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朱墙》 第1章臣妾要告发…… 臣妾要告发…… 雪重风寒,重华宫灯火晦暗,宫女太监也都歇下了。 明灯亮起,安宁与黑暗都被打破。 新芽一个激灵,起来见礼:“奴婢参见皇上。” 皇帝一身玄色衣袍,眉头紧皱,四下打量,殿中只点了几只蜡烛,并不十分明亮,还未开口,帐子里人有些含糊的声音传出。 “什么事啊……新芽……” 新芽低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楚云笺顿了顿,收拾了一下,挑开帐子出来行礼。 长发披散在身上,一身白色里衣,毫无装饰,见皇帝来了,很是意外,却并无慌乱。 “参见皇上。” 皇帝定定看了她几眼,阴沉的脸色略微缓和,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淑妃:“起来吧,这么晚朕还来了,搅了你休息。” “皇上说这话便是埋怨妾身未能远迎了,”她站起身子,柔柔一笑,上前搀扶皇帝坐下,“妾身想让陛下多来探望都不能呢,不拘时辰,陛下来了,妾身不胜欣喜。”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手。 “淑妃娘娘也来了,见过娘娘。” 淑妃皮笑肉不笑,四下打量一番,没有回应她的见礼,反而是上前两步:“陛下,虽然楚妹妹看起来安然无恙,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好生搜查一番,以免贼人逗留啊。” “贼人?” 楚云笺吓得后退半步,看向皇帝:“陛下……难不成,有贼人入宫?” 皇帝这次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淑妃,笑了笑:“一点小事罢了……” “宫中戒备森严,怎么会有贼人……” 淑妃冷笑一声:“是啊,这么说,也许未必是贼人,而是……狂徒。” 楚云笺满脸震惊,轻咬下唇,泪水夺眶而出,睫毛轻颤,珠玉滑落:“淑妃娘娘,妾身自问没有得罪过您,您居然这般说,莫不是想把妾身逼上绝路不成?” 淑妃撑着假笑上前拉住她的手:“楚妹妹何必如此,莫不是做贼心虚?若是真的清白,搜查一番,此间也没有旁人在,若是错怪,姐姐一定赔罪。” 楚云笺心中一惊,整个人踉跄两步,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陛下……也是这般想的吗?” 她转过头来,烛光微影,美人侧颜,满面心碎模样,皇帝看的心头一软,张了张口,目光下意识躲闪,淑妃眉头一皱,轻轻抚上自己小腹。 皇帝沉默一瞬,再抬头,蓦然变了脸。 “贵妃,贼人入宫,为保万全,还是搜查一番才是,你放心,今晚只有朕的御前侍卫,消息绝不会外传。” 小腹…… 楚云笺内心震颤。 什么意思……淑妃有孕了?还是说…… “陛下……陛下既然如此说,妾身多谢陛下好意,请。” 她哀哀戚戚地答应下来,新芽过来扶她坐下,余光变幻之际,扫过淑妃身后。 !!! “小太监”微微抬眼,朝她露出一个轻轻的笑。 这混账! 居然跑这来了! 她迅速收回视线,靠在新芽身上。 目光追随着进来搜查的太监。 床榻,妆奁,柜子…… “皇上。” 一个太监把一件叠好的外袍呈交给皇帝。 皇帝翻了翻,脸色霎时阴沉。那身外袍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他眼中聚起风暴,多年上位者,即便此刻不发一言,阴沉的气势也压弯了所有人的腰。 尤其是递衣服上前的太监,不敢退下,又不敢上前,战战兢兢地缩在一旁。 淑妃难掩得意,但此刻皇帝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她只略略抬眼,哪怕已经赢的板上钉钉,也不敢上前触霉头,生怕这雷霆之怒砸到自己身上。 (请) n 臣妾要告发…… “陛下……” 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不必说也知道,这衣裳绝不是给他的。 衣裳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纹样,料子却是宫中时兴流光锦,针脚细密,做工考究。一看就是要给贵公子的。更重要的是这衣裳和皇帝那宽大的身子完全不相符。 楚云笺跪了下来,忍住哽咽:“陛下,这衣裳是妾身预备给娘家人的年礼……” “哦?” “陛下明鉴,妾身原想着,若拿金银之物作礼,难免有人议论妾身俗气,一家人,心意紧要,于是,拿了宫中分的料子,想着做一身衣裳出来一试,但妾身女工不好,便让新桃和妾身一起做一件试上一试,若是能入眼,便给几个兄长姐妹一人一件去,如今只成了这么一件。” 皇帝皱了皱眉,依旧严肃,但骇人的气势已经降了下去。 “若要一人一件,也太费功夫,还是赏些衣料就是了。” “陛下有所不知……妾身生母去的早,多年来,二哥待妾身很好,妾身一直觉得难以报答,又怕他们觉得偏颇,这才如此,只做一件最为精致,其他略逊色,只希望能不失体面又表心意,自然不怕繁琐。” 皇帝微微颔首,让人展开那件衣裳。 烛光下,流光锦的光芒不算强烈,却也是艳丽,花纹由金银线织就,虽不张扬,却是华贵。 “嗯。” 一声令下,算是勉强打消疑虑。 亏得那混账挑剔得很,美其名曰,若要见你,必沐浴熏香,新衣新饰。要混得过去还算容易。 虽然,以二哥的身份,这样的衣裳确实逾矩,不过,人怎么可能毫无漏洞? 她弯腰下拜,谦卑请罪:“妾身自知逾越,请陛下责罚。” “一件衣裳罢了,朕准了。” 她抬起头,泪光点点却满脸欣喜,再一次躬身下拜:“多谢陛下!” 衣裳重新叠好,既然无事,自然不能让重华宫就这样乱着,太监们又是一通收拾,恢复原样。 只有淑妃的脸色变得惨白,楚云笺温顺地站在原地,没有给淑妃一个余光,瞧着似乎是不想追究一般。 这样懂事,皇帝更加满意,余光瞟了一眼淑妃,淑妃猛地跪了下来:“陛下,妾身一时糊涂!误会了楚妹妹,妾身认打认罚,只求……陛下能暂缓,待龙胎降世,妾身死而无憾!” 果然。 难怪信心满满,原是进可攻退可守。 思及此,楚云笺也提裙子跪下:“陛下,淑妃姐姐也是一心为了陛下,孕中多思,难免错了念头,龙胎为重,就请陛下饶了淑妃姐姐吧。” 台阶轻而易举地递了过来,皇帝很是顺畅地走了下来:“也罢,既然贵妃为你求情……这些日子,你便在秋兰宫好生养胎,无事就不必出宫了。” “多谢陛下……” 淑妃谢恩,离开之际,怨恨再也掩饰不住地流露。 楚云笺过去扶住皇帝:“陛下,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妾身这歇息吧。” “嗯,也好。” 皇帝答应一声,坐在她的榻上。 虽然淑妃告发之事是子虚乌有,可皇帝心里到底是留下了印子,下意识开始仔细打量殿中布置。 楚云笺见他的视线,心中有数,招手让人上茶。 小太监弓着腰,端上一盏茶来。 她端起茶盏,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身,挡住他。 “陛下,明日还要早朝,吃盏茶,妾身服侍您歇息,如何?” “嗯。” 皇帝接过茶盏喝了几口,说了那么久,确实口干舌燥,饮尽,将茶盏递给她,目光才终于从他处收回,瞄到那小太监的背影,眉头一皱。 “站住。” 第2章最是深情留不住 最是深情留不住 闻言,小太监弓着身子快走回来,跪下:“皇上。” “抬起头来。” 他略微抬头。 “你宫里何时来了这么个眼生的?” 她看他一眼,回头朝皇上笑道:“他啊,是新从御膳房调来的,上次皇上来,多吃了两口的梅花糕,正是出自他之手,妾身想着,既然皇上喜欢,不如就留下他,来日,皇上若是惦念,也能来重华宫不是?” 皇帝龙心大悦,当即拉过她在旁边坐下:“哈哈哈!满宫里也就你把争宠二字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口了。” 楚云笺故作幽怨,又眨眼破功笑了出来:“这是争宠吗?这分明是妾身待陛下的心呢。” 十九岁的女儿家活泼俏皮,又是倾城之貌,不说皇帝,只怕天下没几个人能不动心的。 不知何时,伪装成小太监的秦慕宵退了下去,直到殿中一片静谧,守夜的大太监福正也在门内睡熟。 重华殿里,蜡烛又熄了两支。 楚云笺挑帐子出来,感到熟悉的气息,没有多言,只身前去偏殿。 “保证无碍?” 秦慕宵去了伪装,黑暗里,唯有月光透过窗纸,隐隐打出他的轮廓。 “放心,没有解药,他们醒不来。” “淑妃怎么回事?” “在宫中多年,有心腹是自然的,严防死守之下,不知道也是难免。” “我不是说这件事。” 她上前两步,思索片刻,伸出手去。 意料之中地,手落入他温热的掌中,连带着整个人都向前了几分,靠在他肩头。 略微低沉却又清朗的笑从他喉间溢出,抬起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抱紧了些:“又有什么事求我?” 这若是往常,她必然心下不悦,推开他,再赏个耳刮子,但此刻,她无暇顾及其他,只微微撑起身子,抬起头,感受到他并不清晰但却不言而喻的温和:“你我的事,只有新芽和新桃知道,新桃今日出宫给他们爹娘上香,我怕……” 他轻轻拍拍她的背,再开口,语气再没了轻松:“好,我让人去找,也回去调查一番,免得是我身边的人——我先去了。” 他明白新桃对她的重要。 新桃年长楚云笺三岁,早在她与他相识之前,新桃便是姐姐一样的存在,虽然和新芽是亲姐妹,可新桃行事稳重,谨慎周全,入宫时候,吃不上饭,冬日里也没有炭火,都是新桃靠着为人处事之能才活下来。 在她不像如今这样游刃有余的岁月,新桃和新芽陪她同历风雨。 这样泄密了便是十死无生的事,她并不担心她们背叛,只怕她真的出了意外。 “嗯,”她内心略微安定,“若见到她,便把她带回来。” “放心。” 他松开她,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瓶子,转身没入夜色。 把解药放在殿中,无色无味的解药随香烟弥漫,不到早上,瓶子已然空了。 皇帝上朝去,只觉得神清气爽,口中念叨着难得的好觉。 他年岁大了,后宫之事也不及年轻时候,怀上皇子公主的更是不多,只有年轻美丽的面孔让他略微有些兴趣。 楚云笺口中夸赞着陛下是真龙天子,必然内外兼修,千秋万岁,笑意盈盈地打发他上朝,而后就去沐浴。 正午时候,皇上没来,封赏却是流水一般到了。 金银玉器,首饰衣衫。 是褒奖,也是昨夜的补偿。 新芽习以为常,不必过问她,将这些东西收入库房,进去伺候她用膳。 “都出去。” 其他宫女纷纷行礼离开,只剩下新芽一人,她放松了下来,招呼她坐下:“吃些吧……那混蛋答应了我会把新桃带回来,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新芽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姑娘……我了解她,姐姐绝对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的,死也不会!一定,是睿王身边出了事!” “我知道——只怕他们对新桃做些什么。” 若真如此……新桃只怕没有命在了。 “姑娘……” 新芽也明白了她的牵挂,低下头去。 她拍拍她的肩,夹了一块鱼给她:“好了,也未必如此,也许,真的是那混账那边出了事,或者,是咱们宫里的细作发现了蛛丝马迹。” 还有……淑妃有孕,确实是进可攻退可守,但仅仅如此就来告发她,也显得太过冲动,还是说,当时那个动作确实别有深意。 目光下移,瞥到了自己的腹部。 之前……和秦慕宵也有个孩子,可惜被皇后算计没了,她也伤了身子,直到现在也不见身孕。 秦慕宵也是为此生了气,把朝堂上陈家的事捅了出来,如若不然,皇后也不能那么快进了冷宫。 可这宫里的争斗是永远不绝的,她如今不过才十九岁,皇帝老了,皇子们年轻,夺嫡之争越来越激烈。 要么卷进去,不得安宁,不得好死,要么,就结束这一切。 思虑万千时候,瞥见新芽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瞬间笑起来,揪揪她的脸:“吞吞吐吐,和我还有不能说的?” 新芽揉揉脸,看她一眼,慢悠悠开了口:“不是,话说回来,姑娘……真的不见见齐……成王吗?” 昨日秦慕宵来,旁的也就罢了,只那一句“姓齐的回来了”便叫她失了神。 秦慕宵一缸醋就这么灌了下去,闹腾了好几个时辰。 此刻,又听新芽提起,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新芽的语气更轻了些,人却靠近:“姑娘……就连睿王都知道,我就更明白了,更何况,成王是那样好的人呢,若是想,庆功宴上,也许能见一见。” “好了。” 她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重华宫中,只有路上的雪被扫开,树下,空地,积雪光洁如新。 她说雪如明镜,映日月之光。 只是看见雪,总叫人想起三年前分别那日。 (请) n 最是深情留不住 但不见雪,又是天地荒芜,心里更是惦念。 他原本很好,失去后,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 人总是难以忘却离别,更是难以割舍原本属于自己的美好。 见不见的…… 他还是他,我却非我。 身上骤然一暖,厚实的狐裘披在身上,新芽扶着她,看一眼,自责难以抑制:“姑娘,是我不好,再吃点东西吧,昨天本就没休息好。” “嗯。” 一顿饭索然无味,天倒是先一步黑了,让人厌烦的是皇帝又来了,吃吃喝喝,殿门一关,拉着她躺在榻上。 好在她对侍寝已经自有应对之策,秦慕宵醋劲不小,她也乐得不用伺候那老头子,忽悠人的药用起来得心应手,拖一会,等药效发作,梦里什么都有。 “爱妃可知,成王不日将回京了。” 她心头一震,脸上却装的平静淡然。 “前朝之事,妾身怎么能知道。” “是吗,”皇帝精明的眼一垂,抬起她的脸,“朕记得,爱妃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前更有婚约在……” “陛下……这是在乎妾身?”说罢,不等皇帝接话,立刻起身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妾身自然仰慕,至于婚约,是先母在世时定下,人总是着眼当下的,陛下就不要和慈母之心计较了。” 她满眼敬仰,拉起皇帝的手轻轻摇晃,娇俏女儿家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皇帝心头一软,搂她入怀:“爱妃说的是啊……既然如此,庆功宴,爱妃就陪朕一道吧。” 老不死的,试探个没完没了! 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是更加娇憨可人:“庆功宴,又要拘礼,又有一大堆朝臣,妾身才不想去呢……到时候宴饮应酬,陛下肯定吃不好,妾身就留在重华宫,给陛下准备宵夜如何?” “爱妃有心了。” 皇帝说了几句,声音渐渐走低,没多久便入了梦乡。 楚云笺也不装了,起来去偏殿。 黑暗中,她沉默不言。 入宫,情非得已,虽然一开始饱受折磨,但是借着秦慕宵,也是多次化险为夷,如今……他回来了。 怎么办……齐久臻,若是知道她入宫真相,必然难以接受。 他已经没了爹娘……也没了她,他什么都没了,好歹要留个念想。 目光透过黑暗,远望京城外的方向,西北方有一座寺院,名云霞寺。据说此处签文符纸最是灵验,寒来暑往,络绎不绝。 庭有三千石阶,曾有传说,前朝辰王妃为辰王命悬一线,药石无灵,辰王遍寻天下宝物仍不得救爱妻性命,悲哀之际,上云霞,三步一跪,九步一拜,主持感念其心,予平安符一道,辰王妃转危为安,二人携手。 有此传说,门庭若市。 齐久臻出征前,她前往云霞寺烧香,求签一道。签文大凶,上言:易水河畔别死生,孤城遥望北雁关,可叹权贵非得已,来路无心于掌间。 解签时候,方丈满眼悲悯。 别的不懂,但易水河畔她却明白。齐久臻此一行只怕有去无回。 既然求神,自然要信的。 三千石阶,愿郎君英勇奋战,衣锦而归。愿郎君一生顺遂,若来日注定分离,也能跨越生死,天各一方便是。 “这平安符……你……” 他接过去,眼眸震颤,难得失了分寸,拉住她上下打量。 “傻阿笺,没有它,我一样会安然归来……” 她拿回平安符,绑好,挂在他身上:“可有它,我才能心安,你要贴身带着,不许离身。” “当然,”他当即把符塞进衣服里,抬起头,和石阶上的她四目相对,“我一辈子都戴着。” 雪落眉间,伸手,六瓣花自掌中融化,风雪渐浓,团团柳絮扑落,发也斑白。 “下雪了,快回去吧,不必送我……记得给我来信。” 他拉住她的手,驱散掌中寒意,少年将军眉目炽烈,便是日月也不及他半分。 那年别时,想到那不吉的签文,似是已经料到今日结局,莫名地眼中含泪,悲从中来,回握住他的手。 “阿臻哥,不论如何情形如何,你拿着符,就知道,我想说的话,今日便都说尽了。” “别说傻话,到时候孝期已过,天地也不能再阻止我们。” 他上前一步,俯身抱住她。 “快回家吧,别着凉了,不必送我出城……等我回来,还有事求你答应呢。” 松手,后退。 风雪无情,模糊了他远去的样子。 那日云霞寺上下皆白,正如香烟缭绕,模糊了过往与未来的一切。 她久久不动,回首间,屋子里已然有了一丝亮光。 天快亮了。 一滴温热落在手上,绽开滚烫的花,一朵,两朵…… 她确实想见他。 很想。 很想。 想什么也不顾了,和他说说这三年的思念和委屈,问问他伤可重吗,平安符可有用,可为你挡下死劫了吗。 告诉他,她其实写了很多封信,只是都散在烛火上了。她养成了求神拜佛的习惯,求他平安,求他平安……永远平安。 冬日好冷,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去到我们本该拥有的幸福上去。 手帕擦去天明的泪,戴上那温和又俏皮的假面,送了该死的仇人离开。 君夺臣妻,皇权巍巍,砸在人身上,还要恶心地让她委曲求全。他也配为天子吗? 她杵在门口,扫视着重华宫的一切。 若天有道,便叫天雷滚滚,除去世间暴虐污浊。 若天无道,便不拘草莽英雄,平尘世不平之事。 若无人,那便让她来。 “娘娘!不好了!” 她猛地看向来人,小宫女跪了下来,泪如雨下,颤抖的手指指外面:“娘娘……新桃姐姐……没了!” 第3章求求你了哄哄我 求求你了哄哄我 “什么……” 她刹那间失神,过去拉起那个宫女,直视她的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娘娘……”小宫女哽咽着,“娘娘,新桃姐姐,尸首在荷花池,已经叫人抬回来了……” 身上的力气骤然丧失,宫女一把扶住她,“砰”一声,身后新芽手里的东西砸落在地,上前来扶住她,半晌才开口,强忍哭腔:“绿竹,你可确认是姐姐?” “尸首身上穿着的,正是新桃姐姐的衣裳,那件衣裳原本刮破了,没人肯要,新桃姐姐就留下了,那破的地方,还是我帮新桃姐姐绣的叶子,我不会认错的!” “只是衣裳罢了,未必是她,未必是她……” 楚云笺拉住新芽的手,对着绿竹和新芽强调几遍,突然松开她们,冲向殿外。 “娘娘!” 新芽愣了一下,拔腿追了上去,吩咐一声:“绿竹,去把娘娘的狐裘拿来。” 还没出殿门,新桃的尸首就已经回来了,她顿住脚步,上前掀开那白布。 侍卫伸手拦了一下:“娘娘……尸身肿胀,面目全非,还是……” “放下她。” 两个侍卫没再多言,放下架子。 如果她真的是新桃,死了也是两天了,衣裳确实是新桃的,白布掀开,一具看不出原貌的尸身出现在眼前。 冬日里,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冰冷无比,味道不重,拉起冰冷僵硬的手,她看了一会,目光停留在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鞭痕,火烙,还有蛮力撕破的痕迹。 那件衣裳破破烂烂的。 “姑娘……” 楚云笺定定地看着那些痕迹,擦去泪水,脸上的难过被狠厉替代。 “昆山,带着她去找你家王爷,验尸。” “是。” 昆山答应一声,和另一边的昆池对视一瞬,转身让人带着尸身离去。 昆池等他走了,上前两步行礼:“娘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必,我自有打算。” 一路回了殿内,殿门一关,她冷静了下来。 “姑娘……” 她拉过新芽坐下,拍拍她的手安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衣裳是新桃的,但尸首不是。” 新芽眼中瞬间有了神采,握住她的手:“那!是不是姐姐没死!” 她微微点头:“应该是,衣裳的破损……和尸首的伤痕不符,想来是幕后之人提醒我:她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就休要轻举妄动。在那背后之人的目的没能达成之前,新桃应不会死。” 话虽如此,新桃现在定然是饱受折磨,那衣服上的痕迹…… 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只是不知新桃在谁手上……后宫争斗,人人都是敌手,若是枯等,只怕新桃耗不起。 庆功宴,她不去,皇后还在冷宫,淑妃禁足,剩下的高位嫔妃,只看德妃与贤妃谁技高一筹。 不能坐以待毙,不妨出动出击,试探一试。 “新芽,去库房里,拿两匹昨天皇帝赏的料子,去流云宫。” “难道是德妃……” “试探一番就明白了。” 借陛下恩德理应同享之名,走了几个高位嫔妃的宫中,有来有回地收了些回礼,到底是面上要过得去,回了宫中,又叫新芽小心处理。 “姑娘,香料什么的都给昆池拿出去了,金银检查过,入了库房——咱们走了一日了,可有发现什么?” 她一拍几案,愤然道:“没看出什么……发难的是淑妃,想来和淑妃也有些关系,她如今禁足,倒是不易探查,真是高明。” “那……要不要让睿王帮忙?他武艺高强,想来可以潜进去。” “不成,淑妃本就抓着我不放,他潜进去问话,把柄太大。” 万一一状告上去,彻查之下发现了密道就遭了。 怎么做…… 还有皇帝,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召她。 “让绿竹打听打听,今晚可定了谁侍寝。” “是。” 没多少时辰,便知道贤妃去了德政殿,皇上点了她留侍,上下打点一番,夜色浓重时,轻装出行。 重华宫位置较偏,后头香兰殿更加偏僻,而且无人居住,只有几个常常偷懒的宫女太监打扫,躲过他们,只需有人带着。 抓住侍卫交班的空档,香兰殿里已经有人等候了。 “如何?” 秦慕宵歪坐在榻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猜的不错,那人确实不是新桃。” “你如何能确定?” 见她没有动作,秦走上前拉住她,按着肩膀令她坐下:“你小时候曾从假山上跌下,新桃为救你断了手臂,但是那具尸身,两臂完好。”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几分,后知后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今日皇帝不会找我?” 他身子一歪,靠在一边:“我在前朝给他找了点麻烦,他今晚应该不会歇息了。” 她这下确认了。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在闹别扭。 这要是往常,绝对安全的时候,新桃目前也无生命危险,他早就死皮赖脸地要她陪他了。 嘁。 (请) n 求求你了哄哄我 混账东西,谁管你。 “无事我走了。” 说罢,秦慕宵转身往外走。 她没出声。 他停在密道口。 “……” “……” 她不言,他不语。 下一刻,咬牙切齿的声音回到耳边。 “小娘子真就不管我,好狠的心啊。” 她笑了一声,目光瞥向他的位置,打赏一般甩个帕子给他,勉强算是安抚:“我要去冷宫,没那个时间哄你。” 帕子被收进怀里,然而他并不觉得满足,手一伸,拉住她的手腕,得寸进尺地环住她,灼热的气息喷洒,炽热的唇贴上她脸侧,声音似乎直接进了脑海:“好娘子,哄哄我,我陪你去。” 她眉头微蹙,不悦从冷下的声音里透出:“松手。” 他收紧几分:“不想知道一个问题吗?比如,我是如何得知你与新桃幼时的事。” “那是你的事。” 他噎了一下,不死心地张口,轻咬一下她的耳骨,耳鬓厮磨,偏偏话语里却是不甘心的试探:“如果我是从那个人口中得知的呢?” 她闭了闭眼,许是已经落过泪,并不沉湎一般抽离出来:“现在,新桃最重要。” 秦慕宵沉默一瞬,莫名感觉被哄好了。 哦。 齐久臻也比不过新桃的安危。 那也罢。 他见好就收,退开些许,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冬日里,她的温度不及他灼热,此刻便觉得暖意传来,想想,取暖罢了,也没拒绝。 “好——你要去见皇后?” “嗯。” “她还有那个余力用新桃对付你?” “我要用她对付淑妃。” “……你想放她出来?” 拉着她的手略微用了些力。 他不高兴。 很是不快。 或许她不在乎,但他却一直记得那个孩子。 当初得知她有孕,他喜不自胜。 虽然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个趁虚而入又威逼利诱的无耻之徒,可在她跟前,撒娇卖乖,做小伏低,只要她一个眼神,他便毫无抵抗之力。这个孩子……他喜欢他胜过天下。 可这皇后实在该死,那一日她倒在血泊里,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也没亲眼见一见他的爹娘便去了。 更令人心碎的是,她昏迷了整整三日。 可他却没资格光明正大地来看她,照顾她。 恨。 只有恨。 凭什么他偏偏是后来者,为什么他不是齐久臻。姓齐的就罢了,他不服,但又不得不服,可这个老皇帝是凭什么!又或者,凭什么他不是皇帝。他看上她,比那老头子早的多!老皇帝不配!或许没有人配。 君君臣臣,皇帝无能又多疑,老成王夫妇的死始终是个谜,武将稀缺,他和齐久臻缺一不可……世道早晚会乱,可他也会疲惫,会疑惑,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爹娘?可娘不在了,那个爹死了才好。为了什么狗屁天下?天下人从不肯给他一丝善意。他像是阴暗角落里的鬼影,愤恨着,窥伺着所有的暖意。 他一个人,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都忘了,自己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人,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那年春日,成王府里其乐融融,正是当时成王妃的生辰,他因为即将一同出征来拜访。 齐久臻,有爱他的爹娘,有太阳一样的未婚妻,而他,是不速之客。 豆蔻年华的少女正是春桃一般,粉面含春,眉目含情,见礼时候,如花绽放。 而他如同恶鬼一般。 他就是恶鬼。 他喜欢,他想要。 后来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花还是花,只是生了刺,喜欢打他几下,骂他几句,无关痛痒。 都不妨,他喜欢。 他喜欢…… 也罢,随她的心意就是。 “走吧,我陪你。” 他妥协的如此之快还是出乎了楚云笺的意料,下意识转头看他一眼。 躲交班侍卫,带着她去到那偏僻的冷宫,夜已深,宫女太监都已经入睡,可冷宫依旧吵闹。 “为了新桃,皇后是最好的人选。” 他几分讶异,看向月色下她平静无波的脸:“你这是……” 不等他说完,她便蹙着眉打断,似乎不想多言一般:“随你怎么想。” 他终于笑起来,“嗯”了一声。 “我便当你在哄我了。” 冷宫里,昼夜都有的哭嚎喊叫,渗人的笑声歌声。 女人怀里抱着一件破衣服,口中哼唱着摇篮曲。旁边的跪在地上,似乎在祈祷什么,路过便听得见她念叨着什么别找我报仇。 皇后已经入睡,一年多的冷宫生活,四十几岁的她不复之前的荣光。 发上斑白,脸上也多了些沟壑,烛光一闪,阴影错落。 她提着灯,静静立在她榻前。 皇后看着跳跃的火光,目光一闪,见她的脸隐匿在兜帽下。 “你果然来了。” 第4章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皮笑肉不笑,灯略微放下:“哦?皇后娘娘神机妙算啊。” 陈皇后冷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当然,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两眼一抬,仇恨喷薄而出,陈皇后往前一扑,抓住她的衣裳,大力一扯,厚实的狐裘只是敞开,帽子落下,烛光黯淡,楚云笺的面容朦胧美丽。 她没有动,甚至还有余力打个手势叫外头的秦慕宵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废话就不必说了,交易,做不做。” 陈皇后目眦欲裂,仔细看,她脸上不止在冷宫熬出来的皱纹,还有眼下乌青,眼上血丝。也是,冷宫,终日和疯子为伴,就算有二皇子打点衣食不缺,那也一样是折磨。 “交易?和你?能给我什么!不过是拿我出去送死!” “不错。” 她唇角微扬,居高临下地俯视,长长的睫毛挡不住眼里恶劣的笑。 “但好处很实际。” 拍开陈皇后的手,轻轻晃了晃手上的灯。 烛火跳了跳,蜡烛却稳如泰山。 这灯,是当初孩子没了,她心中郁结,秦慕宵为了令她开怀,搜罗来的奇珍之一,不惧水火,风吹不灭,翻倒不熄,亮起来朦胧雅致,如梦如幻,似里头装着世外桃源。 这种灯,据说是江明陈氏的祖传手艺,一盏便要花费三年之久,这样上头有雕花美饰的,更是要花上一倍的时间。 这做灯的手艺,更是要从小学起,绝不外传。 不过,皇后母家倒台那一年,也就是秦慕宵让人去求灯那年,江明陈氏家里突然生了个男娃娃,刚巧,皇后兄长的嫡孙也在差不多的日子“夭折”了。 “皇后娘娘,你说,这灯匠人,能翻天去吗?能……” 她的笑容明显,恶劣的狡猾着。 “能留住陈氏的血脉吗?” “贱人!” 她往旁一躲,灯轻轻提起,陈皇后目光一滞,双拳紧握,勉强压抑住了。 “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宫中所有人的底细。” “什么?” 陈皇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你大费周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皇后思索一番,放松了些许。 依照这般形势,若不妥协,她便再无出头之日了,不如先答应她。 也是,她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交易能让她得到什么。 “呵,杀子之仇都不顾了,甚至让你主动来找我——如此要事,只答应不动我陈家血脉,未免太少了。” 她想都不想就知道陈皇后的执念,轻轻摸了摸灯上装饰的镜花水月纹样:“你儿子已经开府,虽然失了圣心,但也是和平安定,门庭冷落但也无人暗害,还能为你打点,若是你非要让他死,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仇人嘛,自取灭亡甚是快意。” “你!” 她抬手打断,提灯照了照她憔悴的脸:“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扯什么慈母心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皇后在宫中二十余年,这些老人她再了解不过了。 如今的四妃有她一个,正是孩子没了皇帝给的补偿,原本确实只有三人。淑妃有三皇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贤妃有五皇子和二公主,德妃有四皇子和大公主、五公主。 大公主的驸马是吏部尚书的次子,二公主的驸马是兵部侍郎的长子,如今德妃也正给五公主挑人选。朝中两位皇子也是炽手可热,相比之下,三皇子一直默默无闻,如今二皇子已经退出夺嫡之战,想来淑妃也是要争一争了。 可是这一切和她关系不大。她没有孩子,德妃贤妃看她受宠又伤了身子,也都纷纷和善起来。只有淑妃,除非是有什么让淑妃一定要对付她的理由…… 她思索一番,脑海里闪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许贵妃可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吗?” “她……” 陈皇后恍惚了一下,似乎是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直到将她从记忆里捞出来,猛地笑了:“这事,你问别人,怕是一无所获。” 说到她,似乎想起了自己正位中宫的时候,脸上满是自豪。 “她,一个罪臣之女,流落青楼,确实没有别的亲人……可还有个姘头。” 陈皇后往旁一歪,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恶劣:“那个姘头……也不能这么说,要是许家不获罪,有婚约在,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和你,很是相似呢。” 楚云笺定定地看着她,不怒反笑:“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讥讽我吗?” 陈皇后的笑瞬间收了。 她的软肋太明显,更是绝对的被动,为一时得意惹怒她实在太蠢! 她立刻说出了正事,企图转移她的视线。 “那个人,就是现在的中书令,岑正疴。” 她眉头一皱,转身离去。 陈皇后心中惊骇,想扑上去抓住她:“楚云笺!” “放心,你还有用。” 扔下这句话,离开这个冬日里也散发着霉味的屋子。 中书令,文臣之首,就连当初的皇后都是卯足了劲才求了岑家的嫡次女为儿媳,也是因此,曾经的二皇子如日中天。 (请) n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今,若真是岑中书令想对付她…… “犹豫了,阿云是信不过我?” “他们是文臣,你是武将,如何相提并论?” 秦慕宵握住她微冷的手,为她取暖似的捏了捏:“我去宰了他不就是了。” “胡闹。” 一路回了重华宫,秦慕宵轻车熟路地拿过新芽呈上来的茶灌了一杯:“我说笑的,真杀了朝廷就大乱了……他有个儿子,如今在礼部,和你二哥是同僚。” “……怎么。” 他笑的阴森,话语冷然:“岑正疴就这么一根独苗,用他要挟,不怕吐不出东西来。” 楚云笺挣扎了一瞬。 她知道秦慕宵的性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下手更是又黑又狠。还不确定是他们,会不会太狠了些?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慕宵不以为意:“不知道。” 也是,这家伙眼睛里有过谁?能去了解二哥还是因为她曾经让他帮忙罢了。 她看他一眼,秦慕宵歪了歪头,唇角上扬,雌雄莫辨的脸猛然凑近,她呼吸一滞,刚要躲开,手腕一紧,手被拉着按在他胸口。 他低笑一声,似是调侃又想调戏:“这么看我,可是迷上我了?” 她咬了咬牙:“松手。” “不……既然这样喜欢我,要不今晚……” “啪!” 脑子快,手更快,回过神的时候,秦慕宵的脸已经被她打到一边去。 烛光跃动,他脸上的红印若隐若现,抬起手一摸,火辣辣的发麻,拉着她的力气也松了。 她手微微颤了颤,放了下来,抽回被他拉住的手,眼睫低垂,身子也偏了偏。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她不看他,他也没言语。 不知何时,雪花飘落下来,没多少时辰,清扫出来的宫道便覆了一层薄绒。 “沙……沙……” 值夜的宫人慢慢扫去浮雪,只是眨眼,天上也归于晴朗。 秦慕宵的视线追随着他,叹息似的笑了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拥进怀里。 “真是……每次都打我,打了又后悔。” 许是理亏,她没吐出什么冷言冷语,抿了抿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干巴巴的狡辩:“我没有。” “好,没有——” 他声音里笑意更明显,手在她背后哄孩子似的拍拍。 …… 哎。 她心里不住地叹息。 这么看,他似乎是个极好的人。 可他不是。 两年前,她满身狼狈,拖着被磋磨的满身病痛,守着重伤的新芽,泪如雨下。 她双手满是密密麻麻的伤痕,美貌也成了太监奚落的笑料,不知是谁扔了一个铜板给她,她扑过去抢了过来。 太监们哄堂大笑。 去太医院,不管给多少银子,不管如何哀求,最终也只有一个太医于心不忍。 “美人,许贵妃吩咐,我们不能不从啊。” 新芽快死了,新桃也去求人。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香兰殿,枯枝败叶,秋风一吹,单薄的衣裳撕裂伤口,跌坐在地,浑身剧痛,面上一片冰凉。 她没用,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重要的人。 那双金线龙纹靴出现在眼前,抬头,他正好蹲下。 “还记得我吗?” “你是……睿王……”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低下来,唇边笑意浓浓:“春桃一枝,本王甚爱——跟着我罢,我帮你。” 孽缘。 剪不断,理还乱。 一开始是情势所迫,后来是如虎添翼……他好用极了,甚至可以说是予取予求。 可为什么。 只是耽于女色?不可能。 难不成是想用她图帝位? 可是两年多了他一点也不急,反而干一些没有用的事。 重华宫中无数奢华的东西混在皇上的赏赐之中,那镜花灯,金琉璃排簪,九珠钗……时不时就有那讨人欢心的物件过来。 难道是……一时半刻急不得的事? 除非是利用她收拢齐久臻,他如今方才要回来,以前确实不急。 齐伯父和甘姨去了以后,只说什么战事失利,可是武将们也嗅到了危险,一时人人自危,称病的,告老的……如今朝中忠臣皆是文臣,能和他秦慕宵相比的唯有齐久臻,只要收服了他,秦慕宵起兵造反胜算极大。 “想什么呢?” 她抬头看一眼,摇摇头:“没有,岑家的事……” “我知道你关心什么,新桃的事我会尽力而为,不过……” “什么。” “我的衣裳给你二哥了,你要如何补偿我?” 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无情拒绝道:“前两天刚被告发,不许胡闹。” “好——” 他笑了笑,抬手转过她的脸,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面庞,眼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再张口,声音里透出几许郑重。 “我有件事求你。” 第5章陪我去见我母亲吧 陪我去见我母亲吧 “哦?” 她内心警铃大作。 求? 这个字,竟然也有一天能从秦慕宵口中说出。 终究是要审判了吗,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 “二月十八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想你陪我,为她上一炷香。” 她顿住了。 一时沉默。 什么?母亲?上香?怎么…… “你出宫难了些,但我会准备好……如何?” 母亲? 和他也算是相识多年,对他的性情她了解七八分,却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 他是先帝的皇子,从民间带回来的,先帝子嗣众多,他不受宠,也不出挑,直到新帝登基,生存不易,才上了战场。 她知道的,也是天下人知道的。 一处两年多,这还是陪我去见我母亲吧 重华宫的门开了条缝,外头的场景入目,她拢拢头上的兜帽,给了新芽一个眼色。 新芽清了清嗓子,扶着她走出去。 梁昭容站起来行礼,又看了一眼七皇子:“是妾身的不是,扰了贵妃娘娘的清净。” “不知七皇子怎么了,一大早惹昭容不悦?” 梁昭容又看了他一眼,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七皇子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晃晃悠悠,听见她说话,似乎燃起了希望:“贵妃娘娘……求您救救儿臣……” 楚云笺看他一眼,没有过多理会,却还是张口劝解:“梁昭容,七皇子再怎样也是皇上的血脉,天寒地冻,还是各自回去吧。” 梁昭容翻了个白眼:“娘娘,不是妾身小气,七皇子也太不懂事,妾身这雪莲可是兄长去雪山采的,千金一朵,还没等皇上见着呢,七皇子横冲直撞,就这么给踩烂了!” 她故作惋惜,上前拉住她的手:“梁昭容的心意,皇上定然会明白的……只是雪莲已经没了,要是再因为这个惹皇上不快,岂不是损失更重?” “娘娘说的是,”梁昭容脾气火爆,这么一说,这会子总算冷静下来了,“妾身糊涂了……一大早就打扰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昭容放心,皇上那边,我会去解释。” 她想明白了这关窍,点点头:“娘娘宅心仁厚,等得闲了,妾身一定来拜望娘娘,还请您别嫌我烦才是。” “怎么会?昭容随时来就是了。” 她一走,楚云笺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冻僵了的七皇子。 “来人,送七皇子回去。” 七皇子猛地抬起头来,对视一瞬,他眼里的惊讶,疑惑与不甘难以抑制地迸发,似有所感,又迅速低下头:“多谢贵妃娘娘。” 正午。 “今日梁昭容又闹事了?” 楚云笺叹息一声:“陛下,此事……梁昭容确实冲动,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皇上喝着梅花羹,点点头:“嗯,朕听说了,那雪莲确实珍贵,可惜了。” 楚云笺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温声劝解:“七皇子也还小,也没有外祖家支持,赔是赔不起了,妾身想着,都是宫中之人,也不可闹得太僵了,虽然说是无心之失,但到底损了给陛下的宝物,罚也罚了,去给昭容道个歉,也就罢了,只是委屈了皇上。” “嗯,说来,仪儿一个人也是困难……” 皇帝一双眼睛觑着她,话语里不知道几分真心,几分试探。 楚云笺盛了一碗汤,没有顺杆子爬:“七皇子也是皇上的血脉,有您这个父皇在,怎么是一个人呢?” 片刻,皇帝点点头。 “也罢……还有件事。” “陛下请讲。” “今晨,你二哥向朕请旨,说是你外祖父快不行了,临死之际想看看你,到底他是朕的老师,便允了。” “陛下……” 楚云笺心中五味杂陈,提裙子跪下磕头:“妾身多谢陛下大恩!” “起来吧,也算是替朕聊表敬意,陪他走这最后一程吧。” 皇帝一走,她便立刻让新芽打点行装。 外祖父告老还乡多年,母亲走后,和楚家来往也不多,没想到在得到消息,竟然是这种情形。 二哥在楚家不上不下,这种事原该让父亲来,但二哥竟是连礼法都不顾了…… 外祖父,只怕真的要不行了。 皇帝能同意她远去平陵,也是尊师重道的礼节束缚,他最爱面子,此行必然浩浩荡荡…… 十几天……肯定回不来。 秦慕宵那边怎么开交? 第6章和白月光的不期而遇 和白月光的不期而遇 外祖父的事绝对紧要,可也不能直接推了他…… 想了想,还是把这抉择推给秦慕宵自己才是。 “新芽,让昆山带信。” “欸。” 难得的,秦慕宵当晚没过来,而是让昆山带了回信,打开,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已经知道了,老头子还让我一路护送你,我打算让岑家的一道。” “今日不得空了,有家梅花酥酪好吃,高处有琉璃世界之感,万事不必太过挂心,予你个小物件把玩,排解忧闷。” 昆山呈上来两个盒子,打开来,梅花伴着乳酪的香气散开,竟还是温热的,入口酥软,梅香入骨。 另一个,里头放着一个琉璃摆件,几朵梅花样式,样子栩栩如生,更有白色的颗粒如雪覆盖。 “哇,姑娘,这个好好看!要不摆在床头吧!”新芽伸手摸了摸,“姑娘,你说,天底下打哪来的这么多精致的物件?” 她笑了笑:“你不如问,他打哪来这么多钱。” “是哦……” “先收起来吧,咱们要出宫,别落下什么把柄。” “好。” 行程虽然仓促,但准备却算得上万全。 侍卫开道,队伍中两辆车,一辆是她的,另一辆,岑锦身在其中。马车前不远,秦慕宵骑着马,目光四下一扫,余光投向远处,微微一顿。 马车晃晃悠悠,很久没出过宫的新芽一片兴奋,挑开帘子:“姑娘,出京城了!” “嗯。” 她淡淡回了一声,手上翻着秦慕宵捎来的信。 二哥把这些日子的事告诉她,才知外祖父的信来了其实有些日子了,只是家里并不在意。想想也是,虽然母亲是原配正妻,但母亲所出只有她一个。 二哥是庶出,要不是如今仕途不错,在家里原是一句话也说不上的。他姨娘去的早,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是母亲把他接过来,养在膝下。 为了母亲当年对他的照顾,几年恩情,二哥也拼尽全力,先斩后奏,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 平陵山高路远,只希望外祖父多坚持些日子。 突然间,队伍停了下来。 前头秦慕宵也问了一声:“怎么回事?” 有人骑马来报:“王爷,前头是成王爷返京,一时堵住了。” 新芽立刻放下窗帘子,担忧地看向她。 楚云笺一时失神,手上不由自主加了几分力气,信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褶皱。她如梦方醒,赶紧把信纸展平。闭上眼平复心绪。 秦慕宵沉默一瞬:“叫他让路!” “是。” 队伍继续前行,不远处,一行人一样骑在高头大马上,个个戎装。 这些人中,一人格外显眼,他的马上有不少装饰,一看就是主将,穿盔带甲,脸上却只是严肃,不见煞气。整个人看上去不似杀神,只是正气满腔。 他们的队伍没有行进,而是分列两边,擦肩而过那一瞬,齐久臻的目光落在马车上,追随片刻。 马车颠簸,窗帘随风摇动,缝隙中透出熟悉的侧影。 齐久臻的马上前两步,又生生止住。 (请) n 和白月光的不期而遇 “阿笺……” 帘子被一只手慌忙按住,楚云笺没有动,却似乎听见了风中的呢喃。 “笺儿,这是齐家哥哥,以后就可以找他玩了。” “齐家哥哥好。” “不用叫齐哥哥……叫我名字就好了!我爹娘叫我臻儿!” “臻儿哥哥?” “嗯……怪怪的……要不,叫我阿臻哥哥?” 她一下子睁开眼,看向窗帘的方向。 那块布,能隔绝炽烈的光,是囚笼的罩子,连外头人影也不见。 她猛然伸出手去,触及那块布,握得死紧。 “姑娘……” 新芽搭上她的手背,不由得红了眼眶。 楚云笺抬起头,可是泪水不肯逆流,依旧划破了仅剩的忍耐力。 “新芽……” 新芽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姑娘……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埋在新芽肩头,泪水无声肆虐。 抓着窗帘的手慢慢松开,抱住新芽。 队伍交集一瞬,渐行渐远。 风声簌簌,吹来几片雪花,片刻后,楚云笺拭去泪水,深呼吸几次,按了按微红的眼眶。 “姑娘……” “没事……他回来了,二哥那边也能有人照顾。” 只是这次出京太过突然,新桃那边要搁置了,除非——让他帮忙。 现在岑锦就在队伍中,她回去之前新桃一定无碍,但,不能放任新桃于险境。 提笔,落墨。 那一竖落下又提起。 让她说什么好呢? 说我求你一件事,说我虽然冷漠但求你勿怪…… “想找姓齐的帮忙?” 她吓了一跳,放下笔,回头看着不请自来的家伙。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他走上前来,错身抽走那张纸,犹豫太久,墨迹已干,涂抹也不动了,“对他倒是小心翼翼,对我非打即骂……” “你想帮我更好,能趁我不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救新桃出来吗?” 他“啪”一声把纸拍在桌上,抱着手臂别过脸去:“哼,我这么远,鞭长莫及,怎么比得上他呢?” 这混账,又闹别扭。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他猛地弯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她眼眸中的他皱着眉头,满脸不快,可她,只是微微皱了眉,面色如常。 这像是他一个人的苦情戏。 他的愤怒像是被冷水兜头浇灭,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无情的女人。” 她不闪不避,微笑起来。 “你现在又想要情吗?不是说,只要得到人,我心里有没有你都不要紧……” 他直起身子:“你的意思是,是我贪心了?” “随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 “你只会这般搪塞我,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第7章醋精又被打 醋精又被打 她看着那张纸,提笔,依旧没能写下去。 “喜欢的结果,你也不是没看到。” 他笑一声,再一次抽走那张纸,“刺啦”几声,将它撕成碎片! “偏偏——我这人放浪形骸,最喜欢强人所难。” “你……” 他整个人再度凑近,手肘倚在桌上,空间逼仄,她往后仰,却被一股力道拉着凑近他。 “我帮你去找他……把那平安符给我,可好?” “你!” 她瞪着他,握笔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眼里是克制不住的愤怒和凶狠。 云霞寺的平安符,这是这三年的日日夜夜,她的安慰,她的期盼。 “你别太过分!” 他笑的灿烂,雌雄莫辨的脸更加柔和,好像看不见她的愤怒一样,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戏谑道:“嗯,确实过分,毕竟是你给他求来的,一对呢,算是——定情信物?不过新桃现在也不会有事,让她再忍些天就是了。” “你个……” 她声音陡然拔高,还不等骂完,话语就被堵住了。 轻轻碾了两下她的唇,收回手,放到唇边一吻,张口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我是个混账……我知道,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他笑的更加灿烂,手一转,拔下她发上一支银簪,摩挲把玩:“云儿……为了新桃,姓齐的也不算什么,对否?” 她脸颊旁的皮肤紧了紧,小小的磨牙声还是传了出来,张口冷笑一声:“你好的很。” “多谢云儿夸奖。” 楚云笺愤愤地瞪着他,手打开荷包,拿出里头一个小包。 小包上绣着一只风筝,线牵在角落,虽然只是小小的图案,但是针脚细密,颜色丰富,一看便知她花了多少心思。用一个小荷包装着,放在大荷包里,小荷包的边缘有所磨损,是她时常拿出来回忆的结果。 秦慕宵的笑挂不住了。 感觉整个人被泡进了醋缸,酸的由外而内! 拿到手中上下抛了抛,见她下意识伸手想抢的动作,心里酸的直冒泡。 “还想要回去?” 楚云笺站起来,甩袖转身:“哼!我告诉你,要是回京城我没见到新桃好好的出现——滚!” “好,我滚——别生气了啊。” “滚出去!” 窗子一关,屋子里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跌坐下去,下意识摸了摸瘪下去的荷包。 ……没了。 没了。 也许确实不该执着了。 她早就不该执着了。 心里如是想着,再见了秦慕宵却是更没了好脸色。 护送的一行人也是没两天就发了,果真是睿王与当今圣上不睦。 虽说睿王生母的祭日就在这几天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往年也没大办,可是礼部官员却是知道的,这个节点,皇上偏要睿王来护送,摆明了是故意打压。 依照睿王的性子,暂时不能跟皇上撒气,必然要朝着贵妃出了这口恶气才是。 果不其然,贵妃说要休息,睿王说堂堂贵妃娇生惯养,贵妃回击说护送就要本分。 “娘娘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省的张老先生撑不住了。” “你敢诅咒!” “哎呀!这可担当不起——小王不过是为您着想。” 半真半假。 真的是楚云笺确实生气,假的是秦慕宵天天趁休息的时候来哄她,然后被打,被骂,被赶走。 直到某日睿王戴了个面具。 众人道:睿王古怪,想来是故作神秘。 连新芽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姑娘,轻点打吧,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啊。” (请) n 醋精又被打 “嗯,有理。” 反正他也不会还手,打哪都行。 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是行程不慢,白天楚云笺几乎不会要求休息,好在虽然入宫几年,但从小和齐久臻一起舞刀弄枪,会点三脚猫功夫,也还撑得住这车马劳顿。 平陵虽然不如京城繁华,胜在小城安定,行人于街上,常见笑语欢声。 忽然一行人浩浩荡荡,车马如龙,百姓窃窃私语地看着一行人直通张府。 大门一开,张府的男女老少跪地相迎。打眼一看,府里没挂白帆,楚云笺一口气稍微松了松。 她上前几步,把为首的舅舅舅母几人扶起来。 “大舅舅……外祖父还好吗?” 大舅舅微微一顿,没有直接回答:“父亲他……你去看看吧。” 她心头一紧。 甩下众人就往里走。 大舅舅吓了一跳,看见那几个贵人,止住了脚步:“夫人,快去!” 大舅母行了礼,领着几个舅母一路往后堂去。 男人们都留在前厅招呼睿王,岑锦和侍卫头领们。 睿王喝了盏茶,就一脸不耐地要走:“行了,人都到地方了——我出去走走。” “王爷,”岑锦站了起来,行礼道,“贵妃娘娘虽然到了,按礼我等应该探望张老大人才是。” 他不以为意,冷笑一声:“拜?本王护送到此任务已结,要是讲礼,本王乃是亲王之尊,还得叫他们出来拜见本王,本王仁慈,互相拜望就都免了!” 岑锦眉头一皱,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拱手道:“王爷请听下官一言,张大人如此,王爷就算不去拜见,也不应出去寻欢作乐才是,贵妃驾临,仪仗也不能扔在外头……礼部有规制,还请王爷不要为难下官。” 秦慕宵冷眼打量着他,半晌没言语。 岑锦只觉得他的视线犹如冰锥,自己的身子慢慢僵硬起来,过了一阵子,就听前头笑了一声。 “姓岑的,你以为你爹是中书令,就能管本王了吗?” “下官并无此意!” 秦慕宵声音开始阴森可怖,人慢慢逼近,整个人宛如从炼狱爬出来的罗刹。走到他身旁:“带着你的礼仪规制,滚。” 岑锦呼吸停滞片刻,头更低,遮住了头上的汗,硬着头皮道:“王爷!皇室尊严不可废,若是不按礼制,回头也无法和陛下交代,还请王爷……呃!” 不等他说完,秦慕宵猛然出手,一拳把他打了出去! 岑锦还不等反应过来,身体落地,一声闷哼,后知后觉的剧痛蔓延全身。 “王爷息怒啊!” “岑大人,快扶起来!叫大夫!” 几个舅舅分成两边,一边开始劝秦慕宵息怒,另一边劝岑锦别再惹他,忍一忍。 秦慕宵看着他们把岑锦扶下去,有些快意地哼了一声。 被云儿打了几天,这口气总算出去了一半……这姓岑的真是个小顽固,云儿外祖父要不行了,这会子搞什么仪仗礼节,再一折腾老爷子咽气了怎么办!还霸着这帮舅舅在这,回去陪老爷子最后一程才是正理。 岑锦,看着也不像个有脑子的,迂腐文人一个,要不把他抓了,断个胳膊腿的,弄得惨一点叫那中书令痛哭流涕一番,想想就有趣。云儿说不定还能消气! “行了,本王出去一趟,你们去伺候你们老爷子吧。” 扔下这么一句,秦慕宵头也不回地离开张府。 出去溜达了一阵子,买了些点心吃食,瞧着天色已晚,才起身从酒楼出来,正遇上了到处找他的昆山。 “王爷。” “怎么?” “成王那边来信了……说,岑家里里外外都找了,也没发现新桃姑娘。” 第8章去世 去世 秦慕宵眉头一皱。 去世 “念儿……” 楚云笺死死拉住她的手,泪水滴滴答答地打下:“没有,没有……你忘了,娘说不怨你,她过去买通阴差,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女儿。” “真的吗……” “真的!” “好……好……” 干枯的手渐渐失了力道,老爷子闭上双眼,倒了下去。 新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过来扶她,但泣不成声,几次也没说出话来。 楚云笺把脸轻轻靠在他身边,泪水肆虐,打湿了下面的被子。 “睡吧……你会见到她的,你们等着我,来生,咱们再做一家人。” 出门去,寒风不及京城,松柏青翠,四下苍凉。 她又没了一个爱她的亲人。 老爷子去世,张府上下缟素,灵堂响哀彻戚之声。 秦慕宵赶回来便见如此场景,上香祭拜,旁人看不见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身上,顾不得做戏,道了一句“节哀”。 她没什么反应,看着牌位。 “新芽。” “是。” “到时候……给娘设一个灵位,跟外祖父一起。” “嗯。” 深夜已至,她依旧不肯走,几个舅舅舅母轮番劝解也劝不住,还是大舅母瞄到了她怀中的信封,道似乎记得老爷子说那里头有不少信,楚云笺才抽离出来。 好歹回了房间,知道她心情不好,秦慕宵也没再惹她,静静坐在那递来一盏茶。 “不喝。”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吃些点心?岳记酒楼买的,离张府近,想来你娘小时候也常吃。” 纸包打开,里头点心呈花形,白色花瓣,中央红色。 “是啊姑娘……听姐姐说,以前回老家,夫人最喜欢岳记酒楼的梅花糕了,要不尝尝吧!” 她看着糕点,微微颔首。 勉强吃了一块进去,她才终于看向秦慕宵:“你今天上哪去了?” “收拾了一下那帮人,省的他们过来打扰……消息已经给了姓齐的,平安符,还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拉住她的手放上去。 “你没……” 他撇撇嘴:“当然了,我至于吗?要让姓齐的信我,必然要一个他看了就知道是你的东西。” 表情不屑,但是眼神温和得很,说完,捋了捋她的鬓发:“好了……老爷子惦记你那么久,不如看看信,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话没说呢。” “嗯。” 她低下头,那鼓鼓囊囊的信封一打开,厚厚的一沓信就冒了出来。上头还有编号,言年月日,自打半年前开始,老爷子说觉得自己身子不大好了,可能没几年了,发病突然,奔波不得,只是惦念她,若她有空,便回来一趟。 又一封,却是犹豫,也没到那个地步,不想她知道如今的情况,又问,齐久臻在战场久不归,究竟何时能成婚呢?嫁衣备好了没有?他想看她出嫁。又谈及母亲当年出嫁,虽不是十里红妆,也是浩浩荡荡。 “你和念儿一样,都是我的好孩子,念儿嫁的不好,受了委屈,齐家的小子要是不好,就告诉你舅舅们,让他们过去打他!” 又下一个,却是龙飞凤舞,和先前的工整大不相同。 只说什么时候入了宫,怎么不叫他知道,大骂自己教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又骂齐久臻为什么不早早和她完婚。仔细看,信纸上点点斑驳的深色,似乎是血迹。 再后来,他糊涂了,总是说起母亲小时候的事,写着写着,又叹息道,是笺儿啊,不是念儿。 她把信收起来。 不过看了几封,便觉得心如刀绞,再看,泪眼朦胧,字也不识了。 “是我不好……要是我……” 秦慕宵拿起那些信,抽出她刚刚看过的一张,念了两句。 “云儿,老爷子怎么突然知道你入宫的事了?不是都瞒得好好的吗?” 第9章斩草要除根 斩草要除根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半年前,老爷子还在信中说,她什么时候和齐久臻完婚,她入宫两年多,平陵这边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一下子就知道了? 她劈手夺过那些信,一张纸一张翻看。 自打老爷子得知她入宫,之后的字就不再齐整,经常糊涂。 外祖父是当年先帝时候的探花郎,一手字连先帝都赞不绝口,老了更具风骨,偏偏那时候便开始凌乱不堪…… 她把信递给新芽,自己披上貂裘冲了出去。 “大舅母!” 她直冲灵堂,一把拉住正烧纸的大舅母,把他扶到一边:“大舅母,借一步说话。” 大舅母擦擦眼泪,和她来到一间偏房:“笺儿……你也不必难过,好歹爹见着你了,没什么遗憾了。” “大舅母,不为这个,我问你,外祖父怎么会知道我入宫了?” 大舅母动作一顿,帕子慢慢放下。 “这……” “大舅母不必有所顾虑,我不会给张家带来麻烦的。” 大舅母叹息一声,朝她招招手:“这件事……是北边熊家说的,他家里在京城有门亲戚,过府说溜了嘴,爹再怎么告老还乡,在京城也有门生,写信一问就……哎。” “熊家,京城里没听说有姓熊的高官人家……和谁有亲戚?” “熊家当家夫人熊许氏,虽然不知道和谁有亲,但京中风向了如指掌……只是背后的人……” “不必了……我知道是谁。” 她转过身去,脸上瞬间阴狠下来。 大舅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苦口婆心道:“笺儿,你别冲动!就算你如今……可也不能任性啊!万一祸及自身,你让爹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呢?” “大舅母……谢谢您的好意,不必担心我,不知道娘出嫁前的屋子还在不在?” “她在老家日子不多,不过东西还有些,都叫爹收拾到他那去了……等我叫人收拾收拾,给你送去,想必爹也是乐意的。” 她点点头:“多谢大舅母……如今外祖父去了,大哥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起这个,大舅母泪如雨下:“节儿上了折子,但总不获批……又不能擅离职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折子都是要送到中书省的,老不死的既然能让她这个后妃来见老爷子,就不可能不让大表哥奔丧。 更何况,外祖家人丁不旺,二舅舅早年伤了身子,和二舅母抱了二表哥养着,三舅舅家虽然有表姐和三表哥,但是表姐从小被拐子拐走,找回来已经神志不清,三表哥经商,要不然家里也吃不起这么多珍贵的药。只有大表哥,如今在江州为官,算是张家的希望了。让人知道,老不死的面子就丢的干干净净了。 好的很。 为了许贵妃,岑家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若她是许贵妃,定然感动于有人无条件为自己做恶事。 当年她初入宫,许贵妃让人给她下药,想毁了她的脸。七皇子以她冲撞为名,让她跪在宫门两个时辰,拿石头打她,朝她吐口水。 无冤无仇,只因入宫,那些没了尊严的折辱都是小事,但要不是秦慕宵,新芽就死在了许贵妃的那一顿板子下。二哥也会因刺杀而死。 人不狠心,便只能一辈子受磋磨。 到头来,还是秦慕宵说的对。 (请) n 斩草要除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姓岑的,咱们走着瞧! 是夜,张府却没有沉寂,老爷子去世,上下悲伤一片,门房来报,说大公子的信来了。问老爷子如何,虽然他不得回来,但是大嫂子和小外甥之前的疫病已经痊愈,一路快马加鞭,不日将回府,只盼能赶上。 楚云笺看了灵堂一眼,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装束。 “秦慕宵,走。” 熊府。 有一座院子依旧亮着灯,仔细听,女人吃酒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老爷子死了?啧……真是好命,还真撑到了那小贱蹄子回来。” “夫人,听说那人伤心欲绝呢!” “伤心死才好!要不是她,我现在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差!姐姐还在的时候,谁敢看轻我!” 那女人醉醺醺的,仔细一看,脸带着岁月的痕迹,眉眼间和许贵妃确实有些像,但看起来并不年轻,也是,一家获罪,必然受了不少苦。 “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看轻你了。” 陌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熊许氏吓了一大跳,手一松,酒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左右看看,屋子里只有同样吓了一大跳的侍女,颤抖着手指向她,脚上一步步后退。 “你!你怎么进来的!” 楚云笺抬起头,兜帽下的脸上带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一辈子,到今天就结束了。” “你敢!来人……啊!” 声音猛一个打颤,锐利的剑锋正抵在她咽喉。 秦慕宵一身黑衣,带着兜帽面具,上下遮的严实,但抬眼,目光中的狠绝不加掩饰。 “你……饶命啊!不是我要这么干的!是,是姓岑的!是他!他说只要我听他的,以后就有花不完的钱!还,还能除掉我相公身边的莺莺燕燕!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她摆摆手,秦慕宵让开半步。 “你和姓岑的怎么联系?” “是,是……” “不说,死。” 她又一摆手,秦慕宵一剑刺出,熊许氏颈上的皮肉瞬间破了个口子,鲜血流淌。 “扑通!” “我我我,我说,我说……就是她,她是岑家派来的人,每次都是她写信,用信鸽传书!” 旁边的侍女叫了一声,双腿一弯,立刻跪下了:“饶命啊,我只是写信接信,别的一概不知啊!” “好,你写一封信发出去,告诉那边,计划顺利进行,若敢耍花招……立刻你下地狱!” “是……是……” 侍女哆嗦着,找出信纸,秦慕宵在旁边看着,检查无误,看她放进小竹筒里,系在鸽子脚上。 鸽子咕咕两声,振翅飞往京城的方向。 “很好。” 她微微笑着,转过身,俯视着她们,红唇微动:“杀。” “不要啊!” “我们已经照做了,为什么……呃!” 手起剑落,剑花一甩,回鞘。 “这次是想明白了?” “嗯,你说得对,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若走了,遭殃的就是舅舅舅母他们,岑家不择手段,不如就抢占先机。” 秦慕宵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凑了上去:“比如?” 第10章那混账不会摔死了吧? 那混账不会摔死了吧? “我们回京。” 秦慕宵愣了一下,目光一闪,瞄向另一边,伸手搂住她,轻功几个跳跃离开熊府。 “这就回京?老爷子的葬礼……” 她张了张口,挣扎一瞬,却还是不免低落下来:“……外祖父会原谅我的,对了,新桃那边怎么样了?” 他停顿一瞬,还是隐瞒下来:“暂时还没有消息。” “……” “反正姓齐的肯定尽心尽力,你也不必太担心,再不济,咱们各自交换人质就是了。” “也罢。” 天高皇帝远便有这样的好处,出了皇城,对有些人来说,圣令就是废纸。 岑锦被秦慕宵打伤,这一休养,其他人噤若寒蝉。队伍里有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主,万一死在这,谁能主持公道?没有人! 偶尔有两个愤愤不平,刚想张嘴,回头却发现,队伍里不少生面孔。 哪来的?曾经跟着秦慕宵打仗的。 嘴也闭上了,眼也合上了,耳朵也关上了。 贵妃娘娘你自求多福吧。 怀揣着此等想法,众人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岑锦被打了那混账不会摔死了吧? 不就是个老不死的,等她解决了他,解决了他们。 从此不再受制于人,从此,为新生。 晨起,身边已经没了那抹温热,她下意识叫了一声新芽,又想起新芽在张府待着。 只要新芽在,加上张府众人掩饰,还有秦慕宵的震慑,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离开。 她叹息一声,整理好衣着,正要去打水,门却一下子开了。 “呦,起来了?” 秦慕宵一扬眉毛,进去把水盆放下,拨开花瓣,拿起里头的丝帕拧干:“没有铜盆银盆,布巾太糙了,不过花倒有,那棵小芽不在,来,我伺候你洗漱如何?” “我自己来。” “哎,我这一片用心呐,居然不领情。” 她没接话,接过帕子净面净手,目光看见外面天色微白,时辰尚早。 “走吧,趁人少。” “好。” 守卫打着哈欠,来往人不多,只是他们骑着马才多看两眼,这世间总不缺有钱人,看两眼也就罢了。 久未骑马,楚云笺有些疲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是风冷,一拧眉,还是继续赶路。 “吁——” “你干什么?” 秦慕宵笑的欠揍:“哎呀——我有点饿,那边有山,去打点吃的。” “少来!你不是拿干粮了吗!” “干粮哪有野味好吃?等着!” 他两腿一夹马腹,跑向那个小山丘,提剑下马。 楚云笺等了好半天,疲累全消,左等也不见人,又等还是只有马。 这臭混账,干什么去了! 马无聊地开始啃草根子,四下无人,她弯下身子,手臂支撑,目光投向山丘。 真是的……这家伙知不知道轻重缓急!吃吃吃!啃几口干粮得了! 她撑着也累,下了马,靠在马身上。 这混蛋!不会是死了吧! 山丘顶上……怕是有没化的雪,要是滑倒了,正好摔在石头上,正好摔到了要害,正好死了…… 不会不会,说不定是这会摔晕了,然后她不知道,一直等,然后他就冻死了。 不能把,他会武,哪这么容易摔倒……但是万一猜中了山里的捕兽夹呢?那就有可能了,摔倒,正巧死了。 …… 哈哈,真好笑! 她甩掉这些荒谬的想法,把马栓好。 上去找找他吧,要是没了他,怕是大业真的就不成了。 提起斗篷往上走,躲开怪石枯枝,不远处,一个人影突然加速冲了过来。 她心下一紧,握紧了防身的匕首。 “云儿,你怎么过来了?” 松了口气,看向他。 衣着完好,也不像摔到要害的样子……手上拎了一只野兔,兔子还在扑腾。 她咬牙切齿,伸手给他一杵子:“抓这小东西,竟然这么费时间费心力?你是等它刚生出来长大到这样不成?” 秦慕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难得没吊儿郎当的:“小心别摔了……这山里,有个东西。” 见他如此严肃,楚云笺也放弃了其他的想法,追问道:“什么?” “坟。”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生于天地,葬于天地罢了。 更何况此山丘多松,有诗词云:明月夜,短松冈。 南方坟地常有松,这里作为埋骨之地也是正常。 “那人的坟,不一般。” 她将信将疑,跟着他一路上山。 入目的是一个普通的坟圈,碑上字不太深,看得出不是专业匠人雕刻的,上书—— 亡夫楚连英之墓 庚辰十月初三张氏之念立 “怎么可能——是我爹?!” 第11章“诱”敌深入 “诱”敌深入 庚辰十月初三,张氏之念…… 那时候她才刚出生不到半年。 张之念……就算楚连英是凑巧同名同姓,可是他的妻子也叫张之念?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摩上头的字迹,手指轻轻划过刻痕,一横一竖,来来回回,深色的痕迹断断续续填入沟壑,似乎能感到当时刻字的人的满心悲伤。 “字迹……和我娘很像。” 娘去了的时候,她才七岁。 记忆中,娘总是一片温和,总不肯出院子,春天看花,夏天看雨,秋收落叶,冬折红梅。 父亲总是冷言冷语,一个又一个往院子里抬人,甚至几个姨娘还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下毒陷害,败坏娘的名声,父亲借题发挥,动辄打骂。 她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在意,只有在他动手的时候会反击,但对其他人没有任何仇恨,对二哥也是悉心教导。 外祖父总说父亲委屈了她,她也是笑着宽慰,端茶递水,说着“连英很好的。” 只是说着,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再多说,就哽咽了。 外祖父恨铁不成钢,看她难过,又自责起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念儿,你跟他合离!领着小笺儿回家!爹养你们一辈子!” “爹……没事的。” “我跟连英……还有小笺,我不后悔,也不怪你,要怪……只怪天意。” 天意,难道说,那个男人根本不是爹! 那就是……他不是真正的楚连英! “秦慕宵,这个墓穴,你觉得有多久了?” 他碾了碾土,扫视一圈:“少说十几年了。” 楚云笺点点头:“但是很干净,没有杂草……感觉,像是有人看护。” “应该不会太远,去找找吗?” “……现在顾不上他,之后派人留意吧。” 她站起来,默默凝视。 幼时记忆一点一滴浮现。 谈到连英的时候,娘总是幸福又哀伤,可是当父亲出现在面前,娘又一片淡漠,小时候不懂,直至在这之前,她总以为父亲只是变了心,却没想,他们很可能是两个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要杀了他……早晚,我要杀了他。” 他占了爹的身份,娘为什么隐忍,不必多言,无外乎是为她罢了。 “简单,我……” “我要亲自来。” 秦慕宵欲言又止,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回头我派人看着,一有守墓人的消息便告诉你。” “嗯……走吧。” 她一步三回头,渐渐远去。 如果……你真的是爹,一定和娘早就见面了,地底下,外祖父多少误会也解开了。 保佑我吧。 一路略有坎坷,但还算是顺畅,两个人骑马比队伍行进要快得多,眼见出了城就是京都了,她勒马停下。 “喂。” “怎么?” “快到京城了……你就打算这样进去?” 秦慕宵上下打量自己,一身玄衣,上绣金乌纹样,虽然是冬衣,却并不臃肿,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看脸,顾盼生姿,雌雄莫辨,又美又邪。 “这不好看?” 她笑一声,调侃道:“你是等着一进去守卫对你跪拜,迎接睿王爷,然后问你为什么回来了,我是谁吗?” 秦慕宵一向是不知道什么叫低调收敛的,出征得胜,几年来,守卫,皇城上下,勋爵权贵,平头百姓也不少认识他的,大摇大摆地进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许是逃离牢笼开怀了些许,自打入宫以来,他还是“诱”敌深入 “是我疏忽了,不知道小娘子有什么高见?” 她笑眯眯的看了过来:“我倒有一计。” 秦慕宵心里咯噔一声。 没计较小娘子这个称呼,还笑容满面——她要坑他。 他后仰了一些:“你想如何?” 她笑的更灿烂:“你可听我的话?” “我……” “跟我来。” 正午时分,城门人来人往。 守卫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突然定格在两位姑娘身上。 一个戴着兜帽,衣着厚实,另一个,身形高挑,腰细,曲线优美,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再看看,不知为什么,她一脸不情愿,眉眼微挑,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觉得她眉目含情,鼻梁高挺,红唇轻抿,好个魅惑众生的样貌。 “欸?老李,我怎么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啊?” “是吗?你啊,看见个漂亮的就说眼熟!” “去去去,我是那种人吗!你仔细看!就是熟!”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楚云笺看他一眼,忍住笑意:“喂!高兴一点!” 他木着脸:“……是。” 找了间客栈住下,事宜安排下去,只能回信。 门一关,身后炽热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低下头,微微一侧“呼——” 她偏了偏头,曲肘就是一杵子。 他一缩,双臂收紧,贴贴她的脸:“嘶……然后呢?让我弄成这样,只为调戏我?” “谁调戏你了?”她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索性靠着,“当然是有事要你做。” “什么事?” “我写了两篇策论,你找人发出去,越广为流传越好。” 他瞬间花容失色,松了手,后退半步:“你!你不会是……想让我色诱吧?” 她清了清嗓子:“也没有……毕竟我的文章不知道在当时是什么水平,那就要从人多的地方入手了,什么青楼妓馆,酒肆茶坊……越热闹越好。” “那不还是色诱吗!” 她继续扯:“这怎么叫色诱?这叫诱敌深入!” 他脸皮子一抽:“还不是色诱!” “……” 他满身抗拒,伸手扯开腰带,外袍一脱,露出里头的暗纹玄衣。 她转身来,看他念念叨叨地开始脱,眉头一皱,牙一咬,心一横,过去拉住他的手腕:“秦慕宵,帮我!” “嗯?” 他动作一停,低头看着自己腕见那双雪白的手。 空荡荡的……得给她弄点首饰。 不过…… 他歪头靠过来,另一手抬起她的脸:“你叫我什么?” “……” 她皮笑肉不笑,深吸一口气,强忍揍他的冲动。 他得寸进尺,摇摇头,搭上她的手,作势要拿下去,准备继续脱裙子:“嗯……诚意不足啊!也罢也罢,本来还想着委屈一下也就是了……当然了,如果有人能喊我一声好哥哥的话……” “秦未白。” 他停住了。 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从怀里掏出胭脂点了些涂在唇上。 “好娘子,等我,这两篇策论……必然重现洛阳纸贵之景。” 说完,他浑身轻快,提裙子从窗口跳了出去。 …… 真是…… 她坐在窗边,冷风拂面。 对面桌旁闪出个人影来,她坐在那,话语轻柔,泡着那一盏清茶。 “娘,这泡茶有什么意思?我想跟阿臻哥哥练剑。” “想学剑?娘也会啊,怎么不和娘学?” 第12章我是你媳妇的男人 我是你媳妇的男人 “真的?!” 她递过来一杯茶,整个人和那茶汤一样清新淡雅:“当然了,想当初,我们四个人,还说要当大侠去……我和连英,齐殷和阿棠,就是臻儿的爹娘,在路川……天地之大,不是区区京城可以比拟的。” 她趴在桌上,没什么仪态,见茶过来了,才捧着喝一口,烫的连连咋舌。 “那……京城之外是什么样子啊?” “京城外,北有万里冰原,南有春山烟雨,东有浩瀚沧海,西有绵延大山,人间至景,天涯海角。” “这是什么意思呀……” 她笑着摸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去看看就明白了,还有平陵,娘的老家就在平陵,到时候,去见见外祖父。” “好!” 她趴在小案上,伸手想去够那碗茶,转瞬,却是烛光跳跃。 可惜,娘说的那几个故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说的那段四个人一路同行,少年人满身侠气的岁月,无人见证。 不,也许那个守墓人会见证。 “楚姑娘?” 她浑身一震,往下看去,一人正满脸惊讶,见了她的面容,更是惊愕地想要过来。 “楚姑娘,你怎么在这?” 她转过头,没有接他的话。 然而沐风没有放弃,一个跳跃到了窗口:“姑娘,公子他一直……” “沐风,你在做什么?” 沐风犹豫一瞬,跳了下去:“公子,是楚姑娘……” 齐久臻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她的手无意识紧握,不知过了多久,才将颤抖的手展开。 她现在有漂亮的长指甲,一用劲,手上就有印子,此刻伴随着汗水,抽出帕子擦了擦,指甲轻轻敲着桌面。 他……走了吧。 嗯……他是不可能像那个混账一样,做出随便闯入人家房间的事的,所以…… 她再一次靠向窗边,向下看去。 冷风萧瑟,抖落树上的积雪。 天地间多了一小片白屏风,雪影后,齐久臻的长发飘起。 他并没有忙朝堂之事,甚至做江湖剑客打扮,抹额压住一部分头发,另一部分垂下。 彼此目光接触,他恍惚间上前一步。 他黑了些,也精瘦了,面容五官比三年前更成熟了许多。 他已经是少年将军了,是继承他父母衣钵的英雄异姓王了。 “阿笺……你……还好吗?” 她退回去。 看不见他,可是她知道他在。 为什么……这个时候遇见他? 混蛋……你要我如何面对呢? 她搭上窗子,探出头来,张了张口。 欲向卿诉平生意,意难出口泪难收。 “我……” 他看她几次也没说出什么,换了个问题:“让我上去,和你说说话,好吗?” “……”她摇了摇头,“我……新桃,你找到了吗?” “有消息了……我此去,就是要救她的。” 她别开视线,注视着光秃秃的树:“那就好……麻烦你,找到她……你先收留她,给她找个大夫。” (请) n 我是你媳妇的男人 “我明白……” 再看他一眼,她很想笑一笑。 努力牵起嘴角,低头掩饰了一下泪光:“辛苦你……去吧。” “好……” 他慢慢后退,转过身,莫名抬手擦了擦脸,再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阿笺……等我救出新桃……来看看她吧。” “我……” “对不起,算我卑鄙一次……利用新桃,和我说说话吧。” 他慢慢远去,但她依旧没回过神来,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荷包上,取出那个小包,轻轻摩挲。 他回来了。 他没死。 也好,这样就好。 齐久臻一路向西,前往府衙。 据调查,岑府前些日子送了个小厮去官府,说是偷盗了重要物件。 要想关着一个人,最名正言顺的地方莫过于监牢。大理寺卿是个死板到刻板的家伙,想打通那边的门路,不如自己建一座监狱。 查了几家医馆,剩下的只有府衙监狱了。 那里虽然不好闯,但对于他而言还不算什么。沐风吸引注意力,他潜入监牢,一路查看。 最靠里,一个昏暗的牢房,席子上有一块凸起,不知道是不是人,一动不动。 他快步过去,拿出火折子照了照。那人一身脏污,看不出本来样貌,只见身形瘦削。 “新桃,是你吗?” 那人依旧没有动静。 其他人都不像是,这会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撬开锁,进去将那人抱起来,一路离开。 直至月色下,揭开那覆盖的黑布巾,饶是齐久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身上的伤纵横交错,新伤叠旧伤,只看手臂,黑血,烫伤,冻伤,此时此刻,她像是拼凑起来的人,一张脸也是面目全非,皮肉外翻——已经不可能复原了。唯一庆幸的是还有微弱的气息。 沐风面露不忍:“公子……这是新桃吗?” 齐久臻仔细看了看她的耳后的胎记,点了点头。 “快回府吧。” “回府?” 旁边小路冷不丁冒出一个男声,紧接着,裙摆一晃,一个高个女子走了出来。 他笑得满脸阴郁,看向他们,拔剑出鞘。 “把人交给我,绕你们不死。” 齐久臻一眯眼,打量对面的人——看起来是女子,五官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身形高大,肩宽腰细,虎口有茧子,走路似乎能把风割开,是高手。 喉结……男人。 他绞尽脑汁。 ……他似乎不认识有这种癖好的男人。 莫不是这三年,京城多了个厉害的变态不成? 不论如何,不能盲目得罪。 想了想,他把新芽交给沐风,朝着对面的怪人抱拳拱手:“不知阁下是……” 秦慕宵上前去,很是嘚瑟地扶了扶头上从楚云笺那顺来的银簪。 “我?是你媳妇的男人。” 第十三章京城如今变态频出 京城如今变态频出 “一派胡言!” 齐久臻剑眉紧皱,怒从心起,一把抽出刀来。 “阁下胡言乱语,休怪齐某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谁比谁强!” 说完,秦慕宵飞身上前,乒一声,刀剑相碰。 月色下,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兵器彼此摩擦的呲呲声,月色打在兵器上,映照出彼此的脸。 齐久臻愣了一瞬,一个闪身退开。 “你是秦慕宵?” “呦,认出你爷爷我了?” 他眉头一皱,横刀挡住他:“休要无礼,你阵前退避,逡巡离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尚未揭发,如今又闹这一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慕宵毫不领情地甩了个剑花,出手就刺! “或者,我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不要无理取闹……” “姓齐的老子忍你很久了!” 时间悄然流逝,秦慕宵步步紧逼,齐久臻也不再退让,两人一招一式有来有回。 都是战场上厮杀历练出来的,不分伯仲,只是人清醒过来,发现沐风早不知上哪去了。 秦慕宵眉头一紧,收剑后退。 “也罢,别以为你赢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秦慕把剑按回剑鞘,怒气冲冲地往回走,一脚往前,一股阻力袭来,“刺啦”一声! 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了个大口子,刚刚那么一踩,大半截都掉了。 莫名其妙的,秦慕宵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情敌面前,实在是面子碎了一地! 他咬牙切齿,三两下把裙子脱了,甩袖离开。 齐久臻看的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往回走。 怪事,从前秦慕宵也不爱穿女装啊!怎么如今癖好这样奇怪?还有,什么赢了输了……算了,怪人。 客栈。 楚云笺在床边枯坐许久,突然一股寒风吹过,手边多了张纸,窗子也合上了。 拿起纸条,对着烛火细看。 “新桃重伤,已至成王府” 她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看了那纸条一遍又一遍。 重伤……伤成了什么样子!性命有没有危险! 不行! 她收拾一番,披上斗篷,推开门去。 外头漆黑一片,她稍微安心了些,蹑手蹑脚地出去,轻轻关门。 “你要上哪去?” 她一个激灵,迅速转身。 秦慕宵一身漆黑,手里拎着艳色的衣裙,走廊很黑,他的脸也隐匿在其中,地狱而来的恶鬼,再一次发出质问。 “你——” “上,哪,去?” “我……你怎么了?” 一眼瞄到他衣服上的痕迹,断口整齐,像是利刃划破。 秦慕宵低头看了一眼,玄衣下摆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想是割裙子那一刀了。 他气势略降,一股难言的心虚冒了出来,摸摸鼻子,也不像刚刚那么理直气壮了:“没事……打了一架。” “和谁?” “……青楼不长眼的。” “哦,那……” “策论传出去了。” “嗯。” “所以你要上哪去?” 楚云笺默了默,攥紧手上的纸条:“新桃伤情严重,我要去看看她。” “她?你要去见新桃,还是见姓齐的?” (请) n 京城如今变态频出 他吃醋正常,但是楚云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同,好像赌气,又咬牙切齿,又有迟疑。 “那你待如何?” “哼,哼!你去吧!” 秦慕宵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稍微推开她一些,自己一头扎进了屋子里。 “喂!” 楚云笺跟了进来。 秦慕宵心中一喜,脸上却淡然无波,拿起帕子打湿,擦去脸上的脂粉:“怎么?” “你陪我一起吧。” “什么?!” 他狠狠擦着唇上的胭脂,越想越气,气急败坏! 帕子一扔,赌气似的往榻上一坐:“不去!” “真不去?” “不去!” “要是我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哼,”他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在榻上,翻身背对着她,“姓齐的给你送信,还能不护着你?你有他,还要我做什么?过去吃醋?” …… 她看了看自己一直攥紧的手。 也是,一时忘了销毁,怎么也是瞒不住她的。 “那好吧,我走了。” 她烧掉纸条,拢好衣服离开。 客栈小二和掌柜的都已经睡熟,她蹑手蹑脚地出去,往成王府放方向走。 京城繁华,越靠近成王府,越是灯火璀璨。 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多的地方,走进蜿蜒的小巷。 小时候,她会拉着齐久臻非要出门,她兴致勃勃说着点心糕饼冰糖葫芦,齐久臻絮絮叨叨说着就我们两个人出来太危险。 之后不论走到哪,她也有新桃和新芽,她是脱缰的野马,新芽跟着一起脱缰,新桃絮絮叨叨地数落新芽,劝她就这样出来危险。 这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走在夜里。 她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巷子外,几个醉醺醺的人说说笑笑,一人还捏着酒葫芦往嘴里灌。 她往旁一闪,躲在树后,探头探脑地等着他们离开。 再走,步入富贵人家的地盘就安静了许多,平头百姓晚上不怎么往这边来,只怕贵人谴责。各家府门紧闭,突然一声铜锣,她吓了一跳,墙上的瓦“啪啦”一下砸下来,碎在她面前! 她吓得跳开,躲向一边,抬头望去,那墙上还有片瓦摇摇欲坠。 打更声自院内由远及近,那片瓦瑟瑟发抖,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那片瓦。 有人! “来人呐!小姐跑了!快来人!” 院墙里打更人扯着嗓子就嚎,叮呤咣啷地开始狂敲锣!一边敲一边往这跑! 救命啊! 怎么有这种事!这都是权贵人家,万一来个认识她的就完了! 来不及多想,她拔腿就跑! “扑通!” 一声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那一家瞬间喧哗起来,没多久,脚步声争先恐后地钻入耳朵! “踏踏踏……” 她没管身后的声音,闷头往前冲,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心脏似乎在耳边狂跳,一下一下,身躯震颤。 拜托……怎么穷追不舍的……不管她事啊! 回头一看,身后满头大汗的少女也是双腿灌了铅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转弯,她也转弯。 ? 此女……和她有仇? 她离家出走就罢,跟着她干什么! 第十四章天降大黑锅 天降大黑锅 “喂!你别跟着我!” 那女孩子气喘吁吁,瞬间如梦方醒,大喘气着后悔。 “啊?对不起……看见前头有人领着,下意识就……” 还没听完,她猛地停住脚步,看着面前那堵拦路墙,再回头,一大群侍卫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这下完了,被你害死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算了,怪她也来不及了……也是她慌不择路导致的。 她扎紧兜帽,挡住大半张脸,手摸向后腰,拔出匕首。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拐带我家小姐!” “放开我家小姐!” 那女孩儿上前几步,挡住她:“我只是一时犯糊涂才跑到这的,和这个路人无关!你们要带我回去,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小姐,您就不必遮掩了,好端端的,一个女子独自走在咱们府旁,一定是歹人!” “不错!若非接应您,怎么会刚巧在这!” “拿下!” 那女孩咬了咬牙:“不许!你们敢,我一定叫爹责罚你们!” “让开吧你!” 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好好的,一口锅就砸身上了! 楚云笺一把推开她,拿短匕迎战。 “当……” 她手臂一沉,借巧劲划一周,砍向那人的手指。 她武功不算好,接着技巧解决两个人,可是刚刚一顿狂奔,筋疲力尽,眼看守卫在黑夜里一眼望不到边,心里暗暗着急。 这下好了……都怪那臭混账不来,别说见新桃了,连这个巷子都出不去了。 她泄愤一般想着,回过神,被那女孩子拉住,那女孩子随后把她挡在身后,崩溃大喊:“够了!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别再逼我了,我跟你们回去,以后……再也不见他就是了。” 守卫们攻势瞬间缓解,随后分列两边,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缓步走出。 她心下一惊,扯了扯兜帽,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岑正疴?! 这女孩儿,是他的女儿? 岑家的女儿……一共四个,两个嫡女已经嫁入皇室,三姑娘曾经给秦慕宵说过亲,但是被那混账一番戏耍,从此结了仇,如今十七岁,云英未嫁……看年纪,应该是四姑娘。 据说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养在闺阁,说是外室所生,但是锦衣玉食,就是岑正疴走在路上都会惦记着给幺女买珠花,带她喜欢的点心,虽然她很少露面,但是她的受宠人尽皆知。 此时此刻,岑正疴不是那翻云覆雨的中书令,而是一个担心女儿的慈父,他上前几步,看见女儿后退,又住了脚步,柔声劝慰:“湘儿,跟爹回去,爹给你找一门好亲事,比那小子好一万倍!回来吧,啊?” “我不……我不要什么好一万倍的,我只要他,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岑兰湘眼眶含泪,哽咽道:“爹,您一向疼爱我,为什么这件事就不能……” “没得商量!”他变了脸,又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如何?乖孩子,爹最疼你,你哥哥姐姐都不及你,不会让你委屈的,可好?” “不!我不要别人……” “既然如此,那就请那位客人,一起去岑府作客吧。” “不要!” 侍卫们一拥而上,岑兰湘扑过来,想护住她,然而却被几个侍卫牢牢控制住! 她握紧匕首,正要斩开侍卫的攻击,天上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月光下,无数闪着黑蓝色光的针如雨而下! “是毒针!” (请) n 天降大黑锅 “保护老爷!”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岑正疴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要扑上来拉走岑兰湘。 楚云笺先发制人,一把拽过她,匕首横在她脖子上。 “不!不要动她!你放了她!我不会为难你!” 她压低声音,安抚慌乱的岑兰湘:“跟我走,我带你去见那个人……放心,你爹不会有事。” 岑兰湘犹豫片刻,放弃了挣扎。 她挟持着她,一步一步离开巷子。 “好了!你可以走了!放开我女儿!” 兜帽下,她微微一笑,换了声线:“岑大人,你这宝贝女儿先借我用用,待我离开京城,自会归还!” “你!抓住她!” 没死的守卫逼近,她眉头紧皱,手上的匕首贴近了些:“想让她死,尽管来!” 两方一时僵持住了,她缓缓后退,对面缓缓逼近。 若如此下去……可是她不会轻功,必然是逃不掉的。 月光下,对面寒光一闪,她瞳孔一缩! 是连弩! “嗖——” “咔!” 斜上方银针打出,正中箭头,连弩被击偏了些许,然而更直接斩断弩箭的,是一把自后方飞来的长剑! 即便是一闪而过,她还是一瞬间认出了那把剑。 剑身上刻着秋绝二字,是从前甘姨的佩剑! 阿臻哥…… 全身漆黑的刺客正是离弦之箭,飞身而来,踢倒在前头的几个侍卫,抽走秋绝剑,回身揽住她的腰身。 “忍一忍。” “能带她走吗?” “走。” 齐久臻二话不说,把剑给她,空出手来,拉住岑兰湘的手臂,运轻功。 身后连弩袭来,暗处似乎耗光了银针,摘了墙上的瓦片当暗器,几下将连弩击落。 虽然带着两个人,但也只要片刻,就足够齐久臻带她们脱身了。 只是气炸了暗处的秦慕宵。 说是不来,说是不管,能吗?能真舍得吗! 混蛋! 居然敢搂着! 那个姓岑的,那不是能不搂着吗! 装! 还什么,忍一忍!忍个屁! 忍了老子就不叫秦慕宵! 他气不打一处来,绕路追去了成王府。 成王府似乎还是旧时模样,庭院,凉亭,石桌石凳,门口的石狮子到厅前的海棠树,只消一眼,便能看到旧时玩闹的旧影。 海棠果灯笼似的挂在树上的时候,她就蹦蹦跳跳地去摘果子。 海棠花开,那是成王府最美的时候,后堂有一片海棠林,不为别的,甘姨的名就是棠,海棠花开,正是人间至景,人更是至景。 气久臻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去,似乎想拉住她,又顿住了。 慢慢放下微颤的手,绕到她面前,打断她的愁绪万千:“……去看看新桃吗?” “……嗯,她……能恢复吗?” 齐久臻迟疑了一瞬间,内心挣扎一闪而过:“要不,你改天再看她吧……” 捕捉到他的迟疑,她心头一痛,深吸一口气:“你还是不会说谎……她是不是好不了了?” 齐久臻上前些许,捋了捋她兜帽上的褶皱:“大夫说,她的求生之念很强,去和她说说话吧,她会好的。” “那个……” 岑兰湘怯生生地抬了抬手,见他们都看过来,硬着头皮开口:“你们……把我带哪来了?我,我想见的人……在哪?” 第十五章危险的修罗场 危险的修罗场 楚云笺笑了一声,摊摊手:“……谁知道。” “啊?可,你不是说,我跟你走,你带我去见……” “托词。” “什么!” 她很是恶劣地靠过来,完全没有骗人的心虚,理直气壮:“当然了,我只是无辜的路人……要不挟持你,怎么能脱身呢?” “你!你……” 岑兰湘想起父亲的模样,还有那些因为此事送命的人,一时泪如泉涌。 “你骗我……” “是啊,我骗你,大家小姐为情私奔,原本就后果严重,不是吗?” 她凑了过去,伸手拍拍她:“单纯的大小姐,还想见你的情郎吗?” 岑兰湘颇受打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泪水在眼里打转:“你,你……” 齐久臻出来打个圆场:“好了,阿笺,别卖关子了,你一定另有打算,对吧?” “有是有……” “什,什么?” 她绕着岑兰湘转了一圈,说出的话更加恶劣:“我打算……拿你威胁你爹,让你爹听我的!” 岑兰湘再也憋不住了,嗷呜一声就哭,哭一会擦擦,又哭。 “呜……不要,对不起……我不该跟着你跑的,呜……求求你别这样……” “噗嗤……哈哈哈……” 齐久臻看看她,微笑着摇摇头,跟沐风一摆手,没一会,茶点果子就上来了。 “阿笺,吃点。” 她笑起来,拉着岑兰湘过去:“好了,逗你的——吃点东西,你那情郎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帮你就是,算是报答你刚刚相救。” 她抽抽搭搭:“可是……是我害得你……” “不说就算了,你回家。” 她不抽搭了:“……我说。” “明天再说……你给她找个客房住下吧。” 等岑兰湘跟着沐风离开,她才敛了笑容:“带我去看看新桃吧。” “嗯……你也别太担心,她记挂你,会好的。” 他在前头走着,来到后堂一扇门前,犹豫片刻,转身劝解一番,才推开门去。 门一开,血腥味,药味迎面冲来,混在一起,难闻得令人作呕。 楚云笺似乎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停顿地冲了进去。 床上,一个看不出样貌的人躺在那里,露出来的地方都缠满了绷带,她猛地顿住。 不知道什么感觉,只像是心被一点一点埋了起来,呼吸也悄然屏住,若不是泪水无声而下,怕是要以为她是一尊泥塑了。 “阿笺……” 她捂住嘴,回头看他,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迈开沉重的脚步,坐在床边,她想拉一拉她的手,但又不敢碰触。 “新桃……你醒醒,你听见了吗?我来了……” “对不起,要是我早点发现……” 新桃在沉睡中一动不动,透过泪幕,她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站起来,依依不舍。 “辛苦你了……” “应该的……” 齐久臻看了一眼无奈的新桃,又看她把门关上,擦身而过。 “阿笺!” 她默默站住。 齐久臻追上她,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止住了想拉着她的动作。 (请) n 危险的修罗场 “告诉我……你进宫真正的原因,是你爹逼你的,还是……” 不等他说出另一个可能,她便直接打断了他:“皇权巍巍,我们谁能违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快速绕到她面前,略微弯下身子,直视她的双眼:“不……阿笺,我了解你……你不是会听天由命的人,就算是皇权不可违抗,你也不会听之任之,会想办法……所以,告诉我好吗?真正的原因……是不是和我有关?” 她绕过去就走,头也不回。 “你不要多想。” “阿笺!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好不好?我如今回来了……你不必再为我牺牲什么……” 她再一次站住,背对着他:“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我……” “我不希望你介入……你知道消息了吗?我外祖父,不在了。” “阿笺,我陪你。” 当初,她没了母亲,后来,他也没了父母。 他们一路互相依偎,很多时候不必说什么节哀,什么不要难过之类的话,只要彼此陪伴,也就够了。 她鼻子一酸,转过身,少年的目光依旧温和心酸。 齐久臻眉眼下压了一点,唇角扬起苦涩的弧度,半晌,终于抬起手,粗粝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她的泪滚烫,火烙一样陷入手中,砸进心里。 “别哭……不要每次见我都以泪洗面,那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不是!” 她立刻反驳,察觉自己失态,又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最好的,我明白。” “哦,他是最好的?” 刚升起的那些心酸苦涩瞬间被这一声转化为了紧张,楚云笺回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来处。 秦慕宵一身玄衣,靠在墙上,身处一圈护卫的包围之中。 他满脸冷漠,脸上残留的红妆凝在眼下,美人眼尾发红,看上去平白多了几分委屈。 “混账,你不是……” 秦慕宵对这一帮子侍卫视若无睹,抱着手臂,剑也被搂在臂弯里,自顾自向前。 没有齐久臻的命令,侍卫们也不敢擅自动手,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后退。 像是巨浪推着水波,秦慕宵阴阳怪气起来。 “我不是不来吗?哼,到底是我这个魔头心软,美人却是真阎罗!” 齐久臻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抬起手臂,把她挡在身后。 “秦慕宵!你来我成王府纠缠不休?究竟是何用意!” “纠缠不休?本王又不是为你而来!云儿,带上新桃,跟我回去!” 听了他的称呼,齐久臻另一手摸向身边的秋绝剑:“云儿?秦慕宵,你不要欺人太甚!” “哼,欺人太甚?是你太单纯了,现在,没资格叫她的,是你——” 话刚出口,指尖一顶,利剑出鞘。 见来者不善,齐久臻也不再废话,拔出秋绝,与他对峙。 “你们都退下——阿笺,躲远些,小心伤了你。” “哼,你倒贴心,可惜,她已经是我的……” “秦慕宵!” 楚云笺厉喝一声,强硬地打断他,快步上前,眼含警告:“你回去。” “你为了他,赶我走?” 第十六章你叫我滚?滚——就——滚! 你叫我滚?滚——就——滚! 秦慕宵醋意大发,说话声音也上了一层。 然而,怒火上头的楚云笺完全不惧,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他:“滚!” “你!” “阿笺……” 齐久臻吓了一大跳,刚要上前阻止,就被她抬手制止。 “都站住。” 她回过头,看齐久臻一眼,咬咬牙,狠心道:“不管你今天有多少疑问……我都不会给你解释,所以,不必问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的选择,新桃还要靠你照顾,我们不日还会离开……我要去送外祖父最后一程。” “阿笺……” 她不再看他,面对明显醋意上头的秦慕宵,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手动清醒。 巴掌落在脸上,先是熟悉的火辣辣的感觉,再是入目的熟悉样貌。 今天的她,眼中含泪,倔强和难过交织。 他心里的火转瞬消了。 “算了……跟我走,我便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摇摇头。 “岑正疴最宠爱的女儿被我拐来了……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今天,就在成王府住下吧,如果你不放心,就一起,不想就去客栈。” “……好,我也住!但我要和你一起!” “秦慕宵!你不要太过分!” 齐久臻怒不可遏,剑指他的面门。 “呵,我就是如此,看不惯,来啊!” 又要打,又要打! 楚云笺看这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劝也劝了,打也打了,真是不省心的! “住手!” 两个人又顿住。 “要打,秦慕宵你就滚出去!” 秦慕宵气的要跳起来:“凭什么!你只叫我滚?他呢!” “这是我成王府。” “……好!我滚!” 他转头就走。 …… 又停下了。 这臭妮子之前就不哄他,现在见着了心肝肉,还能哄他不成?不行!不能走! “算了,既然和姓岑的有关,为防意外,就请齐老弟为我安排一间客房,如何?” “你!” 齐久臻简直被他的变脸速度惊到了,随即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家伙,能屈能伸,能穿女装,能挨巴掌,还能对刚刚剑拔弩张的人扬起笑脸。 果然是变态! “难道齐兄弟不愿意?哎……可怜我一片求和之心啊。” 他摇摇头,故作可惜,朝楚云笺走去。 “站住!你的客房……在那边。” 他一指成王府最偏远的角落。 不知为什么,收留他,有一种吃污秽之物的恶心感。 没错,秦慕宵是故意的,看见他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跟着沐风往角落去。 随着他的离开,一场闹剧终于落幕,楚云笺才刚松口气,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去。 “阿笺……”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和他……算了,我不问,但我希望,这一切不仅仅是你的选择,更是心甘情愿的,是你想要的真正的选择。”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也不在意,轻笑一声,好像是自嘲,又好像是无可奈何,自顾自地告诉她自己的期盼。 “就算你我不可挽回……我也希望你能够随心而行,希望我不要成为你的拖累,希望你,别再为我而落泪。” 傻瓜。 她现在眼里便蓄满了泪。 怎么可能呢? 身在世间,唯有自由最难,而为他,她是心甘情愿的。 (请) n 你叫我滚?滚——就——滚! 阿臻哥…… “我想和你说很多……可也许已经不合适了,只有一句,阿笺,别怕,我永远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不要……别这么说……” 她咬着唇,过了一会,感觉声音平静,才继续道:“你心如赤子,尔虞我诈不适合你,好好过,逢年过节,替我看看娘。” “阿笺……” “很晚了,睡吧,岑中书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需要你帮忙呢。” 说完,她抽出衣角,逃也似的开房门冲进去。 门一合上,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靠着门,咬着唇,泪水汹涌。 齐久臻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想敲门,又改了姿势,把手掌贴上去。 良久,他慢慢收回手,转身轻轻靠着。 屋外寒冷,屋内阴暗。 只有两个默默流泪的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所有声音。 上一次,彼此隔着门互相依靠,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 幼小的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成王妃来敲门也不开。 他坐在门前,隔着门和她倚靠,直到天明。 开门,见他慌忙站起来,拉住她的手:“阿笺妹妹,没事的……以后我陪你!我……我也能教你剑法,我不行,还有娘,以后我娘也是你娘!” 那时候的他语无伦次,说着说着,看着她通红的双眼,他也莫名哽咽起来,最后两个孩子抱头痛哭。 生死是最难跨越的事。 成王夫妇的死更是属于他们的数九寒冬。 他心如刀绞,又强撑着跟她说没事。 她心疼的无以复加,看着那两个牌位—— 牌位。 娘,甘姨,齐伯父……他们都变成了一块小小的牌位。 她拉住齐久臻的手,泪眼朦胧:“阿臻哥哥,哭吧,我陪你哭,好不好?” 生命里,迎来了伴随一生的阴雨连绵,他们互为对方的伞。 “阿笺,我要上战场去。” “不行!” “爹娘为国家而死,我要完成未完的使命!对不起……等等我好吗?” ……她却永远都不可能等到了,等到他提出他的请求,等到她答应他的愿望。 我生如逆旅,欲归去,却只可向前。 一夜,不过是上天眨了次眼,开门,冷风毫不留情。 她拢紧斗篷,往前厅去。 还没到,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 “秦慕宵,你不必再挑拨了,我不会信你的。” “姓齐的,你就是用这样糊涂的头脑带兵打仗的?你清楚得很,何必再自欺欺人?事实板上钉钉!” 齐久臻吭哼一声,并不上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只信她。” 她加快脚步,看见秦慕宵吊儿郎当地歪在垫子上,半倚半躺:“好啊,你去问。” “我不问。” “龟儿子,问都不敢,怕是更不敢接受现实吧!” “秦慕宵!” 她一声怒吼,秦慕宵气势瞬间降了一半,直起身子:“云儿……起这么早?” “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齐兄弟,小王口无遮拦,还请恕罪。” 齐久臻一口气哽在嗓子里,下不去上不来,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一转头,看见岑兰溪正满脸尴尬地杵在门口。 听了后半程的岑兰湘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我过一会再来!” 第十七章洛阳纸贵 洛阳纸贵 楚云笺斜了两个男人一眼,开口把岑兰湘叫回来。 “他们是来帮你的,说说吧,你和你那个情郎的事。” 岑兰湘和她坐在一边,紧张地搓搓衣袖,低着头:“他,是我之前一次元宵灯会认识的,人太多,我迷了路,遇见了小混混,是他出手救了我。” “哦……英雄救美,就因为这个,你不惜忤逆你爹?” 扫兴头一号人物,秦慕宵嗤笑一声,“啧啧”两声。 “不是的……” 楚云笺瞪他一眼,示意岑兰湘继续。 “那时候我没……为了报答,我就想给他银子,可是他不要,就走了。” “然后你就喜欢了?真是肤浅……” “再废话你就滚出去!” “好好好,就知道让我滚——” 他不情不愿地住了口,拿起案上的果子开始大吃大嚼。 岑兰湘的头快低到案下去了,抠着衣角,好半天才继续。 “其实不是……是后来,我去寺庙烧香,撞见父亲给我相看的人,和人私会,和爹请求取消婚约,爹却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并不要紧,只要我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就好了……可是,夫人虽然是当家主母,过得也并不称心如意,我不想嫁,这个时候,我又见到了他……” “他被人追杀,我想着,正是报恩的机会,就帮他寻药,他是进京来寻亲的,没想到因为一匹马意外得罪了忠勇侯世子……” 楚云笺打断了他们的爱情故事,一针见血:“他来自何处,姓甚名谁?” “来自通远,姓徐。” “哦?” 楚云笺眉目微动,下意识看了一眼齐久臻,见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又继续问。 “那他寻到亲人了吗??” “他说已经有线索了,只是要等,等他回来……” “你就跟他走?” 她摇摇手:“不是,是他要找的人回来……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让那个人帮他提亲。” “哦?那个人能帮他提亲,想必,身份地位不低啊。” “嗯……他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求他同意。” “那你还溜出去做什么?” 说起这个,她难掩忧心:“因为,我爹也在找他,我怕我爹会对他……我想去看看他。” “你这样出去只会被抓,不如这样,把他的落脚之处告诉我,我让人带他来见你——当然,你若是不信就算了。” “……我,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啊,有劳你帮忙了。” 通远,徐氏。 巧的很,齐久臻的外祖家就在通远,也是徐氏。 那年轻人上京寻亲,又等那个尊贵的人回来,应该就是要找齐久臻了。 没有多言,齐久臻收拾收拾就出去了。 楚云笺去照顾新桃,喂药,虽然还是没有醒来,但是大夫说脉象见好。 然而,等到天色全黑,齐久臻也没回来。 楚云笺站在房门口,眉头紧皱。 “担心他?” “闭嘴。” “好,我闭嘴——本来还想去找找他的……” “那你去。” “不去。” “……哼!” 她甩袖而去,随后被一股力量紧紧拽住。 “好了,我去——你自己小心。” (请) n 洛阳纸贵 他一走,她才略微放下心,敲响了岑兰湘的房门。 “我方便进去吗?” “嗯,请。” 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一杯茶,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她放下茶杯:“我想问你,如果你爹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你待如何?” “我……爹一向疼我,不会的……”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就因为虚无缥缈的宠爱?身居高位者,情意往往敌不过利益。” 她握紧了茶杯:“不会的!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她微微笑了,继续诛心:“今天去找他的人很厉害,但却这么晚也未归,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杀了徐公子?” 岑兰湘猛的放下茶杯,茶水一震,溅在她手背上。 “爹不会那么做的!他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 “所以只要他死了,你不就死心了?”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迎合她的话,院子里传来了声响。 两人出门一看,岑兰湘先忍不住了,冲过去扶住靠在齐久臻身上的人。 “徐哥……你怎么了!” 徐鹤飞呼吸粗重,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强撑着抬起头,睁开眼,便是心爱之人泪眼婆娑的样子。 “我……” “我没事……别担心……” 岑兰湘的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抽抽搭搭地哼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没事……” 楚云笺静静看着这一幕,转身回房,提笔,一篇策论行云流水。 这几日,京中有一个名叫张忆的书生名声大噪,先后几篇策论在文人之中津津乐道,甚至连一向吹毛求疵的大理寺卿在言谈中也流露出赞赏之意。 朝臣们三两交好,朝后酒楼散心,忽闻忆又有论情赋一篇,大为惊奇。 情?莫不是写什么儿女情长?此等上不了台面的事,也值得作赋? “林大人,这你就狭隘了!此赋,涉及家国情怀,孝悌之义,虽有儿女情长,但由浅入深,由深及浅,有此一段,情者无关大小,若儿女情长为小,洒泪着若九天繁星,若家国之义为大,缘何不前赴后继?可见情无大小,唯人而已。” “这倒是新鲜,之后呢?” “之后?嗯,我倒是让人抄了一篇……” “给我看看!” “五百钱!” “郭兄,你这也太黑了!” 闹腾一番,抄了下来,一边抄一边称赞,茶饭已冷,惜才之人却是心中炽热。 “好啊!好!这情与义一节实在是好!人无情意,不及飞禽走兽。” “不过……你看这!长辈死,子孙辈当奔丧,今平陵张氏归西,孙不归,不孝也。贵妃不是回去了吗?” “是啊……难不成,是说其他人?” 一时之间,流言如沸,更有激愤的书生努力研究,作赋批判,谈及天下弊端。 正此时,张忆又有策论一篇,言当今天下男女事,小到儿女婚事,大到两国联姻,更讥讽中书令其人虚伪。 张忆短时间流出策论七,赋三,秦慕宵说的洛阳纸贵之景成功复现。 “砰!” 德政殿,皇帝气愤地摔了茶盏! “查!这个书生,到底是谁,缘何在此妖言惑众!” 第十八章常觉亏欠 常觉亏欠 不查则已,查了便是滔天怒火。 不知是谁作了本张忆注解,不怕死地将线索串联,妄言中书令不仁不义不忠,拦张敬文请求奔丧的折子,还说其卖女求荣,枉顾仁义,欲拆苦命鸳鸯使其阴阳两隔。 岑正疴女儿不见了,又顾及她的名声不敢宣扬,让人去找徐鹤飞要女儿也没找到,也没杀成,一连串的不顺,加起来原本就心烦,等他知道这些流言的时候,三皇子已经领皇帝的命令来了。 出其不意,趁人不备,找出了一大摞张敬文的折子。 除此之外,还有岭南今夏水患,西南越山蝗灾…… 或许皇帝本不在意这些,但是涉及隐瞒不报,大损天子颜面的事,皇帝大为震怒!令其反省,三月之内不必上朝。 岑正疴气的顿足捶胸,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都是有心之人的算计! 政敌不少,但是涉及平陵之事,能有谁知道呢? 他有心怀疑楚云笺,只是她一介后妃,出了宫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能有这样的本事远在千里之外搅动京城风云? 除非是楚家! 楚家也是书香门常觉亏欠 看见她拿着的食盒,他赶紧接过去,放在桌上。 “我不累……也闲着没事,快尝尝,今天这汤我炖了一个时辰呢!” “一起!” 一时安静下来,浓汤的香气弥散,温热,香甜,彼此又有了几分羞涩。 她低下头,两手捏紧,抬眼看他:“那个……你找到亲人了吗?” “嗯!那个就我回来的,就是我要找的表哥,他那把剑,和我爹传给我的是同一个剑庐里打出来的,都有特殊的记号。” “太好了,你终于找到了……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之后……现在还不好说,毕竟,我要是直接向他提起,显得我别有用心了,”他抓了抓头发,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别误会,我一定会正式登门的——你也别和你爹闹不愉快,早日回去吧。” “我不回去!”她一转身,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闷闷不乐道,“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既然如此,不如四处走走?” 楚云笺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看两个人被抓包似的迅速分开,笑的更灿烂了点。 “楚……楚姐姐,你怎么来了……” “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她作势要走,果不其然被拉住袖子。 “别走嘛……去哪里走走?” “回通远看看吧——表弟,舅舅明知道我不在京城,却还是打发你硬要等我,更像是要支开你,只怕是要出什么事,好叫你远离纷争的。” 齐久臻从不远处走来,一脸严肃。 徐鹤飞感觉兜头一盆凉水,瞬间冷汗直冒:“是,是……我太蠢了……那,表哥,你不和我一起吗?” 齐久臻神情落寞,摇了摇头:“我有要职在身,不能离京……这样吧,”他摘下佩剑,递给徐鹤飞,“你带着它,权当我和娘回去看看了。” “这……这可是姑母给你的遗物,怎么能给我呢?” 他把剑推回去,郑重其事地摇摇头:“没关系,我回去看看,若有消息便传信给你……岑姑娘家在京城,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把酒言欢。” 齐久臻露出一丝笑意,把剑重新挂回来,点点头:“好,一定保重,若需要帮忙就给我写信,我人不能走,但给你些护卫还是能的。” “好!” 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时是四个,时机正好,岑正疴的政敌痛打落水狗,参他的折子雪花一般飞出去,火上浇油,皇帝派人申斥,岑正疴一时疏忽,岑兰湘便离开了京城。 离别前日,齐久臻照旧在她房门口守着,水袋里的酒喝了一口又一口。 楚云笺忍了又忍,推开门:“……回屋去吧。” 他没转身,苦笑一声:“我回去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守着你的机会了。” “……” 她上前一步,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喃喃低语。 “他陪着你,也是好事,能陪着你,你的文章我都收好了,过几天让人传出去一份,你的才华,总算能大白于天下了。”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借酒消愁,一口酒下肚,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哽咽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哭腔溢出。 “我真没用……” “可我难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第十九章我真的不好 我真的不好 他喝多了,肩膀微微颤抖,拿着酒袋的手一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汩汩流出。 她走下台阶,把酒袋捡起来,帕子擦了擦,递给他。 “别哭啊……” 他不接,她微微笑了笑,把酒袋放远了些,提裙子坐在他旁边,脸埋在臂弯,歪头看着他的身影。 “没事的……前路还长呢,我还有好多事没明白,还有好多仇没报,尘埃落定之前,我们都要努力活着。” 她看着他,慢慢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发顶:“好久没有这样和你坐在一起了,不打算和我……说点开心的吗?” 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抬起头来,眼眶发红。 他搓了搓脸,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好……我去边关的时候,见了奇异的景观,冰雪裹在树枝上,如琉璃一般。” “等有一天,我也去看看。” “北方还有许多京城没见过的吃食,很是新奇……” “嗯。” 月色如水,流淌在地上,从他们眼前走过。 月光撒在屋顶,照过那人的身影。 看着聊天的两个人,秦慕宵摇摇头,难得没出去打断,低下身子,躺了下去。 时间静静走过,直到齐久臻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离开京城,楚云笺的心放下很多。 新桃虽然重伤,可是大夫说已经好多了,醒来应该不是问题。 客栈里,秦慕宵歪在床上,看她继续忙活着作赋,冷不丁道:“我已经很大度了。” “嗯。”她头也不抬。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什么?”他坐了起来。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她心不在焉。 “那你就不解释了?”他气的一拍被子。 “你想听什么?”她依旧无所谓。 “我想听什么你就讲什么?”他眼含迟疑。 “呵。” “无情的女人,罢了,我已经这样好了,你和他重逢,月下谈心,事到如今你也该放下他了。” 她的笔微微一顿,纸上瞬间多了个墨点。一皱眉,将那张纸放到一边。 回避就是最好的答案,秦慕宵叹息一声,躺了下去:“你啊……” 这篇赋是没什么心情写了,许久后,纸上的墨迹干了,放在蜡烛上,火焰燃起一片。 回头看去,秦慕宵已经睡着了。 烛火下,睡着的他没有了平时的放荡不羁,那张漂亮的脸也放松下来,眉目昳丽。 他很漂亮,但是和皇帝没什么相似之处,先帝她没见过,但是……应该是像他母亲更多吧。 ……本来答应了陪他给他母亲上香,还是没成。 是皇帝有心,也是他放弃了。 这几年,她给他的远不及他帮她的。 她当然是怨恨他的。 刚入宫的时候,被许贵妃磋磨,也没有机会侍寝,她也不稀罕,只是觉得,若能不侍寝,也许有一天,等一切事了,等他回来,或是假死,或是私奔……她总是舍不下他的。 但是安稳不能得,若是不求自保,新桃新芽,二哥他们都会死,想要知道的事也永远不会有结果。 秦慕宵出现了。 他私心用甚。 她半推半就。 到底他比那个老皇帝强的。 他太过强硬,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污言秽语,她讨厌极了。但又何尝不是厌恶这样屈从的自己。 (请) n 我真的不好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到底是她不能后悔,或许,是天意弄人。 轻叹一声,她起身去吹蜡烛,却发觉衣角被人扯住。 秦慕宵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从来轻佻自信的脸上遍布不安,眉头紧锁,似乎在说着什么。 “娘……别离开我……” “别动我娘……” 他似乎陷入了梦魇,反反复复地念叨这两句话,神情越发不安,正冬日,客栈也没有那么暖,但只片刻,他额上便沁出了汗水,喘气也越发粗重。 “放开!” 他喝了一声,下意识抓住靠近自己的手。 睁开眼,见到她惊愕地脸。 “……是你啊。” 他笑了笑,坐起来,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开,烛火下,隐隐可见泛红,他轻轻揉了揉,一错眼看见她拿着的帕子,笑的真心实意。 “怎么,要给我擦汗?” “少自作多情。” “是是是——” 连日的憋屈一扫而空,他再一次张扬起来。 楚云笺发现,他这人实在好哄得很,只要那么一点不经意的关心和在意,不在乎是为什么,哪怕是利用,他便高兴。 “这么久了,我一直不明白,你究竟图我什么?” 他微微一顿,松开她,离开床边,拿出包袱里的药油,给她打圈按揉。 “当然是图你的人。”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有这样单纯的目的?” “算是吧。” 她总有种感觉,他对她的一切,一定有更深刻的原因,只是他不说,她问不出来。 “说不定,我就是呢?和姓齐的一样……” “好了,不用揉了,没事。” “别乱动,我用了多少力气我有数,不处理好明天一定淤血。” “……你母亲是哪的人?” 他身子一僵,又低头掩饰过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一行,经过吗?如果可以,去她的家乡给她设个灵位,去拜一拜吧。”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你……认真的?” “我也是失去母亲的人,外祖父去了,还让你错过了你母亲的祭日。” 到底她还是没那么无情,就算是对秦慕宵。 他对她何尝不是倾尽所有呢? 他默默地看着他,唇角上扬,搂过她的肩头,把她按在他怀里,双臂收紧。 他的怀抱温暖炽热,她似乎是那靠近火源的飞蛾,走向光源与温暖的不归路。 莫名其妙地,她脑中闪过无数身影。 曾经在母亲怀里,听她讲述久远的故事。 曾经被外祖父抱起来,看着远高于所有人的景色。 曾经云霞寺,抛许愿牌,和齐久臻定情。 曾经在秦慕宵同眠于榻,张口定人命运。 “我……真的,真的不够好。” 我是如此不堪,徘徊于阴谋诡异,围绕着仇恨名利,想守护所有人,却给在意的人带来了无数伤痛眼泪。 放不下齐久臻,放不下过去。 又舍不掉秦慕宵,舍不下一个人全部的助力。 “不好的是我——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第二十章我一定会赢 我一定会赢 他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只是抱着她更紧了些。 “不要想太多……我没有其他图谋,我只是……太累了,太久了……我想你好,想你待我好。” “我知道,我是比不过他的,可我不服,我要同他争一争。” “你忘不掉他,这是你们的情意,十数年相知相伴,自然比我这个卑劣之徒来的刻骨铭心。” “但我最是贪心的人,也是最恶毒的人——我会等,但不会放弃。” “我——一定会赢。” “……是吗?” “当然。” “若是赢不了呢?” “这个啊……你猜。” 他的笑声自头顶传来,楚云笺后知后觉,自己接他的话作甚,给他一杵子,挣脱开来。 “不猜,你母亲的事……” 他歪了身子,半躺下去:“我娘的故乡在北方,那里叫鹿野岭,有山,有一种特别的鹿,叫雪羚,灰白色……她以前养过,那鹿有灵气,夏日里能寻到水草丰茂的地方,她跟着鹿去抓鱼……” “此行到不了的……那里没有庙,没有皇帝,没有几户人家……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她了。” “我也不必。” 他目光悠远,只是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一分水色潋滟。 他的母亲,在宫里也没听说,只有秦慕宵,是她曾存在过的证明。 “那……” “你不必惦记,我回去再给她上香,她一向都不怪我的。” “嗯。” 天色昏暗又明亮,昼夜更替,通远城中一片安静。 摊贩,商铺,往日的热闹的街市却是只有寥寥数人,还都是上了年纪的,带着零七碎八出来受冻。 回京时候经过这里,还不是这般光景,想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随手把缰绳递给秦慕宵,捂得严实了些,去一个老妇人的摊子前,打量了一会。 “客官,想要点什么啊?” 老妇人扬起笑容,不遗余力地开始介绍他的东西,试图留住这难得的交易机会。 她拿起一个木簪,掏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用不了这么多……” “阿奶,我跟您打听个事,我们是外乡人,刚进城,怎么这街市如此冷落?竟然是客栈都不开门,这该去何处落脚啊?” 老妇人这才往她身后看去,只见三个年轻人,样貌衣着个顶个的好,尤其是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女人?男人……长得实在漂亮,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出来遛弯的。 “看你们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快走吧,现在不太平!新上任的府尹老爷……”老妇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被山匪杀了!” “什么!居然有人敢做这种事!” “是啊!好好的哪来的山匪呢?说的不就是连山寨!但是……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听见连山寨这三个字,徐鹤飞按耐不住,想上前问个究竟。 秦慕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满眼警告。 她心中有数,面上却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什么寨子……听着像是土匪窝子。” “不是!他们早就被招安了!之前要征兵,我们平头百姓家里人丁不够,都是他们寨子出了不少人才顶上的……八成是生意大了,被盯上了。” “这么说,倒都是好人呢,那如今怎么样了?” “不知道……街上天天抓贼,现在就我们还冒着险,除了我们就是要饭的了。” “这样啊……” “你们还是快走吧,通平现在留不得啊。” “好嘞,谢谢阿奶,这银子就当答谢,您也快收摊子吧!” 拿着木簪子离开,一路往城外去,徐鹤飞归心似箭,但奈何,进城容易出城难。 徐鹤飞本就着急,看那些守城官兵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语气冲了:“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不让人出城吗?” (请) n 我一定会赢 “出城?通平最近流寇作乱!想出城,你得证明自己不是流寇才行!” “荒谬,要人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贼!你若怀疑我,那便拿出证据!” 徐鹤飞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开始理论。 楚云笺看了一眼官兵,走上前去,从荷包里拿出两块银子来:“官爷,行行好,我们两对夫妻是去宿仙探亲的,只是路过,不是什么贼寇,老人家年纪大了,耽误不得,还请放我们过去吧!” 那官兵上下打量她一眼,接过银子掂了掂:“嗯——还算懂事,过去吧!” “多谢官爷!” 她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拉着岑兰湘走。 徐鹤飞也一把被秦慕宵拖走,好歹是过了城门。 “混账羔子,早晚我要让他知道厉害!” “徐哥……这会还是连山寨重要,等来日他们自有报应的。” 岑兰湘开口一劝,他立刻缓和了许多,点点头,看她一眼,上马去:“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无事或情况尚可,我就来找你们,若是两个时辰我依旧未归——便不必等了。” 岑兰湘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我要和你一起。” “不行,情势未明,你们不能跟着冒险,只要不是被官兵围剿,我就不怕什么——相信我,我还要去京城见你父亲的。” 他满脸严肃,见她实在担心,又温和下来,轻轻摸摸她的发顶:“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来,从前一样,以后也一样,所以,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出行罢了。” 她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好半天,还是点点头:“好,快去快回……别留下我太久。” “嗯!” 他答应一声,调转马头,奔腾而去。 他们找了个地方休息,只见岑兰湘望眼欲穿,秦慕宵“嗤”一声,阴阳怪气道:“情郎不在就这般模样,天下女子都一个样吗……呃!” 她一拳怼在他腹部,瞪他一眼,过去安慰小姑娘。 “你跟他,是怎么定情的?” “啊?怎么,怎么这样问啊……” 岑兰湘一下子从担心里抽离出来,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能说?” “也,也不是……我之前,趁着三姐姐出去相看,偷跑出家门,结果被人打包,要卖去给人当小妾。” “他……” 说着,她脸更红了,似乎难以启齿。 “他,他把我抢出来了……就……” “哦~”她一副看透了的模样,“肯定不那么简单吧,一定是他去探查什么,发现你一身嫁衣,揭开盖头……惊为天人!” “不是,是我被绑的太紧,又害怕,哭的很惨,他才救我的……讨厌!” 回想起那时候徐鹤飞惊愕又无奈的神情,她又笑了起来。 她太不分轻重了,又头一次经历那种事,根本控制不住,哭个不停,被人发现了。 徐鹤飞一边念叨她是个麻烦鬼,一边带着她杀出重围,自己却落了一身伤。 他说:“都是你闹得,你看看……你要怎么补偿我?” 她有愧疚,又委屈,嗷一声又哭起来。 他吓得表情都崩了:“行了行了!别哭了别哭了,不用你补偿!看在你上次帮我躲追杀的份上,不怪你了!” 她抽抽搭搭:“真的吗?” “真的真的!” “那……” “在那儿!把他们拿下!” 一声厉喝传来,三个人瞬间回过神,四下出现一大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个中年人带着面巾,手持大刀,一举! “拿下!” 第二十一章一个蠢货领着一帮蠢货 一个蠢货领着一帮蠢货 岑兰湘吓得差点跳起来,反观楚云笺,四下打量一圈,岿然不动。 “楚姐姐,快起来啊!” “慌什么,坐下,继续说。” “可是……” “没事,几十号人而已。” 而且这几十号人,看架势不像懂什么武功的样子,她应该都能打倒不少人。也就几个,看着壮实,应该算是有劲。 “那可是几十号人……那……” 还没说完,他们大喊着冲上来,然后莫名你挤我,我挤你。 还不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正中央,黑影一闪,“乒乓”几声,为首的人大叫一声,哆嗦着叫他们住手。 “当”一声,他的刀摔在地上。 “大侠!大侠饶命!饶命啊!” 那个人瑟瑟发抖,眼珠子斜向下,看着脖颈处那闪着寒光的剑。 秦慕宵坏的很,见他害怕,那剑刃在他脖子上来回比划,“一不小心”就割破了皮肤,血“唰”就下来了。 “哎呀哎呀哎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爹!娘!孩儿不孝啊!爹娘!来世,孩儿一定好好孝敬你们!还要娶媳妇!生孩……” “咣!” 秦慕宵一拳敲在他脑袋上,他顿时眼冒金星。 “说,你是哪来的?” “我我我……是连山寨的。” “胡说。” 他又咣一拳砸过去,领头的转了两圈,“吧唧”一声拍在地上,晕了。 “头儿!” “大胆!居然打我们头儿!” “我们连山一个蠢货领着一帮蠢货 秦慕宵扬了扬眉毛,把他甩飞的想法按下了,只是拿剑鞘一戳他的肩膀。 他“嗷”叫了一声疼,松了手,无知无觉地捡回半条命。 “那你们为什么对我们下手?” “这……大嫂,我说了您别生气,我们没别的意思,也不想杀人,但是,大当家的怕寨子被毁,已经散了,虽然分了银子铺子,可我们没什么本事,那边山里有告示,可我们不识字,想找人给我们当先生……你们穿的好,又有这个什么范儿,就想……” “想抓个先生——那不一样是土匪吗?” “这……这这这……我们知错了!现在我们都是您几位的小弟!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嫂,小的李满!” “带我们去那个山里看看——你领着我们去就好了,剩下的,留下来保护岑姑娘,”她勾了勾手指,等他凑过来些,小声道,“别怠慢了,那可是你们前少当家的心上人。” “好嘞!大嫂您就放心吧!” 说完,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振臂一呼。 “兄弟们!大哥大嫂仁慈!让我当二哥!我要带着大哥大嫂去找活计,你们留下来!好好照顾少东家的心上人!来,向岑姑娘问好!” “岑姑娘好!” “大哥好!” “大嫂好!” “二哥好!” 他们三个集体沉默了。 楚云笺不可置信地看看他们,下意识看向秦慕宵,他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再看岑兰湘,她方才醒悟过来,脸红的要钻地底下去了。 ……这家伙也太自说自话了,什么二哥!什么找活计! 她小声说不就是别叫宣扬吗,这个大嗓门!怕是原来连山寨的跑堂吧! 好不容易喊完了一轮,一张嘴,又一声“岑姑娘好”要冒出来。 秦慕宵脸皮子一抽,忍无可忍地开口:“住口!” 他们住了嘴。 天杀的,上哪搞这么一个蠢货领着一帮子没头脑的,真有事还靠得住?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那个……楚姐姐,你别丢下我啊!” “你留下,等徐鹤飞回来了不至于乱撞,我们去去就回。” 李满一路絮絮叨叨,说的天南海北,楚云笺赶紧打断:“好了,说说连山寨怎么回事,我在城中听说,通平新上任的府尹死了?” “是啊……不过不是咱们寨子干的!发现的时候,就一具尸体,身边摆着官印,大当家的说这事怪得很,你别说!大当家聪明睿智啊!没几天,府衙就过来问罪!可我们啥也没干啊!肯定不能承认啊!然后他们就抓人,起了冲突,抓了几个弟兄……现在都不知道弟兄们被整哪去了!” “大当家的说了个什么,对对对,民不与官斗!这当官的这么张牙舞爪的……肯定有大事!所以就说散了,在外头都不许说是连山寨的人,我觉得……这不是咱们的事,所以……” 李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正是那心眼不多的憨样。 “大当家是对的,他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不必说自己是寨子的人,心在一处就是了,别辜负了大当家的美意。” “嗯……” 他一拍脑袋,点点头:“大嫂说的对!我以后偷偷说!” 骑马穿过林子,一座山便出现在了眼前,七拐八绕地跟着李得财,来到山下。 告示 现需勘矿师二,能者每月一两银。 “大嫂,这是什么字啊?我们能去上工不?” 楚云笺默了默,微微笑道:“当然。” 第二十二章有金子……是牛粪? 有金子……是牛粪? 能吗?当然不能,但是,能去打探打探。 若是需要勘矿师,必然是要开采矿脉,可是,凡是矿脉都要登记在册,非朝廷个人不得擅自开采。 若是官府需要,自然有文书,在城里招揽就是了。这样遮遮掩掩地放在山底,不是有心之人只怕难以发现。 当然……还有这种闲人蠢人。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单纯的李满身上,李满左看右看,嘿嘿笑了。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看孩子似的?” 楚云笺哭笑不得:“不是看孩子。” 秦慕宵平静地补上了后半句:“是看傻子。” “啊?” “行了,咱们先回去,待会按我说的做,就能上工了。” “好!” 三个人回去,找了个身形和秦慕宵差不多的,换了身衣服。 秦慕宵臭着脸,看那破洞补丁的棉衣,忍了又忍,也没接。 “行了,别龟毛了。” 他往后一退,满身不愿意:“又不是非去不可——” “那也罢,我去好了。” 说完,她就要把衣服还回去,四下打量,把目光定格在一个瘦小的人身上。 “你的衣裳给我。” “回来!” 天天被拿捏,秦慕宵,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心里骂着自己,又莫名有点得意。 嗯。 还是信我。 这都是回忆啊,早晚有一天会压过那姓齐的。 …… 虽然穿着粗布破衣服,但是他的脸实在惹眼,李满看了一眼又一眼,嘿嘿笑了:“大哥,你真好看!” “滚!” “好嘞。” 秦慕宵最后顶着一脸黑黢黢的灰,头发弄乱,半张脸被盖住,这才跟着李满过去。 进了山,一个人探脑袋左右看看,又进去了。 秦慕宵他们被人带进去,没多久,前头亮光明显,居然就这么出去了。 “你们看看,这里,是不是金矿?” 秦慕宵余光一扫,各处都有人把守,虽然身穿便服,但是周身气势,虽不及他们北境军,但也绝不是平头百姓,应当也是军中之人。 李满没注意那么多,眨眨眼,想起楚云笺的吩咐,答应一声,装模作样蹲下开始看石头,这摸摸,那举一举。 黑的灰的绿的,都是石头……也没有金子啊! 哪有金子…… 金子…… 要是有金子……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另一边,抄起一块石头揣进怀里。 秦慕宵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也走了过去,假意搂住他的脖子:“蠢货,放下!” “啊?我……大哥我没藏金矿!” “……拿出来,放下。” 秦慕宵忍了又忍,咬牙切齿。 这头猪狗不如的!让他来就是纯捣乱! 那破衣服那么大块凸起,瞎子才看不出来! “哦……” 李满恋恋不舍地把石头一扔,感觉自己扔的不是石头,是大金子! 金子…… 他吸吸鼻子。 秦慕宵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抡起来扔出去。 世上竟有这样的家伙! 后面跟着的人看见他们的异常举动,警惕地走过来:“喂!干什么呢!勘出来没有!” “我嘛,是打下手的,这是我大哥,经验丰富,问他。” 秦慕宵一笑,把李满往前一推。 李满看看他,看看一脸不善的管事的,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慕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反正这家伙也是个坏事的主,不如让他胡说八道,只要能探出底细来,管他什么手段呢。 原本楚云笺定的计划,是让李满少说话,他熟悉地形,一旦有意外,给秦慕宵提供方位与脱身路线,周旋。 但遗憾的是,只要不在战场,秦慕宵是吃苦的劲也没了,龟毛脾气也上来了,耐心更没有! 他往那一站,破罐子破摔了。 李满一看,心扑通扑通地跳。这这这!这咋个办!大嫂没说有这一出啊! 回头,大哥老神在在,还赏起石头来了……八成在看是不是金子。 这是大事!一定要稳住!给大哥拖延时间! 他瞬间燃烧!眼神坚定。 (请) n 有金子……是牛粪? “嗯,不错,依照我祖传的勘察功夫,要知道!我爹,我爷爷,我太爷爷,我……往上十八代,都是勘矿师!是不是金矿,我研究研究就知道了!” 管事的皱了皱眉,试探地问了一句:“十八代?” 李满冒了两滴汗。 完了吹大发了! “怎么!不信?不是多代累积!就我这么穷!还能有打下手的?!” 外强中干,但眼睛一瞪,嗓子一粗,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样子。 那管事的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一番。 行吧,吹也正常,谁不想多要两个钱。 “那这到底是不是金矿?” “是——” “是金矿?!” “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管事的大吼一声,吓得李满一个激灵,随即大怒。 “叫叫叫!叫什么叫!” “——行行行,是我的不是,你快说吧,是还是不是!” “是,也不是……” “你他娘的——” “欸?!你骂人!我不说了!”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您请,快请!” “哼!就你们这样的,还能给钱?我不干了,走!” “回来!”管事的这会快哭了,这才叫胡搅蛮缠的难对付,一把拽住,咬咬牙,一狠心掏出一块银子来,“定金!” 李满眼珠子亮了。 秦慕宵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场景,回去一定和云儿说说,比戏文都精彩! 李满高昂着头,故作高傲地把银子拿过去,放嘴里咬了咬。 嗯,是银子。 揣怀里了。 可把管事的气坏了! 他的银子!就这么给了!这混账羔子还拿乔! “好吧,看在你还算诚心——此处,确有金矿——” “太好了!求先生做个勘测文书……” “我还没说完!但这金矿不多啊……还有铁,铜,还有银……” “那,那金矿都分布于何处啊?” 他装模作样地打量几眼。 “那边,这边,那边……” “都是?” “都不是!” “那在哪啊!” 他眼珠子乱转,随手一指:“那边!” “那边?我们已经采过了,都是废石……你怕不是在蒙我吧……” “胡说!那是你们没有采到底!那里!山石奇特!颜色土黄!一看就是金矿!” 他一指那一小点黄褐色,越说越笃定。 “那他娘的是牛粪!” “呃?” “奶奶的骗老子的钱!来啊!给我拿下!剁碎了喂狗!” 哗啦呼啦—— 一群身穿铁甲的人涌出来,武器如雨袭来! “嗖——” 斜风细雨般的银针飞出!扎到人身上,立刻就没了知觉! 管事的气愤的表情僵在脸上,在回过神,腿一软就跪下了。 “采金矿?还是采人命好啊。” “别,别杀我……” “说,是谁要采金?” “是,是……官府……” “通平府尹?” “是,是通平都尉……” 府尹掌刑律,都尉掌军务,竟是军方要采金……也难怪有军方镇守。 “都尉是谁?” “是,是赵成,要是有金子,就,就去报告,多的,小的也不知道了啊!” 秦慕宵冷笑一声,掏出一根黑亮的针来,冷不丁在他身上扎了一下。 “啊!饶命,饶命啊!” “去报告,说有金矿,不过在地下极深的所在,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若是不成,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 “是是是……” 管事的吸吸鼻子,转身离开,还被石头绊了一跤。 两把针被捧了上来,再一看,李满满脸崇拜,把他那些针都薅下来了。 “大哥!请!” 虽然没直接打探出结果,但是只要等那管事的四处一探,就知道那毒中原没得解,自然乖乖听话,也算是达成了云儿要的—— 然而,等他和李满回去,原地只留下一大群昏睡的废物们,和一张钉在树上的纸条。 “想要美人,来求方山。” 第二十三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烛火跳跃,舞影错落。 台下,红裙如火,伴随灯花,绸带纷飞,藕臂舒展,指尖艳红的蔻丹划过道道红线,朵朵彼岸抽丝,炽烈如业火。 “好漂亮……” 岑兰湘的目光随着舞裙而动,身子不住往前。 楚云笺看着下头的舞,回头看向主位的人。 那女子一身红衣,杯中似乎不是酒,而是水一般,几杯下肚,面色不改。 “两位贵客,此舞,如何啊?” “此舞只应天上有。” “那,贵客可想学吗?” 她笑了笑,按住岑兰湘:“此舞精妙绝伦,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只是……” “哦?” “只是我如今身怀有孕,不宜习舞,还请舞姐姐见谅。” 舞红绫一顿,上下打量她一遍,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你——嫁人了?” “是。” “……既然如此,也不好勉强,只是我们求方山只收有缘人,但若真有人能上的来,我们也不会太过妨碍。” 这话,便是十足的傲气了。 “舞姐姐果然非同一般。” 方才在那边等秦慕宵和徐鹤飞回来,突然随风而来一股异香。 那些人一个个四处乱撞,更有甚者还打了起来,就连岑兰湘也是糊涂了,朝着一棵树叫徐哥。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把他们打晕,后知后觉,想是这香对有内力的人作用小些,虽然她本事不高,但也不至于迅速中招。 刚把他们都打倒,颈侧便是一凉,弯刀搁在颈侧,甜腻的香味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刚要闪避,便被封住了穴位。 随后,便被带到了这里。 舞红绫什么目的她不知道,也不见什么其他的强硬手段,只叫他们看这一舞。 这一舞……她余光一闪,入目的正是岑兰湘略有呆滞的模样。 是迷心之举,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姐姐……这舞好漂亮,我想学。” 岑兰湘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舞红绫目光一闪,放下酒杯,身上铃铛一响,阵阵铃音靠近。 “贵客姓楚?” “正是,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楚云笺心下警铃大作,莫名的心头一紧,对上她的视线,满脸淡然,甚至还有几分流露而出的疑惑。 “舞姐姐可是有什么故人也姓楚?不如说说,看看妹妹可认识吗?” 舞红绫笑起来,甩袖把案上的杯碟碗盏扫落,噼里啪啦一阵喧哗,然而歌舞依旧,旁边的岑兰湘还念叨着要学舞。 她一转身,坐在案上,伸出手去,挑起她的下巴。 “他啊……叫,楚连城,你可认识吗?” “楚连城?” 是有点熟,确实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是二叔! 不过…… 应该不是吧,再说,哪里就这么巧,什么都和她有关呢? “我确实知道一个人叫这个名字……是家中二叔,不过,他早已于三十年前去世,我不曾见过。” 舞红绫神色突然变了,霎时间失去了力气一般,手撑住桌案,喃喃自语:“死了?怎么会死了……” “你不是在骗我?!” “也未必,毕竟这名字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着呢——舞姐姐不如说说,那人可有什么特征?多大年纪?” 舞红绫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默不作声,半晌,又突然抬起头:“不错,祸害遗千年,他哪有那么容易死!” 说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台下的女孩子们停住舞步。 “去准备吃食,好生招待贵客!” “是。” 女孩子们推了下去,岑兰湘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蔫蔫地玩着桌上的果子。 “你说说,对你认识的楚连城,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他比我爹小四五岁……十七岁时中了进士,不久后,因心疾发作离世。” “心疾——那应该不是了,”她叹息一声:“也是,人海茫茫……” “他也是京城人?” 舞红绫站起来,慢慢往前走,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不错,我算是他的童养媳,他进京赶考……我留在通平给他照顾爹娘,赶上灾情,那一对老不死的把我卖了,六百文,就毁了我的一辈子——我苦苦熬着,等着,终于,求了一个人给我带信,我求他,我求他救救我……而他,却来信称,叫我安守本分!” (请) n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天底下的男人——都该死。” “那你把我们抓来,还给她弄这种迷魂术,意欲何为?” 直击心灵,舞红绫唇角勾起,转过来,面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悲伤愤恨,有的是无法形容的癫狂:“这不好吗!看看你们的情郎究竟是什么样的!如果你们不漂亮了,不康健了,或者变成傻子了,会不会心如磐石呢?” “求方山处处机关,他们要是没有那个本事闯进来,死了,活着就不进来了?要是死了,临死会不会后悔,还是会念着你们呢?走了……你们就会和我一样,和我一样留在这里,解救未来无数受苦的女人们,这不好吗?!” “这多有趣……多有意思啊!” “哈哈哈哈!” 这人已经疯魔了,此刻再说什么忤逆她的话怕是也只能激怒她。 “哎……” 她叹息一声,神色突然异样,脸色慢慢惨白。 “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动了胎气……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瘫坐在垫子上,手捂着小腹。 旁边的岑兰湘好像清醒了一下,朝她伸出手,又一脸迷茫。 舞红绫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蹲下身子:“这……我知道了,是迷魂香!你把解药吃了,应该就好了!” 她从腰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粉红色的小丸子。 楚云笺满头大汗,拿过粒药,吞了下去。 约摸一刻钟,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舞红绫放下心来,坐回主位:“要我说,给那些臭男人生孩子做什么!还要时时警醒,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 “可这是我的孩子……而且,他爹……还算不错吧。” “还算不错?那就是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不值得!” 舞红绫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声音越发高昂。 楚云笺默了默,片刻,笑起来。 “你想听听我的事吗?” “好啊,我听听,天底下的男人是怎么祸害女人的!” 她拿起桌上的茶水,却没有喝,茶叶浮浮沉沉,像是这些年的自己。 幼时,不明白什么男女之情,只觉得严肃寡言的齐伯父天天被甘姨揪着耳朵骂。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看着他们吵架总是笑意盈盈。只想和他玩一天是一天。 总角,母亲离开,她突然孤零零的……才明白,原来成王府居然是唯一值得信任的地方了。 那样厉害的甘姨,齐伯父,淹没在了北境的风沙里,她和齐久臻成了沙漠里的两条鱼。 那年花朝节,齐久臻踏月而来,云霞寺,将碧海琉璃钗戴在她发上。 “等你及笄,我送你更好的——到时候,收下好吗?” 那一刻,她只有泪流。 “好啊!” “后来呢?” “他去了战场——而我,被人抢走。” “什么!那这孩子……” “这孩子,是个混账的,他待我也很好。” 舞红绫的脑子一片混乱,似乎没搞懂这个奇怪的形势,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话:“那,那也好——不对,那他怎么不来救你!” “他……” “姐姐,晚膳好了!” 外头一声通报,打断了一场盛大的批判。 “进来!” 一群女孩子鱼贯而入,奉上吃食。 山中飞禽走兽,果木鱼蔬,应有尽有。 “哇——吃!” 岑兰湘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她扫视了一番,又把筷子放了下来。 “怎么了?” “我有些反胃。” “哦,让人给你弄点梅子来。” “不必了。” “嗯?” 舞红绫一愣,听到那个略有些陌生的女声,扫视一圈,那一大群女孩子里,走出一个人来。 他挺直身子,比起别人来高了一个头多,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可眉眼间全是冰冷的煞气。 “如你所愿——我的老婆孩子,我来救了。” 第二十四章疯子和她的变态疯狗 疯子和她的变态疯狗 方才还是女声,说到老婆孩子,竟然陡然转为了男声。 舞红绫惊愕地一时没抓住重点,眨眨眼。 “你!你是男人?!” “为了讨老婆开心,学点小曲,如何?我可算是——值得的人了?” “你!” 舞红绫上下打量一番,一皱眉:“你怕是个变态吧!” 废话的当头,楚云笺拿出藏在腰带里的小药丸塞到岑云湘口中,拉着她远离。 看她得手,秦慕宵慢悠悠地扯了裙子:“这样说我的人有很多,我可以承认,但是……请你先赴死。” “噌——” 寒光出鞘,短匕反过烛火的光,冷热交替,直奔她面门! 舞红绫冷嗤一声,往旁边一躲,抬手一打。 “嗤——” 利刃割破皮肉,她的手背瞬间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泻! “怎么可能——” 凭着仅剩的反应力,极限闪开,这才免于失去整个手掌,她捂着伤口,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秦慕宵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不错,若是平日,便收你做个暗卫——” “好了。” 楚云笺一出声,秦慕宵无趣地撇撇嘴,擦擦匕首上的血迹,插回鞘中,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没事——她也没对我怎么样,那道伤,算是以牙还牙好了,我们走吧。” 舞红绫脸色苍白,死死地等着她:“你——” “舞姐姐,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敌你,但总山外有山——所以,做个交易如何?” “哼,做梦!” 楚云笺也不在乎她的气愤,让开了些,摊开手掌。 舞红绫这才注意到,刚刚的打斗,那些女孩子竟然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现在,还是呆呆地站在那。 “你们做了什么!” 她笑眯眯的,眉眼弯弯:“你可以用迷香,我们也可以用毒啊。” 舞红绫气的脸色苍白,感觉血流的都快了:“卑鄙!无耻!下流!” “嗯,我可以承认——只要你答应交易。” “不要脸!” 她笑的更灿烂,但话语却认真起来:“再说我就要松缰绳了哦,毕竟我这有一个疯子,还没消气。” 舞红绫气的差点撅过去,那身材高挑的男人又抽出匕首来甩了甩,寒光划过一圈圈银线。 “这儿的机关真是让人吃了不少苦头啊——徐鹤飞差点被扎成筛子,现在还在山底下躺着呢……把他送走又费我不少劲,该怎么补回来呢?” “有了,这儿这么多人,还都有两下子,不如都打包了去采矿吧!正好那边还招人呢,说不定还能钓出来那矿是谁叫开采的——但不能乱说啊,割了舌头好了。” (请) n 疯子和她的变态疯狗 说着,他抛着匕首就下去了。 “站住!” 舞红绫嗓子都喊劈了,但秦慕宵不为所动,走到第一个面前,伸手就卸了女孩子的下巴。 “不要!我答应你!答应!” “停。” “哼——” 秦慕宵一脸无趣,又复原过去。 舞红绫气血上头,一阵眩晕,骤然放松,瘫坐在地。 楚云笺朝秦慕宵伸出手,要了瓶止血散,撒在她手上,包好。 舞红绫梗着脖子,越想越气。 这他爹的!一疯子一疯狗! 狗仗人势!人借狗疯! 还他爹的,这甜枣也太明显了! 舞红绫一向收容苦命女子,无家可归的女孩儿们,她们大多懦弱,或满心怨恨,或苦苦挣扎——哪里有这样,这样……不可描述的家伙! 她想了好一会,最后承认一个事实。 还是她太单纯了! 可恶啊!这个卑鄙的世道! “舞姐姐别生气,我只想查清楚一件事,对了,那个解药,吃了就没事了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事!那个女孩子不会武,起效慢,过几个时辰也就好了。” 岑兰湘许是听见了秦慕宵说的“徐鹤飞被炸成筛子那句话”,一直絮絮叨叨着要去救徐哥。 “那就好——有方山不杀女子,只杀男人,可对?” 她更生气了:“对,但是从今以后我也可以改改!” 楚云笺视而不见,继续发问:“那,通平新上任的府尹死在了这附近,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谁闲的没事找他啊!老娘也是有原则的,那种一身迂腐路上还教小童什么民生条例的家伙,一看就这辈子跟女人无缘!有那个时间我就去杀那些打老婆的了!” “他是什么时候经过的求方山?” “想不起来……等等,好像有小半个月了,那天,是韵娘生孩子的日子,是十月初九。” 时间对不上。 连山寨大当家的,让徐鹤飞大半年前就出去找齐久臻,一定不是因为这个! 新任府尹的事只是个借口,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做了个借口。 大半年前…… 大半年前有什么事吗? 和这边有关,和通平有关…… “有事。” “什么?” 秦慕宵整理了一下言辞,尽量好听一点讲出来:“有个牛鼻子说中了几件事,预言说江湖势力将震动天下,妄言秦氏龙气将尽,虽然压下去了,但是还是传到了京城,还编了童谣,那老头子一时震怒,让都尉剿匪……未成。” 第二十五章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 “城门此时不可再开了,这是规距!”那人按住陈量放在城门上的手严肃的说。 “别妄动,不然修改我们大开杀戒。”萧虎他们到达各自战舰之后,未曾打开杀戒,无视那些戒备的水军,只是威胁一声之后,漠然的站在那里。 赫连诺不疑有他,连忙将九幽寒铁收到天赐空间之中,这天赐空间只有他一人能够打开,将寒铁放进这里,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有事?”弥彦平淡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很像保持藐视自己姿态,可惜太矮只能仰视自己的死神。 东方震听到东方麒的话语,站了起來,沉声说道:“竟然如此,都散了吧!”说完,离开了大厅。 “鄂?”段正淳也是一愣,停下脚步,屏息聆听,那歇斯里地的惨叫声再次传出,段正淳面色疑惑片刻之后,大变。 因为夏天控制住了火焰的缘故,甚至于连虫子都沒有受伤,跟别提侯晓春会不会受伤,等到虫子被夏天拖离了脑门,夏天才全力施为,火焰的威力猛然发出。 在赫连诺的身后,随后赶来的兰幽若默默的站着,两行清泪流水般淌过她的脸颊,她从未见过赫连诺这般涅,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没有超出弥彦的预料,他记得,似乎龙珠两三万多战斗力就可以毁灭一颗星球,最后龙珠战斗力更是高达不知道多少亿,拥有破坏整个宇宙的力量。 李静儿觉得丽香与自己完全不是同频道的人,甚至觉得跟她继续交流下去,最后会吐血,只能直接回避。 “哼!你借韩立之力达到私欲,亦绝非你自命的清高!”九元愤然说道。 众所周知,幻玉商盟强者不仅有极为优异的修炼条件,更有数之不尽的丹药供他们吞食,绝好的丹药服用,完全可以说每一个境界中都是无敌的存在,可今日……这囧于常规的战斗,却生生打破这个潜~规~则。 本来忙着想事还不觉得,现在被凌一提醒,龙云才发觉肚子已经在咕咕乱叫,之前下了飞机就一路坐地铁赶来,他还真没想到过要买点东西吃。 “这个苏昊,的确是有胆有识,堪为我大明官员之楷模。对了,我看战报上说,他用的不是寻常的火铳,而是一种叫作燧发枪的火器,王先生可知道这种火器是何样子?”万历颇具八卦潜质地问道。 (请) n 故人之后 “全部的信任?”阿翔喃喃道,过了片刻,方才说道:“飞儿,谢谢你给我的信任。我的身份,我的来历,我暂时都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和你确认一点,便是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即使是赔上了我的性命。 包括傲爽在内,除却有两道纹印被烙印在识海内,一切,都仿佛南柯一梦。 然而另一方面,想到“死城”,他就不由得想起之前遭遇的美国飞行员,同样身具超能力的神秘人物。 于是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轻松神色,瞟了一眼马克西姆身旁名为助理、实则也是个航空竞技好手的詹姆斯,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鬼的头发,是……是你的头巾松了。”苏昊感觉到韩倩的头巾正飘到自己的手上,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一定是在井下的时候,松明的光照到散开的头巾上,制造出了一个影子,这才把韩倩给吓着了。 开心、痛苦、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他的脸上。但细看,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看到凛若倒在血泊之中,又看到剑直穿她的心脏,众太医顿时瞳孔一缩,跪下来说道。 倘若这一次疟疾发生在京邑,皇帝是不是也这般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甚至,墟盟也在准备撤离的事宜,不说别的,就说那凶人方世玉。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徐峥真的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大脑当中一片的混乱,可谁知道下一秒辗转剧情的情况突然之间出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徐震居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凭着前世记忆,随口胡诌了一句,在方世玉想来,管他丫的是怎么回事儿,先把便宜占了。 少年似笑非笑的扫了丹妮一眼,想到她和西门爵认识,但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有婚约在身。 彭家人是不喜欢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可是没办法,这是失去双亲的亲戚家的孩子,他们还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客栈老板微微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毕竟这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可要发愁了,短时间之内根本走不了。 第二十六章大英雄的养成 大英雄的养成 舞红绫气呼呼地让人给他们收拾了间房,骂骂咧咧地离开。 闹腾了一天,总算是歇息了,安顿下来,依旧难以平静。 正想着父亲的事,突然一双手从身后围了过来,整个人把她裹住。 “已经这么多天不曾好好陪我了,不打算补偿补偿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抱的紧了些,蹭蹭她的脸:“疯狗也要吃肉,牛马也要吃草,我忍了姓齐的,真的不打算安抚安抚我?” 她拧着眉头,良久,拍拍他越发放肆的手:“等为外祖父发丧之后。” “好,在此之前——” 他一手扳过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 “先给我点甜头吧。” 她没什么反应,他非常得寸进尺地觉得这是默认,略一低头,吻住她的唇。 手臂进一步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熟悉的柔软再一次接触,细细品味,慢慢厮磨,一时间近日的憋屈不快都被冲散了。 “呼……” 她推推他,他一个分神,分开一瞬,她赶紧捂住他的嘴:“行了。” “好。” 他顺从地停了动作,但是没有松开手,闭上眼睛。 隐隐舞乐声,枕此入眠,喧哗之下,灵魂喧嚣。 晨起,一个女孩子送过来水和吃食,迅速逃走,一边跑一边念叨:“小心有毒,小心有毒,快跑——” …… 秦慕宵把东西拿进来,打湿帕子递给她:“看来,我风评不太好。” “你不是一向如此吗。” “是啊……所以,在你心里呢?” “呵。” 离开求方山去到采矿处,那山底的告示已经撤去。 秦慕宵贴在石壁上,细细感知。 隐隐约约,叫骂声,叮叮咣咣的开凿声。 “已经开始动工了。” “进去看看。” 那个进了那个小隧道,里面一片漆黑,秦慕宵拉着她的手,在前面引路。 不远处,光亮若隐若现。 她扯扯他,没做声,只是手往另一边指了指。 感到方向,秦慕宵往那边看去,拉着她往后,身体贴在石壁上。 斜前方,光源被什么挡住了一块,仔细看,像是人。 死人? 秦慕宵拍拍她的手,松开,往前走去。 那地上的人已经硬了,只是光线不亮,难以探清,他刚把那人拉起来,便听不远处有人声。 他立刻放弃了继续探查,拉着她迅速出去。 “真他娘的晦气,都是跟着大人的,怎么他们就能当个小头头,咱们就得整这些尸体!” “抱怨有什么用,谁让咱们没银子呢——哎呦喂!娘的,谁他妈的把这晦气玩意扔这了!差点摔死老子!” “行了,那帮人也是偷懒,你说,这地方真有金子吗?挖了大半年了——勘矿师都找的没有十个也有九个了,说有的一半,没有的也有一半,你说说这,要是没有金子,咱们的俸禄还能发出来吗?” “发不出来也没法子,咱们还能造反不成?要是不干,不就是死,自己死了没什么,我老娘怎么办。” (请) n 大英雄的养成 “哎,凑合吧。”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久离开了矿山。 等他们走远,秦慕宵才和楚云笺走出来,对视一眼,往回走。 “他们开采矿脉已经有不少时间了,居然正巧也是大半年前……你说,会不会这和连山寨的事有关?” “有可能,毕竟采矿死的人太多。” “我原以为,是和齐久臻有关——但其实,因为甘姨随母姓,除了我们这些人,几乎没人知道她是连云寨大当家的亲妹妹,他们一向不在其他地方活动,按理来说不会引起警觉,也有可能不仅仅是矿山的事,还是有人盯上了他们,想收为己用。” 秦慕宵点点头,深以为然:“嗯,连山寨几十年屹立不倒,甚至如今和官府对峙也不落下风,经商,务农,甚至百姓心中也是地位甚高……若能收了他们,通平也就收入囊中了,这么大块肥肉,怎么能不眼馋呢?” “既然如此……不如以牙还牙。” “嗯?要传策论?” 楚云笺思考一瞬,摇摇头:“那种东西在京城更有用,这里,当然是流言了,只是现在百姓纷纷闭户,得下点猛药。” “比如?” “把你那小弟找来。” “……” 傍晚。 “大哥!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小弟我上刀山下火海……” 李满一张嘴,他的敬佩和衷心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秦慕宵抬手打断其宣言:“去哭丧。” “啊?哭,哭谁啊?” “徐鹤飞。” “谁,谁?大哥我,我耳朵好像有点毛病您再说一遍……” “你们少当家。” 李满咔吧一声,脆生生地就死掉了。 “大大大哥,我还不想死大哥!” “怕什么,有我在,死什么死!” “可,可是……” 秦慕宵烦不胜烦,转身想走,又回来,来回两趟,还是屈服了,拿出十分耐心诱哄道:“你放心,我另有安排,这事,涉及到整个通平,只要听我的话,我保你平安无恙,而且,还能做英雄,如何?” “做英雄……” 英雄好汉! 大家伙都说,大当家的是英雄好汉!老大当家也是! 有一天,他也能和几个当家的一样当好汉?! 中! “行!大哥!我信你!不就是找死吗!我乐意!” “还有,找几个兄弟……我嘱咐嘱咐你们。” “好嘞!大哥真好啊!还带着大家伙一块当英雄!” 李满虽然知道找死,但是他远远不知道秦慕宵的坑爹功底,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番闹腾,大英雄当没当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那失去的面子里子还有完好的屁股。 当晚,夜黑风高。 通平城内冷风呼啸,幽幽的哭号随风席卷了全城。 “额滴少爷啊——” “你死的好惨啊!” 第二十七章少爷少爷快快显灵! 少爷少爷快快显灵! 猛然暴喝一声,陈翔不断向阴暗的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包围,眼前再也没有一个实体。 大长老从怀中摸出了一颗丹药,这个丹药就是所谓的消除记忆的丹药。 看着老院主凌空而来,逍遥长生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等到老院主的身影距离自己咫尺之远的时候,从他的七彩碟里,忽然飞出了一道光芒。 逍遥长生一声大笑,召回了七彩碟,身影一晃,十几颗雷电光球落在了夜长歌的身边。 那几年,那个叫苏柏的少年,陪着她,宠着她,目光永远追随着她。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初,害怕下一秒就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童瑶躺在床上,很好奇,以童真的性格绝不可能让苏问天就这么回家的。 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间进了村子,所过之处,村民无一例外,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一行人。 到了少爷少爷快快显灵! 林越吩咐道,他们在一座山头旁,见到了升起炊烟的木屋,便落了下来。 赵无疆眼前漂浮出一颗黑白二气不断晕染纠缠的球状物,他知道,这就是帝舜的左瞳。 或许是吃得太饱了,导致现在的人类过于“矫情”,整天纠结这些有的没的问题。 这些玄冥宗武者自然不知道苏长空本身跟玄冥宗并无什么仇怨,他的目标仅仅是获取大量的先天之气,来让龟息功更上一层楼而已。 已是深秋时节,夜里的风有些凉,今晚无星无月,两人全凭着熟悉路况,穿梭在林木和山石之间。 大量的瀑布流冲刷在他的身体上,却像是落在一口火炉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水被高温蒸发成气雾,环绕苏长空周身,他就像是置身于浓雾密布的大海之中。 原来,王子然是言情的爱好者呀!她好奇地拿出其中一本,翻开来看。 旁人见状只觉得东章散人气势汹涌,但杨柳君明白,这是炎精变炼之身崩溃的先兆,他这位道友性命将终。 黑袍人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就跟个木偶人一样,他自怀中取出了一面令牌,抖手扔向苏长空。 生活的艰辛和众口铄金的刁难,也让她的母亲积劳成疾,最终早早的便离开了她。 此时所有的拍品都已拍完,拍卖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跟雷辰办理交接,并收到钱后,将鬼腐藤和玉简送到了他的手中。 而就在他们准备仔细看了一下那些数据的时候,忽然,分析仪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剧烈闪烁。 早晨上班时,高明在报社门口看见黄总下车进了大楼。进了办公室之后,他干什么也没心思,又反反复复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也没给黄总打电话,直接就上了十一楼。 至于赵沉露一手兴建起来的灵犬养殖基地,这么多年创造的盈利,自然是一分钱都没有折算。反而赵沉露将这部分盈利拿去运营其他项目时,又被赵洪武如法炮制地计算了一遍她的非法挪用金额。 众人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老安是白云飞派来的亲信,可无人知道老安还懂得驾船。 谢夜雨手朝后一甩,托着重装强袭自由高达的破灭力量回归到他的身体之中,巨大的机甲,就这样自由落体,掉了下来,然后重得的砸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里面虫族大脑改造的智脑,十分自觉的进行了自我毁灭。 凭苏菡对高明和任剑的了解,如果她张嘴,他们肯定会帮她,可这事件实在太让人为难,所以究竟能帮到什么程度,恐怕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