人,也就是铜棺之主。 甚至不仅仅是韵味,就连面孔也很相似,只不过眼前的周胜更加年轻,更加朝气蓬勃,更有人生活力,不似病老人那般暮气沉沉、浑身病态。 硬要形容的话,简直就是年轻版的铜棺之主! “!”女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个人已经自我永寄了,焚身于炉中,葬灭于高原,怎会再现!? 这太恐怖了,她一直苦苦追寻那位强者的脚步,如今却直接见到那位的真身了吗? 饶是身处祭道,女子也不禁倒吸凉气,仿佛在直面某种可怕的事实、见证一段惊人的历史。 只是周胜太弱小了,纵使韵味相仿,生命层次的差距也不足以道理计。倘若那人真的再现于世间,又怎会如此?难不成要刻意追求弱小与凡俗吗! 女子惊疑不定,看向周胜的目光充满了复杂,在其心中,涌起一股股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而周胜对这一切浑然不知,此刻依旧在专心演奏,在与万劫轮回莲共鸣。 他心如明镜,道心纤尘不染,手指不断划过琴弦,在演绎已身之道,浑身轮回气息浓郁,有种超越万古诸天的大势在酝酿。 这种状态太奇异了,真的像是在轮回一样,不单单是个人的轮回,而是整条古史的轮回。 仿佛早在万古前,乃至诸天万域、亿万时空诞生之前,这一幕已经发生过了无数次。一次又一次于破败中崛起,在寂灭中复苏……轮回往复,循环不息。 女子有些看不懂周胜了。 第三十九章 五道轮回印 随着共鸣程度的不断提升,莲花开始绽放,吐出一缕缕白雾,逐渐将周胜笼罩了。 与此同时,周胜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 花粉女帝、茅屋、炉子、石琴、池子、莲花乃至那株观赏花,全都隐入雾中,逐渐不可见。 一切都消失了,森罗万象消融于迷雾中,若隐若现,直至彻底淡化,消失无踪。 起初,周胜处在忘我之境中,还未察觉到异常。可随着一曲奏毕,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子时,却发现女子已不在原地。 茅草屋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醒来!”周胜于心中发出一声道喝,振聋发聩。 他认为,自己应当是遭遇了某种幻觉。 也许是万劫轮回莲在搞鬼,亦或者自身发生了某种异变,总之他不应该,也不至于突兀地出现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都始终无法回归正常。 天音呼吸法,时光呼吸法……乃至万劫轮回曲,皆不能奏效,白雾似乎能消融一切,斩灭世间的种种,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世界。 比这更恐怖的是,就连周胜自身也在白雾中融解。他这半透明、犹如幽灵般的意识体,经受白雾的浸染,变得愈发虚淡了。 周胜心中警兆陡升,直觉告诉他,当他彻底透明化的那一刻,就是他身殒之时。 变化来得如此突然,不给人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怎能如此!?” 他挥动拳光,大吼着轰击这些白雾,试图将其轰散,却发现白雾穿透了他的拳头,让他的拳光全部落入空处。 极危时刻,他尝试对铜棺之主念念不忘,可是下一刻,他又突然愣住。 “铜棺之主……是谁来着?” “我为什么要对他念念不忘?” “等等,我又是谁?” 在他陷入迷茫的这一刻,他的身体彻底融解在迷雾中,经验、记忆,乃至存在本身全都开始消亡。 “你已死去!”冥冥中,一道冷漠的声音在周胜耳边宣判。 可是,周胜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认知,不知道何谓生,亦不知道何谓死去…… 随着声音落地,画面一转,周胜眼前的世界再度发生剧变。 只见天穹上挂着大裂缝,星辉暗淡;大地上死气沉沉,缺乏生命活力。太阳落下,再也没有升起,整个世界陷入寒冷的永夜。 这是一个绝灵时代,天地精气断绝,诸法尽灭。 仙道不存,纵有仙灵也要沦为凡物。真龙跌为爬蛇,凤凰堕为山鸡,鲲鹏化成大鱼…… 凡人寿命不过三十岁,一代更比一代短暂,如野兽般活着;土壤贫瘠没有肥力,种出的粮食收获无几,万物万灵都在枯寂的世界中挣扎,智慧蒙昧,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 天地无道,世间无法。 周胜降生在这个世界,艰难求生。 前尘被隔断,他没有记忆,连名字都已遗忘,仅凭一股原始灵光在行动。 不过,他还是在人类中脱颖而出。他活泼好动,喜爱钻研,善用工具…… 他发明了火焰的用法,于兽骨上创立原始文字,使人们走出蒙昧;他划定万族的生活领地,在最残酷的时代第一次建立原始秩序。 人类尊他为领袖,以他为至高至大,称之曰‘皇’;万族尊他为‘神’,向他发起祭祀…… 常人寿三十,疾病而死;周胜却成功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 眨眼间,他又来到另一片庞大的神域,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依旧是没有记忆,只有一抹原始灵光。循着本能,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饥渴,他张开口鼻和全身毛孔,如漏斗般贪婪地汲取天地精华。 某个瞬间,他迷茫的瞳孔突然放出两道仙光,直射九霄。 他将宇宙掀了个天翻地覆,满天神魔,皆不是其一合之敌。 他无敌于天上地下,与世同君,众生皆尊他为祖。可是,有朝一日,天地朽坏,神域崩塌,即便强大如他,亦难挽天倾。最终,他拖着残躯,与破碎的世界一同葬入混沌…… 画面又一转,不知何时起,某处混沌中再度传出了周胜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变成了身形巨大的混沌神魔。 随着身形的日益庞大,于沉睡中感到局促,于是他提前苏醒,手持一把利斧,怒而开天。无量混沌被他劈得粉碎,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一片古宇宙被他开辟出来。 世界终于宽敞了,但周胜这位混沌神魔却倒下了,力竭而亡。 如这般的经历,一共出现了五次…… 本来是要出现第六次的,但是在关键时刻,周胜的记忆却突然苏醒了,导致这一次经历还未开始便胎死腹中。 …… 看着再度出现的茅草屋,时光炉、石琴、女子等,周胜愣住了,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无需女子提醒,他也明白,方才的经历的种种,都是万劫轮回莲所致。 理所应当地,这些经历便是幻象了。 只是,那真的是幻象吗?分明那么真实,不管是触感还是体验,亦或是方方面面的细节,与真实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要取决于周胜如何去看待。 此刻,莲花依旧扎根在池水中,敛去了仙光,恢复了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它无关。 “信则有,开什么玩笑!”看着摇曳的莲花,周胜摇头,目光坚定无比。 不管遭遇何种情况,他都绝不可能接受那些被人为编织出来的人生。 更何况,这一次,那些人生都不允许他带着曾经的记忆去经历,要从头开始。这和强行塞给他一段记忆有什么区别?不可接受,绝不可接受! 他不信来世,只信今生,只求此生无敌。 若是让他彻底失去记忆,从头再来,即便那人事后登临绝巅,那还会是他吗? 这和带着残魂与记忆,去轮回路开启下一世,有着本质的不同。记忆连续,不管开启多少世,他都还是那个他,能随自己的心意去选择,去迎接自己的命运。 如无始大帝这般,根本就是另一个人了,哪怕在修行有成后找回了无终仙王的记忆,那这个人到底算无始大帝,还是算无终仙王? 恐怕到了最后,他们两个都不会认可对方是身体的主人,无非是强的那个镇压弱的那个,说白了就是无始大帝吃了无终仙王。真正的无终仙王,终究是死去了。 “五道轮回印……看来,它给了你一份馈赠。” 女子视线落在周胜身上,显然是认出了那些印记。她嘴唇微张,叹道,“我还以为它会一次性给你九次人生……也许你另有缘法。” 周胜闻言,摇了摇头,“轮回印确实不错,但是九次人生就免了。” “哦?”女子神色微动。 “我可不想变成精神病!”周胜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四十章 回归 五道轮回印真实存在,但周胜并不承认这五次人生,只将这些记忆视作他在失忆状态下看过的几场电影。 周胜知道,叠轮回印的方式不止一种,并不需要严格地遵守“死后肉身通灵,再次成道”的路子。 至少剧情中荒就曾通过服食黄泉果,得到过轮回印记。 广义的轮回,形式多样。 从轮回古路走诸天大轮回是轮回,尸体通灵是轮回,一次梦境、一次回眸都能算作一场轮回。 被万劫轮回莲植入五段人生,周胜并不会因此而道心有损。此刻的他已经将莲花的手笔视作“人生模拟器”——单纯就是从零开始模拟了五次人生,和“游戏”没什么两样。 轮回印记,则是被他视作“模拟人生”所带来的奖励。 …… “精神病……倒也贴切。”听到周胜的说法,女子微微颔首。 无需周胜去解释,女子也能自然而然地体会到“精神病”这个名词的意思。 此间因果已经了结,不论是她还是周胜自己,此刻都明白:周胜该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岁月长河的浪潮已经再现,即将浸没周胜半透明的意识体,将他带回后世。 当浪花没过脚踝,周胜扭过头,并不言语,唯有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 “花粉路的祖种,暂时还不能给你,时机还未到。” “你的道路很坎坷,但需要你独自去开辟。” 似乎是洞悉了周胜的想法,女子摇摇头,给出答复。 周胜并未因此而沮丧。 想来也是,如果他就这么得到了花粉路的法与祖种,那么他创法的需求便不会像如今这般迫切。 况且,这个时代的上苍还需要花粉路祖种。 祖种不会消失,花粉路在后世依旧有破开封印,重见天日的机会,届时若有必要,再去将祖种寻回便是了。 伴随着残念的了却。 岁月长河,浪花滚滚,周胜的身影浸没在浪潮中,逐渐模糊了。 他开始沿着来时的路,顺游而下。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在最后的时刻,他依稀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若有若无,很不真切,像是幻听,又像是真实地说过,难以查证了。 溯游直下,速度远比来时更快,一切景象都在飞逝,什么都看不清,唯有后世的两道发光的坐标,为他引导方向。 是时光炉和石琴。 它们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将周胜的意识引上回归路。 数十个纪元,于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消逝,周胜的眼前光明大绽,当世的景象开始烙如眼帘。 星空,世界树,名山、大川…… “嘭” 帝坟内部,周胜苏醒,踹开棺材盖,从万道树棺材中走出。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血肉间有无穷的神曦在流淌,元神更是明亮得如同火炬,熠熠生辉。 人体宇宙内部,天音滚滚,万道昌盛,法则圆满。 时隔一百多年,周胜终于彻底战胜了堕不朽咒,再度重返至尊境,如昔日的脚印帝一般,得到了无可斩落的坚实道果。 “咔” 随着他将精气神攀升到顶点,那些纠缠在血肉中、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蝌蚪符文,开始寸寸崩灭,消弭于无形。 他的修为太过强大与深厚,简直比这个时代的至尊要高出半个境界! 按照遮天纪元的标准,他此时的状态已堪比那个时代的“另类成道”,与大帝、古皇、天尊这样的生灵相比,只少了融合天心印记这个步骤。 如今的异域并不处在末法时代,没有天心印记给他融合。 但周胜也不在乎了。 无非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没有都不影响修士的成就。 初代天心印记也只是仙王基。遮天时代那些成道者融合的天心印记,也就是个真仙基,鸡肋一样的东西,周胜还真就看不上眼。 他周胜要走的路,何须区区天心印记来认可? 要知道,“另类成道”之间也有差异,最顶级的“另类成道”比一般的大帝还要强悍。 唯有战力、道行才是真,如金乌大帝这种,便是融了天心印记又怎样? 被一个另类成道者压制住,窝在老巢里,一直憋到坐化,都不敢出来逞威! 在堕不朽咒崩灭的一瞬间,周胜便推演到了一些真相。 他如今所处的位置,与真正的极道之巅相比,只差在创法。 听过了花粉路女帝的演奏,他已弥补了《万劫轮回曲》中存在的缺点,贯通了“以身为琴”的路,如今的状态,大致相当于折弓后的孟天正。 唯一欠缺的,便是类似从“以身为种”到“秘境法”的终极一跃。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脱出旧法的桎梏,真正立身在极道之巅的领域。 但是创法不易,不得不慎。 倘若积累不够,强行创法,最终也只会死在残酷的创法劫下;即便侥幸未死,所得之新法,也未必能超越以往,凌驾在旧法之上。 比起直接去赌,周胜认为,不如先去收集足够多的强者之法,从中汲取经验和启发,集百家之所长,再去尝试。 好在这个时代乱战将起,大宇宙都要打崩,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那些十凶、仙王、不朽之王的法,他未必没有获取的机会。 心思闪动间,无形中,一股股坏水在周胜的腹中酝酿…… 不多时,周胜走出了大坟,见到了正在石碑旁打坐的若水,也看到了大坟外围区域已经完工了的太上八卦炉地势。 若水的气息,比起百年前强大了许多,堪称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显然,她已然一只脚踏上了至尊路,走在准至尊的领域,并且隐隐有超出这个阶段的趋势。 积累不算浅,已经达到了能引动成道劫的标准,凭她的天分,直接渡劫也多半能成功抵达至尊境——当然,是偏弱的那种。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显然是所图甚大,不想提前耗尽潜力。 “你醒了?”察觉到投落在身上的的视线,若水睁开了眼睛。 “嗯,做的不错。”周胜露出微笑,夸奖道。 他只瞥了一眼,便知道这座太上八卦炉“工程质量过硬”,显然若水是用了心思的。 对此,周胜心中涌出了一股暖流。 “你的诅咒,已经没事了?”感知到周胜身上的强大气机,若水眼神一亮,关心地询问道。 “诅咒已除。原以为,需要靠这种地势来渡过难关。却没想到,在此之前我就解决了问题!”看着若水期待的眼神,周胜微笑着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真好……”若水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喜色,感慨万千。 第四十一章 恒级道果 无需太上八卦炉炼身,周胜亦无恙。 不过话虽如此,红颜知己日日夜夜守候在旁,耗费百年光阴,辛辛苦苦帮他建成了这种地势,他自然也没有浪费的道理。 没有修士嫌自己强,产生心病的铜棺之主除外。 “随我一起入炉吧。”周胜微笑着伸出手,向若水发起邀请。 “这……” 若水目露迟疑,“会不会分走你的造化?我若是需要蜕变,回祖地即可,无需这么浪费的。” 守候周胜百余年,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为周胜着想的习惯,即便如今周胜已经平安复苏,这种思维习惯也未曾改变。 “不会,造化管够!这场域可不是什么一次性用品,别说是现在供我们使用,将来‘造福子孙’都够了!” 周胜说着,一脸坏笑地对着若水挤眉弄眼,甚至在‘造福子孙’四个字上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谁要跟你造福子孙!”若水轻斥,明知道周胜是在嘴贫,脸色还是微微发烫。 “所以去不去?”周胜对若水的反应很是受用,挑了挑眉,道:“不去我可就把你晾外边儿了啊!到时候你在外面眼馋又着急,可别说我不带你!” “去,为什么不去?”若水两眼一瞪,“有造化不取是蠢材!” “这才对嘛!”周胜大笑,直接拉起若水的手臂,走向太上八卦炉的炉心位置。 其实就算若水不说,周胜也会把她拉进炉子里炼一炼的,他这人虽然自私,但是也向来奉行“吃肉喝汤”的原则,做他的小弟是不差的。 太上八卦炉是若水主持修建的,就算论功行赏,她也有资格共享造化。 而此番,若水对他不离不弃,不问前程,坚持守候他这个“将死之人”,不管是放在哪个世界,都绝对是很难得的了。 放在前世,那些女人接近他时,哪一个不是抱着索取价值的目的? 看他长得帅,就喜欢搭讪,熟悉一段时间后,就总是旁敲侧击他的经济状况,当他假装自己条件不佳,七成女人扭头就走,剩下三成是馋他身子,想跟他“玩玩”但不结婚,没有一个是真心爱他的。 真正见多了虚伪,这种真情反而最能触动他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 对于感情的事,周胜向来就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绝不会为了追求谁就精虫上脑、放低自己的姿态和尊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会来,终将离他而去的,挽留亦是无用。 在他所处的那个舔狗、龟奴遍地的时代,他这样的人其实有点格格不入。 而在竞争更加残酷的修行界,能得遇若水这样的红颜知己,周胜已经很知足了。 …… 周胜启动了太上八卦炉。 不光是他和若水能享受造化。 在大坟周围,那些卖过力的阴灵、僵尸等,也能跟着沾点光,无形中享受八卦炉之火的洗礼,对灵智的成长、生命的另类蜕变有莫大好处。 随着二人步入大坟,抵达炉心的位置,八个方向的地势全部爆发神能,向着中间的核心地带喷吐火光。 太上地势,夺天地之造化。 海量的精气、不死物质等自宇宙八荒汇聚而来,被八卦炉吸取,化作燃料。 周胜手中掐诀,触发此地布置,一瞬间,八个方位便燃起了炽烈的真火,纷纷汇向中央大坟。整片大坟都被烧得通红,散发着明亮的光彩,隐隐有熔化的势头。 在大坟附近,一只生有九窍八孔的巨大石人,顶天立地,手持着石扇,摆出了扇风的动作,引发狂暴的场域波动。 在大坟的核心区域,火焰的威势更是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八种特殊真火,每一种都是强大的神焰,此刻熔为一体,那股波动太惊人,简直都能烧死仙! 此刻,它们全都汇聚周胜所在之处,以最猛烈的火光,焚烧周胜的肉身。 很快,周胜的身体就被烧得赤红,犹如烙铁,伴随着一股股青烟。 显然,饶是以周胜这般强大的身躯,也是有些吃不消火光的熔炼,浑身衣服都被烧烂,连头发都被点燃了。 他就像是个火人,浑身都是火焰,七窍都被火光侵入,连呼吸时口鼻间都在喷火。 “够劲,再来!” 顶着巨大的痛苦,周胜大吼,眼神明亮,不仅没有降低火焰强度,反而操纵地势,加强了火焰的威能。 痛苦,证明有效。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能说明这个层次的八卦炉炼身没有效果。 没有任何取巧的想法,周胜就是以肉身和元神直面火光的锻烧,彻底地迎接洗礼与造化,生猛到了极致。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与神又一次发生了蜕变…… 其中比较明显的体现就是,他的两颗天目,愈发璀璨,向着更高等级进化。 火眼金睛! 而且是最高等级的火眼金睛,已经抵达人道领域的真正极致,可堪破虚妄,看到世间真相,亦可用来对敌,释放神光,威能无匹。 …… 在周胜蜕变的同时,若水也在竭力地对抗火焰的灼烧。 她的位置,距离周胜还有一段距离,因为扛不住最核心处的酷烈火光,她只能被迫往外围退,卡在极限位置,迎接适合她的造化。 此刻,她已经注意到了周胜那里发生的诸多变化,并为之暗暗感到心惊。 百年前,周胜的实力便已可怕至极,杀王族至尊如屠狗,横推同境一切敌。 而今,周胜活生生地扛过了足以斩死不朽者的诅咒,实力又迎来一次飞跃,已经抵达她所看不懂的境地了。 “这还是至尊吗!” 看着周胜沐浴火光、浑身散发着如魔神般恐怖气息的状态,若水心惊不已,忍不住倒吸一口热气,只觉得看到了一只人形怪物。 “太强横了,太威猛了!”她不禁感叹。 那是各种意义上的强悍与威猛,若水的脸色被火光烧得通红,她从未见过世间有这么雄壮、伟岸的男子! …… 锻烧一共持续了九九八十一日,火光方才熄灭。 周胜褪去老皮,却见光华一闪,他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在他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宛如神仙中人。 恒级道果! 第四十二章 天帝级强者 恒级道果,是圣墟时代,阳间流行的对顶级天骄的一种界定标准。 “恒”字辈之下还有“大”字辈。 大字辈的修士就已经堪比遮天时代的常驻神禁,可跨一个大境界作战。 遮天时代的大帝、古皇、天尊大部分都相当于大字辈的至尊。 大字辈至尊比起寻常至尊,差不多相当于多出了半个境界,足以横扫一切普通至尊,因而可以称之为大帝。 而恒字辈的修士更在大字辈之上,是真正地将一个境界走到了极致,与下一个境界只剩下一纸之隔。 以真仙境界为例,“大真仙”就是红尘仙水平,“恒真仙”就相当于仙之绝巅,仙之绝巅甚至生猛到能逆伐仙王。 而周胜在至尊境取得恒级道果,就相当于他的道行已经无限逼近真仙了,距离真仙级只差渡过成仙劫。 也就是前世贴吧中所流传的“天帝级”。 太上八卦炉炼身之前,他只能算是大字辈中的佼佼者,差不多相当于《遮天》剧情中的二世叶凡; 而在炼完之后,他又再进一步,道果在原有基础上发生了一次飞跃,直接步入恒级。 这种进化速度,说出去怕是要惊爆别人的眼球。 没办法,场域的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完整版的太上八卦炉是道祖级地势,哪怕周胜限于条件只能布置出简化版,放在如今的时代,也是降维打击了。 圣墟那个时代,阳间是三天帝曾经的道场。 道祖、仙帝纷纷浮出水面,各种传承的等级都很逆天,绝非是仙古这个上限为仙王巨头、需要挤破脑袋去思考“什么是破王成帝”的时代能比。 至于遮天时代那个宇宙池塘,成个仙都费劲的地方,以周胜如今的眼光来看,最有价值的法门也就只剩下“秘境法”本身了。 至于其他的…… 九秘,九种号称在各自的领域走到极致的秘术,合在一起才是一种仙术……由此可见一斑,可以说是穷到冒烟,寒酸得离谱。 这样的秘术,周胜自己都能开创出远不止九种,遮天时代的修士还得把它们当成宝,抢得头破血流。 世界等级都不是一个档次,其中的传承、造化等也自然是天差地别。 有资源不一定能培养出强大的修士,但是没资源一定培养不出强大的修士。 遮天宇宙穷得叮当响,再惊艳的修士,修到红尘仙也就到顶了,不是人不行,是被资源和环境限制住了。 与楚风、荒相比,叶凡简直是吃不上版本红利的原始人,在没能力击碎世界壁之前,再怎么急都只能在池塘里蹦跶,在吃资源的层面,算是三部曲主角里最穷最惨的那个。 周胜觉得,自己的资源条件虽然比叶凡强得多,但跟楚风比,还是太穷了。 人楚风吃得多好? 小阴间吃完吃阳间,吃完阳间吃上苍,轮回路上造化任他取,花粉路祖种、盗引呼吸法在手,铜棺之主遗物集全…… 放在同一年龄段,“学历造假叶天帝”看了要眼红,“兽奶喝傻荒天帝”看了要嘴馋……罐天帝从小条件就得天独厚,放眼诸天万界都要令人羡慕。 周胜同样羡慕,但是他觉得自己有追赶的机会——“炉天帝”不弱于人,往后多祭一祭老祖,进步起来真不一定比楚风慢。 这次以太上八卦炉炼身,周胜借此机会成功开辟了第二道果,和楚风的选择类似,目前是“双恒道果”的状态。 第一道果,是他原本走过的,熔炼万道于自身的路,经过太上八卦炉的洗炼,已经彻底贯通,完美无瑕; 第二道果,是他成尊后,受石琴的影响,发掘出了自己在音之一道上的天赋,走上了“以身为琴”的道路。 区别于楚风,周胜开辟第二道果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未来创法作准备。 辟路有风险,创法需谨慎,动作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有些时候头铁有必要,有些时候头铁没必要。 没条件的时候另算,有条件了,还要没苦硬吃,那就是智商有问题。 有两个互相独立的道果,可以让他玩“风险对冲”。 哪怕其中一个搞出问题了、受了道伤,都不是特别要紧,因为还有另一个道果来为他兜底,不至于出现本源破碎、境界跌落、立地坐化之类的事情来。 一个道果玩崩了?那就先停一停,趁着另一个道果还是好的,赶紧把这个崩掉的道果修好,然后再次上路。 像荒那种全程头铁的,万一运气不好怎么办? 不想方设法卡bug、不爱动脑子的穿越者不是好穿越者,周胜要是搞得跟“兽奶喝傻”一样,说出去都丢穿越者的脸。 …… “你……你现在怎样了?” 感受着周胜身上那股深不可测,近乎不朽的气息,若水满眼震惊地问道。 “能跟不朽过过招吧,不过想来还不足以斩杀他们。”周胜微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他没在开玩笑,他现在确确实实地站在人道绝巅了,是“天帝级”,真正迈入了“逆行伐仙”的行列。 甚至在如今的环境下,要不是他在刻意压制自身,他都要直接引来天劫,迈入不朽者的领域了。 若水倒吸凉气,瞪大了眼睛,“人道伐不朽?!难道你是帝者转世吗?” 周胜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对于这一点,她向来都不怀疑。 就算如今,周胜把所有帝族天骄、以及那个传说中无敌的鹤无双全部打败,她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可是,不朽毕竟是不朽,跟人道领域的修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灵,进化层次都天差地别,一个能长生,一个只能算是长寿,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人道领域逆伐不朽? 这是少年时期的不朽之王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据她所知,哪怕是她们虚空一脉那位不朽巨头级的古祖,也不曾有这样的成就。 这太离谱,不是帝者转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步。 “你不是在那块碑上,写了‘帝坟’二字吗?”面对若水那副愕然的样子,周胜笑呵呵地反问,道:“你都写了,我还能让你失望了不成?” 第四十三章 世间传说再现 周胜出关了。 仅仅在周族露了一面,告知两位长老,他无恙,便再度上路,寻找继续进取的机会。 若水陪了他一程,中途收到族人来信,便回到虚空王族,处理急事去了。 临别前,她曾留下信物,希望周胜有时间时,可以去虚空王族做客。 对此,周胜自无不允。 他行走在异域各处,探寻古迹,访问红尘,聆听天地山川的音律,观察场域大势,摩刻世间万物的道痕等,继续加深积淀。 异域不朽之王的经文,并不比原始古界那些仙王的传承要差,他也很想全部借来一观。 只是,那些经文都是各族不传之秘,没有谁会轻易泄露出来。 周胜恨不得立即得到石罐,得到其中承载的盗引呼吸法,以便盗得一线天机,窥破诸法之奥。 只可惜,在以《神墓》这部作品,祭祀铜棺过之主之后,周胜并没有如愿得到石罐,只得了一截烂木棍…… 至于,烂木棍是什么等级的东西、具体有什么功效,他暂时没研究明白,只能说是隐隐有些猜测。 …… 某一日。 菩提圣山中,周胜的身影悄然出现。 与悟道山类似,这里也曾是一座奇山。只不过,真正的山体已经不在了,被人截断过,如今的残留,只能算是昔日的地基。 这块区域,在两个纪元前还是原始古界的领土、仙僧王一脉的旧地,只不过被异域大军占领,才成为了异域的一部分。 仙僧王一脉撤离时,连带着须弥山和菩提仙树一起搬走了,坚壁清野,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地基给异域。 周胜驻足在这里,开启火眼金睛,仔细观察这里的地势,聆听无形中的道之律动,感悟那股昔日的余韵。 三日后,他面露遗憾,摇了摇头。 有所收获,但是不多。这里残缺了,不能真正体现那股大势。 想要观完整的须弥山,就只能等下一次两界交战。 最好是异域大军能一战定乾坤,在仙域援军到来之前,将整个原始古界彻底征服,把九天十地彻底打崩,直接打成末法宇宙,这样一来,周胜正好能进去走红尘仙路…… 菩提圣山,只是须弥山曾经的地基。 不过即便如此,这片地基毕竟是菩提仙树曾经扎根过的地方,依旧带有非凡的神性,引得许多异域族群争先恐后地迁居此地,甚至不惜为争夺地盘大打出手。 经过多方争夺,最终是四大魔猿族群成为了这里的主人,分别是:灵明石猴族、六耳猕猴族、通臂猿猴族、赤尻马猴族。 数百年前,周胜曾于此地历练,救下一只天资不凡的小猴子。 后来,那只猴子已经成长为一代猴王,先后击败通臂猿猴和灵明石猴,成为四大魔猿种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来都来了,周胜决定顺手拜访一下故人,讨些酒喝。 于是他展露了一丝自身的气机。 这就算是打招呼了。 “兄长!” 而察觉周胜到来,六耳猕猴弥鸿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出来迎接,将周胜请入上座。一众猴头听他说有贵客驾临,欢天喜地,摆酒设宴,忙得不亦乐乎。 多年不见,猴子也踏上了至尊路,走的是至刚至烈的路线,于天骄榜上占据前列,数次击败王族的至尊。 周胜初至此地,便从四大魔猿种族的修士口中,听到了猴子刚突破至尊,就跑去砸幽魔族道场的事迹。 他明白,猴子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凡有能帮他报仇的机会,猴子是一刻也不想等,直接抡起棍子就上了。 就猴急这一点,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猴子还是一点都没变。 “兄长此番归来,我界又要大震动了,哈哈!”听到周胜说彻底解决了诅咒,猴子兴奋地手舞足蹈,只顾着开心,完全忘记了身为猴王、至尊的威严。 席间,猴子向周胜叙说了这百余年了经历,说到痛处就红了眼,说到好处时又笑得嘻嘻哈哈,性情很是直接。 从话语间,周胜也了解到,猴子非常注重维护他的名誉,凡是有人辱他,猴子就第一个跳出来要那人好看。 整座菩提圣山谁不知道? 猴王有个大哥叫周胜,是个盖世无敌的英雄人物,即便在世间已没了身影,猴王也不许别人说他大哥的坏话。 对此,周胜很是认可,心中已经暗暗决定,将来太上八卦炉再开的时候,一定要让猴子也进去炼一炼…… 猴子如今已是至尊,其亲自酿的酒,早已不同往日,蕴含他的法则,更加醇香醉人,放眼整个异域,也是不可多得多佳酿。 周胜很喜欢,别家的酒很少喝,独爱猴子这一款。 “还是那个味儿!”周胜唏嘘。 一人一猴推杯换盏,像这样喝酒,与老朋友叙旧,心情极为畅快与愉悦。 “报!大王,有王族的至尊向您发起挑战!”洞府中,一只猴兵从藤蔓上跃下来,向猴子禀报。 “不见,告诉他,本王正在与我兄长喝酒,谁也不见,叫他改日再来!”猴子脸上涌出一股不耐烦,随意打发道。 不多时,猴兵又一次出现。 “报!大王,那王族至尊说,说,说……” “说什么?”猴子眉头一皱,面露不悦,“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莫要在这里坏我与兄长的酒兴!” “那人说,大王的兄长,已,已,已……已经死了!” “还说您胆小怯战,是个懦夫,不敢应战还要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猴子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冲手下吩咐,道:“取我玄铁棍来!” 几名猴兵吭哧吭哧地抬出玄铁棍,累得满头大汗,将沉重的铁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差点被震闪了腰。 猴子一把抓住铁棒,将浑身布衣换了金红披挂,头戴凤翅紫金冠,威风凛凛,对着周胜拱了拱手,“些许野人,也敢胡言,兄长稍待,俺去去就来!” 周胜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被人说“死了”就动怒。相反,他也很感兴趣,到底是谁这么勇? 于是他也跟出去看…… 猴子与王族至尊战了百余合,抓住机会,一棍敲断对方的脊椎骨。 那人心知不敌,退意已生,但碍于颜面,又不愿直接逃走。 又是几十合过去,王族至尊再负数创,偶然间瞥见人群中周胜的身影,顿时打了个冷颤。 周胜分明只是在微笑,但落在这王族至尊眼里,其人却跟见了死神一样,直接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离。 “见鬼,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不是中咒死掉了吗?” “怎么还能再现!” 第四十四章 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周胜是谁? 百多年前,同代称尊,心黑手辣,屠尽天下敌的狠角色。 不朽者都要折在他手里。 连灭十几个王族,又诈病骗杀了所有心怀不轨之辈,杀得血光冲霄,万族胆寒。 可以说,是狠人中的狠人,屠夫中的屠夫,一旦得罪,简直就没有好下场。 这是一个传奇人物,在其活着的时候,堪称是世间禁忌,哪怕知道他命不久矣,也根本没有人再敢触犯他丝毫,生怕将其惹怒,为自己的族群带来灾祸。 也就是幽魔族有人对其种下了“堕不朽咒”,使其人生止步于此,否则这百多年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其毒手。 王族至尊前脚还在说:“周胜死了。” 可是一转眼,就看到周胜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怎能不心虚? 都不止是心虚。 王族至尊直接吓破了胆,遍体生寒,从头凉到了脚。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很想对着之前的自己扇几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要口无遮拦,为什么要触犯禁忌? 可惜木已成舟,后悔亦是无用。 王族至尊逃得很果决,焚烧精血,点燃魂光,不计代价地提升逃跑速度,一时间,还真让他摆脱了六耳猕猴的压制,化作一抹流光遁去。 只是,得罪了周胜还想走? 眨眼间,天地万物,宇宙虚空,一切都在极速缩小。 王族至尊分明已经逃到亿万之外、转瞬跨越数州之地,可他却惊骇地发现,他几乎与原地踏步无异。 再看到周胜时,周胜已经化作如大宇宙般庞大的巨人,犹如一尊开天的混沌神魔,至高至大,神威莫测。 在周胜身侧,六耳猕猴的体型也是同样的庞大,每一根毛发都粗如山岳…… 显然,不是周胜变大了,而是王族至尊缩小了。 袖里乾坤! 王族至尊被周胜抓在手心,化成了如蚁虫般的小人,任他如何拼命、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逃出周胜的掌心。 袖里乾坤,是很寻常的一种术法,在异域广为流传,几乎是人人都可学。但是基本没有人用它来同阶对敌,因为不好用,随便就能打破。 而周胜只是随意出手,便以此等手段将王族至尊拿捏在掌心。这说明什么? 功参造化。 百余年销声匿迹,再现世时,周胜已经功参造化。王族至尊此刻甚至都开始怀疑,周胜已经突破到不朽者的领域了! “兄长好手段!”猴子看到这一幕,眼神满是兴奋的神采,心中对周胜愈发敬服。 周胜冲猴子微微点头,而后俯瞰掌心中的小人,笑问,道:“听你说,我已死去?” 王族至尊闻言,直接向周胜下跪,磕头如捣蒜,不敢对自身先前所言作出任何辩解,只是老老实实地承认,并乞求周胜的原谅。 甚至,在回想起周胜往日的事迹时,他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他所乞求的,并非是要周胜放过他自己,而是宣称此事是他一人所为,恳请周胜不要牵连他的族人,哪怕让他们这一脉作出一大笔赔偿都行,只要不灭族、伤及其余族人性命就行…… 要求如此之低,已经低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了。 “……。”周胜听完,也是愣住了。 “难道我是个很残暴的人吗?”周胜看了看猴子,提出疑问。 猴子挠了挠头,面露尬色,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说他兄长残暴,又不太好听;说不残暴,貌似又不太符合事实…… “你可是王族至尊,怎能如此低声下气?你族不是有不朽者吗?你这样做,岂不是有损你族尊严?”周胜对着王族至尊,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剧本不应该是这么写的啊? 不应该是,王族至尊仗着背后有不朽者撑腰,至死都不低头服软。然后双方开启“冤冤相报”模式,最终他周胜“取死之道”领域展开,“不得不”去灭了这一族,顺手吃光他们的遗产吗? 你这就服软了,我接下来怎么展开? 王族至尊听了周胜的话,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无奈和自嘲。 ‘瞧瞧您说的什么话?百多年前,那些王族是怎么灭亡的,这都还历历在目呢,谁敢跟您硬来啊!能赔礼道歉,哪怕忍痛割肉,只要能将此事揭过,也比发展到灭族那一步强啊!’ 但是他完全不敢还嘴,甚至就连短暂的腹诽都怕被周胜用他心通听到…… 却见周胜摇头又叹气。 “唉,果然我还是太正直了,道德太高,见不得这世间血流成河。” “这样吧,你给你家王族估个价,看看你们全族的性命价值几何,你们把你们自己的命买下来,这事也就揭过了……” 条件确实很苛刻,但是能活着至少比死了强。 王族至尊一听自己和族人都不用死,顿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对着周胜千恩万谢、磕头作揖,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向族中的不朽者汇报周胜开出的条件。 …… 看着王族至尊离去的背影,周胜微微摇头。 有枣没枣打一杆再说,他的老习惯了。 用别人的东西跟别人谈条件,主打一个空手套白狼,无中生有,虚空造牌。 曾经无往不利,如今他的实力增强,玩这种手段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倘若对方答应条件,周胜平白得一笔巨款;倘若对方不答应,周胜就可以“取死之道”领域展开,故技重施了。 修士不会赚资源?愚蠢! 周性能有今天这么富裕,全都是他凭努力赚来的。 大行不顾细瑾,否则他当年如何追赶与帝族天骄之间的差距? …… 猴子在一旁,目睹了周胜操作的全过程,目瞪口呆的同时,心里也在犯嘀咕,暗道:“还是俺兄长生猛,俺想都不敢想的事,兄长竟然轻易做到了!” 记笔记,记笔记。 猴子将这一幕暗暗记下,决定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将兄长的手段发扬光大,一定不能丢份儿,堕了哥几个的威名…… 这一次,周胜的空手套白狼很顺利,甚至是意想不到的顺利。 那名王族至尊背后的不朽者,在得知实情后,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亲自跑过来找周胜,表示愿意向周胜效忠。 完全没有头铁的意思。 不朽者明白,既然因果已经沾上了,对于周胜这号人,要么死磕到底,要么及早服软。 反正在他看来,周胜早晚都要成为不朽之王,甚至是不朽巨头的,与其被周胜玩死,不如早点投了。 倘若周胜接受他的效忠,那他们一族也用不着掏空族中宝库了,甚至未来说不定还能跟着一起鸡犬升天。 从纯负收益变成投资,只是一种思路的转变,却可能改变族运。 而周胜…… 他其实也没预料到这不朽者会这么做。 他还以为,他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一定会引发一场龙争虎斗呢,堂堂不朽者,不应该能忍受这等委屈才对。 他都做好逆伐不朽,以此来练练手的准备了,却不想,对方碍于他曾经的行为,根本没有与他争斗的意思。 听到对方要效忠时,他直接吓了一跳,倍感意外。 但是细想一番过后,他最终还是接受了。 因为,他志在天帝之位,只要他没有死在崛起路上,异域的万族,迟早要变成他的臣民,一直这么杀鸡取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应该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第四十五章 纪元末黄金大世 周胜接纳了不朽者的投效。 整个地狱魔蝶族,也随之而成为周胜麾下的第一个不朽王族。 这则消息散布至整个异域,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堕不朽咒下幸存,本就是奇迹,是了不得的大事;而始一出世,就能使不朽者折服、迫使其投效,更令世人惊掉眼球。 “那位,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莫非已证得不朽?” “不清楚,想来是远比曾经要可怕了。” “古往今来不可见,天上地下谁人敌?是了,凡杀不死他的,都将使他更强大。” “真不知道,那位到底能走多远……” “那种人物,已不是我等可揣测的存在。” 修士们于私下里论及此事,已不敢直呼周胜的名号,心中充满敬畏,视其为这个时代的修炼神话。 不朽者向周胜低头,这释放出一种可怕的信号,让人细思极恐。 他们已经想象不到,到了如今还有谁能制得住周胜。 帝族天骄?难说。因为早在百余年前,就有帝族顶级天骄成为其追随者。他们严重怀疑,就算是少年不朽巨头亲至,也未必是其对手。 唯一有可能试出周胜实力深浅的,也就只剩下那位深不可测,与之同列传说的鹤无双了。 很多人原本与周胜是同代修士,此时却已在无形中,将周胜视为前辈强者,因为,差距太大了,他们已经升不起与周胜竞争的念头,只能远远地仰视。 唯一让他们有所期待的,便是周胜与鹤无双的最终对决了。 因为此战,将角逐出异域年轻一代真正的领军人物,也间接影响未来一个纪元、乃至数个纪元的界运,深刻关系到每一个修士的前途命运。 此后数十日。 周胜行走在异域各处,在聆听天地道音之余,也已逐渐明晰了世人对他的态度。 “以前杀得太狠了,把人杀怕了,导致人们全都对我敬而远之。” 此时,悟道山上,看着一名名修士对他恭敬行礼,周胜回以微微颔首,同时心中也得出了结论。 各个境界的修士都畏他如畏鬼神,生怕得罪了一星半点,被他抄家灭族。 在面对他的时候,只有敬畏,没有爱戴…… “过犹不及。” 周胜暗自摇头,心中生出一股明悟,“一味索取也不行。异域毕竟是我的第二故乡,穷时独善其身是无奈之举,我得了此界的好处,他日为帝,还是少不得要兼济天下。”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他决定,是时候转变心态了,要降一降杀性,尽量避免非必要的杀戮。 异域的生灵,都是他未来潜在的子民,真正和他有仇的,早已在百余年前被他杀光了。如今唯一没被他除掉的,也就只剩下幽魔族。 “决定了,今天就算要杀人,也得控制在三个以内。”看着悟道山上往来的修士,周胜在心中暗自定下一个小目标。 …… 悟道山,壮阔雄伟,是无上灵根悟道仙茶树扎根之所。 很多个纪元过去了,此山上已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周胜观山脉走势,火眼金睛洞开,遍观此山的大道纹理,于冥冥中听见巨岳的呼吸。比起菩提圣山,同样是三日时间,他于此地所获良多,捕获了诸多奥秘。 随着他单手掐印,一瞬间,一座悟道山虚影于虚空中浮现。 悟道山神印! 浩大苍莽,厚重有力,带着一股压垮一切的大势,真正可比古宇宙降临,远比鹤无敌曾施展出来的要强大。 这并非偷师,而是周胜根据自身所悟演绎而来。 但是,周胜并不满足于此,他手中印诀未停,于虚空中继续演绎符文。 “嗡” 虚空中传出阵阵轰鸣。 万山印! 形神兼备,仿佛容纳上万座太古巨岳的精魄于其中,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摧枯拉朽,足可压塌天宇。 此印远胜过悟道山神印。 因为,这是周胜遍观异域山川道痕所得,内蕴万山场域之大势,彼此勾连在一起,是异域天地之力的一种显化。 而悟道山作为其中众多山脉节点之一,所演化出来印诀,自然要被周胜融入万山印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随着他的演绎,整座悟道山上空传来轰鸣之声,在下方,成千上万前来朝圣的修士呼吸凝滞,元神中传出预警,有种大难临头、末日降临之感。 直到周胜收了印诀,这些人才好受了一些,但依旧心有余悸,眼神中充满了对大人物的敬畏。 “悟道山,是后世的不死山禁区,石皇等圣灵的盘踞之地。但它真正巅峰的岁月,还在如今这个时代。”周胜双目发光,眺望山中那株繁盛的悟道仙茶树,感慨良多。 他知道,眼前的悟道仙茶树还不是其完整形态,曾经被人分割成两半,这一半在异域,另一半至今还在仙域。 完整的悟道仙茶树,其叶片蕴含着逆天神效,可助修士深层次地感悟大道,对不朽之王层次的生灵都能发挥作用,远非后世被天意一刀斩落后的普通茶叶可比。 只有半株,虽效果有损,但依然弥足珍贵。 三千片叶子,暗合三千大道,金黄璀璨,挂满了枝头,即将成熟。 这是异域天地法则的显化,它表明,大世璀璨。 “黄金大世要开了。” 不止是周胜,很多修士见到这一幕,都意识到,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即将来临,很多修士都要在这个时代逆天崛起。 他们并不像周胜一样知晓纪元终结的真相,但在他们的心中,同样产生了一股紧迫感。 黄金大世开启,意味着出世天骄的数量和质量远胜以往,修士间的竞争要远比寻常时代激烈得多。 千帆竞渡,一旦不能在这样的时代成为弄潮儿,那么差距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拉得越来越大,直至被时代所淘汰。 对此,周胜更是清楚,像这种纪元末期的黄金大世,只会比遮天纪元那种“一世一帝”的时代更加激烈与残酷。 界战,涉及一个宇宙的生死存亡,动辄战至天崩,不是遮天时代所谓黑暗动乱能比。 仙王陨落,不朽之王喋血,巨头强者亦难无恙。 太多的真仙、不朽要死去。 于年轻一代,真龙亲子都要参战,强如天角蚁后裔也要艰难求存,仙王子嗣与异域帝族子相争,盖代人物彼此相伐,败者皆殒,唯有胜者得存。 试想,凝聚了一个纪元的气运,一次性清算,才催生出这样一个黄金大世,这是为谁而准备? 这是帝者的舞台! 第四十六章 我才是来者 “每逢纪元清算,都要有人应劫运而生。” “论大清算,帝落前有脚印帝,乱古末期有荒,可以说,每次大清算都是帝者崛起的舞台。” “而寻常纪元的终结,只能算是小清算,小清算中出不了真正的帝,只能出一些仙王巨头、帝光仙王……” 感悟天地道痕,再结合以原作剧情,周胜对冥冥中的气运有了些许明悟。 “仙古纪元末期,只是古史中的一次小清算。剧情中像鹤无双这样的人,就是小清算中的气运之子。” “作为一个纪元中最优秀的天骄,只要时间充足,鹤无双成长为不朽巨头,也并非难事。” “只不过大清算来得太快,异域、仙域的法成王又太慢,修士的天赋再怎么惊艳,想要修成巨头,少说也得熬上几个纪元。” “没有充足的时间供鹤无双成长……” “其实就算有时间,也没什么区别。只要不能创出比旧法更强的新法,就绝不可能破王成帝,该死在大清算中的,还是要死。” “异域的强者总是想着开启起源古器,从一开始就走进了死胡同……” “起源古器害人不浅。哪怕多给鹤无双两个纪元,他多半还要沿着诸王曾经的思路,想着夺回所谓的‘起源古器钥匙’,而不是想着去创新法。” 周胜明白,这一纪元应劫运而生的人,基本上也就是在他自己,与鹤无双之间二选一了。 鹤无双天赋异禀,又被不朽巨头收为亲传弟子,优势得天独厚; 但他周胜也不差,已经间接和铜棺之主搭上线。 哪怕在后者的心目中,并不一定会视他为传人,也至少给他留了时光炉、石琴。只要他能一直保持同境无敌,两件器物就不至于离他而去,会给他提供充分的成长环境。 如无意外,他们两个之间,谁赢了,谁就是年轻一代的领军者,成为“小清算”级别的气运之子。 “小清算?呵呵。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天命’,那便胜过这个‘天’!” 对于这种所谓的应劫运而生,周胜并不感冒。真要有所谓的天命,那也在铜棺之主之下,一念就葬灭所有,天命又算个屁? 自他觉醒宿慧,祭祀铜棺之主的那一刻起,纵有天命,也已改变了。 在当初,他为自己取下道号‘胜天’,并非随意为之。那时候,他是真的在以身入局,挑战‘天命’,只为求那一线生机。 祭祀铜棺之主,本就是一步险棋,不是引发机缘,就是引发不测。 成功了,自然最好;败亡了,他亦无怨无悔,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好在有惊无险,他的祭祀成功打动了铜棺之主。 某种意义上也是他成功进步了,真的让他实现了“胜天半子”。 小清算?成不了帝?要被后来者清算? 周胜自然是不服的,如果古史从一开始就书成了,不容人去改变,那修行、求真的意义又何在? 生在异域,难道就天生该死吗? 就活该被后世所谓“命中注定”的“荒天帝”来清算吗? 异域生灵生来就不配活?生来就要像剧本里的反派龙套一样,被主角一方随意打杀? 黑暗四帝把异域生灵当炮灰,仙域、原始古界又把异域视作邪恶阵营。 异域从一开始就注定两面不讨好。 可以说,这一界的生灵,生来就自带“取死之道”,任异域诸王如何团结、异域修士如何努力,最终还是要输给主角,通通变成主角的经验包。 可是,异域生灵是自愿被黑暗污染的吗? 起源古器降维打击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得选。 倘若从一开始,起源古器的降临的位置就歪一点,歪到原始古界、仙域那边去,那岂不是“剧本互换”? 这样一来,就轮到原始古界、仙域的生灵该死了吗? 第一代被污染的修士,被新生的黑暗元神主导身体,丧失了真正的自我,被人视作堕落、另类死去,还有其合理性。 可是这些人的子孙后裔呢? 天生就是黑暗生灵,除了本源不同,各方面都与正常生灵无异。 黑暗本源,说到底,也是力量的一种。 而力量这种东西,又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还有正邪之分吗? 说到底不过是立场,唯有胜利的一方才能定义正邪。 作为“天生邪恶”的黑暗生灵,周胜不服天命,自觉醒宿慧以来,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没“外挂”的时候,忍便忍了。 没有机会,就是那么的无奈。前世无奈的事情不知凡几,纵使有心气去“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也终敌不过“历史进程”,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又如何去触碰理想呢? 而今生穿越而来,已争取到机缘,难不成还要输了心气吗? 直白点,周胜就是不服荒!什么大清算中的“命运之子”,什么来者不善? “我才是来者!” 这一刻,周胜在内心深处嘶吼,《万劫轮回曲》于人体宇宙中自发奏响,散发出一股股不灭、不屈的气息,在表达对命运的抗争。 作为“古人”,作为当世的天骄,还要去怕一个还未出生的后世生灵? 那你修的什么道,求的什么法? 难不成,辛辛苦苦修行一辈子,就为了给后世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辈当狗吗? “不知所谓!” 周胜绝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如果这就是他的人生,那他还不如直接死在祭铜棺之主的那一刻,不,应该直接被大运彻底撞烂,形神俱灭! 真这样,还穿越个屁,不如烂在前世好了! 他周胜穿越过来,就是要来打碎这些“剧本”,打破这些“命运”的! 仙古末年,小清算? 不,周胜就要把它搞成大清算!自踏上帝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管你是什么黑暗四帝,管你是荒、叶、楚,谁敢拦路就杀谁! “我周胜可以死在帝路上,但绝不做那命运的傀儡!”周胜在内心深处咆哮。 随着他斗志的升华,在他的人体宇宙中,大道天音滚滚如雷,他的血肉,那些日月星辰十倍、百倍地璀璨,其元神道台亦绽放出无尽的光明,种种迹象,宛若天地在开辟。 第四十七章 第二禁忌领域 “轰” 旧曲奏毕,新曲已生。 那是新生的禁忌领域,强绝无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息,破灭万物。 “咔” 人体内天地中,一条条秩序神链崩溃,旧的秩序破灭,新的秩序诞生! “胜天!” 新曲名为《胜天》。 也可称作《弈天命》,取“与天奋斗”之意,不合天心,不认天意,只证己身,将自身的意志置于最高处,至尊无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践踏! “天上天下,唯真我独尊!” 随着曲子的不断演绎,一股波澜壮阔的气息席卷整个人体内天地,万事万物都在开始升华,整片人体宇宙竟有了几分向“仙道宇宙”转化的迹象。 不到半日光景,仙曲便已初成。 这是继《万劫轮回曲》之后,周胜在“以身为琴”的道路上开辟出的第二种禁忌领域,玄奥非凡,神威莫测。 比起对肉身的提升,此曲对元神领域的提升更为明显。 因为,此刻,在他的头顶,已然升起三朵大道之花,化作三个小人排成一行,分别映照了三生的虚影。 过去身在左侧,一片朦胧,看不清真容,唯有白衣胜雪; 当世身,居于中位,面目威严,犹如一位天帝,散发着至高气息; 未来身,居于右侧,同样看不清真容,唯有黑暗气息浓郁,犹如一口黑暗深渊,有葬灭诸天之相。 第二禁忌领域初成,便产生如此异象,实在是惊人。 周胜隐隐可以感觉到,他的第二禁忌领域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也许与创法有关。 要知道,他并未修仙域的道种法,不曾修所谓的“三道仙气”,竟然也能出现类似“三花聚顶”的状态? 他认为,这不应当是某种巧合,更像是修行路上的某种必由之路。 所谓的三道仙气,多半只是众多前置形式的一种。 只要进化到一定的阶段,迟早都有这种异象,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显化出来。 立身恒级,于悟道茶树前有感于万道,洞彻古史脉络……周胜的道心升华了。 故而,其人体宇宙迈出了终极一跃,开辟出第二禁忌领域,进而引发元神蜕变! 三朵大道之花,此刻全部都在发光,散发出一股股不朽气息,照耀十方。 整座悟道山都可见,前来朝圣的万千修士全部张大了嘴巴,面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 虚空在这一刻宁静了下来。 那些光辉圣洁纯净,带着一股令人神往的气息,穿透无垠虚空,去势不减,散播至异域各地。 光辉所照之处,万物苏生,尽沐恩泽与荣耀。 寻常的灵药,如杂草一般长在异域各处,根植于山野之间。被照射过后,直接发生异变,隐隐有向着圣药进化的势头。 那些低阶凶兽,沐浴在光辉下,纷纷发出低鸣。在它们的血脉中,那些沉寂了的法则碎片开始复苏,使它们返祖、灵智增长。 而对于距离最近的那些修士们,他们享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遍及整座悟道山,在那一阶阶登神长梯上,成千上万的修士都在受福泽滋养,只觉得身体轻盈,暖洋洋的,有举霞飞升之感。 这是他们开启了身体中的部分神藏所致。 类似这样的情景,太多太多。 伴随着光辉的普照,遍及异域之内,数以亿万计的修士,也逐渐从天地万道中,捕捉到了一曲新生的大道天音,并为之心神震撼。 那是一首怎样的曲子? 不屈于天,不服于地,带着一股抗争的意志,与苍天争命。 在这首曲子中,他们听到了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就好像是有一朵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此界芸芸众生的头顶。 那是名为“大清算”的阴影。 然而,纵使已被天意敲定了命运,也没有谁屈服,所有人都在斗争,都希望为此界开生门。 乐曲中,仿佛有一场旷世之战,隐隐传出枪盾交鸣之音,那是此界的人杰在征伐,要斩尽敌酋。 神魔嘶吼,龙吟凤鸣,有人浴血屠龙,横击天凤;虚空撕裂,古界轰鸣,亦有人崩毁古陆,欲灭威胁于未成…… 然宿命已定,纵使众生奋力抵抗,最终还是要功败垂成。 但就在此刻。 乐曲进行到一半,氛围忽然一转,从低回悲壮,变得铿锵激昂。 隐约间,他们仿佛听到,有盖世的生灵冲天而起,杀向古代,杀向未来,杀向当世。 那生灵太强,浴血拼杀,与同为盖代者的存在进行死斗,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乾坤破碎,诸世沉沦。 最终,音律渐消,乐曲的声音逐渐不可闻,世界寂静。 但在那股寂静之中,似乎又有什么新的希望在诞生…… 一曲终了,人们愣住了。 一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回过神来。 境界较低的修士难以在第一时间明晰真相,不知乐曲是由何人所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知不觉中,很多人都开始痛哭流涕,被乐曲中所传达的东西浸染到,心情激动,流下感动的热泪。 当命运压顶,当作何解? 他们别无选择,唯有抗争。 “我们不能输,我们要抗争!”这是亿万修士共同的心声。 …… “唔……是那个小子啊。” 安澜一脉的祖地中,一位极尽古老的强者睁开了眼睛,听到那响彻在整个异域的乐曲,在其冷漠的眼神中,微不可查地泛起了一抹涟漪。 “是他,没想到崛起的速度如此之快。”俞坨一脉的祖地中,亦有强者于暗中回应。 “纪元将终,看来,我界又迎来了优秀的种子。”蒲魔王一脉的祖地,有生灵幽幽开口。 “也许用不了几个纪元,此子便可与我等同列。”昆谛一脉的神土内,执壶人俯瞰岁月长河,作出评价。 “不,你们都看走了眼……” 赤王一脉的祖地中,一位身披古朴战甲的生灵目光深邃。 而与此同时,在某个黑暗未知处,某件神秘的器物依旧在向宇宙本源中悄然喷吐黑暗之力。 在听到天地万道中传来的那股音律后,它喷吐的动作竟为之一顿。 …… “那位,难道已立证不朽了吗?” 悟道山上,一名至尊低语,看着远远盘坐在悟道仙茶树下的那尊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顶上三花,飞仙之光,哪怕没有步入仙道领域,也与真正的长生生灵相差无几了。 层次太低,根本无法理解那种状态。 而真正能看懂的人,没有谁不会为此而震撼。 “似乎在至尊路上,又好似不在,他到底走到了何种境地?” 第四十八章 悟道仙茶争夺战 得到悟道仙茶将熟的消息,修士们纷纷赶往这座圣山,想要获取机缘。 异域的修炼环境相对公平,尤其是对天才而言。 悟道仙茶树,作为顶级灵根,在过去的几个纪元里,并没有被哪一族独占,而是成为整个异域共有之物。故老相传,这是异域诸多帝族向其他修士让利的结果,否则,他们真要想垄断,其他族群根本拦不住。 只要能在同境界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万族修士,不分出身,不分境界,都有分到悟道仙茶叶的机会。 而仅仅是一枚仙茶叶,便能使修士进入深层次的悟道境、抵过千百年的苦修。这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值得亿万修士趋之若鹜。 …… 往后数十日。 周胜一直在悟道仙茶树下盘坐,于人体宇宙中演绎、完善他的第二禁忌领域。 期间,前来此地朝圣、想要获得悟道仙茶叶的修士数不胜数。 也有修士是冲着周胜来的,仅为瞻仰这位传说级人物的风采。 …… 悟道山这一代的值守者,是一名不朽。 此人将周胜先前的种种举动全都看在眼里,暗暗心惊的同时,并未出言打扰,任由周胜在这里参悟。 “大人,请上座。” 见周胜醒来,顿时就有不朽者坐下的童子前来向周胜恭敬行礼,邀请周胜进入不朽者的席列。 显然,这是那位值守者的意思,哪怕周胜还未渡不朽天劫,依然被其视作同道中人,给予足够高的尊重。 客随主便,对此,周胜并未拒绝,坦然受之。 坐席周围,都是各族的不朽者,来此观战,要趁此机会,收一些优秀的少年天骄做弟子。 见周胜到来,许多不朽者都在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倒不是有什么敌意或善意,单纯是对这个异军突起的年轻人感到好奇。 席间,一名青衣男子向周胜微微颔首,露出微笑;也有一名白衣不朽者,来自无殇一脉,向周胜表露善意。 周胜认出了这二人。 昔年他初得石琴,于周族城楼大破诸王族不朽时,便借助石琴之力,感应到了出现在附近的两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两股气息,皆带着善意而来。 一个与若曦相近,一个与无乱相近,当时周胜就猜测,这二人分别是虚空一脉、无殇一脉的不朽者长辈。 事后追溯,便知道是这二人最先出面,为事件定性,向世人宣布那些不朽者的罪状。 “前辈。” 念及此处,周胜心中生出一股歉意,向这二人分别施了一礼。 当年他势弱时,有意借虚空一脉、无殇一脉的势,好为周族分摊压力。这是阳谋,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明知道是被利用,也要主动帮周胜一把,这就是人情了。 如今正主出现在面前,让周胜颇有种心虚之感。 不过显然,这二人也并未因前事而怪罪于周胜。 “你很不错,”青衣男子面露欣赏之色,笑道,“难怪能将我家小若水迷得神魂颠倒,百多年未归!” 周胜闻言,顿时有种见了老丈人般的错觉,有些难为情,道:“前辈莫要打趣我了,若水的情意,晚辈已牢记于心,此生不忘。” “既牢记于心,佳人相邀,又有信物相留,你为何迟迟不肯来我族拜谒?”青衣男子语气转冷,面色不善道,“可知她已等候许久?” 周胜愣住。 …… 与两位前辈的交谈,还算愉快,周胜藉此了解到许多不曾明晰的事情。 比如,昔年那些不朽者的异常,已被诸王怀疑,并且暗中调查过,只是至今没有头绪。 又比如,幽魔族向周胜种下堕不朽咒的消息,其实是眼前这位白衣不朽、无乱的直系长辈向世人散布出去的。 不止是散布消息,此人还曾亲自拜访幽魔族,向幽魔族那位不朽者传达无殇的旨意,要求禁止再将堕不朽咒用于本界修士。 这也就不奇怪,明明周胜的演技已经骗过了天下人,那时幽魔族却没人敢露头了。 他们直接被不朽巨头警告了,生怕在这一界混不下去还来不及呢,又怎敢高调露面? 同时根据白衣不朽的描述,周胜得知,无殇在那时很想见他一面,有将他收为亲传弟子的意愿。 一番交谈,在良好的氛围中结束。 周胜向这二人许诺,等到此番事了,就先后去虚空一脉、无殇一脉的祖地中做客。 …… 数日前,有不朽之王降下法旨,宣布了此次悟道仙茶争夺战的开启日期。并告诉世人,这一次,诸王与不朽分文不取,所有的仙茶叶都留给年轻一代修士。 这使得修士们当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当时的周胜就已经得知此事,但并未因此退出悟道境。 除此之外,这一次的法旨中还有一条内容,格外引人注目,让周胜很是在意。 那就是年轻一代领军者的角逐。 谁能在这一战中击败所有对手,谁就是此界年轻一代的领军者,并且享有全部三千枚悟道仙茶叶的分配权。 “三千枚仙茶叶,全都由领军者来分配?独吞了会怎样?” “大概身后的追随者们会破防吧?” “倘若多了用不了,拿来泡脚,又如何呢?” 周胜将诸多古怪的念头排出脑海,犹如得道高人般,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俯视着山脚下的芸芸众生。 今日,就是争夺战开启的日子了,将由安澜一脉的不朽者亲自出面,主持相应事务。 周胜俯视下方,深邃的目光扫过一片片密集的人群。 可以看到,各个境界的修士神情兴奋,都在摩拳擦掌,对这场盛会抱有极大的热情。 他在寻找鹤无双的身影。 两人在百多年前就约战了,只是那时的鹤无双还在闭关,未能出战。 此后他又身中诅咒,就连诸多帝族天骄都没有趁人之危来挑战他的想法。 事后鹤无双出关了,多半也是觉得赢过这种状态的他没什么意思,因此在这百多年间,并没有寻上门来。 换作周胜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若是为了复仇,那么不择手段是有必要的,对付仇人,再肮脏的手段也不为过,就是要“趁机病,要你命”。 但道争不一样,是不容取巧的,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像这种层面的大道之争,要打就打对方的巅峰状态,正面击破,欺负病残又算什么彻底的胜利? 随意扫视了一圈,周胜便知晓,鹤无双还未至。 对此,他并不着急,他知道鹤无双会来的,强者从不畏惧挑战。 半个时辰后,在万众瞩目之中,安澜一脉的不朽者降临此地。 随着他高声宣布,并将一张棋盘状的器物抛在悟道山中。 一场大战由此拉开帷幕。 第四十九章 丰碑与少年 棋盘中,另有乾坤。 其内部空间足有一片星域那么大,有不朽之王法则充斥其中。 随着安澜一脉的不朽者将其掷出,顷刻间,它便化作一片辽阔的战场,将有志参战的修士们纳入其中。 线条纵横交错,每一个格子都是一片战场,足以容纳成千上万的修士同时开战。 最先展开的,是低境界修士间的角逐。 入场的都是很年轻的修士,年岁不大,面孔稚嫩,朝气蓬勃,一如周胜当年。 周胜看到这些稚嫩的面孔,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随着境界的提升,年龄的增长,修士的心境也会随之而改变,向着更加沧桑的方向越行越远。 “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我也变成了孩子们眼里的长辈修士了吗?”周胜在心中感慨。 他有些开始羡慕如荒、若曦、小松那样“赤子之心”了,不希望自己最终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老怪物。 战场中,血气方刚的少年修士们,彼此间谁也不服谁,他们境界低微,力量也许不强,但是战斗的烈度一点都不低,都在使出压箱底的绝招,奋力拼杀。 那一个个呐喊的身影,正是周胜的来时路。 曾经,他被老辈修士观战,评头论足。如今他也进入了“观众席”,就好像这人生也是一场轮回,前浪赴,后浪继。 悟道仙茶叶争夺战是一场淘汰战,一切取巧手段都不可用。 同境相争,唯有凭借过硬的实力,不断胜利,才能赢得获取悟道仙茶叶的机会。 仅仅小半日功夫,这些战斗便落下帷幕。每个境界都各自排出了名次,其中哪些人是天骄,一目了然。 虚空一脉,有稚童力挫众多王族天骄,于起源境拔得头筹。 赤王一脉,一只纯白的小时间兽,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呆萌,却以时间术大杀四方…… 王族、帝族的少年天骄,纷纷于此战中崭露头角;一些普通种族,也不乏有少年英才浮出水面。 到底是一方幅员辽阔的仙道宇宙,异域人才济济,哪怕亿万里挑一,以极高的标准来选拔,天骄的数量依旧不少。 在这璀璨的黄金大世,他们如雨后春笋般涌入修行界,获取资源与造化,修行的速度可谓迎风便涨。 而周胜,亦或者是鹤无双,即将要成为他们的领军者了,要带领这群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与原始古界那边的年轻一代展开生死搏杀。 战斗结束后。 一些不朽者亲口点名,将一些来自普通族群、出身寒微,但是足够耀眼的天骄收为弟子,准备留在身边教导。 王族、帝族天骄则是不在此列,除非事先有约定,这些大族子弟默认是由自家长辈来教导的,此行不过是出门历练。 在不朽者的座席间,这些少年英才见到周胜后,无不露出好奇、乃至震惊的眼神。 对于周胜的名号,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知道周胜是修炼史上的一座丰碑,本以为周胜应该处在至尊座席中,却不想在这里碰见。 虽未明说,他们的心中也已涌出惊涛骇浪。 六百多岁便与不朽者同列,这是何等可怕的成就? ‘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是每一个少年英雄,看到周胜时自然而然的心理反应,敬畏,崇拜,同时也有跃跃欲试,豪情万丈。 他们视周胜为榜样,将之作为修行的目标,努力追赶,乃至超越。 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嫌,但就是这样一股朝气,是他们区别于那些老不死的本质。 丧失心气,没有冲劲与斗志,畏手畏脚,才是很多老辈修士熬了一辈子也难以冲击至尊路的原因。 “先祖,这个叔叔好年轻!”白色的小时间兽扑进长辈不朽者的怀里,歪着脑袋,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周胜,眼神中充满疑惑。 周胜脸色一黑,“什么叔叔?叫哥哥!我还没那么老!” “都坐在这里了,你还觉得你是年轻人吗?”一名绝美的少女,眸如秋水,牵着一名稚童向青衣男子走来,对着周胜打趣道。 “我觉得我是!”周胜看向来人,两眼一瞪,反怼回去,“倒是你,百多年不见,都生孩子了?” “噗嗤” 少女被逗笑,“当年就在欺负我,现在还想在嘴上占我便宜?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长辈这可还在面前呢,谁欺负你了!” 周胜说着,瞥了一眼青衣男子,发现对方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只把稚童抱在怀里,逗着玩。 “就欺负了,就欺负了,呜呜呜,你赔我精神损失!” 周胜不说还好,一说了,少女直接戏精附体,说得煞有其事。 大庭广众之下,诸多不朽在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其中有什么故事呢。 而被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戳中…… 周胜:略有升温感。 …… “年轻真好。” 看着周胜和少女充满青春活力的样子,无殇一脉的白衣不朽对着青衣男子打趣。 青衣男子依旧在装聋作哑,仿佛正在跟周胜打情骂俏般对话的,不是自家后辈一样。 “老东西,脸皮厚如山!”白衣不朽啐了一口,转而笑呵呵地将目光投向抱着小时间兽的女不朽,“恭喜呀,莫非你也和刚刚那个老家伙一样,焕发了第二春?” 青衣男子、赤王一脉的女不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白衣不朽,面露不善,“你再说一遍?我们没听清!” 白衣不朽讪讪地闭上了嘴。 …… 稚童,白色小时间兽自然不是青衣男子、女不朽的亲子。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基本已经断绝了繁育后代的希望,两个小家伙自然是他们族中后辈的孩子。 少女自然是若曦,带着年幼的弟弟出门历练,顺便打算见一见周胜。 百多年不见,双方自然是有在互相想念的。 早年,若曦甚至刚一出关就去周族询问周胜的情况,只不过当时周胜还在帝坟里躺尸,外界的人难以了解情况罢了。 …… 不多时,至尊战也开启了。 比起先前乌泱泱一大片,铺天盖地的低境界修士,至尊境修士的数量看起来简直要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稀稀拉拉,用肉眼都能数得过来。 没办法,至尊路本就艰难,九成九的修士都要倒在踏路拷问上,哪怕是王族修士,成年后也不能保证成道。 周胜在至尊境的战场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曾经是他昔日的对手,比他早踏入修行几百上千年,早已在准至尊的领域卡了太久,而今也不过是初入至尊境。 而这已经算是至尊中比较优秀的那一部分了,更多的人,打磨了数千年、上万年,才敢踏入至尊路,并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对于昔日手下败将之间的战斗,周胜兴趣不大,视线只是一扫而过。 至尊境的战斗持续了很多个轮次,耗时近三天三夜,才分出高下来。 普通种族、王族、帝族的至尊泾渭分明,除极少数修士能逆伐外,基本上,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战到最后,只剩下帝族天骄在彼此对决,各显神通。 某个战场。 若曦以虚空术对决赤王一脉的时光术,双方的对决极为亮眼,可谓是强强对决,空间为尊,时间为王,两种法则的交织,令一众帝族不朽者眼前一亮。 百多年过去了,若曦已经补足短板,在至尊路上走得更远了。 那位赤王一脉的至尊也是不弱,与若曦鏖战三天三夜,也未能分出高下,最终双方精疲力尽,打了个平手。 另一片战场。 无乱同样更进一步,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其身上浑厚的血气之力,配上法力免疫的超绝天赋,哪怕同为帝族天骄,也纷纷在其手中吃瘪。 战斗落下帷幕,周胜却没有下场的意思。 帝族这些天骄不弱,但基本都在“大”字辈的范围,像若曦,目前是中等强度的大字辈;无乱,也只是较强的那一类“大”字辈,依旧没有触碰到“恒”字辈的地板。 作为不朽之王后裔,他们比遮天时代那些大帝古皇的亲子要强得多,但只要没有触及“恒”级,就还不足以成为周胜的对手。 “我可以挑战你吗?”赤王一脉的至尊,名叫赤古的青年,吞下一株神药疗伤,于战场中向周胜提出请求。 “你不是我的对手。”周胜摇头。 “我明白,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与当世顶尖之间的差距,”赤古目光坚定,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可否满足在下这样一个愿望?” 左右鹤无双还未至,周胜想了想,决定先应下来。 “向我挑战可以,但是得有足够的好处。”周胜说。 赤古闻言,开始了思索。 “如果你赢过赤古,我族可以允许你进藏经阁一观,所有经文任你参研,当然,我族的时光术除外。”抱着白色小时光兽的女不朽发话了,提出丰厚的条件。 周胜点点头,“那便出手吧。” “时光术!” 赤古动了,浑身时光粒子沸腾,时间加速、时光逆转、时光永固等手段接连使出,同时也在全力焚烧气血与元神,辅以各自秘术,将战力攀升至顶峰。 赤古上了,赤古败了。 “啪!” 周胜一巴掌扇出去,赤古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浑身染血,再起不能! “嘶” 一众至尊看了,直接倒吸冷气! 第五十章 异域也有异域的救世主 “谢道友赐教!” 许久过后,赤古才从地上艰难爬起,服下疗伤之物,面露感激之色,向周胜拱手道谢。 “无需谢我,是你家长辈拿经文为你换来的机会。”周胜微微摇头,回应道。 “什么意思?” 帝族至尊们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他们接受能力太差? 分明是赤古惨败于周胜之手,却又为何,赤古还要感谢周胜? 如果周胜知道他们的想法,多半要腹诽一句:“他还得谢谢咱呢!” 这时,赤古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主动替周胜解释,道: “他那一掌,并不只是为了碾压我,还蕴含着大道天音,振聋发聩,以此向我阐述,至尊路最后的一段该如何走。” “至尊路最后的一段?”帝族至尊们眼神震撼,心中炸响一道霹雳。 “我们看似强大、积累深厚,但其实在人道领域,我们并真正未走至路尽,只是前路已断,只剩下迷雾,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踏足罢了!” 赤古点点头,继续向众人阐述自己刚刚的经历。 他将周胜对至尊路的划分方式讲了出来,告诉这些帝族至尊,至尊路分为“准至尊”、“普通至尊”、“大至尊”、“恒至尊”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内部也有强有弱。 而真正到了“恒至尊”的境地,依然还有路可走,可以继续打磨,无限接近于不朽境界。 直至走到真正的人道绝巅,距离不朽只差一线之隔,无需渡不朽天劫,也能与初入不朽的生灵比肩的程度。 帝族至尊们听了,全都目瞪口呆,认知被完全颠覆。 他们这些人并非不懂得“厚积薄发”的道理,否则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积累,而不是直接渡劫成不朽? 因为他们有一颗成王,乃至成为不朽巨头的心。 他们不希望弱于各自的古祖! 只是,他们苦于认知不足: 一是不知道至尊路的真正尽头在何处,至少以现有的修行体系,前路已不可见了,纵使有心积累,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挣扎; 二是对自身在至尊路上的位置,缺乏清晰的概念,稀里糊涂,自以为路将尽,实则还差得远。 对于赤古的解释,周胜点点头,前者所言,正是他想表达之物的一部分。 赤王一脉的藏经阁,他不白进,既然对方想认识到差距所在,他就给对方这样一个机会,真正使其看清前路,这样就算是因果相偿了,互不相欠。 另一方面,周胜也存在着一些更高层面的考量在里面。 既然异域大环境如此团结,那么在未来,他建立天庭的那一天,异域修士就会成为他麾下的助力,异域越强,他的帮手就越多。 荒都知道在九天十地培养后辈高手,周胜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他周胜一人去孤军奋战? 倒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斗争本就残酷,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异域将来多出几个仙帝级,甚至祭道级人物,绝对是有作用的,多少能为他分摊一些压力。 这是在战略层面的考量,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只是指出一些认知层面的东西,还未传下具体的法门,并不会泄露周胜自身的秘密,却能提前为异域修士打开视野,见识那更加广阔修行世界的一角。 这无疑是很划算的。 随着赤古的领悟与阐述…… 却见亿万里开外的某处遥远之地,赤王一脉的祖地中,光华冲天,本就庞大无比的气运金龙,直接暴涨了十倍有余。 整条气运金龙仿佛有了生命,直接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身躯横贯在天外,四肢与头颅、龙尾等探入宇宙间,整个躯体比一片星河还要庞大,覆压天宇,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 这是何等惊人的变化? 族运直接暴涨十倍,意味着大幅打破了上限,未来将有超越赤王这等不朽巨头的生灵出世! 此时,赤王一脉的女不朽也是神色剧变,望向祖地的眼神震惊不已。 她开始仔细感悟宇宙道则,再回头看向周胜与赤古时,隐隐意识到了变化的来源…… 抱着某种猜想,她扭过头,将视线探向周族上空,却发现,那里一片朦胧,其中气运多寡,已无法感知了。 “谢道友赐教,倒是我辈吝啬了。只是,族中祖术太过关键,我亦不能定夺,此事还需请示我父……”赤王一脉的女不朽对周胜露出感激之色,话语间带有一抹歉意。 听到这番话,诸帝族至尊心惊不已。 女不朽是谁?赤王的亲女儿,功参造化,在不朽路上走了很远,甚至一度传言,她已一只脚跨入王者境界。 这样的前辈强者,甘愿称周胜一声道友? 他们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疯狂到同辈修士都要立地加辈了。 这样往后,他们该如何称呼周胜?难道见了面,要先叫一声前辈,恭敬行晚辈之礼?想想都要头皮发麻。 但是,比起这个,赤王一脉祖地的变化更要令他们心惊……他们看向周胜、赤古、女不朽三人,眼神愈发惊疑不定。 不止是他们,在场的不朽者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为眼前的这一切而震惊的,并且震惊的程度只高不低。 因为,他们境界更高,所能看到的东西也更多…… …… 赤王一脉的祖地中。 一尊身披古朴战甲的生灵嘴角溢血,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反噬,但他的眼神却明亮无比,甚至带着一种疯狂之色。 他是赤王,传说中不朽巨头,异域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道友,真要如此吗?”虚空中,有同等层次的生灵出声询问。 “没错!呵呵呵,无终,我胜过你了!”赤王大笑,眼神中满是兴奋。 听到这番话,诸王便明白,赤王必然是取得了什么新的进展。 在征伐原始古界的战争中,赤王是异域大军的总帅,也是总参谋、总策划。 漫长岁月以来,是赤王在与原始古界的无终仙王对决。两人同为修时光大道的巨头强者,隔着岁月长河,各种交锋从未停止过。 说是赤王在闭关,实际上赤王一直在与无终暗中较量,双方在古代,在现世,在未来,都在探查对方阵营的秘密,保护己方的情报,甚至一度在岁月长河中直接交手。 在芸芸众生所不知道的地方,两位强者早已展开了激烈的对决,这种对决贯穿了几个纪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分高下! “道友可有收获?还请明示。”一名不朽之王低声询问。 “不止他们那一界有人能掀起大清算,我界也有我界的救世主!” “我不惜遭受反噬,也要推演未来的一角,哈哈哈,终于让我见到了彻底胜利的希望!” 赤王的声音斩钉截铁,虽遭遇严重反噬,心情却前所未有地畅快。 “可知是何人?”带着满心的好奇,有人追问。 “迷雾遮挡,我看不清,以我之能,窥见几角破碎画面,便是极限了……那是盖代的生灵,终将彻底摧毁仙域与那一界。”赤王摇头,旋即话峰一转,“不过,对于此人的身份,我倒是有几分猜测……” “哦?是何人?” 得到赤王的传音,很快,诸王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全部放下心来。 “如此一来,便八九不离十了!”共同推演过后,诸王相视一笑。 一时间,诸王于隐秘中发出一声声邪恶的笑声,整个异域都充满了愉悦的空气…… 第五十一章 无敌的寂寞 悟道山。 周胜,诸多不朽,以及一众帝族至尊尚不知晓异域诸王间的密谈。 不过,这并不妨碍,各族的不朽者去磨砺族中后辈。 失败不可怕,比失败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而败。 于是,他们纷纷效仿赤王一脉的女不朽,向周胜提出相同的许诺,允许周胜进入各帝族的藏经阁,遍观百经。 “道友,请赐教!” 蒲魔王一脉的至尊,蒲桎,一个相貌威武而粗犷的男人,向周胜拱手。 没有多余的言语,出手就是杀生大术。 那是一招禁忌手段,蒲魔树种子化身千万,每一粒种子,都足以瞬间抽干一颗生命源星,倘若寄生至敌人身上,很快就能吸干一名修士的精气神。 先前,因为这一招,就连无乱与此人交手,都要费一番手脚,才堪堪险胜。 只是,在巨大的差距面前,这种手段对周胜亦是无用。 所有的种子,还未靠近其周身三寸范围,便全部自燃,升腾起火光,迅速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蒲桎挥舞九色天刀,奋力劈向周胜的头顶,却被周胜用两指夹住刀身,轻松折断。 仅仅一指,点在眉心,蒲桎的额头便被洞穿。 若非是周胜留手,这一指便足以使蒲桎的元神印记破碎。 “在下受教了。” 感受到在体内轰鸣不已的大道天音,蒲桎败得心服口服,向周胜恭敬行了一礼,默默退下。 “道友,多年不见,可曾想念?” 说话的人是安澜一脉的女至尊,安雅。 这是个浑身充满贵气的女子,头戴金凤冠,身披黄道仙金战衣,手持金色圣枪,身姿窈窕,步履轻盈,给人以一种热情奔放的感觉。 “原来是你?” 周胜想起了与这女子有关的过往。 六百多年前,周胜初入修行,还是个小屁孩的面孔。 正是此人,曾扬言要将他捉回族中,纳为赘婿、共同繁衍强大的子嗣。 当时周胜不知其来历,只知道那位美艳无比的“大姐姐”尤其生猛,只差一点就将他绑架走了,将他吓得连夜跑路。 “是我,早知道就不等你成长了,直接抓回去做童养夫!否则如今,我族中已然多出一位强大的赘婿!” 安雅说着,一脸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不过,就算是如今,也不算迟。我喜欢强大的男子,只要你愿意,我不介意为你诞下子嗣。” “……” 即便六百多年过去了,周胜听到这种话,还是被雷得不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曦就在不远处,听完更是直接红了脸,露出窘态。 都什么跟什么呀?要说想结成道侣,尚且还在理解范围… 跳过这一步,直接说繁衍子嗣,这这…这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咳咳,我家这位后辈,确实有些奔放。” 眼见众人投来困惑的眼神,安澜一脉的不朽,也就是这场争夺战的主持者,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对着周围解释道。 战场中,周胜并没有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对安雅降低出手力度。 他对待安雅的方式,与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没有区别,一视同仁。 没什么迟疑,在战斗开始的一刹那。 却见周胜一巴掌落下。 顿时,红颜染血,险些香消玉殒。 “喔……舒服。” 然而,安雅不仅没有怪罪周胜的意恩,反而美眸闪动,脸上对周胜的欣赏之色愈浓,语气酥软,道: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周胜脸色一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作理会。 “下一位。”他说。 无乱登场了,没有什么言语,神色极为认真,眼神中仅有对战斗的虔诚。 面对周胜这位最令他重视的对手。 他爆发出了比百多年前更强的力量,数倍于往昔,却依然败得毫无悬念。 不过,同样是一招落败,与其他人的区别是,他的肉身损伤程度较低。 这意味着,同样的攻击,在极限情况下,他有可能接下第二次。 “我不会放弃的。”无乱从地上爬起,眼神中燃起了更热烈的斗志。 “好。”周胜微笑着点头,表示肯定。 此后,又有几名帝族至尊先后挑战周胜,全都被周胜一招镇压。 直到有一人出场,才引起了周胜的额外注意。 因为,此人是昆谛的亲子,昆阳。 “上一纪元被仙域真仙袭杀,原以为他死去了,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复苏。”白衣不朽叹息,道出了此人的过往。 昆阳来初至此地时,冲着白衣不朽、青衣男子、赤王一脉的女不朽微微点头,显然是与这几人相熟。 “上一纪元末,我曾与他们同代争锋,而今沉睡一纪元,再醒来,沧海桑田。”昆阳对周胜道。 “一个纪元的光阴,就此消逝,确实可惜。”周胜点点头,“所以你也要接我一招吗?” “确实如此,不过我并非完全为此而来。” 昆阳点点头,又微微摇头,“我此来是为鹤无双。” 周胜收起了出手的动作,静待后续。 “他是我师弟,虽非我父亲子,却能胜过我,因而可得我父亲传。” “你很强。”昆阳直视周胜的双眼,“早在百多年前,你的存在,就为我那师弟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刚一出关,就得知你的事迹,想要与你一战,却又得知你身中堕不朽咒的消息。” “我说你活不了多久,他却认为,你不会死。” “他的眼光是对的。百多年后,你不仅没死,反而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同代修士甚至追不上你的背影。” “他没有来,是因为他发现,尽管拼尽全力修行百余年,他还是被你超越了。” “他不甘,为了抵达与你相同的领域,他铤而走险了,至今生死未卜。” 周胜闻言,有些惆怅。 期待了许久,鹤无双却要因为他的影响,提前落幕了吗? 恒级道果,在这个时代很难修得。哪怕是恒级的地板,也得是屠夫、葬主这类人才资格触碰。 异域的法,限制住了修士的发展,想要超脱出去,就要走出一条新路。周胜的“以身为琴”,荒的“以身为种”,都是此类情况。 鹤无双年轻时,确实有与荒战平的资格。 只是后来,荒创了新法,差距才拉开。尤其是在荒回到帝落时代,走上红尘仙路的那段岁月里,荒真正触及了恒级。 而鹤无双,未能走出一条新路,强行跻身恒级? 除非另有机缘,否则只能是死路一条。 周胜此刻很遗憾,好不容易扛过诅咒才有今天,却要被人告知,他的对手不在了。 这是一种寂寞的感觉,太过无敌,难逢对手,没有可以同等论交的人,太无趣。 有种‘有力无处使’,‘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受。 周胜又一次理解了铜棺之主,倘若世间没有强者能令人尽兴,就剩下自己独自无敌,也很没意思。 而就在这时,却见昆阳摇了摇头,道:“我是来为鹤无双争取时间的,他是否能成,也就在这最后三日了。能成,他便会现身,倘若三日后他未现身,便说明他死了。” “而你,也就不战而胜了,直接获得领军者的身份。” 周胜听到这话,眼神才变得明亮了几分,“那我倒要祈祷一下,他能挺过这一关。” 此言不虚,因为,周胜的拳头早已饥渴难耐——比起不战而胜,他更渴望强大的对手! 第五十二章 无奈与真相 三日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短短一瞬。 悟道山上,各级修士并未就此离去,想要见证一下这世间最顶级人道修士的战斗。 哪怕有些修士限于境界,在眼下看不懂其中奥妙,也能以此开开眼界。 等到未来实力增长,境界提升,再回忆起今日之所见,也能有所收获。 悟道仙茶树下方,周胜与众多不朽、帝族至尊盘坐在蒲团上,默默等候鹤无双的到来。 只是,日上三竿,迟迟未见鹤无双的身影。 “师弟他,真的殒落了吗?” 饶是以昆阳的沉稳,此刻也有些焦急,开始担忧鹤无双的安危。 “我大哥他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打败你!” 看着闭目养神,一脸平静的周胜,鹤无忌远远地大喊道。 历经百余年,鹤无忌,也就是鹤族中的第三位少年天骄、当年下战书挑衅周胜的那个小女孩,此时已长大成人。 只不过,曾经的性格仍未改变。 鹤无双就是她的信仰,她从小不允许外人说鹤无双的坏话。 近日以来,世间传出太多流言蜚语,说什么“鹤无双不敌胜天”、“鹤无双不敢应战”之类的话,让鹤无忌倍感窝火。 “小妹,莫要妄言。”一个满脸病态的年轻男子伸出手,捂住了鹤无忌的嘴。 病态男子是鹤无敌,昔年被周胜打到道心破碎,纵然事后控制住伤势,也从此止步于至尊境,无心再参与修士间的争锋。 百多年来,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只“闲云野鹤”,不再背负“无敌”之名,只愿做一名闲散道人。 或者说,现在称他为“闲云道人”更合适,因为这是他在百多年前为自己新取的道号。 “我道是谁?你这女娃真不讨喜!自己口出狂言,当年就险害你家二兄死于非命,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长记性?” 六耳猕猴弥鸿睁开了眼睛,面露不愉,讥笑道:“鹤无忌,百无禁忌,你倒真是人如其名!” “鹤族取名也真是贪心,一个‘无双’也就算了,还要来一个‘无敌’,完了还不算,还要再来一个‘无忌’?”白蛇道人同样反唇相讥,“取这么高的名号,你们家长辈就不怕你们压不住吗?” “我看你鹤族是老母猪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周龑嘲笑道。 “嘿嘿,我看鹤无双也真够倒霉的,摊上你们这样的族人,跟沾上屎了一样,甩也甩不掉!”周飞羽学着周胜曾经的样子,对鹤家这一兄一妹展开言语攻心。 一些周胜的追随者,同样对鹤无忌这种只会大喊大叫小鬼很是反感,纷纷出言讥讽。 “混账,安敢辱及我家大人!” 场面变得嘈杂了起来,由此几乎引发了一场骂战,周胜的支持者们与鹤无双的支持者们互喷口水,双方谁也不服谁。 “肃静!” 无乱睁开了眼睛,眉头肉眼可见地拧成了“井”字,低喝道。 有大佬发话了,所有人瞬间闭嘴了。 虽不能与周胜相比,但无乱也是早已凶名在外狠角色,碾死的修士数不胜数。 众人丝毫不怀疑,此人发怒起来,会将闹事的人轰杀至渣。 至此,闲云道人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他走到众人前方,缓缓躬身,道:“是小妹失了礼数,在下甘愿代其受罚。” “二哥!”鹤无忌心有不甘,眼神执拗。 “住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 闲云道人苍白的脸上出现一股病态的红晕,情急之下竟咳出一口血来,“你迟早要因为你那张嘴惹出大祸来,到时候你二哥死了,谁来给你挡灾!” “哼,有大哥在,怕什么?谁不服,就让大哥去杀谁!”鹤无忌嘴犟,拒绝顺从闲云道人的好意。 “啪” 闲云道人一巴掌打在鹤无忌脸上,来不及说话,就被气得急火攻心,旧伤复发,元神道台再度开裂,竟有了当场坐化的势头。 “二哥!” 这下鹤无忌终于慌了神,泪流满面,哭哭啼啼,四处向人求救,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可怜她。 许多人都在摇头,认为这是自找的,莫说是没有手段,哪怕真有手段救人,他们也懒得回应鹤无忌的请求。 “唉…” 虚空中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不知何时起,周胜的手已经搭在闲云道人的肩膀上。 “百多年不见,还以为你彻悟了,而今来看,有些东西,你还是放不下。”周胜叹道。 却见时光粒子飞舞,闲云道人的化道趋势竟被生生定住了,暂停在这一刻。 “谈何容易?”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闲云道人摇了摇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现在我欠你一条命了,但有所托,只有不违犯原则,闲云皆可为道友前驱。” “你高兴得太早了,我不过是以时光法则暂时定住你的元神道台而已,时间一过,你依然会化道。”周胜摇头,“你有三日时间,有什么遗愿,趁早了却吧。” “三日吗?也好。”闲云道人并未因此而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当场起笔,为自己写遗书。 …… 周胜摇了摇头,鹤无敌虽是故人,却并非亲朋,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他大发慈悲了。 他之所以出手,也是想从鹤无敌身上探寻一些答案。他想知道,道心破碎的人,具体如何才能踏上新的道路。 《遮天》剧情中,并没有详细记载乱古大帝的心路历程,只有寥寥数笔,根本不足以推断出那条路线。 周胜本想通过观察鹤无敌来获取答案,可是他失望了,并非每个道心破碎的人都是乱古大帝。 除了人的因素外,也有境遇不同的影响。 乱古大帝那是亲朋故旧全死绝了,死在敌人手里。 但鹤无敌还有家人牵绊,哪怕鹤无忌再怎么不堪,那也是她妹妹,只要他还受此牵绊,那就不可能真正放得下,不可能彻悟。 如果是周胜,周胜大概会对这样的妹妹严加管教,倘若屡教不改,周胜可能会将此人踢出“亲人”的行列。 猴子也不许人说他周胜的坏话,但是猴子是有事自己上。 像鹤无忌这样的,只会打嘴炮,惹了祸还得身边人替她承受代价,你把她当亲人,她又是否会替你考虑? 周胜没有跟鹤无敌说的是,有这样的坑货妹妹,还不如早点掐死算了。 同时周胜也差不多可以猜测,鹤无双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性格了,他这“原生家庭”确实很逆天,摊上这些人也确实倒霉。 这让他想到了“北帝”王腾,一家人除了王腾自己,加起来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脑子,纯纯拖后腿。 “这大概就是红尘中的无奈吧?”周胜在心中暗自摇头。 “不过,这真的是真相吗?” 旋即,直觉又告诉周胜,也许今日所见,并非为实。 因为,鹤无忌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不正常,以修士的智商,真要愚蠢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五十三章 鹤无双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一个浑身散发着浓郁黑暗气息的人影出现在悟道山上,朝着周胜所在之处不断逼近。 那人影的气息很强大,直逼仙道领域。 只是,他的身体太枯瘦了,且很灰败,有些不正常,皮包骨头。 只有一双瞳孔极为慑人,像是两颗金灯,如鹰隼般锐利。 一身黑色道袍,已经破烂,但那人影浑然不在意,只用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周胜。 鹤无双! 或者说,是极致黑暗化了的鹤无双,其身上的黑暗本源浓郁得吓人。 其余人等或许视其为圣洁、对其气息不那么敏感,但周胜怎会不知? 鹤无双,必然是直接接触了起源古器,否则其身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纯净、深邃的黑暗本源。 这份黑暗之力,甚至远比周胜自己身上的要浓郁,成了鹤无双立身恒级巅峰的资本。 “迟迟不肯露面,就为了接触那个东西?”周胜一步踏出,立身虚空,居高临下地质问。 “你懂什么,凡可为我所用的力量,就没有拒绝的道理!”鹤无双冷漠回应。 说话间,他直接探出大手,一把抓住鹤无忌,顷刻炼化! 他在提取血亲的本源,只为让自身状态更上一层楼。 “大哥……”鹤无忌至死,都不愿相信,最后杀她的人,会是她最敬爱的大哥鹤无双。 然而,就在下一刻,在她额前,一颗符咒发光,深深植入识海,此时显现而出,在操控她的精神。 鹤无忌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瞬间改变了,切换成洋溢着的幸福之色,眼中含笑,同时口中传出低语:“能为大哥而死,无忌死而无憾了……” “混蛋!” 见此情景,鹤无敌怒发冲冠,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出手,焚烧所有的本源、精气神,要拦住鹤无双。 “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年了,纵使严加教导,也无法扭转她的性格,原来是你在搞鬼!”鹤无敌的眼角留下两道血泪,心中只剩下痛恨。 他大声质问,“难不成,你曾在我身上植下的符咒,也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错!”鹤无双无情地说道,“你也过来吧!” 说着,他抬手就将鹤无敌镇压,任后者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挣脱。 “族人们呢?”鹤无敌一边竭力对抗,一边追问。 “死了,我杀的。”鹤无双冷冷开口,随手将鹤无忌干枯的尸体抛出,后者摔在地上,顷刻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而后,他一只手握住鹤无敌的脖子,重复之前的动作。 “连亲族都屠尽,你已无药可救!” 说话间,周胜突兀逼近,探出大手,夺走鹤无敌的半边尸体,阻止鹤无双继续攀升。 “鹤立天下,举世无双。” “这是他们对我的期许,而我,不过是顺从他们的意愿罢了。”鹤无双目光慑人,抡动手中神壶,砸向周胜。 “这就是你杀亲的理由?”周胜一掌拍飞神壶,厉声喝问。 “他们已化作生命的养料,与我同在!”鹤无双漠然回应,瞳孔中光彩流转,如大道般无情,他整个人都被黑暗淹没了。 “倘若你为我界领军者,我界生灵日后下场如何?” “你的话太多了。”鹤无双冷冷回应。 “那便战吧!”周胜大喝一声,挥出拳光,璀璨光芒照亮悟道山,杀气滔天。 时光粒子流转,大道天音滚滚,无尽神辉笼罩,使他威严无量,如天帝临尘般,带有一股无匹的气韵! 时隔多年,周胜已将时光拳演绎至大成,并融入大道天音的加持。 千百拳融合为一拳,战力何止十倍提升?如大宇宙般横空出世,此拳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鹤无双的首级。 “轰!” 在鹤无双的手上,亦出现一口五彩神壶,霞光璀璨,散发着不朽的气息。 不是炼仙壶,而是鹤无双自己的道兵,但也快要化成不朽器了,撞上周胜的拳光,火星四溅。 两者间爆发的能量波动太浩大,席卷天地八荒,混沌力澎湃。 众不朽不得不祭出符文、阵法等,加固此处虚空,避免两位强者的战斗波及到无辜修士。 “咔!” 神壶出现一丝裂痕,但很快愈合。 鹤无双身形倒退,又祭出一枚大印,迅速放大,向着周胜镇压,景象骇人,大印化作悟道山的样子,缠绕着无匹的法则之力,朝周胜压落。 “悟道山神印!” 昔日一位生灵于悟道山证得不朽,此印便是其本命道兵,被鹤无双得了去,所谓印诀传承也是自此而出。 “轰!” 周胜手掐印诀,异域山川场域之力显化,形成成千上万座山岳虚影,携着滚滚道音,逆着大印压落的方向,一往无前,顶了上去。 “万山印!” 一个是不朽器,一个是无上印诀,二者碰撞,天地震响,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一时难分伯仲! 光芒散去,两人任由不朽器与印诀角力,不再去管。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来的这等修为!”鹤无双目光森寒,自高空降临,脚踏虚空,一步一涟漪,再度向周胜逼近。 “问我之前,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周胜冷声以对,话音中夹杂着可怕的杀伤力,凝成实质,锋利如天刀。 “也罢,修士都有秘密,杀了你再去研究,也不算迟。”鹤无双眸光慑人,满头灰色发丝扬起,体表撑开黑暗光幕,将周胜话音中隐藏的杀机阻挡在外,继续踏步向前。 “被我杀的修士太多,也不差你一个。”周胜目光如电,大步迈进,肉身血气澎湃,凝成护体金光,散发出不灭气息。 这是最残酷的大道之争,没有谁肯退后半步,针尖对麦芒,唯有正面血拼。 无情之道对决有情之道,黑暗进化与自辟前路相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分因果,不问缘由。 到了这样的境地。 千言万语,再多的道理,都不可能说服对方,最终还是要回到手下见真章。 失败者失去一切,被古史的波涛掩埋。 唯有胜者才能承接此界气运,决定此界的未来。 第五十四章 极道之巅战 鹤无双,被起源古器强行提升到恒级巅峰。 对此,周胜并不意外,比这更为异常的事情,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昔年,十几位王族不朽者,本已打算息事宁人。 却又在某个时刻,突兀地杀至周族,拼着触犯禁忌,也要灭杀周胜。 后来,他对不朽魔藤族发动灭族战,正是该族最后活着的那位至尊,于临死前,向他道出了这些异常之处。 事后,周胜就有猜测,可能是起源古器在背后搞鬼,但他没有抓住确切的证据。 现在,猜测得到了验证,就是起源古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故而派遣马前卒,前来试探。 他有炉子护身,起源古器无法直接对他施加影响,便要用间接手段来试探、对抗他。 这种层次的器物,内藏足以污染诸多大界的黑暗本源。 莫说是将生灵进化到恒级至尊,就是将人道修士提升到不朽、造出不朽之王,也并非难事。 尸骸仙帝遭劫,那滴黑血是原初物质级的污染。 尸骸仙帝向界海中散发出的黑暗之力,是二次污染,黑暗四帝想要观完整帝经,就需要不断炼化这些黑暗之力。 后来,黑暗四帝将尸骸仙帝身上的部分黑暗之力封入诸多起源古器,将其中的两件,一根白骨杖、一顶白骨冠,扔进脚印帝的故乡,将那里污染掉。 由此造就出异域、葬域。 寻常黑暗生灵,接触过的污染早就不知道稀释过多少轮了。 鹤无双直接接触起源古器,等若是承接了从尸骸仙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未经稀释过的二次污染,只比原初物质差一个等级,能进化才是正常,不能进化才是怪事。 从黑暗进化的角度,这份待遇和高原诡异一族的少年天骄相比,算是同一层次。 上苍有道子、帝子,诡异阵营也绝不会缺少类似的人物,并且数量只多不少。 周胜甚至怀疑,铜棺之主漠视这一切,也是因为无聊。 一边是诡异阵营吸收其骨灰来进化,另一边是三位主角,走上与其相似的道路,与这些诡异不详作斗争。 铜棺之主看这两股力量左右互搏,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另一方面,这种行为也很像是在轮回中“治病”。 主角们走铜棺之主的道路,战胜诡异,便意味着铜棺之主战胜了病魔,以全盛之态重回顶峰。 之前的很多个轮回,都是诡异一族胜利,也就是三位主角赢的这一个轮回,才造就了三部曲的故事…… 是否被铜棺之主视为传人,已不再重要。 到了这一刻,对此间种种,周胜已心如明镜。 “战!” 无论如此,此战都没有转圜余地,两人间法印不断浮现,可以瞬间崩灭星河,镇杀亿万生灵。 他们要是大开杀戒,在这人道领域,没有哪个至尊可以幸存,会被屠戮殆尽,这等进化层次上的差距,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此为极道之巅战! 这等层次的天骄爆发大战,几个纪元以来,何人见过?至少,仙域,异域,原始古界中,众生不曾得见。 “杀!” 两人对拼在一起,顿时混沌气息弥漫,万道轰鸣,整座悟道山都开始震响。 此番情景,不止是悟道山上的各级修士在瞩目,就连各大帝族祖地深处,那些古老的王者,也在默默关注。 “如此一来,对他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黑暗未知处,昆谛带着某种怀疑,前来觐见白骨杖,试图从这件起源古器中看出些端倪。 这是异域的祖器。 按照推演,能让鹤无双获得如此纯净的黑暗之力、再进一步, 于至尊路上超越历代巨头的,唯有此物。 只是,他注定失望了,白骨杖沉寂,根本不像是有开启过的迹象。 这让他陷入困惑,对鹤无双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感到不解。 他开始猜测,也许白骨杖是有生命的东西,能够自主行动也说不定,而非仅仅是一件器物。 “真的需要钥匙,才能开启吗?”在其内心深处,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悟道山上,鹤无双的表现,同样令昆阳沉默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师弟会是这个样子,为了变强,连亲族都可屠灭。 那他这个师兄,在其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倘若来日有需要,是否会连同其师父、师兄一起葬灭呢? 本来,他是很希望鹤无双赢得这一战的,但现在,他心寒了,反倒希望周胜赢。 而周胜,也确实不负众望。 同为极道之巅的生灵,自辟前路比之融合黑暗本源的优势,在此刻开始显化。 当周胜开启两大禁忌领域的那一刹那,他的气息比之先前数倍拔高,瞬间就拿到主动权。 “那股力量不属于你!” 周胜抡动拳光,大开大合,如天帝出征,有气吞八荒之相,双眸如同利剑,射出金光,可破灭万物。 与此同时,在其人体宇宙中,道音滚滚,万劫轮回曲,弈天命,同时演奏。 两大禁忌领域交相辉映,令周胜浑身沐浴不朽之光,散发出不败、不屈、不灭的气息,将战力攀升至巅峰。 双恒道果! 无需继续试探,周胜已摸清鹤无双的真实实力。 一拳! 破灭鹤无双所有的杀生大术、极道法则等。 近乎不朽器的五色神壶爆开了,虚空迸裂,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壶中的神祇瞬间死亡,壶体的碎片携卷着混沌气,溅射向宇宙八荒。 纵有重重不朽阵纹压制战斗波动,观战的亿万修士还是被这股波动影响到,双目流血,心中骸然,险些跌倒在地。 不朽者们手中掐诀,强化阵纹之力,拦下了这些坠落的的器物碎片,没有真的让它们坠入人间,造成灾难。 却见周胜的拳光去势不减,径直轰在鹤无双那干枯的胸膛上,破开一个大洞,粉碎其心脏。 一击重创! 时光法则、大道天音弥漫,这压制了鹤无双身上腾起的疗伤符文,根本无从愈合。 鹤无双口吐黑血,眼神阴翳,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到了这一步,鹤无双也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他屠灭亲族,葬灭了所有,本就是要断绝退路。 为了胜过周胜,为了举世无双,他付出了太多,怎可回头? “杀!” 鹤无双焚烧黑暗之力,探出干枯的手掌,不,更像是利爪,直取周胜的额头,欲一举击毁其元神道台。 源源不断的黑暗之力,自体内涌出,鹤无双的力量愈发可怖了,犹如一口黑暗深渊,吞噬一切。 胸膛被贯通,他竟要以此禁锢周胜的肉身,反过来炼化周胜的气血! “愚蠢!” 周胜目光冷冽,又是一拳轰落,万劫轮回,三千大道流转。 鹤无双探出的手臂一触即溃,直接炸开,化作一片漆黑的血雾。 与此同时,鹤无双的肉身也在衰败,黑暗之力被金光侵蚀,露出了枯竭、破败的本质。 说到底,只是起源古器催生出来的棋子,没有真正开辟出新的道路,还在旧路上裱糊,缝缝补补。 莫说只是恒级巅峰,便是直接拔升到不朽初期,又能如何? 不是鹤无双本身修出来的,纵然看起来唬人,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借用外力,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乘! 在真正试出鹤无双底牌的那一刻,周胜便对此人失去兴趣。 不再多言。 又是一拳轰落,摧枯拉朽,直击鹤无双的头颅。如灭世的磨盘,顷刻碾至,大道法则也好,黑暗之力也罢,全部粉碎,一切都葬灭! 世界化作一片苍白,那是鹤无双的元神光雨在四散。 仅此一击,其元神印记便破碎了,其头颅已经消失不见,连带上半边至尊躯也化作血雾,被拳光磨灭。 鹤无双的残尸轰然坠地。 万籁俱寂,观战者无不沉默,仰望着高天上,周胜那如天帝下凡般的无敌身影,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第五十五章 落幕回响 大战结束了,周胜斩杀鹤无双,成为异域年轻一代领军者。 万众为他欢呼,亿万生灵对他顶礼膜拜。 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依旧“无敌寂寞”,赢了依赖黑暗之力强行提升的鹤无双,根本没有足够的成就感。 在他的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警惕,以及夹杂着刺激感的一种期待。 他在等起源古器降临。 这玩意儿只要敢来,他炉子、石琴在手,必定给它来一下狠的。 直到修士们全都散去,他也没有离开悟道山的意思。 而是保持炉子、石琴不离身,静静地盘坐这里,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起源古器,只是照射了一下,还未彻底完善第六秘境的荒便被干扰到,旧伤恶化。 仙域那些仙王,被照到,更是直接殒落。 真要自主复苏,它就是准仙帝级别的法器,能打出灭世之威。 倘若没有时光炉这等器物在手,周胜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东西。 但有了这两件东西,他包管有能力让起源古器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若敢来犯,必叫它大败而归! 然而,他等待了近半个月,也未见起源古器真身来此。 “真怂!”周胜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 半个月间,他也曾多次尝试与炉子、石琴沟通,试图借助两件器物的力量,找到起源古器并镇压之,解决这方面的隐患。 但是一如既往地,两件器物毫无动静,并不理会他的请求。 “也罢,它也不能拿我怎样。”周胜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让心思回归到修行上。 等有朝一日,他实力够了,想镇压什么就镇压什么。 半个月以来,周胜没少研究鹤无双的尸体。 借助时光炉之力,他得以完整地追溯到鹤无双接触起源古器时的情景。 并非是昆谛让鹤无双接触那件器物的。 而是鹤无双在闭死关时,强行冲击恒级道果失败。 在其道心出现裂痕的瞬间,一道声音趁虚而入,于黑暗中出言蛊惑,引导鹤无双主动去接触盛有起源古器的箱子。 这件事,昆谛最初并不知情,等他真正了解,也是在鹤无双发生黑暗进化之后的事了。 黑暗之力也是力量的一种,被这种东西感染过后,并非所有修士都会性情大变,葬主、荒,就是两种不同的例子。 鹤无双的堕落,根本原因并不在于起源古器或者黑暗之力。 他并非是被黑暗牢笼关押了元神,也不存在被新生的黑暗元神占据身体的情况。 他堕落的真正原因,是他自己道心崩塌,无敌心破灭。 周胜的出现,给自幼无敌,一路高歌猛进的鹤无双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压力即动力,为此,鹤无双拼命修行,不断突破自我。 可是,当周胜展现出恒级道果后,这已经不是能用压力来形容的了,而是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但是鹤无双执念深重,不甘于就此败给周胜。 在不朽之王法旨落下,宣布开启年轻一代领军者之争的那一刻,鹤无双就强行闭死关,对力量的追寻到了疯魔的境地。 但是在异域法的框架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凭借自身努力到达恒级。 甚至因为强行升华,他的元神道台开裂了,坐化在即。 他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起源古器为他开启了一扇大门。 穷途末路的他,毫不犹豫地拥抱了这股力量。 拥抱黑暗后,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力量便陡然增长。 一上来就尝到了甜头。 于是,他舍弃了自己曾经的道路,将昔日的道与法视作无用的累赘,将往昔的人生视作一个笑话。 他斩断了过往。 黑暗,成了他新的信仰,除却黑暗之外,一切都是空。 为了向黑暗纳取投名状。 他压制境界,绕过了界规的限制,将各个境界的族人全部击杀。 族人的元神被他献祭给黑暗,每献祭一名族人,他就得到更多的黑暗之力。 同时,由于族人的血脉与他相近,在夺取族人的本源后,他的力量也会更加强大。 当他完成这一切之后,接引古殿出现了。 他不再是异域的一分子,而是黑暗大军的一员,真正帝者的子民! 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这被他视作光明大道。 献祭!只要将芸芸众生献祭给黑暗,他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取黑暗之力,开启一条黑暗进化路! 献祭即是道! 到了这一步,鹤无双的心中再无其他。 他已斩断过往,世间的一切生灵,都被他视为行走的祭品,连昔日的亲朋也不例外! 鹤无敌、鹤无忌因为身处悟道山,不在族内,躲过了一劫。 但那也不过是多活了几日。 鹤无敌身上的那枚免死符咒,确为昆谛昔日赐下的那一枚,并不带有额外功能。 而鹤无忌身上的符咒,则是鹤无双于百多年前种下的一种禁制。 最初并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关键时刻,能够掌控鹤无忌的意志,防止对方给他惹祸,保命功能只是附带。 代价就是,他这个妹妹的心智再难成长,会永远地停留在十岁那年。 早期的想法已经不重要。 将族人全部献祭,将所有人都视作祭品,连弟弟妹妹的死活都不在意了,鹤无双又怎会在乎鹤无敌对他的看法呢? 于是,那日在悟道山上,面对鹤无敌的质问,他只是随意回答,懒得澄清什么。 他已化身黑暗,黑暗才是永恒,虚名又算什么?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想象不到,他视作信仰,引以为傲的黑暗进化路,在周胜面前会如此脆弱! 三拳,仅仅三拳就让他彻底败亡,算上之前试探性的交手,累计也不过三十招! 到死,鹤无双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成了糊涂鬼…… …… 鹤无双的经历、心路历程,给周胜带来了警示。 同时也是对他道路的一种印证: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死了,也要坚守道心。 胜败乃兵家常事。 拼尽全力作战,依然失败,不是耻辱;无法坚守道心、初心,虽胜犹败! 而接引古殿的事,也给周胜敲响了警钟,异域虽然团结,但内部也并非没有被渗透。 漫长岁月以来,起源古器、接引古殿都在挑选诸天中的天骄,培养黑暗大军,异域中真正投靠黑暗大军的,肯定不止鹤无双一人。 要知道,异域与黑暗四帝的利益并不一致。 不仅仅是仙域、原始古界, 异域、葬域也是黑暗四帝的献祭目标之一,异域生灵不过是黑暗污染过的堕落仙族而已,在他们眼中还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 仙域、原始古界那边,是不可能和异域和平共处的,双方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别说是异域的黑暗生灵。 就算是仙域、原始古界的自己人被黑暗污染了,也要被他们当作敌人处决掉。 可以说,除了因为族群特殊性,一直保持中立的葬域之外,光明、黑暗双方都是异域的敌人。 异域就是诸界中的异类,论倒霉程度,仅次于原始古界。 如果没有人来力挽狂澜,区别其实不是很大。 一个在仙古纪元被打废,一个在乱古纪元被打废,都是惨淡收场,仙道人物死绝,沦为路边一条。 因此,周胜但凡不想出现“老家被爆”的局面,就得带领异域一直赢下去…… 第五十六章 黑暗进化路 没能等来起源古器,周胜其实有些遗憾。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但炉子、石琴又不愿主动出手,周胜现阶段还真拿起源古器没什么办法。 不再思考这种问题,周胜将注意力转移至别处。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将鹤无双身体里这些黑暗本源炼化掉。 作为天生的黑暗生灵,周胜没有产生第二元神、被黑暗牢笼拘禁的风险,黑暗之力,对他来说单纯是一种力量。 异域的法,正常修起来,和仙域的道种是同一个层次。 但想要快速进化,就需要以战养战,这也是异域法比之道种法的优势。 异域修士好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需要沐浴敌人的鲜血来蜕变。 一方面是吸收对手体内的神性物质,这也是最主要的方面; 另一方面,击杀同界对手的过程,也是夺取对方黑暗之力的过程。虽然正常来说,这些稀释了不知道多少轮的黑暗之力未必有多大作用,但也聊胜于无。 因此,对异域而言,打外战总是比内战、内耗要划算。 穿越前,周胜尚不清楚,因为原作没有详细记载异域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在穿越后,周胜明白,遮天纪元的不死天皇差不多就是在模仿异域法的理念。 只不过不死天皇在战力上差点意思,只能玩阴的,做不到正面碾压。 否则,又何必去偷袭老年至尊? 老年至尊,血气枯败,神性精华流失太多,其精血哪里比得上巅峰至尊的精血? 战力不足,直接杀巅峰至尊,杀不掉,或者代价太大、得不偿失,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杀老年的。 真要有叶凡三世以后那个战力,用得着花几百万年才成红尘仙? 逮着至尊一通乱杀,杀他个几十上百个至尊,怎么也攒够逆活九世的至尊精血了。 还搁那布局成仙路,等那么多年就为坑几个自斩至尊…… 活了几百万年,干不爆二世无始,属实是没排面。 …… 对周胜来说。 力量只是工具,本身是无所谓对错的,这一点不需要思考。 需要思考的是获取力量的手段,以及将力量用在什么地方。 这是立场的问题。 高原诡异一族靠献祭诸天,换取诡异原初物质来进化,无差别献祭众生,包括修士和凡人,绝大部分都献祭掉,只留下少量种子。 说白了,就是把除了高原诡异一族之外的生灵,全部当牲口养,每次大祭就相当于高原诡异一族过年,要杀牲祭祀…… 这个比喻很难听,但这就是事实。 作为诸天众生的一员,在这个立场上,周胜是不可能真正和诡异阵营站在一起的。 就算站了也没用,那和牲口把主人的家当自己家又有什么区别? 只会被利用,榨干价值,吃干抹净。 骗敌人可以,但不能自己真信了。 周胜炼化黑暗之力,倒不是他认为这东西能带来多么强大的力量。 论强度,诡异仙帝打不过正常修上去的仙帝; 哪怕是吸收诡异原初物质,进化成祭道层次的诡异古祖,一对一也还是打不过正常修成的祭道强者。 炼化黑暗之力,对周胜来说,不在于力量,而在于其功能性。 黑暗之力,是身份标签。 诡异一族看了,第一印象,就觉得是工具人,是可利用对象,而不是明晃晃的敌人。 这具有误导性,有时候能用来干扰敌人的判断。 这样一来,黑暗生灵的身份反而比正常生灵的身份好用,是敲闷棍、下黑手的不二之选。 只要不搞什么无差别献祭,黑暗力量?用了就用了。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道理是没错,但前提是黑猫不能咬人。 周胜知道,依赖诡异物质进化前途有限,因而也就没有依赖它的想法。 遇到了顺手吸一吸,遇不到也不至于专门去搞什么献祭。 实在觉得缺,可以从诡异强者身上抢,但是大祭诸天就算了,犯不着。 做完思想准备,周胜直接开炼。 耗费一个月时间,他将鹤无双体内的黑暗之力全部炼化,结合自身本就拥有的黑暗之力,形成了第三个道果。 周胜其实不太认可这“第三道果”是一个合格的道果。 因为,虽然同列恒级,但是它远不能与周胜的第一、第二道果相提并论。 论战力,它可有可无。 也就是看在功能性的份上,周胜才捏着鼻子认了。 多个道果多条路,反正主要也不是靠这第三道果去战斗。 而在炼化完毕的这一刻,周胜突然产生了一种明悟。 他知道自己头顶的三朵大道之花是怎么回事了,其实,没那么复杂,单纯就是他道果的显化。 过去身,代表着他熔炼万道于己身; 当世身,代表他“以身为琴”; 未来身,代表他的黑暗之力。 仙种法的所谓“三道仙气”,也是一样的,都是道果显化。 只不过寻常修出三道仙气的修士,“过去身”和“未来身”都是朦胧的、虚淡的,只有当世身清晰可见。 原因很简单:他们就只有仙种法这么一个道果,并且仙种法道果强度太低,不足以使“三世身”完整地显化出来。 …… 悟道仙茶叶成熟了。 虽然名义上拥有分配权,但周胜并未傻乎乎地真给独吞了,以至于仙茶叶多到用不完,奢侈到拿来泡脚的程度。 那样一来,就算他自己满意了,异域诸王、各个境界的顶尖修士也会不满意。 诸王赋予周胜悟道仙茶叶的分配权,在本质上,更多是荣誉的象征,以及体现领军人物领导力的一次机会。 除却分给亲朋、追随者们一部分外,他还是有在认真履行领军者职责的。 遵循惯例,没有太出格,争夺战中,每个境界的拔尖修士,都分到了一些仙茶叶,足以供他们在未来的一些关键节点使用。 三千枚叶子,周胜自己最终留了五百多枚。 其实他也用不到这么多,他的天音呼吸法修炼到如今的境地,随时都能让他进入悟道境。 除非个别艰难关卡,需要悟道仙茶叶的辅助,大部分时候他是不太用得上的。 留下五百多枚,更多的是一种战略储备,以备各种不时之需。 而做完这一切,周胜知道,该启程了,他需要先后前往各大帝族的藏经阁,观遍仙经,加深自身积淀。 他没有忘记先前的约定,此行首站,便是虚空一脉的祖地。 第五十七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虚空神城。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存世有几个纪元那么久,城墙高达万丈,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是战争的烙印,是昔日仙王兵器轰击的刻痕。 城池浩大,如同一座太古巨岳,几乎占满数州之地,凡人立在跟前,比之蝼蚁更显渺小,一眼看不到尽头。 殿宇连绵,一座座神殿耸立其中,巍峨而庄严,恢弘而磅礴。 更为惊人的是,它高悬在虚空中,很难想象,是什么力量能支撑如此巨物。 周胜立身城外,感受到了这座城池如太古巨兽般的气息,仿佛城池本身就有生命,威严而富有压迫感。 火眼金睛发光,他看到了烙印在城池中的一个个原始符文,那是虚空法则的承载物,使此城亘古不灭,历经数个纪元而不毁。 他明白,那是昔日的虚空王所留。 “异域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帝族古祖哪怕战死,其族号也不会被削落。” “虚空一脉虽自称王族,实则帝族,只不过虚空王陨落后,此族自降了名号。” “但终究是底蕴深厚。” 回想起无乱曾提到的,有关虚空一脉的历史,周胜叹了口气,踏步向前。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此了。 早年,虚空一脉曾向外界开放秘境。 不仅仅是虚空一脉的天骄,万族修士皆可参与,于其中公平竞争、获取造化。 这是虚空一脉,为了磨砺族中天骄而采取的措施。 而当时的周胜仅十六岁,刚好赶上机会,参与了这次竞逐,并取得了最终优胜,位列榜首。 虚空一脉并没有输不起,真的让周胜拿走了其中最大的造化,学走一部不朽之王经文。 虽不是这一脉祖传的虚空术,但对于当时的周胜来说,也弥足珍贵了,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王级经文。 没有那部经文,他的崛起路上要更加坎坷许多。 而与若水的邂逅,也是于此秘境中开始。 那时的若水贵为虚空一脉的圣女,而周胜还只不过是个穷小子。 他这个穷小子在秘境中亵渎了虚空圣女,虚空一脉的长辈们虽然气歪了鼻子,但也没有真的对他出手,更没有因此而迁怒周族。 也就是虚空皇主,若水的亲生父亲,实在气不过,不时在周族外面晃悠几圈。 见了周胜的面,也不动手,只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极为瘆人,故意以此吓唬周胜。 这导致周胜疑神疑鬼,每每都要被吓一跳,神经紧绷。 走在野外,看什么都像虚空皇主,连棵树都像…… 最后吓得周胜直接远遁他乡,一连十多年都没敢回家。 往事成风。 如今故地重游,周胜已立身在人道绝巅,打遍异域无敌手。 曾对他咬牙切齿、扬言要将他变成坐骑,报那一日耻辱的虚空圣女,也成了他的红颜知己,在他生命最垂危的时候,守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就是不知道,那位虚空皇主,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缘……当真妙不可言。” 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怀念而愉悦的心情,周胜来到城门前,向值守者们递交信物。 “大人,请!”其中一名年轻的修士开口,向周胜恭敬行礼,开启城门,并亲自带路。 其实无需信物,虚空一脉中,也没人会不认识周胜,依旧会为他开门。 随着周胜败尽帝族天骄、碾压鹤无双,拿到年轻一代领军者的身份。 他的名声已彻底传遍异域,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 “古今最强人道修士。” 这是异域修行界对周胜最公认的评价,据传最早是出自安澜古祖之口。 …… 帝族繁衍不易,是公认的事实。 但那是对于纯血后裔而言的,虚空一脉的绝大部分修士,都是混血。 想要人丁兴旺,总要有所取舍。 一代代混血下来,这一脉的人口并不比原始古界边荒七王的后裔要少。 进入城内,一路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在见到周胜之后,这些人无不向他投来尊敬、崇拜的目光。 “修炼史上的传奇,果真是风华绝代!” “古祖亲口认证,不会有假,他真的是超越了历代古祖的天才。” “倘若给他足够的时间,真不知道他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论最终成就,他也许会超越古祖们吧?” “论当今的至尊强者,最为拔尖的,要数‘十王’、‘五帝’、‘一绝巅’,而像他这样的绝巅,也许会后无来者呢!” “真是令人羡慕呀,有他一半成就,我做梦都能笑醒……” 修士们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笑容,彼此间嬉笑谈论着。 对于周胜,他们并不害怕,而是抱着一种善意。 因为,族中早就传遍了,周胜与他们的圣女、天女相交莫逆,他们是异域万族中,与领军者大人关系最近的族群。 骑在通体雪白的天马上,由值守者在前方牵着缰绳,周胜走马观花,看着越聚越多的崇拜者,回以微笑,向这些热情的修士们挥手致意。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修士挥舞双手,高呼周胜的名号。 这种行为,很快引发了其他修士的效仿。 人群兴奋地手舞足蹈,欢呼周胜的尊名,热烈地欢迎周胜的到来。 以至于周胜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现在就已经是天帝,而今不过衣锦还乡,回到了他忠诚的虚空王族。 人群中,还有一部分熟悉的面孔。 那是昔年虚空秘境中,与周胜同代,参与了秘境争锋的虚空一脉修士。 昔年,他们被周胜坑得死去活来,哪怕输了也百般不服。 而如今,再见到周胜时,他们也在挥手致意,露出笑容。 他们连至尊都不是,但周胜已经走到极道之巅、可与不朽角力的层次了。 双方之间已经没有竞争、比较的必要。 与之相反,曾败给周胜,不再是耻辱,而是可以吹嘘的资本。 “周兄!别来无恙。”一名儒雅的青年挤出人群,冲周胜打招呼。 这名青年叫若风,是若水的堂弟,昔年被周胜坑了,掉进秘境中的腐血沼泽里,浑身沾满污秽,当众出丑,脸都气绿了。 而今,他已释怀,听说周胜来时,主动跑出来打招呼。 “是你呀?”周胜想起了这幅面孔,笑着回应,道:“当年的事,对不住啦!” “嗨呀,还提那些作什么?都过去了!”若风挠着头,略带尴尬地笑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周胜很快就抵达了神城的中央古殿前。 在那里,他看到了两名绝美的少女,站在一排,容貌相差无几,一齐冲他露出坏笑。 “节目是你们俩安排的?”周胜问。 “哪有!”两名少女异口同声地笑道。 第五十八章 佩万族印记 “安排此事的,是我。” 中央神殿旁,一座虚空仙金塔内,传出一道深邃的声音。 循着声音的方向,周胜看到了那座巨塔的全貌。 高达九万丈,如一柄利剑般,直插云端。 它矗立在神殿旁,几乎是神殿的两倍高,通体以纯虚空仙金铸成,缭绕着混沌气,上面铭刻着山川草木、鸟兽虫鱼,各种古朴的符号,隐隐透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是一件不朽之王器! 很显然,这就是虚空王昔日那件道兵,心知界海凶险,临行前将道兵留下,镇压族运。 若是全面复苏,毫无疑问,它可以打出不朽之王级的破坏力! 只是,刚刚那道声音…… 到底是虚空仙金塔在说话?还是有人在塔内说话? 带着怀疑,周胜回头看了一眼若水、若曦。 却见两人冲他点点头,道:“我们的事之后再谈也不迟,你先过去吧!” “好。”周胜应下,带着一股疑问,走向了虚空仙金塔。 …… 虚空一脉,对周胜表达了相当高规格的礼仪。 并不只是在形式上的欢迎,还有更深层方面的重视。 比如眼下,青衣男子,这位准不朽之王级别的强者,正在虚空仙金塔中单独会见周胜。 两人坐在一张石桌旁,于棋盘上对弈的同时,也在进行一场秘密谈话。 谈话内容涉及方方面面,既有公事,也有私事。 公事方面。 作为年轻一代的领军者,周胜有资格比其他人道领域修士更先得知,异域诸王的一小部分安排。 他被青衣男子告知: 在百年内,他需要带领年轻一代,前往异域边荒历练,与原始古界那边的天骄展开交锋。 以磨砺为主,当然,如果能趁机多杀死一些原始古界的天骄,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碾压那一界的人道修士,不成问题。”青衣男子抛弃即将成型的大龙,于空处落下一子,笑道。 听闻此言,周胜落子的动作一顿。 他开始怀疑,莫非异域就是要在这一战中,踏破原始古界? 但也不一定,战争就是兵不厌诈,用兵虚虚实实。 也许这就是一次佯攻,用来麻痹原始古界那边的感知,真正的总攻还在后面。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如果是周胜,同样也会采取佯攻策略。 倘若真的确定敌人松懈、存在破绽,那么也可以临时切换方案,顺水推舟,将佯攻直接演变成总攻…… “你们是我界的未来。比起一场局部战役的胜负,你们能否成长起来,是更为重要的事情。”青衣男子在先前落子的位置,延长了一枚,语重心长道。 他神情严肃,提醒周胜:“到时候,你们尽管去战便是,无需有后顾之忧。包括我,还有其他的一些人,都会为此战压阵,为你们护道。” 周胜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不管是佯攻还是总攻,对年轻一代修士而言,这样的战斗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亦想沐浴真龙、真凰血,对着原始古界的天骄大杀四方。 “至于私事,那便是你与我族的关系了。”青衣男子话锋一转,“正常来说,我族的祖术绝不会外传。” “您是说……” “但因为你的天资,不止是我族,我界诸王也都产生了破例的想法。此事自赤王而始,具体来由,等你见了他自然会明白。” 说话间,青衣男子再度落子,故意不打,为周胜多留了一线机会。 “您的条件是?”周胜顿时会意,抓住机会,为自己的黑子增加活气。 “正常来说,外族天骄想要学我族祖术,必须入赘我族,几个纪元来都是如此。” “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干涉。我族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从此你要佩戴我族的族印,也唯有如此,方可网开一面。” “可是……”周胜没有继续跟子,他迟疑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你出自周族,这一点不会变。不管是我,还是诸王,都没有要你忘本的意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界领袖?” 青衣男子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周胜,“老实回答,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样的志向。” “有,我志在成帝!”周胜思考了一下青衣男子的用意,目光坚定地答道。 “好!”青衣男子大喜,解释道:“我与诸王,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没志向。于诸王而言,我界出现一位远超他们的领袖,他们不仅不会嫉妒,反而求之不得!” 周胜微微点头,他早就知道,诸王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否则,他断然不会对异域产生归属感。 “只要你有志于此,我等便心安了,甚至愿意主动为你铺路!”青衣男子兴奋地说道。 “为什么?”周胜问。 “因为我界需要辟路人,诸巨头路已尽,前路迷茫,需要有盖代人物来开辟。” “倘若你能踏出一条不同以往的路,走得更远,诸王也就看到了前进的希望!”有虚空仙金塔遮掩天机,青衣男子毫不隐晦,对周胜如实相告。 对于青衣男子的话,周胜有些意外。 难道诸王已经意识到,无法通过起源古器破王成帝了? 还是说,单纯就是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将他周胜视作第二种可能性? 对此,周胜不得而知,从青衣男子的话里,他知道,赤王也会见他一面,也许到时候可以打听一下。 “我会竭尽全力的。”周胜回应。 “如果你真的走上这条路,诸王会尽力配合你的需求,包括他们自己的法,都可以任由你来参研!”青衣男子进一步透露。 “!” 周胜心中一震,他知道诸王不是小气人,但没想到,竟能大方到这个地步。 看到周胜那副震惊的表情,青衣男子心满意足,笑道:“他们都是各自无敌过一个时代的豪杰,皆是志在成帝的人物,为了拓路,这些付出又能算得了什么?不要小看了他们的气魄!” 周胜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激动。 “这么多个纪元以来,唯有你有这样的资格,值得诸王如此付出。”青衣男子继续说道。 “不仅仅是我族的族印,接下来,你还要佩戴万族印记。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界万族共同的传人,要代万族而战。只要你肯接受,所谓的‘祖宗之法不外传’,也要为你让开道路!” “你是否接受?”青衣男子直视周胜的眼睛,目光灼灼。 “接!” 周胜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这一刻,他落子无悔,将最后一子落于九五之位,使整片黑棋瞬间连接成一条大龙,满盘皆赢! 第五十九章 胜天,胜人,胜己 虚空仙金塔深层空间,周胜盘坐在蒲团上,口含悟道仙茶叶,参悟虚空一脉的祖术。 半个月后,他睁开了眼睛。 “虚空王果真功参造化,对虚空大道的理解与运用,超乎想象!” 周胜起身,手中掐诀,一手施展虚空术,一手打出时光秘术。 二者相伐,平分秋色。 虚空王也是从弱小时一路杀上来的,什么样的战斗没经历过?倘不能应对各式各样的对手,何以无敌一个时代? 以虚空对时光、以虚空法则强化肉身、以虚空法则镇压元神……其中奥妙,唯有精于此道者才能明晰。 用虚空术赶路时,纵隔着一个大宇宙,也不过是刹那而至; 以虚空术隐匿,哪怕近在咫尺,敌人亦难察觉; 有虚空法则护体,一法当关,万法难近,敌人的攻击临身时,将全部被转移至别处…… 种种妙用,极为全面,足以应对任何情况,不存在被克制的可能。 周胜眼界大开。 “虚空祖术,绝不弱于十凶宝术。”周胜叹息,走进更深处的试炼空间。 这是虚空王为磨砺后世子孙,于虚空仙金塔内开辟出的一个独立空间。 能源源不断地复制出,与修士本尊实力完全相等的镜像。 周胜‘胜天半子’,又胜过了此界所有人道领域的修士,正是无敌寂寞的时候。 当一个人天下无敌,天上亦无敌时,这个人还有对手吗?还需要胜过谁? 还需要胜过他自己。 周胜领先于同代,走得太远,已无人能触及他的背影。 渴求一战而不能。 事到如今,能有资格战胜周胜的,也唯有他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周胜踏进了镜像空间。 一瞬间,一个与周胜外表一致、有血有肉、气息相同的生灵出现在空间中,浑身散发着恐怖绝伦的战意。 “与镜像厮杀,倘若你不能胜过他,你就会真的死在里面。”这是半个月前,青衣男子对他的告诫。 但周胜没有退缩的意思,还是进来了。 “战!” 他与镜像一见面就开打,不需要多言,互相之间就能了解对方会怎么想。 周胜挥拳,融虚空、时光、混沌、阴阳、五行等法则于其中,化千百拳于一拳,两大禁忌领域齐开,一上来就将战力攀升到顶点。 试探什么? 没有必要!因为周胜还没有抬手,镜像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自己最了解自己,自己所有的手段,对镜像来说都是透明的。 此战唯有血拼,但凡有丝毫托大,都是必死的局面。 因此,一上来,周胜就动用最强手段,以最巅峰的状态迎战。 对镜像来说也是如此,本尊各方面都很全面,没有弱点可言。 倘若不拿出全部实力,顷刻间就会陷入被动,被从头压制到尾。 犹豫就会败北! 周胜本尊与镜像,都果决到了极致,将各种杀生大术演绎到至强境地,一往无前地杀了出去! “杀!” 周胜一拳轰中镜像的肩膀,同一时刻,镜像也轰中了他的同一部位,二者的肩膀同时炸开血雾,产生了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势。 又有法则弥漫其间,阻止彼此的伤口复原。 但二者间又太过了解彼此,知道如何祛除自身手段留下的法则。 下一瞬间,两人同时焚烧血气,通体金光弥漫,散发着不灭气息,将血肉间残留的法则之力一扫而空。 “杀!” 旋即,两人身上腾起治愈光焰,未等到伤势彻底修复,便再度厮杀了起来。 战斗太过惨烈,没有哪个有余力去考虑其他,都处在浑然忘我的境界。 杀到最后,不管是本尊,还是镜像,都虚弱不堪,浑身伤痕累累,血气都干枯了。 而即使是油尽灯枯的状态,这种战斗也没能停下来,依旧在死斗。 跟这场战斗一比,靠黑暗之力强行提升的鹤无双连个屁都算不上,刚进场就要被打爆。 这场面太恐怖了,两个周胜,油尽灯枯,却依旧在狂笑,进行歇斯底里的厮杀。 隐藏在周胜骨子里的战斗渴望,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倘若那些帝族天骄看到这一幕,一定要直呼:“战斗狂人!” “痛快!” “再来!” 本尊与镜像,全都杀红了眼,战至癫狂,舍生忘死。 就像是两尊自地狱归来的修罗,在浴血厮杀! …… 三个月后。 “咳咳…” 周胜本尊拖着破败之躯从镜像空间中走出,眼窝深陷,浑身血肉干枯,五脏六腑皆破碎,元神之火暗淡,隐隐有熄灭的征兆。 他连忙啃了一口长生药果,防止自身立地坐化! “唔…活过来了。” 随着血肉逐渐饱满,元神道台稳定下来,周胜才长出一口气。 此战太艰难,压力之大,超乎人的想象,期间的惨烈场景,更是难以直视。 不择手段,一切凶险、凶恶的招数都用上了,底牌尽出,没有留手的空间。 就连周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镜像太恐怖了,沉浸在战斗中,没时间去细思。 但事后回想起来,周胜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没打之前,周胜都不知道,自己是这般的恐怖! 也就是最后关头,自己险胜一丝,才能活着出来,不然战至最后,只会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不过,其中收获也是不小的。 伴随着战斗的复盘,他可以总结得失,找到一些细微的不足之处,进行优化。 没有比战斗更好的老师了,三个月间,他已将新学来的虚空祖术修至大成,融会贯通,完美化进了自己的道路中。 尤其是他的第一道果,融万道于自身的那条路,有了更完善的虚空法则来补足,此时已然再进一步。 在强度上,更是开始向第二道果的“以身为琴”相接近。 青衣男子已经许诺,虚空仙金塔将永远向周胜开放,日后周胜但有需要,可随时来开启镜像试炼。 换上一套崭新的衣装,周胜踏出虚空仙金塔,去寻若水、若曦二人。 来虚空一脉祖地许久,他不是在与青衣男子谈公事,就是在沉迷于修行,还没有真正和她们说上几句话呢。 带着一股期待,周胜迈步,走进了中央古殿。 然而,就在这一刻,周胜瞪大了眼睛。 “两位长老,你们怎么来了?” 却见大长老周云、二长老周雨正坐在席间,与虚空皇主相谈甚欢…… 第六十章 何以家为 “是周胜啊,你来得正好,我们正给你说亲事呢!”大长老难得地没有绷着脸,看向周胜的眼神,充满了欣慰。 “这……太快了吧?”周胜愣了一下,摇头道。 “不早了,趁你们现在还在至尊境,还有繁衍子嗣的机会,倘若真的步入不朽领域,这方面就再难有进展。” 虚空皇主盯着周胜的眼睛,神色郑重地说道。 周胜被盯得有些发毛,上一次他被虚空皇主盯住,还是在六百多年前,他作为一个毛头小子的时候。 亵渎了人家的女儿,不被这位老父亲抓住扒了皮,都算对方宽宏大量了。 在这方面,周胜是天然理亏的,因此见到虚空皇主时,他多多少少带点心虚。 不过显然,时隔多年,虚空皇主并没有在方面的事情上继续计较。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女儿的人生大事。 “为何不答?” 见周胜沉默,虚空皇主的脸色有些不愉。 “你小子给句痛快话,对于虚空一脉的明珠,你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二长老也是难得的没有不正经,一脸严肃地盯着周胜,目不斜视。 “有!” 周胜沉默了片刻,吐出这么一个字。 “那就尽早操办婚事,还等什么?”虚空一脉的几位长老也是一脸着急,催促道。 ‘果然,哪怕是穿越了,也逃不掉被催婚吗?’ 周胜叹了口气,“可否让我与若水单独谈论此事?” “你想跟她单独谈,之后有的是机会。现在看来,你似乎对这事抱有疑虑?”虚空皇主两眼一眯,眼中的精光似能看透人心,“老夫也并非迂腐之人,不妨说来听听。” “前路未定,何以家为?未来的事,太残酷。”周胜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没有说出更多。 身为穿越者的秘密,他至今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周族中与他关系最亲近的两位长老。 古史中的这些隐秘,尤其是涉及仙帝境界以上的事,是不能乱传的,因果太大。 因为,仙帝及以上的存在,不管身处何地、距离有多远,与之有关的一想一念,都会被其察觉。 周胜自己有足够强力的防窥手段,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出事,可别人呢? 在没有相应的实力前,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要是提前引来诡异高原的凝视,那对异域乃至诸天万界而言,很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就算周胜自己能独活,异域剩下的这些人呢?包括他的亲友在内,恐怕都要沦为高原诡异一族的祭品。 因此,这些秘密,周胜除了独自背负,别无选择。 他已经知道未来的凶险,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像荒、叶这两人一样,正常大婚、生子? 在没有横推一切的实力之前。 倘若遭遇致命危机,难道要像荒一样,被逼到亲子献祭吗? 周胜实在是不愿看到这一幕,哪怕在这个世界,抵达仙帝境界后可通过“映照”来复活逝者,但死过就是死过,终究与没死过是不一样的。 当亲友的生命与存在,要以这种形式受他周胜的摆布,随着他的心念去死、去活,存在或者消失。 那么即使他们死而复生,也很可能让周胜丢失最初的感觉。 这是一种大恐怖,因为这涉及逻辑悖论,你映照出来的,到底是按照你的回忆塑造成的“复制人”,还是逝者本身? 如果是前者,那与幻想又有何区别? 真正的那个人已死在万古前,哪怕你映照出来一个,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他。 即使面孔、记忆,一切承载那人存在的信息全部一致,也不过是一场完美的复制。 这不容细思,细思起来太恐怖,哪怕荒、叶、楚成就了祭道之上,也不敢在这方面细想。 但这可能吗?越是不愿想的东西,越是会想。 三部曲的故事如果写成四部曲,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周胜在恐惧,恐惧于,步了铜棺之主的后尘。 一旦到了这一步,即使屹立在祭道之上,那他也只会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能,一次次祭掉自己,却又要一次次清醒过来,只能在永无止境的轮回中饱受折磨。 到那时,不死不灭不再是福报,而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而这一切,周胜都没有人可以诉说。 在其他方面,他不介意走上与铜棺之主相似的路,唯独在“亲人死绝”、“恋人伤逝”这件事上没得商量。 如果他穿越的意义,就是复刻一遍铜棺之主的人生道路、一定要经历这类痛苦,那这意义本身,对他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 他需要的是超脱出去,唯有超越曾经的铜棺之主,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倘若真能如此,想必铜棺之主也是乐见其成,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高原未灭,何以家为? 若水坚持守候他百余年,直到他从大坟中走出。甚至哪怕他真死了,若水也要去葬地求法,要他以叠满九世轮回印的方式,重新归来。 在某个瞬间,周胜便已在内心深处,向自身下达了一个死命令,那就是:就算是死,也必须守护好自己身边最珍贵的事物! …… “没有更多的解释了吗?” 看着周胜那凝重的神情,虚空皇主面色一缓,长出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到底背负了什么……你们年轻人的命运,我也不愿干涉太多。” “昔年,我本即将踏入不朽。” “可是,我族嫡脉已没有年轻一代,倘若没有人愿意做出牺牲,虚空嫡脉将绝嗣,有朝一日老辈人物战死或坐化,虚空一脉的传承便要因此而断绝。” “为此,我放弃了晋升,走上了空置半个纪元之久的皇主之位,努力至今,也不过诞下两女一子。” “如今尝试为你们张罗婚事,也是不希望你们在未来留有遗憾。倘若你真有难言之隐,我也就没有必要强求什么。” “只是,韶华易逝,纵使将来长生久视,那些青春岁月、最美好的年华,也是一去不回。” “希望你们能重视当下,不要让彼此等得太久,徒留遗憾。” “言尽于此,多的我也不愿再讲,以免你们年轻人听不进去,反倒对我辈心生厌烦。” 虚空皇主言辞恳切。 “晚辈记住了。”周胜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虚空皇主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同时,在他内心深处,对修行、变强的渴望,也变得愈发迫切。 第六十一章 赤王、无殇问对 此后三日,周胜与若水结伴而行,后者带他游览虚空一脉的各个区域,遍访名胜古迹,寄情于山水之间。 最后,他们故地重游,又回到了昔日的虚空秘境。 “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若水笑道,“当年我二话不说,抬手一招虚空术,直接把你放逐到起始地,让你从头再来,你气得两眼喷火。” “是啊,那时候我可太难受了,一次还好,连着放逐十八次啊十八次!眼睁睁地看着别的修士接二连三地取到造化,我却要反复从起始地开始!”周胜忆起那时的吃瘪景象,对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 “这么惨!?” 若曦一路跟了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原来你这‘魔鬼’也有这么倒霉的时候?我还以为从来都是你赚便宜,就没有你吃亏的时候呢!” “吃亏倒是没吃亏……”周胜嘟囔了一句,旋即在不经意间对上若水那犀利的眼神,顿时收住了话题,识相地没有当着若曦的面继续说下去。 秘境最后一片区域,是昔年两人贴身缠斗的战场,在那里发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是孽缘的开始,也是青春回忆的承载。 对若水来说,秘境中的结伴经历,最开始是羞耻、恼怒,后面时间久了,则是相知、相熟,互相贬损又彼此合作,不是冤家不对头。 “总感觉你们还有事情瞒着我?”若曦目露狐疑,至今,她还未明白那日周胜所说的“倒戈卸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这种事情注定不会得到解答,不管是她姐姐,还是周胜,都不可能对她松口。 这里是这场旅行的终点,有些话,不必说,彼此间也知心意。 “还记得我给你刻的墓碑吗?曾经,刻下‘帝’字,只是对你活下来的一种希冀。现在,则是一种信仰了,我坚信你能成帝!”若水说。 “哈哈,到时候邀你来做帝后,你可愿意?”周胜笑答,给了若水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说呢?”若水趁机在周胜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牙印,“敢辜负我,我就算是做鬼,去轮回,也要诅咒、纠缠你!” 若曦看到这一幕,脸色通红,两手捂着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涌出一股别样的意味,让她开始羡慕她姐姐了。 “那我呢,那我呢?”她问。 周胜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浑厚有力的大手,揉了揉若曦的小脑袋瓜。 夕阳西下,将周胜离去的影子拉得修长,两位少女驻足在坡上,默默地注视着良人远行…… …… 赤王一脉的领地。 这片区域,草木丰盛,山体壮阔,缭绕着不朽之气,很是浓郁。 周胜始一踏足此地,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带着一股清香,很像是长生药独有的那种味道,在这里飘荡。 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法阵都在发光,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没有犹豫,周胜直接走上这条通道,进入山脉深处,见到了一座巨大的火山。 火山周围是一片神圣古地,在岩浆中栽种着一株草,通体金黄,如棍木般,笔直而坚挺,散发着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 “还阳草,不是仙药,却胜似仙药。”周胜认出了这种草,知道这是配合三生药炼制救命仙丹的一种珍贵药草。 它太稀有,往往搜尽一个大界也难寻,如今只是幼苗,远远谈不上成熟,被赤王寻到,栽种在这里。 很多处巨城,以星骸或金属筑成,悬浮在天穹上,不比虚空神城小多少,笼罩着混沌气,镇压这片古地,令不朽之气不得外泄,同时接引六合八荒的精粹汇聚于此。 “来这里。”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山脉中传来。 周胜点点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到了一处其貌不扬的小土城。 这是赤王的闭关地。 进入其中,他见到了一位身披赤色战甲、体型雄伟的男子,正在默默地注视他。 “晚辈见过赤王。”周胜施了一礼。 “虚空王家的那小子,已经向你说过一些事了吧?”看到周胜衣服上的虚空王族印记,赤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看向周胜的眼神,犹如欣赏一枚璞玉。 “那小子”自然指的是青衣男子了。 对异域绝大部分修士来说,称得上是古老的前辈,但对赤王而言,依旧是小辈。 如赤王这般的巨头,才是异域真正的活化石! “是。”周胜给出肯定的回答。 “你的疑惑,我已知晓。”赤王没有多说,只是将几角破碎的画面展示给周胜看。 是岁月长河,下游方向,一位不知名的生灵,浑身笼罩着迷雾,从异域中走出,只身踏破仙域,掀起滔天血雨,纵为王境强者,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时光往上游倒退,回到与如今差不多的时代。 画面一转,是赤王本人,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隔着万古时空,对后世的生灵出手。 但是,赤王刚一抬手,迷雾中的生灵便出现了,阻止了这一行为…… “这是我的记忆。”赤王说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笑道,“付出惨重代价,竭力推演未来一角,也只得到这些。” 周胜闻言,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杀向仙域的生灵,会是自己吗? 如果是自己,确实会做出阻止赤王跨时空杀人的事情来。 仙帝都不可随意跨时空杀人,强行为之,也要触犯大因果,何况只是仙王巨头呢?触碰这些,没有当场死去,都算命大了。 周胜还想看到更多,想看到在那道身影杀向仙域之后的事情。 可是未来一片朦胧,哪怕当时的赤王拼着元神遭劫,也未能成功推演出来。 不过,看到这些破碎的画面,周胜的一些疑惑也确实解开了。 赤王应当是认定,他周胜就是能在未来超越诸王、踏破仙域的那位高手,因此才决定向他投注。 “希望这一次,我们没有压错宝。” 不知何时起,又一位强者的身影出现在赤王的闭关地,立身在赤王之侧,忽然开口,对着周胜说道。 此人身上的气息,周胜再熟悉不过,法力免疫、万法不侵! 其身份也不言而喻,异域不朽巨头,无殇! 第六十二章 多少英杰葬帝路 在异域。 男人间的话题,通常简单而直接,无非就是修行、征战。 “开辟新法,这是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我界、仙域都曾有人推演过,但全都宣告失败。” “我们看不到希望,才将筹码压在祖器上。” “只是,我们找不到令祖器复苏的方法。祭祀、呼唤……种种方法已经试遍,但祖器从来都没有回应我们的声音。” 无殇挥挥手,过去的祭祀景象、诸王推演新法的一幕幕,全部浮现在周胜眼前,鲜活无比,就仿佛发生在昨日。 一位专修元神道不朽巨头,强行辟路,道台崩解而坐化。 虚空王告别故人,独自踏上了前往界海的路,当新纪元来临,再回归时,只剩一根残骨,寄托着昔日的执念。 除虚空王外,还有很多强者去界海寻找答案,其中许多人至今未归,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为了破王成帝。 太多的英杰,葬送在岁月长河中,很多都是无殇昔日的战友。 在这一刻,周胜深刻理解了,诸王为何会对所谓的起源古器钥匙那么执着——这是他们眼中少有的,牺牲最小的进阶路了。 面对这一幕幕悲剧,他发出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见此情景,赤王眼中亦浮现出一抹遗憾,那其中有些人也是他的故旧,后来不是于界海中失去行踪,就是战死了。 他点点头,补充道: “据昆谛道友推测,祖器处在封印状态,需要钥匙才能开启。那钥匙已不在我界,而是遗失在原始古界,需要我们去寻回。” 周胜微微颔首,对于起源古器钥匙的事,现在异域中,没人比他更加心中有数。 钥匙不存在,烂木箱倒是有一个,里面装的是尸骸仙帝的部分纯净元神。 也许烂木箱中的残缺元神浑浑噩噩,但终有一天,它会复苏。 残了的仙帝,也是仙帝。 真要拿回烂木箱,不比什么破起源古器有用多了? 提醒诸王别去寻回钥匙? 没有必要!目的、结果虽然不一致,但也是歪打正着。 污染是从尸骸仙帝身上泄露出来的。 被原初物质侵蚀,导致元神黑化的尸骸仙帝黑暗身,确实不会在乎异域众生的死活。 但光明身不一样,被诡异仙帝暗算的瞬间,就做好了后续布置,用仙金锁链锁住黑暗身,用来堵上苍洞口,阻挡污染蔓延的脚步。 可以说,要不是这光明身反应快。 管你是异域、仙域还是原始古界,整个诸天都要被上苍漏下来诡异物质彻底葬灭,全部变成诡异大祭中的祭品。 这位帝要是彻底白给,诸天早就没戏了,在这一次的黑暗轮回中,诡异十祖只会赢的毫无压力。 黑暗四帝、黑暗尸骸仙帝,都是其光明身的敌人,与异域的敌人名单高度重叠…… 就在周胜念头转动间,却听无殇再度开口了: “仙域、原始古界本就视我等为黑暗,从一开始就拒绝与我们合作,甚至要将我们铲除而后快。” “早在几个纪元之前,我们与仙域之间,就曾多次爆发大战,双方死去的王者,不在少数……” “好在我界有赤王,统一指挥与调度,诸王齐心,倾力配合,在一场场局部战役中积累微弱的优势。” “漫长岁月积累下来,这些微弱的优势转化成整体的大势,奠定了‘我攻敌守’的局面。” “此后每一次,都是我们主动发起进攻,愈战愈勇,愈战愈强;仙域、原始古界被动防守,连连失利,互相推诿,内讧重重。” “而我界的法,也是在这样一次次的战争中,走向成熟,形成以战养战的特质。” 无殇说着,开始向周胜呈现昔日的战争场面。 局部的、整体的,异域具体是如何建立的优势,全都在这一刻呈现出来。 仙王怒吼,不朽之王咆哮,真正拼杀起来,大界都打裂过,在仙域、原始古界,前线边荒的位置无数次移动,不断退后。 在这些场景中,周胜看到了原始古界那边的原始帝城、帝关。 历代的边荒七王都在奋力征战,可还是要被异域大军逼退,上一个纪元,上上个纪元,都是如此…… “每一次,都是因为仙域的支援太慢!”周胜看到这些场景,心中不住地冷笑。 长此以往,怎能不心寒?便是有热血,也要被浇冷。没有投奔黑暗、在背后捅刀,仅仅是自化禁区,已经是够有良心的了! 这时,赤王接过话头,向周胜阐明异域的立场: “早期,我界的领土并不似如今这么广袤,比仙域小上许多,但随着连年征战、不断地开疆拓土,我界领土已经赶上仙域,甚至有反超的势头。” “很多区域,都是早期的两界战场,被仙域、原始古界放弃,成了我界领土的一部分。” “可以说,我界与仙域、原始古界积怨已久,矛盾从一开始就不可调和,更何况在战争中不断加深?” “就算没有钥匙的事,我们双方也迟早都要互相清算,只有赢到最后的一方,才有生存的权利!” 周胜点点头,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一点看得很明白。 “钥匙的事,只是改变了我界的战略方向,从最初的主攻仙域,变成了现在的主攻原始古界。” “祖器未必可靠,而你的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新的选择。我想,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在你身上,我们值得一试!”无殇补充,道出了诸王集体决策的原因。 既然已经决定下注,无殇就对周胜几乎没有保留,是真正当做传人在培养。 很多不便对外人透露的事情,全部倾囊相告。 其实,就算没有赤王的推演,他也早就想收周胜为弟子了。 只是那时周胜中了堕不朽咒,才让此事暂罢。 事后证明,周胜比他想的要更加惊艳,不仅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开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于赤王而言,同样是如此。 旋即,赤王、无殇又与周胜聊了许多关于修行的事。 身为巨头,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最杰出的眼光,高屋建瓴,能在许多地方都给予周胜启发。 面对长辈的指导,周胜很少开口表达观点。更多地是听这二人阐述,揣摩他们对修行的见解。 在人道领域,周胜走在所有人前面,确实有权威性。 但在仙道领域,他也不过是个新兵蛋子,还未真正踏进门呢! 可以说,眼下这种交谈,等若是两位至强巨头亲自向他传道。 这种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利益一致,愿打愿挨。 两位巨头愿意现身说法,而周胜也是求知若渴,两眼中全是对进步的渴望,不掺有一丝的杂质。 时间过得飞快。 又是三个月过去,期间赤王、无殇分别讲了他们曾经的修行路。 并不涉及具体的经文、法门,更多的是一些思路,试图从不同的角度对周胜进行启发。 可惜周胜境界尚低。 对真仙领域的思路,有自己的基础,尚且能够消化。 但真正到了仙王之后的境界,他就是抓瞎,缺乏具体概念。 若是在仙道领域讲得太深,太远,反正会因为缺乏实感,起到反效果。 因此,两位巨头不得不带着遗憾,收住了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否则再讲十年也讲得下去。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你要走的是一条超越我们的路,切不可被我们的道路限制住。还需时刻记得,我二人之言,仅供参考……” 似乎是担心对周胜的道路带来不利影响,最后时刻,两人面色凝重,对周胜告诫道。 周胜点点头,赤王、无殇的法再怎么精妙,也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他欲遍观诸王经文,本就是为了取其精华,融入自身的道路。 临别时刻。 两位巨头更是出手大方,除了将自身经文赠予周胜外,还为后者额外提供了一些弥足珍贵,且世间难寻的资源。 “创法路上多灾劫,这枚长生药果,就交给你了。”赤王注视着周胜的双眼,取出一枚赤红如血,散发着如晚霞般绚烂光彩的果实,递交到周胜手里。 “这是上一代真龙的精血,来日你若是需要蜕变,此物亦大有裨益。”无殇将封印在仙源中的,一团鹅卵石大小的真龙血交给周胜,眼神中带着勉励。 “如此,便多谢两位前辈了!” 周胜心情激动,接过这两件贵重的礼物,表达谢意的同时,也将赤王、无殇一脉的族印烙在服饰上。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种“生在异域生对了”的感觉,要是生在仙域,像他这种人指不定被排挤成什么样呢! 第六十三章 炼化一条古史 离了赤王一脉的族地,周胜按照事先定好的行程,与安澜会面。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安澜便有天!” “王不可辱!哪怕需背负天渊,需一手托着原始帝城,我安澜一样无敌于世间!” 一开始,周胜是对安澜充满好奇的,想看看这位“逼王”会如何展现逼格。 但是真正见了之后,安澜其实也没体现出来什么,只是以前辈的身份,正常地询问与交流,与周胜达成一番约定。 眼下战争未开,安澜对内其实也发挥不了多少“逼王”之力,顶多就是有人呼其名时,展现一下法相…… 会面时,俞陀也在场,周胜是直观地感受到,这俩人的关系有多么密切,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一起行动。 要不是这俩各自都有道侣和后人,周胜甚至要怀疑他们的取向有问题。 经过交谈,他才知道,实际上并非是这样,只不过这两人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自幼就熟识,修行路上相互扶持,彼此合作。 成王之后,两人的关系自然要亲近许多,远比与其他不朽之王之间的关系要亲近。 以至于,安澜出去打(装)仗(逼)时,俞陀经常给老兄弟打配合。 哪怕安澜在前面挨打了,也可以向身后大呼,“俞陀救我!” 总之周胜发现,安澜这人,尽管外表很严肃,板着一张脸,但实际上,所谓的前辈威严都是装出来的,内在其实还是个逗逼…… 不过周胜识趣地没有揭穿,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男人出门在外,面子是互相给的,安澜是自己人,又是前辈,还是不要坏了人家的面子。 比起赤王、无殇,安澜和俞陀对周胜也很大方,除了将他们各自的法传给周胜, 还在周胜的两只手臂上各自留下了“赤峰矛”和“不朽盾”的神纹。 允许周胜将来在战场上,随时召唤这两件器物的本体,来协助作战。 周胜甚至有种即视感。 倘若他同时唤出两件神器,一手持“赤峰矛”,一手持“不朽盾”,一路小跑前往边荒战场,提前把安澜的逼给装了,让安澜无逼可装…… 安澜会不会憋出新的装逼言论? 好像有点不太地道。 除以上馈赠之外,安澜、俞陀还各自送了周胜三种仙金,份量都很大,堪称出手阔绰。 对此,周胜自是诚心诚意地拜谢。 此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安雅这个家伙,神出鬼没。 总能出其不意地来到周胜面前,换着花样,多次表达“与周胜共同繁衍强大后代”的意愿,屡屡将他雷得不轻。 在某种意义上,安雅也是锲而不舍了,某次周胜实在是绷不住,曾一度反问,“强大的修士多了去了,你总惦记我做什么?” 却见安雅舔舔嘴唇,眼中带着勾人的媚意:“可是,像你这么强大的,只有你一个。” 周胜细想一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对此,他很无奈,也很无言。 伸手不打笑脸人,想不被雷到,唯有尽量离得远点,避免与之接触…… 周胜很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异域中奔走。 诸王是在周胜身上压注了,但这不是周胜把这些王者晾在那里,让他们久等的理由。 于异域诸王而言,亲自会见周胜是很有必要的,必须重视,不可能只是派族人出来应付、随意打发。 周胜是他们的传人,也是承载界运、承载希望之人,唯有亲自见面,亲自交流,他们才方便与周胜建立人情纽带。 这一日,周胜来到昆谛面前。 周胜还未开口,昆谛就第一时间表明立场:鹤无双的事,他不怪周胜。 鹤无双本质上是死在自己手里,实力不够却又执念太深,不能接受被周胜压过一头的事实。 走了极端,强行突破失败,然后道心崩塌。 若是道心再坚定一些,可能依旧无法追上周胜的脚步,但绝不至于就这么死去。 太多的天骄,修行路太顺利,就很高,以至于接受不了失败。 这就好比前世考试时,一直是班级第一、年纪第一的学霸,升学之后来到了更大的舞台,遇到了更强的学神,差距太大,被压得喘不过气。 天赋、条件的差异,有时候并不只是靠努力就能抹平,你努力,天才就不努力了? 投毒案,就发生在周胜身边,投毒人和被害人,都是他的校友,双双走向悲剧和毁灭。 初闻此事时,他不胜唏嘘。 以周胜来看,三部曲世界的人,尤其是天才,尤其与这种情况类似。 许多所谓“无敌道心”,其实都是玻璃心,经不起失败与挫折的检验。 论此事,他觉得还是乱古大帝最有发言权,百败照样成帝。 昆谛不怪周胜,一是因为周胜赢得堂堂正正。 二是因为鹤无双临终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他这个师父的教诲,从被他看好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可以欺师灭祖的逆徒…… 也许他感到惋惜,毕竟那是他悉心培养了多年的弟子。 但这种惋惜,随着周胜的到来,也烟消云散了。 经过两个月的交流与熟悉,昆谛对周胜很看好,越看越觉得满意。 他真正释怀了,将鹤无双的事情彻底从人生中翻篇,将周胜当做传人培养。 以至于昆阳见了周胜,都要打趣,“我说周师弟,你这是偿因果来了!” 周胜疑惑,“师兄何意?” “字面意思啊,你让我失去一位师弟,然后又赔我一位更好的师弟……”昆阳挤眉弄眼,笑道。 这么地狱,真的好吗? 周胜莞尔,没想到他这位师兄还是个妙人。 堂堂异域,在另外一个维度也不缺高手,竟能集全安雅、昆阳两大卧龙凤雏…… …… 在其他方面,已有赤王、无殇等人为周胜解惑。 昆谛为周胜讲法,区别于其他不朽之王为周胜讲的内容,他讲的更多的是炼器方面的事,以炼仙壶为例,向他深刻阐述有关炼器的道与理。 因为,在谈论中,周胜已提及,他不久后要炼器了,而昆谛刚好最善此道。 …… 数年间,周胜走遍异域,遍访诸王,将所有的仙王级传承拿到手中,同时也在服饰上留下了诸多帝族的印记。 他回到了虚空一脉的族地,短暂地陪伴了若水、若曦了一阵子,便回到修行的主线,直接进入虚空仙金塔,与自己的镜像厮杀。 他要在一场场高烈度的战斗中,消化此行所得,然后开始做他一直以来想做、又没来得及做的事情——炼一件载道器! 那件器物的构造,在他的心中,早就有轮廓。 随着岁月的更迭,修行的深入,逐渐填充了“血肉”,加上最近从昆谛那里得来的经验与法门,如今的他可谓是胸有成竹。 一旦炼成,没有什么器物能在潜力上胜过他这件。 它既是画卷,也是书籍,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画卷与书籍书籍,因为涉及时间与空间,涉及古代、当世与未来。 关系到周胜对古史的布局,关系到他征战诸天。 这件器物,通常来说,不应该有名字,因为所有名字,都难以描述它的最终进化形态。 如果一定要为它取一个名字,那就是——古史。 随着周胜的成长而成长,并且超越一般意义上的道兵,它不仅要提供比钟、鼎、塔、刀、枪、剑、戟更强大的战力,还要带有远比这些器物强大的功能性。 如帝尊那般,炼化一个宇宙,也许在亿万时空中很常见,但是敢炼制能以“古史”来命名之器物的,唯有周胜一人。 周胜没有好高骛远的意思,有“设计图”不代表有实力能炼成。 他只需做好,实力范围内能够允许的那一部分。 先炼一个雏形,其高级形态,留待日后境界高了再去重新祭炼即可。 对此,他曾与昆谛进行有关论证,讨论到最后,昆谛只是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第六十四章 万古诸天一画卷 虚空仙金塔内。 此时,周胜在另一个自己征战,生死相拼。 他在极限压榨自身潜力,要在战斗中,与自己的镜像比拼进步速度。 只要不能进步得比镜像快,他就会死在里面。 两个周胜,实力相等,都掌握禁忌领域,学过异域所有不朽者王的经文与秘术。 他们拼杀起来,凶狠到极点,各种手段之残忍,可令人不寒而栗。 “杀!” 周胜与镜像,皆是虚空术、时光齐出,对拼在一起,举手投足间,混沌气流转,时光粒子与虚空力澎湃! 刹那间,虚空破碎,飞仙之光璀璨! 他们血淋淋,浑身燃烧着血色的光焰,往往来不及治愈旧伤,新的伤势便已出现在身体上,这让他们遍体焦黑,连血液都被法则侵蚀成暗红色。 断裂的骨茬裸露在体外,他们面目狰狞,战斗风格如混沌魔神般,原始而狂野! 种种不朽之王的至强杀术,被他们当成基础手段,接二连三地使出来,恐怖绝伦! “锵!” 他们不约而同,都在战斗中打出异域,进入仙古大战篇) 第六十五章 再祭铜棺之主,杀向边荒(二合一) 周胜遮掩了天机,没有让新成的不朽器经受天劫洗礼,因为这天劫也是一次强力攻击,用得好,炸死一群真仙,轻轻松松。 他知道,大的要来了。 仙古末年这场战争,其实,就算没有他周胜的参与,异域诸王也能在赤王的布局中,占据先机,拿下一场大胜。 闪电战、车轮战、包围战、穿插战……异域一方用这些战术,将原始古界的仙王、十凶高手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异域想赢不难,难的是无伤速通。 就算有周胜在,想彻底无伤也不容易。 原始古界那边不是没有猛人,巨头高手也不少,原剧情中,异域诸王趁祖祭灵不在,占尽天时,也没能做到完全无伤。 至少蒲魔王,就战死在原始古界。 当然这跟他太莽,接连挑战真龙、六道、无终这些高手有关。 正常情况下,都是异域高手以车轮战消耗原始古界强者,蒲魔王倒好,主动被人车轮战…… 对此,周胜先前见到蒲魔王时,还特地传递了赤王留下的交待,提醒蒲魔王不要冲动。 蒲魔王:“嗯嗯嗯,好,不冲动。” 周胜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冲动还是假不冲动,总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王级人物,肯定是要尽量少一些牺牲。 因为异域的对手不止有原始古界,还有仙域呢。 真要损失惨重,仙域那边未必不会抓住机会,反攻倒算。哪怕这种可能性再小,也值得提防。 至于不朽者……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总不能王级人物给他们当贴身保姆。 大战打起来,顾不了那么多,不朽之王们只能尽量限制住仙王级高手,顺手的话,能给他们创造出同级厮杀的环境,不顺手……就看各自的造化。 被仙王以境界碾压,那确实倒霉。 而若是同级作战,不朽打真仙,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是被杀,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怪不了谁。 周胜接到的任务,不算难。 他要带领异域年轻一代,前往边荒与另一界的修士厮杀。其中他本人,只需镇压原始古界的至尊即可。 但周胜觉得,仅仅杀一些至尊是不够的。 仙王层次的生灵,才是决定界战胜负的主力军,真仙都不够看,至尊算个屁啊。 来都来了,他的参与,应该对战争的局势,有更多正面的推动才对。 对此,他有这样的自信。 同境无敌,有时光炉、石琴等器物在身,他能获得很大的便利,且很难死掉,发挥空间绝不限于至尊境。 真仙的血,他要痛饮,甚至是仙王,也没有被他排除在打击目标之外。 …… 这一日,周胜又回到帝坟。 “铜棺之主前辈,我要参战了,您在关注吗? 您有在关注的吧?没关注也无所谓,晚辈又双叒叕来叨扰了。 上次献给您的《神墓》,您可还满意? 也许您已再次陷入无聊…… 不要紧,这次晚辈携《长生界》而来,依旧是红毛怪物所作,鲜美无比,希望您能愉快……” 趁着还未开战,周胜又一次念念不忘,祭祀铜棺之主。 “咚!” 一个正方体形状的物件,冷不丁地从天而降,径直砸向周胜的脑门…… 是石罐,也即铜棺之主的骨灰盒。 “噫,好!”周胜大喜。 上次想要石罐,对方只给了根烂木棍,到现在也没研究明白,具体是用来干啥的。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石罐,无需与楚风组成“炉罐”组合,他自己一个人就能…… “咳咳,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石罐上面记载的究极法。”将怪异的想法排出脑海,“炉天帝”将注意力转移到石罐的壁面上。 他知道,在剧情中的圣墟时代。 道引,或者说盗引呼吸法,只是这篇究极法的引子。 也可以说,石罐上记载的,是完整版的盗引呼吸法。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修士就是这天地间的大盗,在窃取天机,以此强大自身。 周胜熔炼万道入体,像他这种,就是世间最大的大盗。 所盗之物远超寻常修士,可谓是贼不走空,要将三千大道盗得一干二净,才算罢休。 盗引呼吸法,他早就眼馋了,因为此法与他的道太契合。 若是能早些得到,他的第一道果就能更快地贯通。 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五百年至尊红线,如荒那般,在最年轻的时候,早早地踏入至尊境。 “就算现在得来也不算晚,去盗一盗那些十凶宝术、仙王的古天功,看看怎么个事!” 随着时光炉、石琴、烂木棍一齐发光,周胜成功激活石罐上烙印的经文,学会了完整的盗引呼吸法。 此刻,他的心情激动无比,恨不得立刻杀进原始古界。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是回族一趟,以及前往虚空一脉的祖地,再见一见亲朋故友。 曾经,他担忧亲友们会在战争中死去,一度产生过将这些人打晕,以仙源将他们封印到下一纪元的想法。 但现在,他的器炼成了,在这方面会有所保障,至少区区一场仙古末年之战,还要不了他亲人、朋友的命。 周族的两位长老,若水、若曦,无乱,猴子,白蛇道人……凡周胜重视的人,都被他索要了一缕真灵,寄托在他的载道器中。 纵使肉身被毁、元神印记破碎,也不会彻底死去,依旧有复苏的希望。 这与彻底死去,而后通过映照来再现是不同的。 因为,他们的生命是延续不断的,留有一缕真灵,至少可以走轮回路,有办法在不丢失记忆的情况下开启下一世。 这算是保留了生命的火种。 只要周胜自己没有死去,能够不断变强,那么即使亲朋故旧在战争中遭劫,他们也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返巅峰。 …… 诸事已毕,周胜取出诸王法旨,宣布带领各族年轻一代,前往边荒前线的号令。 一瞬间,整个异域沸腾了。 万族修士听说要战,无不心情激动,精神振奋! 因为,以战养战,在战争中进行洗礼,自古以来就是异域修士最快的进步方式。 历代不朽之王,都是在一次次的界战中,脱颖而出,蜕变,崛起! “哈哈,终于要来了吗?早就想沐浴那一界修士的鲜血了!” “仙族的血,是上好进化养料,赶紧出发吧,我已等不及了!” “我族的食物还是太匮乏,应该去那边再抓一些回来豢养!” 整片异域,所有年轻一代,从小就是听着传说中的那些英雄事迹长大,早已对边荒心生向往。 大丈夫就是要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就是千千万万异域修士的梦想。 没有谁不希望开疆拓土,为子孙后人留下更大的生存空间。 大界之间的争端,就是如此的原始与野蛮,强则强,弱则亡,唯有胜利者,才是进化文明前进的方向! “杀向边荒!” 这一日,异域中,各处都竖起战旗,洋溢着铁血、肃杀的气息。 所有的修士都是战士,凡年轻一代,都是周胜身后的追随者。 战鼓擂动,大军集结,两千岁以下的年轻修士都加入了行伍,要前往边荒,与另一界的修士生死搏杀。 这些是异域未来的希望,是最有冲劲,最有志进取的一代,渴望变强,渴望成长,渴望建功立业。 “杀向边荒!” “踏破那一界!” 成千上万的年轻修士,神情激动,驾驭战车、战船,集结在出行的队伍里,发出高亢的呐喊。 他们热血沸腾,他们战意激昂。 他们聚集在周胜麾下,高颂周胜的名号,争先恐后,纷纷请求打头阵。 而此刻,周胜正立在天上,如天帝临尘般,威严无量,注视着这一切。 “军心可用。” 看着脚下汇聚而来,阵列整齐划一的异域大军,他露出了笑容。 “开疆拓土,暂时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但未来你们会有这样的机会。” “传诸王法旨,此番带你们前往边荒,更多的是为了历练,让你们在战争的洗礼中,获得成长。” “你们的激情与斗志,我已知晓。” “但是,趁着现在还未出发,我还是要泼一泼冷水。” “你们从未真正上过战场,有关战场的一切,都是来自长辈的诉说。” “以免你们对真实的战争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战争会死人,此次出征,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一去不回,埋骨他乡。畏战的,怕死的,有苦衷的……不管什么原因,趁着现在退出,我不会怪罪你们。” “但是,一旦上了战场,军令如山!” “不尊号令,进退失据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怯战不前者,斩!” …… 周胜面色严肃,认真地宣读每一条军法,要劝退、剔除队伍中的杂质,从源头上避免有人拖后腿的可能。 英雄可以流血,但尽量不要流泪。 如果是被自己人拖后腿,导致战死,那就死得太冤。 众修士听了,同样面色凝重,先前那股狂热,也逐渐冷静下来。 众人开始沉思。 有人退出了,认为自己实力不济,即使上了战场,建功的希望也不大,反而会白白死在那里。 也有一些人,并不好战,更喜欢安逸一些的修行方式,先前只是盲从,此刻听到周胜的话,也果断退出行列。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参战。 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异域修士,还是斗志满满,锐意进取。 周胜看着剩下来的,这些目光坚定的修士,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些人的决意。 这些都是精锐,哪怕目前实力不强,但只要在此战中未死,日后都能成长起来,成为异域强大的后备军。 他将各族天骄,从中挑选出来,专门组建了一个天骄队伍,用来针对、狩猎原始古界那边的天骄。 以无乱、赤古、若曦、蒲桎、安雅为首,各自带领一批天骄人物,组成小队。 剩下的普通修士,则是被编入军阵,要在两军对垒中获得洗礼与蜕变。 而周胜,则是执掌战旗,统筹全局。 万族的年轻修士,动作很快,井然有序,不多时,便已整装待发。 “随我前往边荒!” 周胜见状,一声令下,同时挥动手中的异域战旗。 一瞬间,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队伍驾驭着战车、战船,往边荒的方向驶去。 …… 原始古界。 南海紫竹林。 无终仙王正与六道轮回仙王对弈。 忽然,他有种心神不宁之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眉头一皱,手中的棋子迟迟难以落下,不解道:“莫非我的推演有误?” “?” 六道轮回仙王面露疑惑,“先前,你不是推演到后来者了吗?他将掀起大清算,带领我界走向光明与胜利。” “不,我刚刚又看到未来一角。”无终仙王面色凝重,“我界生灵全部黑暗化了!” “怎会如此!”六道轮回仙王大惊,“那位后来者呢,也黑暗化了吗?” “不清楚,我看不到……” 此时,在两人身侧,一条大河于虚空中浮现,浪花滚滚,奔腾不息。 是岁月长河。 无终仙王一边艰难地说着,一边焚烧魂光,极力催动时光之力,试图强行破开岁月长河中的迷雾,想要看到更多。 “别硬来,我来助你!”见到无终仙王眉心裂开,溢出鲜血,六道轮回仙王吓了一跳,连忙施展法力,加持在无终仙王身上。 两人合力推演。 可是,未来却愈发模糊了,那些迷雾不仅没有退散,反而越来越厚重,甚至开始变得黑暗化,向他们二人逆卷而来。 “不好!” 六道轮回仙王大惊失色,连忙切断法力,同时将六道轮回盘顶在前方,阻止迷雾的侵袭。 “嗡” 一股恐怖的冲击,击飞了六道轮回盘。 无终仙王、六道轮回仙王身形爆退,大口吐血,遭受到不轻的反噬,浑身缭绕着死气,连带着印堂都开始发黑。 他们焚烧法力,很快就将死气焚尽,驱逐一切不详,将肉身恢复到神圣无瑕的状态。 只是,他们再无心对弈了,脸色变得铁青,沉默在坐席间,心情沉重无比,充满了对未来的隐忧。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