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被弃马厩失踪后,将军驸马悔疯了》 1 1 成亲第三年,我的将军驸马将我献给了敌国。 只因我逼着他给那怀孕的流民下了落胎药。 此后,我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就成了任人凌辱的阶下囚。 终于,我死在了第九十九次落胎后。 再睁眼,我回到了第一次见顾晓芸的这天。 思思,你别急,我这就给她喂落胎药。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不必,送去别院养着吧。 沈倦,顾晓芸,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 马车停在了别院。 沈倦跳下车,朝顾晓芸伸出了手。 慢点,晓芸,踩着这里。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沈倦立刻收紧手臂将顾晓芸抱了下来。 直到顾晓芸站稳,沈倦才想起马车里还有我这个正牌夫人。 李思思。 他喊我的语气生硬地如同在训练校场上的士兵。 下来,你又不是没长骨头,还要人抬你 说罢他的视线又扫过了顾晓芸的肚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你多派些人手在别院,照顾好晓芸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们母子若是有半点闪失,我绝不与你罢休。 我看着他护犊子似的姿态,不禁失笑。 前世也是这样,他待顾晓芸如珠如宝,却视我如草芥。 当年在西北边陲,我替他挡了一记冷箭,医女拔箭时我疼得咬碎了牙。 沈倦呢 他只是远远站在帐外,等医女处理完,才进来看了我一眼。 军报一来,他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沈倦啊沈倦,你待我,何曾有过对顾晓芸这贱人万分之一的珍视 我直接侧头吩咐贴身侍女: 春桃,叫车夫调头,我们回府。 顾晓芸却拦在马车前,抚着自己的小腹。 公主殿下!您别生气,都是我不该让将军分心照顾我的。 将军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公主您,他只是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稳当...... 您千万别因为我和将军置气!将军他会难过的。 好一番情真意切的劝解。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沈倦对她、对孩子的紧张,还顺带给我扣上一顶善妒的帽子。 这套路,上辈子我傻乎乎地往里钻,气得跳脚,反而衬得她楚楚可怜。 让开。 顾晓芸像是被我的冷漠吓到了,但她反而更上前了半步。 公主,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别走,您这样,将军他...... 我说让开!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所有的忍耐都在这一刻崩断。 车夫驾马离开,顾晓芸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沈倦一把搀扶住。 李思思,你发什么疯! 马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颠簸得厉害。 沈倦,顾晓芸......不,顾笙昭。 我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前朝余孽,竟敢和敌国勾结潜伏在沈倦身边。 若不是有了上一世在敌国的日子,这个秘密大概会成为顾晓芸最大的筹码。 就在离城门还有几里地的岔路口,异变陡生。 拉车的马像被什么狠狠刺中,猛地发狂。 摆阵!给我留活口。 我大吼一声,四下窜出不少侍卫。 这一世我一回来就做足了准备,找父皇要了一支精锐骑兵保护自己。 很快,山贼就被侍卫们生擒。 我听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是沈倦来了。 他看着狼藉的战场,关切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侍卫把山贼交给他。 皇城脚下还有人赶动土,沈将军,人交给你没问题吧 沈倦眉头一簇,立刻让人将他们关进牢狱,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先回去吧,这不太平,我担心晓芸那有危险。 沈倦,我怀孕了。 男人身形一愣,却还是离开了。 别开玩笑了思思,医女早就说了,你不能生育。 沈倦啊沈倦。 你可知,这山贼就是顾晓芸喊来的。 你可知,我真的怀孕了。 我捂着肚子,下半身被血液浸染。 春桃见状立刻将我送去了附近的医馆。 2 2 上一世被送给敌国后不久,我第一次见了红。 我央求看管我的婢女很久,她才偷偷为我找了个大夫。 小娘子......你这是滑胎了,月份浅得很,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算算日子竟是沈倦最后一次碰我时有的。 那时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或许有个孩子就能拴住他的心。 这一世,我以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好这个孩子了,没想到还是失去了他。 再回到公主府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一进屋,沈老夫人那张刻薄的脸又凑到跟前。 她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硬是往我嘴边送。 思思啊,快喝了,娘特意为你求的方子,助孕的! 女人家,没个孩子傍身怎么行咱们沈家可不能绝后! 我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的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前世也是这样,一碗接一碗的苦药灌下去,吐了再喝,喝到舌头发麻,心里发苦。 我像个生育的工具,被她们母子俩轮番压榨。 啪—— 我猛地抬起手,狠狠打翻了药碗。 滚烫的药汁溅了老夫人一身,瓷碗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啊!老夫人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妒妇,自己生不出蛋,还敢摔我的药反了你了!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吓傻了,大气不敢出。 沈老夫人,我敬你是长辈,唤你一声娘。可你别忘了,我是当朝长公主!我的身子,轮不到你来糟践。 你......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李思思,仗着公主身份就敢顶撞婆母反了天了,来人!给我...... 给我怎样 我往前一步,逼视着她。 想动家法你试试看! 老夫人被我逼得后退一步,直接装晕过去了。 沈倦这时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李思思,你刚又在发什么疯竟敢对母亲如此无礼! 我揉着犯疼的太阳穴回答道: 你都有孩子了,沈老夫人不必再为难我了吧。 母亲一片苦心,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我看你是被父皇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看着他对我毫不掩饰的憎恨,只觉得肚子又隐隐作痛了。 前世被关在敌营暗无天日的日子,被凌辱时的绝望,失去孩子时的冰冷...... 所有的恨意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苦心 是苦心盼着我给你生个嫡子,好帮你和顾晓芸那个贱人的野种日后打理家产吗 你闭嘴!不许你污蔑晓芸! 沈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她比你善良一千倍一万倍,她至少懂得敬重长辈! 敬重是啊,她最会装模作样讨你们欢心了。 可惜啊,她肚子里的野种,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呢。 毒妇!沈倦猛地把我推倒在地,你竟敢咒我的孩子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关进祠堂,让她好好反省什么叫妇德!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沈倦,你敢! 我厉声喝道,但身体虚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带走! 我就这样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架着胳膊,关进了冰冷的祠堂。 3 3 我让父皇派来的侍卫带我回了宫。 御书房里,父皇一见我,立刻放下笔,满眼心疼。 思思,你怎么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他伸手想扶我坐软榻。 我却推开他的手,提起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父皇! 我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 女儿不孝,但求父皇做主,赐女儿休书一封,全了女儿最后一点体面! 就因为那个混账东西 父皇的声音沉了下去,压抑着怒火。 朕早就说过,沈倦此人,心性凉薄,非你良配! 可你呢当年围场秋猎,就因为他从惊马下救了你一次,你就一头栽了进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 罢了。他颓然地坐回龙椅,既然你心意已决,朕准了。 带着鲜红玉玺的休书被太监捧到我面前。 以后,就回宫来住。有父皇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父皇,还有一事,关乎国本。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埋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顾晓芸......不,她的真名叫顾笙昭,是前朝那个被秘密送走的小公主。 什么思思,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迎上父皇震惊的目光,她潜伏在沈倦身边,绝非仅仅为了争宠。 北疆近来异动频频,父皇,您不得不防! 父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显然在快速消化这惊天的消息。 好一个沈倦,竟将如此祸害当宝! 朕知道了,此事非同小可,朕会秘密调兵北疆的。 父皇,如今儿臣已有休书,不日就要回宫。恳请父皇,将他们调回前线,为国效力吧! 父皇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点头:准。朕会安排。 揣着那份休书,我又在宫中修养数日,才回到了公主府。 然而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母后留给我的那片牡丹花圃没了,正厅里的格局也全都变了。 那些都是母后生前,四处为我搜罗来的至宝! 而此时的顾晓芸正依偎在沈倦怀里,沈倦正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再递到她唇边。 乖,再喝一口,安胎的。 顾晓芸娇嗔地撇了撇嘴。 将军,这药好苦,晓芸不想喝了。 沈倦却是耐心十足。 为了咱们的孩子,忍一忍,嗯 我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握着休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沈倦似乎察觉到有人,微微侧过头,当看清是我时,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告完状回来了去小厨房看看,给晓芸炖的燕窝好了没。 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指使一个最下等的仆役。 所有的恨意、屈辱、被践踏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沈倦,谁准你把她带回公主府的谁准你动我的公主府的! 沈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李思思,你又在闹什么晓芸怀着我的骨肉,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对 至于你那些宝贝,晓芸不喜欢,我就扔了。 那些是母后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你竟敢为了这个贱人,把它们毁掉 沈倦,这公主府,它姓李,不姓沈!你给我滚出去! 将军! 顾晓芸像是被我的怒火吓到了,立刻怯生生地开口打断了我。 您别为了我和公主争执!都是晓芸不好,晓芸这就回别院去。 回什么回! 沈倦一把将她揽住,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怒火。 李思思,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尖酸刻薄,面目可憎! 晓芸处处为你着想,怕你生气,宁愿委屈自己。 你却仗着个公主身份,就如此恶毒地苛待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恶毒苛待 我看着他们这幅伉俪情深、倒打一耙的嘴脸,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跟眼盲心瞎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 春桃,我们走。 我疲惫地转身,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我带着春桃,即将与顾晓芸擦身而过时,她猛地一个趔趄,直直朝着旁边滚烫的药碗那倒去。 小心! 沈倦眼疾手快地捞住她。 顾晓芸惊魂未定地靠在他胸口,脸色煞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我控诉: 将军,是春桃......她刚才推我! 毒妇!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让这贱婢害她! 来人,把她身边那个贱婢春桃给我卖到城西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不,将军!我没有,是顾小姐自己...... 春桃被沈倦的两个侍卫狠狠地架着胳膊往外拖去。 还有你! 沈倦赤红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 给本将军滚去马厩!今晚就睡在那里好好反省! 4 4 老实待着! 我被沈倦手下的侍卫狠狠推进了马厩。 我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浑身冰凉。 上一次这么狼狈,好像还是和沈倦一起躲在山洞里。 那次我们被敌军逼至悬崖边,情急之下他带着我一跃而下。 我们幸运地活了下来,躲进了一个小山洞。 在我快被冻僵时,沈倦紧紧抱着我,用体温为我取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 谢谢你思思,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生死之交,我沈倦绝不会抛下你。 言犹在耳,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我眯起眼,是顾晓芸。 她推开门,在昏暗的马厩里转悠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狼狈蜷缩的身影上。 尊贵的长公主殿下,睡在这堆马粪堆里的滋味如何呀 我闭上眼,不想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瞧瞧,这是什么 她展开手里的绢帛,那赫然是我向父皇求来的休书。 在绢帛的最下方,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沈倦! 看清楚了吗 将军他签了!他亲口说,早就受够了你这个高高在上、却又生不出蛋的公主。 她俯下身,凑近我耳边。 他说,签了这字,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给我和孩子一个家了。 至于你就永远睡在马厩里吧! 她直起身,将那卷休书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我脚边的污秽稻草堆里。 顾晓芸,你真觉得你赢了吗 原本打算离去的顾晓芸身形一愣。 你什么意思 一个我不要的男人罢了,也就你把他当宝贝了。 你!顾晓芸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贱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就在这时,马厩后墙那扇原本用木条钉死的破旧小窗传来声响。 顾晓芸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笑容。 李思思,好好享受,我送你的大礼吧!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马厩。 一个猥琐的声音低低响起。 嘿嘿,老大,没错!那娘儿们说的,公主府后院马厩,关了个美人儿。 妈的,公主啊老子这辈子还没尝过公主的滋味呢! 另一个更下流的声音兴奋地附和。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顾晓芸,要彻底毁了我! 那扇破窗被彻底撬开,两个黑影敏捷地翻了进来。 嘿嘿,小美人儿,别怕,哥哥们疼你。 其中一个搓着手,咧着一口黄牙,迫不及待地就朝我扑了过来。 滚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恐惧比前世在敌国被凌辱时更甚。 明明已经重生了,为何还是落得如此地步。 就在那混混的手即将撕开我衣领的瞬间,我绝望地拔下了发髻上簪子。 我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将那簪子朝着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噗嗤——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心口炸开,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两个扑上来的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血......老大!她捅自己了! 那个黄牙混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后退。 妈的,晦气!快走! 另一个也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快活,连滚带爬地就从破窗又翻了出去。 我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心口,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 解脱了吗 就在我快意识消散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思思......对不起,我来迟了。 5 5 沈倦是在几日后才意识到,公主府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下朝回来,官服都未脱,习惯性地拧着眉往内院走去。 李思思呢让她滚来书房见我! 管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回禀道: 将军,长公主殿下她......不在府里。 不在 沈倦脚步一顿,随即想起什么。 又躲回宫里告状去了还是赌气去了哪个庄子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 殿下她......不见了!前几日半夜,马厩那闹出好大动静,等老奴带人赶过去,只瞧见后窗木条被掰断。 殿下她已经不在那了,地上还有一摊血...... 什么 沈倦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老管家的前襟,目眦欲裂。 什么叫人没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来报! 是顾夫人不让我们说的,她说您一心扑在北疆战事上,长公主大抵只是赌气,过一阵就回来了。 废物!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沈倦一把甩开老管家,喊来了侍卫。 找!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长公主!活要见人,死要...... 那个字眼卡在喉咙里,竟莫名刺得他自己心口一抽。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碗口粗的廊柱上,木屑簌簌落下。 将军息怒! 来府里给顾晓芸请平安脉的大夫正是前些日子在医馆照顾我的那位。 殿下她才小产,想必是走不远的...... 小产 沈倦像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浑身的暴戾突然被冻结。 什么小产她怎么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太医曾经给我诊断过,我因常年行军打仗,伤及根本,极难有孕。 那大夫豁出去般,将全部事情都说了出来。 沈倦踉跄着倒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你胡说! 他嘶吼着,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思思怎么可能怀孕...... 将军!一直跪着的管家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殿下为了能怀上您的孩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您知道吗! 他不顾一旁侍卫的呵斥,猛地指向后院库房的方向。 那里堆着的药渣子,能装几大车! 那些黑黢黢的苦药,殿下一碗接一碗地灌,吐了又喝,喝了又吐! 你驻守北疆的时候,殿下她瞒着所有人,从公主府大门开始,一步一叩首,整整三天三夜,膝盖都磨烂了,才爬到城外的送子观音庙。 她就跪在那冰冷的石阶上,一遍遍地磕头,求菩萨赐她一个和您的孩子! 沈倦眼前猛地发黑,他仿佛看到了我倔强的身影,一步,一拜,只为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而他呢 他在北疆温暖的营帐里,搂着顾晓芸,享受着失忆带来的温柔乡,安慰自己不过是为了留个血脉! 啊——! 沈倦痛苦地抱住头,高大的身躯沿着廊柱缓缓滑落,蜷缩在地。 将军!您怎么了将军 顾晓芸挺着肚子,被侍女搀扶着,急急地朝这边赶过来。 她想去扶沈倦,却被他一把甩开。 滚开! 顾晓芸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肚子就开始流泪。 将军,您...... 我让你滚! 沈倦撑着廊柱摇摇晃晃站起来。 找!立刻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长公主找回来! 她是我沈倦的妻子,她不能走!她还没为我生下孩子! 他笃定,只要能找回我,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将军! 老管家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双手捧过头顶。 您已经签了这休书了。 长公主和您,已经和离了。 6 6 宰相府邸的药味很特别,清冽冽的,闻着让人心静。 醒了 我偏过头,看见程瑾言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还捧着卷书。 整个人没有朝堂上那种宰相威仪,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时的清朗来。 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疼得厉害吗 我刚想摇头,胸口被簪子刺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闷痛。 别动! 他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伤在心脉附近,医女说了,最忌牵动。 想要什么,告诉我。 水...... 他立刻起身去倒了温水,没有假手于人,而是坐回我床边,小心地托起我的后颈,给我喂水。 瑾言哥哥,谢谢你。 我本以为这次我只有死路一条,没想到他竟就回我一命。 父皇他......知道了吗 程瑾言动作一顿,将杯子放回桌上。 陛下很是震怒。 然后呢 陛下当即便要下旨,将沈倦锁拿下狱,问罪抄家,但许是有什么打算,暂时按下不动了。 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一半。 我知道,父皇定有自己的计划,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收拾沈倦他们。 你做得对,瑾言哥哥。 程瑾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 是啊,很久了。 自从遇见了沈倦,我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我喉咙发堵,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程瑾言快速调整收敛了情绪,又恢复了那个沉稳持重的宰相模样。 一个医女端着药碗进来。 相爷,殿下该用药了。 程瑾言点点头,亲自接过那碗深褐色的药汁。 他走回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试图散去些热气。 父皇他...... 陛下很担心你,本想亲自来探望,被我劝住了。 眼下你重伤失踪的消息被压着,陛下若贸然离宫,恐生变故。 程瑾言解释道,舀起一勺药,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先把药喝了,养好身子。其他的,有我。 他喂得很慢,很耐心,每一勺都仔细吹过,确保不会烫着我。 见我喝完了药,医女收拾了药碗,回宫去复命了。 在宰相府修养的这段日子,是我这些年来最轻松的时候。 程瑾言心细,还特地帮我去寻了春桃回来。 好在他的人赶到及时,春桃没有大碍。 这日,我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书,却见春桃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内室,小脸煞白。 殿下,不好了!沈将军他......他带兵把宰相府给围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是来了。 他想要做什么 他让相爷立刻把您交出去,说您是他的妻子,必须跟他回府。 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相爷已经去前院了。 我作势要下榻,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殿下,您不能出去!相爷说了让您无论如何待在屋里! 不行! 沈倦那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能让程瑾言独自面对他,更不能让他因为我背上窝藏公主的罪名。 我扶着春桃的手,在廊柱下站定,只听到一声声沉重的撞门声。 程瑾言,开门!把长公主交出来,她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把她藏在你的府上! 7 7 程瑾言也不急恼。 沈将军,率兵围困当朝宰相府邸,你是要造反吗 放屁! 沈倦的咆哮更盛,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躁。 少给老子扣帽子!长公主是我的女人,程瑾言你今天不把人叫出来,老子就踏平你这宰相府! 沈倦!陛下御笔亲批的和离旨意尚在宫中,长公主早已与你恩断义绝,你现在这么做是在藐视圣旨吗 从你任由她被人欺凌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她如今在我府上养伤,想要带走除非从我程瑾言的尸体上踏过去! 门外的沈倦似乎被这决绝的宣言震住了。 但随即,是更加狂暴的怒吼和更猛烈的撞门声。 就在我以为大门要被撞破时,却突然听到父皇身边大太监的声音。 圣旨到! 门外的撞击声、叫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程瑾言紧绷状态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官袍,沉声下令: 开中门,迎旨! 大太监见到我,向我问了声安。 长公主殿下,陛下口谕,请您和宰相、李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围困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开一条通道。 程瑾言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将我送上马车。 养心殿里,我坐在父皇身边的软榻上,看着沈倦跪在面前。 沈倦,你好大的胆子! 父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 沈倦猛地抬头,似乎想辩解。 朕让你说话了吗 父皇厉声打断,压得沈倦瞬间低下头去。 朕问你,你可知罪 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若因臣一时情急围了宰相府,臣甘愿领罚,但思思她...... 住口!父皇猛地一拍龙案。 长公主的名讳,也是你一个签了休书的罪臣能直呼的 罪臣 沈倦豁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为我大胤出生入死,何罪之有 臣与长公主之间只是误会,臣...... 误会 父皇冷笑一声。 好一个误会!朕问你,家宴上,那流民女子挺着肚子跪在长公主面前,是误会 你在北疆,与那女子苟且生子,置发妻于不顾,是误会 长公主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你非但不救人,还怒斥她装模作样,是误会 你将朕唯一的嫡女,打入马厩,与牲畜同眠,致使她险遭贼人凌辱,最终为保清白不惜自戕!这也是误会 父皇每问一声,声音就拔高一分。 沈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思思她救过你的命,为你挡过箭,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是这般报答她,这般践踏朕赐予你的荣耀的 沈倦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脸色惨白。 他似乎想反驳,想辩解顾晓芸的救命之恩,想辩解他不知道我有孕。 臣......知错。臣一时糊涂,臣该死!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定当痛改前非,好好待长公主! 机会 父皇缓缓坐回龙椅,看向沈倦的目光更加锐利。 沈倦,你以为朕今日召你来,仅仅是为了你薄待公主、宠妾灭妻这等后宅丑事吗 沈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两位宫人,将被捆绑住嘴里塞着布条的顾晓芸带了上来。 朕问你,你带进府中百般呵护的女人,你可知晓她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沈倦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困惑。 她......不就是个流落北疆,救了臣一命的孤女吗陛下此言何意 好一个孤女!朕告诉你,你带回来的这个孤女,她的真名,叫顾笙昭! 顾笙昭 沈倦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即,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看向顾晓芸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张总是带着怯懦、娇弱的神情,瞬间与朝廷通缉档案中的名字重叠。 沈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前朝余孽堂而皇之地养在身边,还让她怀了你的骨肉 8 8 沈倦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晓芸她怎么会是......陛下!这一定是弄错了,是有人陷害臣!她那么柔弱...... 柔弱 一个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蛰伏多年,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上,哄得你为她抛妻弃子的女人,你竟敢说她柔弱 沈倦,你告诉朕,你是当真被她蒙蔽至此,还是...... 你根本就是知情不报,甚至暗中勾结前朝余孽,意图不轨 陛下!臣冤枉啊! 面对这样的指控,沈倦心里的防线被彻底击垮。 臣不知道,臣真的不知道她是前朝余孽!臣被那贱人骗得团团转啊陛下! 他嘶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那点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早已在一次次的伤害和背叛中化为灰烬。 看着他如今为了活命而放下尊严的样子,只觉得可悲可笑。 即刻处死顾笙昭和她的孽种! 至于沈倦,念在你曾为朝廷立下战功,免你死罪。 削去沈倦所有官职绝味,抄没家产,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还京! 不...... 沈倦猛地抬头朝我看过来,手脚并用地朝着我的软榻方向爬来。 思思,你救救我,求你了!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几下就见了血。 我知道错了,是我瞎了眼,被那贱人骗了! 他抬起糊满血泪的脸,绝望地看着我: 你看在我们过去几年的情分上,求你跟陛下说说情,别让我去宁古塔! 去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思思,你说话啊!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我脚边的男人。 沈倦,你方才求情,口口声声说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他拼命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你忘了吗那夜山贼埋伏,我躺在冰冷的官道上,喊你救救我,你是怎么做的 你说我装模作样,眼苦肉计。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着他那日的冷酷。 不......思思,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好,那母后留给我的牡丹花呢你为了顾晓芸一句花粉过敏,就命人把那些承载着我念想的花连根拔起。 我的胸膛微微起伏,压抑太久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春桃!你只听顾晓芸一句构陷,就下令把从小陪我长大的春桃卖进最下贱的窑子! 沈倦,这就是你念及的情分吗 我看着他骤然睁大的,布满血丝的双眼,清晰地吐出最后的话语。 沈倦,那个爱你的李思思早就死了。 死在你在北疆营帐里抱着别的女人温存的时候。 死在被你丢弃在冰冷的官道上。 死在你不管不顾帮我扔进马厩的时候! 你我之间,恩断义绝,早无半分情分可言。 宁古塔是苦寒之地,沈将军,好自为之吧。 恩断......义绝...... 沈倦绝望地闭上了眼,我转过身,不忍再看他。 顾晓芸!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害了我,你不得好死! 电光火石之间,沈倦突然夺过一旁侍卫的佩刀,刺向顾晓芸。 护驾! 一片慌乱之间,程瑾言已将我严严实实护住。 别看。 噗嗤—— 我听到了好几下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 黑暗中,我任由程瑾言温热的掌心覆盖住我的视线。 沈倦趁乱刺死了顾晓芸,随后自刎。 尘埃落定。 太医很快被召来。 程瑾言坚持让太医先为我诊脉,确认我并未受到惊吓,旧伤也无碍,神情才稍有缓和。 父皇看着一片狼藉的养心殿和血迹,疲惫地挥了挥手。 收拾干净,扔去乱葬岗。 他看向我和程瑾言,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都下去吧。瑾言,替朕,照顾好思思。 臣遵旨。 程瑾言小心地扶着我,避开地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出了养心殿。 一路上,程瑾言并没有松开扶着我的手臂,反而微微收紧了力气,带着我朝宫门方向走去。 累了吗 他侧过头看我,而我停下脚步,迎上他的目光。 我轻轻摇了摇头,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 有你在,就不累。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唇边那抹久违的浅笑,也笑了起来。 宫道漫长,阳光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尚远,但我想,我有信心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