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情欲(NPH)》 情事 郝嘉做了个春梦。 梦里她和蒋乔在出租屋里做爱。 她被蒋乔按着后颈抵在墙上,大进大出。 那是盛夏。 南方的三伏天,热得像个蒸笼。 蒋乔浮着汗的高大躯体从后面紧紧贴着他,又硬又烫,顶开她细嫩的肉缝 每一下,都好像热得像要将她融化。 出租屋隔音效果奇差 纵使门窗紧闭也无法阻隔外头传来的车鸣、吵闹声,甚至邻居炒菜的声音。 她咬着牙在这嘈杂的静谧中细碎呻吟。 老旧的吊扇在两人上方呼哧呼哧地晃动。 他一次又一次凶猛地贯穿他的身体。 她颤抖个不停,只能无力扒住墙壁。 汗水从她晃动的双乳、腰腹不住滴落,砸到脚边发黄的瓷砖上,噗嗤,噗嗤。 …… 郝嘉自梦中醒来,衣衫尽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事实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关于梦中那个人,早已不知消匿于世界哪个角落;而那老旧得连空调都没装的出租屋……郝嘉不觉得此生有兴趣体验第二次。 伸手,抓过床头的手机。 此时是凌晨一点,枕边人依旧未归。 手机短信提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程诺十一点发来的消息,让她先睡。 这段时间,程诺好像特别忙。 他每日都早出晚归,甚至不归,她仔细算算,她和他居然近一个月没有同房过了。 这大概才是她刚才做那个梦的原因。 而回想起梦里的细节,她这才发觉自己腿间早已湿得一塌糊涂,而下腹还隐有热流涌动…… 郝嘉呼了口气,掀开身上的薄被下床。 卧室配套浴室的水龙头坏了,她只好起身去了楼下浴室冲澡。 而就在她洗好澡,推门从浴室出来时,正遇上程诺打开家中大门。 回来了? 郝嘉蹙眉看着程诺,本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睡的。 程诺也看着她,似乎也没料到她大半夜还没睡,不过目光却很快定在了她的身上。 刚洗过澡,郝嘉饱满莹润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深色睡衣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程诺看着她,目光有些热。 “好看吗?新买的。”郝嘉于是上前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看个清楚。 “怎么还没睡?”程诺顺势搂住她。 “等你啊。” 她勾着他的领带去解。 他看着她微微潮红的脸,搭在她腰上的手下滑道她臀上,“想我了?” “嗯,想你……”她仰头贴近他耳边吐气,“操我。” 温湿的气息,让他本就躁动的欲望一下子硬了。 “想我怎么操你?嗯?”他将她抵在墙上,一腿抵开她的双腿,隆起的欲望抵上她腿间轻顶。 即便隔着衣料,那硕大的欲望依旧让郝嘉感到渴望。 “深一点……用力一点……”她伸手搭上他的皮带,软滑的小手一面往里塞,一面扭着身子去蹭他,下面一张小嘴,很快便溢出淫靡的液体。 程诺用手挑开她腿间那条碍事的布料,便摸到一手滑腻。 他于是不再客气,一手扶着他肿胀的肉棒,紧紧的顶着她的私处,一手揉撮着她胸前的丰盈,挤压着那早已挺立的粉嫩乳头;猛地用力,一把将自己送入她体内。 唔……好涨……好满…… 空虚了半夜的花径蓦地被硬挺膨胀的肉棒撑开—— 穴中的东西又粗又烫,将她撑得满满当当,郝嘉终于倚着墙壁、满足地喘息。 她花穴早已湿透,里面全是水,又湿又紧。 程诺爽快得不住叹气、头皮发麻。 他见她一脚已经抬起来勾在自己腰上,索性将她另一只也拉起,打算抱着她去卧室。 这个姿势…… “你可以吗?”郝嘉有些迟疑。 “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程诺抱着她反而用力顶了一下,郝嘉顿时呻吟出声,再说不出话。 两人交媾的地方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郝嘉本能地环住程诺的腰,被他托着的胯部就著走路的姿势上沈下落。 他坚硬的肉棒随着他的行走而颤动,同时捣弄她的水穴。 她紧紧地夹着他,穴内兴奋地溢出堵不住的淫靡的液体。 粗壮的肉棒洗的湿淋淋的,粘液沿着鼓胀的囊袋一路低落地板之上…… 郝嘉今晚格外湿、格外热情。 温暖的甬道容纳着程诺,像无数条舌头一边亲吻吸吮…… 大概因为他们一个多月没有做了的缘故。 程诺也性致盎然。 他将郝嘉放倒在卧室的床上。 大掌托起郝嘉的两片臀瓣用力的像揉面团一般捏著,挺胯狠狠到底,重重的捅在她甬道深处。 他精壮的肌肉看着不显,却十分有力。 郝嘉被他被顶得全身的毛孔都似乎被打开了一般,不断大口的喘息,很快便高潮了。 “轻点……太深了……” 瑟缩着的甬道异常敏感,她咬着他粗硕的阴茎,终于开始求饶。 “轻点?刚才是谁让我深一些,用力一些?” 身上人坏心地去舔她的耳垂。 炙热的鼻息顺着她光滑而裸露的脖颈蜿蜒向下,埋入她高耸的胸脯之间,给她更深一重的刺激。 粗大的肉棒粘著滑腻腻的淫液,不断抽出,捅进。 郝嘉眉头皱紧,喉咙之间不住挤出不成调的呻吟。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 当程诺感受她绷紧的身体即将再次到达高潮,才将她一只腿向外抬起,抖擞着将浓精悉数释放。 初恋脸 憋了近一个月,两人都很激烈。 郝嘉到后来被程诺操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一共做了几次,只感觉最后整个身子仿佛都不是她自己的了:腰酸腿疼,肚子被程诺射的满满的,一走动就有液体顺着大腿淌下来…… 好在程诺还算贴心,知道卧室的淋浴不能用,特地抱她去楼下清洗;洗完还不忘帮她按摩,修长的手指,干净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地帮她按揉腰和腿,按得她很是舒服。 第二天,郝嘉醒来时,程诺已经先走了。 她照镜子,毫无意外地发现脖子上新添了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涂了遮瑕之后依旧若隐若现。她无奈,只能挑选了一件高领衣服遮掩。 体力真好。 想到程诺折腾了她一整晚,居然还能早早去公司,郝嘉心里嘀咕。 相对于程诺的自律,她自己则显得懒散多了:慢吞吞地换衣服、化妆,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走出门后,她又去附近的酒店吃了顿早午餐,才开车前往工作室。 郝嘉的工作室,名为“工作室”,但大多数时候,它更像是她个人的美术室。 从小她就喜欢画画,虽然天赋平平,但生在富裕家庭,也不指望靠这份爱好谋生,因此她能够将它作为一项事业,享受其中的乐趣。 “嘉嘉姐,您的快递来了。”工作室内,助理看到郝嘉到来,便把今早收到的包裹和信件交给了她。 “谁寄的?”郝嘉从中挑出一个信封,看上去像是邀请函,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助理摊了摊手:“没有署名。” 郝嘉不禁挑眉:她的工作室往来信件本就不多,谁会寄来这样的信? 她立刻撕开了那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郝嘉随手取出一张,看清楚后,迅速将它压在桌面上,转身对一旁好奇地想要凑过来的助理说道:“你去帮我冲杯咖啡吧。” “哦……好。”助理稍显迟疑地离开了。 郝嘉这才再次拿起照片,翻了几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终于确认——那的确是程诺。 照片中的他正轻轻拥住一个女人,教她打高尔夫。他侧对着镜头,低垂着眼睛,表情温柔。女人也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她的表情娇羞,身姿窈窕,一头黑发高高扎成马尾,长直且亮丽。 交际应酬?堂妹表妹?恶作剧? 看到丈夫与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郝嘉脑海中不禁闪过各种猜测。 然而,随着她将信封中的其他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程诺与那个女人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的亲密照逐渐摊开。所有的猜测开始指向一个可能性——程诺,似乎真的出轨了。 尤其是最后一张,女孩的正脸特写,她清晰地看到了女孩的面容:直发圆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清亮澄澈。她笑起来带着两颗浅浅的酒窝,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 郝嘉见过许多美女。 如果非要给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打分,她大概只能打个及格分。但如果要她形容这张脸,她能想到的词只有一个——初恋脸。 干净,清纯。 而这张脸,的确和程诺曾经深爱的初恋女友,有着超过五成的相似度。 小叔 郝嘉盯着那堆照片看了半晌,最终用手机拍了几张,从通讯录中找到某个名字发了出去。 帮我查查怎么回事。 郝嘉发完照片,又编辑了条讯息发出去。 对方侦查能力很强,没过几天,便把情况调查了清楚: 女孩叫周茜,是程诺公司今年新招的员工。 周茜原是销售部的,因某次陪领导应酬客户时险些被占便宜,正好被程诺撞见,程诺于是把人调到了他的部门,对人很是照顾。 照顾?哪种照顾? 郝嘉蹙眉,问电话那边的人:“他们上过床吗了?” 对面默了半晌,最后说出自己的结论——应该还没上过。 周茜是今年六月毕业的,她入职程诺他们公司还不到两个月,被调去程诺部门更是只有一个月。 两人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打球……程诺虽然给周茜安排了住的地方,但据停车场监控显示,他每次都只送人到楼下,并没上楼,更不曾留宿。 “都金屋藏娇了,还没睡过?”郝嘉反问。 电话那边表示,目前调查到的情况确实是如此,程诺给周茜安排住处,主要是考虑到周之前租房的地方太过偏远,也不安全;而周不愿意白住,每个月都坚持给程诺转房租。 “……”郝嘉。 这是过意不去,还是欲拒还迎的戏码? 不过如果连房租都要纠结,可见两人确实没到上床那份上。 是接触的时间太短?还是女方太矜持?又或者程诺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已婚人士? 即便程诺还没和人上床—— 从之前照片上两人亲密的举止来看,他也并不是单纯把对方当下属看待。 妥妥地精神出轨了。 郝嘉冷静地分析着。 她从收到照片到确此刻认这件事,期间并没有太多诸如难过、愤怒之类的情绪。 甚至她都不觉得意外。 大概因为这不是程诺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程诺初恋不顺,他的初恋女友同他分分合合纠缠七年,最终另嫁他人。 在那之后,程诺在感情上面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他后来又交往过好多任女友,短则几周,长着半年;都是同一款长相,都多多少少带着他初恋的影子…… 这些,郝嘉都是清楚的。 她那时也不比程诺好多少,男友跟衣服似的换,放纵又荒唐…… 她和程诺的婚姻,说白了就是为妥协各自父母而生出一种合作关系。 郝嘉在结婚前便想过,如果程诺提出婚后继续各玩各的,她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婚后她和他意外地睡了,还睡得异常和谐,她从此便放弃这个念头——毕竟她没有办法同别的女人共享他法定意义上的丈夫。 “你现在什么打算?”电话那头的人又问,“要不要给对方些教训?” 郝嘉:“怎么教训?” “……” 程诺和那女的现在走得虽近,但到底还没上床,也没被拍到接吻什么的,他要打死不认或反咬一口,这反倒成了郝嘉过于敏感了。 这事并不好先发制人,电话那头的人于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郝嘉想起来个问题,“对了,那女的住的那套房是谁的?” 她记得程诺名下并没有这么一套房子。 “这个……我再查查。” “嗯。”郝嘉,“这事儿别让我哥知道。” 她想了想:“我自己会处理的。” 说完便挂了电话。 下午,程诺打电话过来,说一起回程家吃饭。 这是两人的习惯,每周五固定回家吃饭,单周是程家,双周是郝家。 程家别墅在城南,郝嘉的工作室和程诺的公司开车过去分别要半个小时和四十分钟,且不顺路。 但既然是一起回家吃饭,程诺自然要绕路来接郝嘉。 “其实我今天下午都没什么事儿做,早知道你要忙到这个时候,应该让我开车去接你的。” 拎着一早收到的朋友从农庄寄过来的新鲜水果下楼,郝嘉故意试探道。 “那下次让你接我,我们还可以避开下班高峰。”程诺应道,贴心地弯腰帮郝嘉理了理她久坐画室略微起皱的裙子。 一路两人若无其事的谈笑、聊天。 周五的晚上有点堵,等他们到达程家时,程家的餐桌早已摆好,就等开饭。 而除了程父、程母和程诺的妹妹程欣,郝嘉发现厅里还有个人,程诺的小叔——程卓。 程诺、程欣、程卓。 郝嘉以前觉得自己的名字挺敷衍的,就姓的谐音“好”字,谐意取了一个单名“嘉”,一点寓意、寄托都没有,也不算好听。 但自从嫁个程诺后,她发现程家取名更敷衍:承诺、诚心、沉着……全都是些谐音词。 不过,名字再随便也好,总是和人联系起在一起的。 如果一个人个性色彩太强,再普通的名字同其联系到一起,也会变得不太一样。 就像程卓。 郝嘉每次听到这两个音节,脑海里反馈的不是冷静、镇定等词汇。 而是严肃的脸、深邃冷淡的眼,笔挺的西装和一丝不苟的发型;但同时也是力量、是炙热的温度,是强壮的躯体和性感的低喘…… 作为年过三十的事业有成型未婚男人,程卓偶尔也会被外界议论性取向问题或是否有隐疾。 但郝嘉知道,他生理健康,性取向正常。 因为,她曾和他睡过。 如果非要她说,程卓那方面不仅没有隐疾,还格外的器大、活好,体力过人。 撩 “爸、妈——”郝嘉进屋里,将水果递给一旁迎上来的佣人,“小叔也在啊。” “嗯。”沙发上的程卓很淡的应了一声,倒是程父笑岑岑招呼郝嘉,催佣人赶紧开饭。 今日的晚饭,程母也有份下厨。 郝嘉自然要借机夸程母的厨艺,又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尽然亲自下厨。 程母却不怎么领情,只说闲的,又话锋一转,“嘉嘉,你和程诺结婚也有两年多了吧?” 是啊,不觉就两年多了呢。 郝嘉面上呵呵笑着附和,心头直叹“又来了”,程诺笑着凑到耳边:“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算起来,程诺比郝嘉大一岁,今年三月刚满的二十七。 处在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其实完全不需着急孩子的问题,但老一辈的人并不这样想。 程母一直盼着早些抱孙子。 她每次说起谁谁谁家的孩子,其实也是借机催促郝嘉和程诺;但大多时候刚起一个头,就被程诺岔过去了。 在这一点上,郝嘉还是很感激程诺的。 其实结婚之初,程诺对孩子的态度一直是顺其自然,有了就生,他反正也养的起。 但郝嘉还不想要孩子,于是后来每次程父程母说起这个问题时,程诺便直言他还不想要孩子。 说工作忙,说孩子都是别人家的看着可爱,又说还想再逍遥几年。 他也不提郝嘉不想生,只将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可生孩子的肚子长在郝嘉身上,郝嘉真想要,总会有办法的。 程母如何不知程诺的那些小心思:他不过就是怕她和他爸去烦他媳妇罢了。 “妈,前两天拍卖会我帮你拍的那套瓷器收到了吗?还喜欢吗?”程诺岔开话题。 后面,程母几番想再提都被程诺打断,最终也不再明示暗示了,但脸上隐隐的的有些不高兴。 于是晚饭后,程诺又连忙张罗起了牌局,哄程母开心。 程母爱好不多,平时没事就喜欢搓搓麻将。 程诺让保姆帮忙摆好了台子,程父、程母、程卓、郝嘉四人各占一方,开始打起了麻将。 郝嘉平日不怎么玩这个,加上她不爱算牌,程诺坐她边上帮她看牌。 没玩几局,他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小周。 程诺亮起的手机屏幕如此显示,看那备注,很像下属之类的。 “喂——”程诺接起电话,自动麻将机正洗牌,稀里哗啦的,他于是同郝嘉道:“我去外面接。” 郝嘉用余光看着他一路往旁边露台出去,没看出他言谈举止间有任何异样,但女人的第六感却让她总觉那通电话不该是下属打来的那么简单。 “嘉嘉,你这是已经听牌了,还是要做把大的?”新的一轮,程母忽然出声。 郝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觉已经打出去好几张本不该打出去的牌。 对面的程卓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我这糊涂劲耳……刚想着点事,这牌都打岔了。”郝嘉笑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的出神。 牌继续打,很快程诺回来了。 他看着郝嘉手中的一把糊涂牌,回天乏术;最后郝嘉一炮双响,让程卓和程母同时糊了。 “还是妈你手气好。”程诺帮郝嘉掏钱。 程母嘴上虽驳斥着说那是技术好,不光是手气的问题,但一连赢了几局,脸上到底找回了笑容,乐呵呵的。 倒是程卓,赢了牌也不见高兴,反倒把位置让给了刚同男友视频完的程欣,说让她帮忙顶一下,他出去抽根烟。 “你怎么不让我哥顶啊?”程欣问程卓,然后看了看筹码都输光了的郝嘉,没等程卓回答又自顾自地接话,“不过也是,你让我哥顶,他肯定要给嫂子放水。” 程欣于是在程卓的位置坐下。 郝嘉将位置让给了程诺,自己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没一会手机却收到一条短信,说早上她让查那套房子查到了——是程卓名下的财产。 程卓的?周茜现在住的公寓怎么会是程卓的? 郝嘉看了一眼信息,又发信息确认了一遍。 程诺的目光在牌桌上,也没注意她在看什么,郝嘉起身道:“我去洗点水果。” 郝嘉去厨房找到自己拎来的无花果,佣人见状连忙上去帮忙。 “我来吧。”郝嘉看着客厅里的牌桌对其道,“我看那边茶水快没了,你去添点儿。” 佣人闻言,连忙去换茶。 郝嘉将无花果洗干净,没有直接回牌桌前,反倒是端着果盘朝外面露台去了。 露台上,程卓正在抽烟。 夏天的夜晚,太阳已经完全沉落,太空却还有微弱的光亮。 程卓衬衣的扣子解了两颗,倚着栏杆,肩膀更显宽阔,微弱的光打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两条长腿堪比男模。 他听到脚步,转过头来。 “朋友从自家农庄摘的——”郝嘉将端着的无花果递到他跟前,”尝尝。” 她今天穿了一条镂空高腰伞裙,配不规则的t恤,t恤上面是紊乱线条,像抽象画。 明明是很优雅、知性的打扮,她却穿出了别样的韵味。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程卓闻到她身上隐隐的香水,混着花香和杏仁的味道,让想到夜色中,花瓣随风簌簌作响的玫瑰。 程卓伸手从果盘里拿个一个无花果。 无花果易烂,郝嘉手中这盘,是封了塑料膜,加了冰块,好折腾才快递到她手上的,个个颜色诱人、个头饱满。 不过程卓不怎么喜欢这玩意儿的口感,所以只是礼貌性的拿了,并没有下口的打算。 郝嘉见此,也没说什么,反而在他旁边站定,自己从拿个一个无花果咬了一口。 晚风轻拂,她柔软头发全被吹到了背后。 程卓侧低头就可以看到她白皙细腻的肩头,天鹅一边纤长优美的脖颈。 她卷翘的睫毛在正侧脸的角度,显得格外浓密格外长,往下是高挺的鼻和略有些攻击性的、棱角过于分明的饱满红唇。 “好像除了甜些,也没什么特别。” 郝嘉饱满的红唇咬了一口无花果,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 程卓没接话。 他和郝嘉以前就没什么话说;后来郝嘉嫁了程诺,为了避嫌,更是尽量避开和他独处。 她现在找来,他知道,她肯定不是为了给他送水果这么单纯。 程卓目光扫过她被无花果汁液润湿了的红唇,只等着她开口。 果然,郝嘉吃完手上的无花果,转身切入正题道:“小叔,公司最近很忙吗?” 交锋 忙吗? 这话,有点像久不联系的朋友的一句,在吗?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借钱,求帮忙,还是发喜帖。 程卓不上套。 他看了一眼郝嘉,意思很明显:有话你说。 郝嘉于是笑笑:“程诺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的,我就想问问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程诺现在在程氏,管理的是公司投资部;程卓是公司的副总,自然清楚程诺他们部门忙不忙,忙些什么。 事实上,程氏最近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在进行或酝酿,这点郝嘉真想知道,随便打个电话便能问到。 郝嘉明显意有所指,程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程卓一向觉得,郝嘉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另类。 圈子里的女人,处在郝嘉这个年纪,纵然骄纵、自我,但大都是直率且单纯的。 她们成长环境决定她们并不需要太多城府和心机。 但郝嘉不一样。 程卓还记得第一次见郝嘉的情形。 那时他刚回国,被邀参加一个party,而郝嘉也在那个party上。 对于圈内这位大小姐,程卓多少有点耳闻,她早年同人私奔的事迹一直都在圈里流传着,听说,最后把她行踪卖了的正是那个男人。 没见过本人以前,程卓以为郝嘉一定是个天真得有些愚蠢的女人。 结果当日顺着朋友所指看过去,却撞进了一双如秋水般迷离的眼;眼睛的主人端着酒杯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红裙黑发,美艳得有些风尘。 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搭讪,问郝嘉在看什么,她说:“我在找我的灵感。” 当时程卓觉得她有点装。 虽然他也知道搞艺术都喜欢观察生活,但当时那样的场地,那样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分明是她见惯了的日常,有什么新鲜? 直到后来她接近他,勾引他同她上了床,他才发现她所谓的灵感是——男人。 就像毕加索把睡过的女人都画成了画,郝嘉也喜欢把男人的肉体当做她灵感的来源。 只是那些男人并不直接入她的画,她要的——只是被他们带给她的激情。 那样一个女人。 程卓没想过她也会步入婚姻;更戏剧的是,嫁的还是他的侄子。 “公司最近还好,不算忙。”程卓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上轻轻抖了抖,“不过程诺最近看中了两家初创公司,收购似乎谈得不太顺利。” 程卓说完吸了口烟,吐出,这才看向郝嘉:“如果是他工作忙起来忽略了你,你该直接和他沟通。” 他话这话明显是帮程诺打掩护,郝嘉盯着他毫不心虚的脸,倒也不意外,只道:“小叔说的是。” 不过随即又道,“我这不是怕他在外面包养了小情人嘛。” 她用的是玩笑的语气,目光却分明洞悉一切。 程卓皱眉:她这是要他担保什么? 关于某些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是知晓些的,因为程诺金屋藏娇的那套公寓正好是他名下的房产。 不过那公寓自从他当初借给公司某个高管住后,便充作公司福利房了。 程诺和那个女人会不会某天越了界……他不想担保,也不想掺和。 程卓于是笑,也用玩笑的回道,“说不定呢——” “男人嘛,有时候晚回家不一定是因为工作。”他又道。 说完,按灭的香烟,转身朝屋内而去。 郝嘉盯着程卓的背影,心想他还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呢。 都说一日夫妻白日恩,她和他……曾经可是有好多恩好多恩不是吗? 郝嘉笑笑,转身进了屋。 后面又打了几轮牌,大家便散了。 郝嘉对程卓一番旁敲侧击虽是无用功,但第二天程卓还是给程诺提了个醒,让他别忘记自己是结过婚的人。 程诺接下来便收敛了些,而郝嘉则趁此找人摸清了周茜的性格。 从之前陪酒差点被占便宜,郝嘉就基本猜出来,周茜就是个刚出社会,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她明显没多少心机,不然也不会一直没把程诺拐上床;不过到底是小女生,哪怕只是为了虚荣,被程诺那好皮相又有钱有家世样的男人示好,也免不了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或许以为程诺对她才是真爱,却没想程诺那样的人,什幺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对她一见钟情? 就算真的有可能,她也应该清楚,程诺毕竟是有家室的。 要是换个人,周茜现在指不定早被人做了;但郝嘉自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她于是选了一天去程诺办公室见了这朵小白花。 郝嘉去的那天,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程诺谈生意外出了,郝嘉一早就知道,却还要装作扑了个空的失望样子,只说在他办公室等他回来。 不一会儿,周茜便端着咖啡,轻轻敲了敲门。 作为投资部新调来的员工,她的专业不对口,只能在部门里做些打杂的工作,恰巧程诺的助理也跟程诺一道外出,给郝嘉端茶倒水的事,自然只能由她来做。 况且,她也想见见郝嘉。 “嘉嘉姐——”周茜学着办公室其他同事那样称呼郝嘉,“我帮您冲了杯咖啡。” “谢谢。”郝嘉抬头朝她礼貌笑了笑,“不过,我不能喝咖啡。” “?”这咖啡是程诺平日里喝的,也用来招待一些贵客,不是给办公室同事饮用的廉价款,周茜,“那我帮您换杯茶。” “我也不能喝茶。” “……”为难她?可她不应该知道的啊,况且,她的表情也不像…… 周茜疑惑地看着郝嘉。 “给我一杯水吧。”郝嘉道,“最好温的。”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了本杂志,一副准备看杂志打发时间的架势,却故意将封面暴露于周茜面前。 《健康准妈妈》 周茜见着几个滚烫的大字,目光骤然一缩。 她回头再去打量郝嘉,才发现她穿的是双平底鞋,衣服宽松,脸上的妆容也极淡。 “你有宝宝了?”周茜目光不可置信的落在郝嘉的腹部,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口。 她这个问题有些私人。 郝嘉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笑道,“所以我不能喝有咖啡碱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嘴角眉梢微微泛起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福声色,周茜的脸一下子白了:“程……程总知道吗?” 这个问题更私人,甚至有些无礼。 “嗯。”郝嘉却点头,“他早就想要个孩子了。” 然后周茜的脸越发白了,几乎踉跄地走出了办公室。 郝嘉看着丢了魂一般的背影,轻轻笑了。 在大多数小三的眼里,男人之所以出轨那都是原配不够温柔,不够美丽,不够善解人意。 郝嘉相信,她今天的表演,已经让周茜把这个认知彻底颠覆了。 就算她还有什么残存的自信,可在这么一个还幻想爱情的年纪,一个能在妻子孕期出轨的男人,有什么好值得期待的呢? 果然,那天之后没多久,周茜便从程氏辞职了。 计 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郝嘉正在画展上——她的个人画展。 郝嘉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有才华的人。 但艺术这个圈子和其他任何圈子一样,有大师,有精品,但更多的是庸俗与鱼目混珠…… 才华固然重要,营销和宣传也重要,当艺术家、策展人、拍卖行和画廊合起伙来,再平庸的创作者也有可能被炒红。 郝嘉当然也不认为自己是鱼目;她不在乎钱和名气,但她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所以也放任代理公司的包装和炒作。 办展览,出画册,拍专题……只要不是让她去什么参加浮夸的电视节目,她都愿意配合。 郝嘉的这次的个人画展在一家画廊举行,程诺没空,只送了两个花篮过来。 除了程诺,郝嘉她哥——郝振也给她送了两个花篮,不过是让他助理魏衡亲自送过来。 “周茜从程诺提供给的住处搬了出去,现在和她朋友合租在城北那边;工作方面,还没有着落。”会场里,魏衡将周茜的近况汇报给郝嘉。 “程诺呢?他什么反应?”郝嘉检视着自己一幅幅作品在展厅各处的摆放位置,问魏衡道。 “他没什么反应。”魏衡,“周茜走之前把他送的一些贵重物品退给了他,他转头就扔了,没问她辞职后要去哪里,后来也没联系过她。” 呵,男人。 郝嘉挑眉,倒也不算太意外,毕竟替代品就是替代品。 就算长得再像,周茜并非程诺初恋,程诺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哄去挽留;毕竟以前那些替代品在发觉程诺的心另有所属时,程诺也从没解释或挽留过。 郝嘉于是不再说什么,专心巡场。 魏衡等了半天没后续,又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郝嘉,“没有接下来。” “这事你就打算这么……过去了?” “嗯。”郝嘉点头,见魏衡盯着她,又反问,“不然呢?大闹一场还是离婚?” 程诺并没有实际出轨,大闹一场最终结果,最多让程诺不好过一段时间。 至于离婚;这不只是程诺和她之间的事,这还关系程、郝两家……没那么容易。 “就这样吧。” 郝嘉道。 她的目光在她面前的两幅画之间逡巡,半晌招呼人过来,嘱咐人今天展览结束后将那两幅画对调位置。 看着她一脸没事人的样子,魏恒默了半晌,“你就一点不膈应?” “膈应?”郝嘉,“也有一点吧。” 但谁又能保证,换一个就不出轨了呢? 程诺这次至少被她掐死在了萌芽阶段,况且他除了这件事上,其他时候还算一个不错的丈夫…… 所以,日子还是继续过吧。 周茜的事情,过了就过了,郝嘉和程诺都当做无事发生;没想又过了月余,程诺再次出轨了。 这次的情况与之前不太一样。 这次,程诺出轨的对象不是什么初恋脸,就是他的初恋——岑依。 而关于这次出轨,郝嘉是在朋友圈刷到了。 “有些兜转,或许只是为了最终的圆满,如果能失而复得,那就不必说抱歉。” 深夜十二点的朋友圈,岑依发了如上文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手与手十指交扣的亲密照,女人手指白嫩纤细,男人的手背修长而骨节分明;而背景是一条不知道谁的,被浴袍掩盖着的大腿。 那白皙的手的主人自然是岑依,她入镜的手腕,浴袍袖口有一圈别致的花纹,看着像是来自郝嘉眼熟某家酒店。 而同她十指交握的男人,手上带着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手表。 那表,郝嘉记得,程诺正好也有那么一块。 郝嘉于是将图片放大。 她是学美术,观察细节的能力是基本功;很快她便发现,岑依发的照片上那手——就是程诺的手。 所以,她再次被绿了? 郝嘉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的,婚姻的维系必要的三样东西:激情,依赖,和友谊。 激情,她和程诺之间与其说是激情,不如说是肉欲,上床只在双方都有生理需求的时候。 依赖,她和他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在物质上也什么都不缺,不太需要依赖对方。 唯一有的,只有一点友谊。 然而正是这友谊,让她见证了程诺和岑依之间的分分合合,相较之下,她反倒更像插足者。 “heres the , thank you and have a nice day” liberty百货的某家店铺里,店员将找零和手提袋递给郝嘉。 “thanks ”郝嘉接过,看到里面她帮程诺挑几副袖口,出了店门就将东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此刻,她不在c市,而是在伦敦;看一年一度的弗雷兹艺术博览会 国内的事,她只能再次找魏衡帮她查。 很快,第二天的晚上,魏衡便把查到的东西告诉她:原来,岑依早在两个月前便同其丈夫离婚了,去c市是作为主设出席她公司在c市的一个服装发布会。 服装秀? 魏衡不说,郝嘉都差点忘了,岑依原本是她的同学,也是绘画专业的。不过不同的是,毕业后郝嘉继续画她的画,岑依却转行去做了服装设计。 说起来,岑依的家境普通,她之所以能认识程诺,正是因为郝嘉。 而现在,魏衡告诉郝嘉:她没推断错。 从酒店监控显示,岑依发微信那晚,程诺也进了那家酒店,第二天才出来。 而且,酒店没有程诺的开房记录,只有岑依的。 成年男女,在酒店房间同一房间待了一整晚,做些什么,答案不言自喻。 “要我帮你订最近一班的飞机回来吗?”魏衡问。 郝嘉想了想:“不用。” 既然米已成炊,她赶回去也没用。 肉体出轨是底线,这婚,得离。 只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程家和她家若知道此事,只会想办法把岑依打发了,劝她和程诺继续过日子。 郝嘉几乎可以想见他们会说什么。 男人嘛,就是这样;有几个在外面不贪嘴呢?只要他保证你妻子的位置不就行了? 甚至他们还可能让她生个孩子,告诉她有了孩子,男人会更顾家,就不会在想着外面的花花草草。 这婚不好离,除非…… 郝嘉手滑动着岑依的朋友圈,停留在岑依发的一条时装秀预告的推文上面。 那是岑依担任主设的时装秀。 郝嘉点进去看到里面的承办方的名字,当即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用座机拨了过去。 伦敦的深夜,c市正是早上;收到电话的人看着那串来电号码颇有些意外。 郝嘉直接开门见山,“芳姐,是我,郝嘉。” “前段时间看你说你公司缺人,招到了么?”她又问。 “哎呦,是你啊。”电话那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打趣道,“怎么,大小姐你有兴趣?” “我是有兴趣,不过怕入不了芳姐你的眼。”郝嘉也打趣了一句,然后直接切入正题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找工作……” 钱芳的公关公司,是这次服装发布会的策划&承办公司,郝嘉直言想塞个朋友进去,而她所谓的“朋友”,指的正是周茜。 作为一年能给钱芳的公司介绍好多单大生意的超级客户,郝嘉相信,不管周茜能力如何,钱芳公司是不是还缺人,这点面子,钱芳还是要给她的。 果然,电话那边的人听清楚郝嘉意思,当即爽快地表示没问题。 “听说芳姐你们公司最近承办一场服装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芳姐能带我这个朋友过去看看,也好让她早些清楚她是否适合这个行业。” “行,没问题。” “还有,工作这个事儿,我不希望她知道是我拜托你的,毕竟她面子薄……” “放心,我懂的。” …… 电话那头连连应承,郝嘉交代清楚后,诚挚地说了声感谢,这才挂掉电话。 岑依的时装秀,依郝嘉对程诺的了解,他必然会去捧场。 而当周茜在后台看到程诺,看到和自己七分像的岑依,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战斗力,尤其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 郝嘉于是又同魏衡发了挑短信,让他在岑依时装秀当天,务必多找几个记者“帮岑依做好宣传”,拍多几张照片。 不管前台还是后台。 哥哥 接下来几天,郝嘉继续去看她的艺术展。 钱芳打电话给周茜的时候,周茜本来已经找到新工作准备入职了;奈何钱芳提供的职位明显更有发展空间,给的待遇也更好;于是周茜果断接受了。 接下来,一切便遂了郝嘉的预想: 周茜在时装秀的后台看到了岑依,也看到了给岑依送花的程诺。 他俩亲密地谈笑,程诺帮岑依整理着装,并在她即将去前台时给了她一个吻。 周茜愣愣看着,只觉心都碎了。 在她来之前,就有匿名号码发短信告诉她,说当初程诺看上她,只当她是某人的替身。 一开始周茜还不信,直到她亲眼看到程诺对别的女人居然可以那么温柔,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她终于崩溃了。 之前郝嘉找上她的时候,她还可以告诉自己,她不是输了,她只是遇到程诺的时机晚了,所以一切都是错的。 她从程氏辞职,一面觉得程诺渣,又一面忍不住为他开脱:或许他只是不自觉被她吸引,并没有想要对不起他老婆,毕竟他和她并没有实质的、过界的行为…… 她只有这样说服自己,才能让辞职后依旧忍不住想他的自己显得没那么没出息;可谁知到头来,她不过是个替身。 周茜彻底被激怒了,她在后台拉住程诺,要他给她一个解释。 她那天很激动,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拦着程诺质问了些什么,骂了些什么;只知道回过神来,她和程诺拉扯的视频已经被上传到网上了。 郝嘉自然也看到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段,但周茜的情绪很到位,她拉着程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颤抖着身子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老婆还怀着孕,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 郝嘉得承认,这质问的台词实在没什么水平,但没关系,配合程诺和岑依被抓拍到亲密照片,已经够观众们脑补一出大戏了。 视频疯传的那几天,郝嘉每天都要收到无数电话和信息,来自她哥、她爸、程父程母、以及她的狐朋狗友们。 问她什么时候回国?问她是不是有宝宝了?或者问她有没有看最近的娱乐热点? 最沉得住气的,反倒是程诺。 出事后,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郝嘉猜,他大概也正被父母朋友缠问,同时还得处理好岑依和周茜,怕早已焦头烂额。 于是,她决定回去“帮帮”程诺。 郝嘉在视频传开的第二天买了回国的机票,航班抵达的时候正是中午。 为免机场碰见记者,郝嘉一早通知了魏衡来接她;谁知下了飞机却发现——魏衡没来,他哥郝振亲自来了。 他怎么来了? 郝嘉远远看着端站在候机厅的郝振,眉头不由挑了挑。 事实上,郝嘉同郝振;虽然都他们都姓郝,但并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郝振她妈是方娴,现任的郝太太;而郝嘉她妈—— 郝嘉也不知道她妈真名到底叫什么,只知道她妈当年是某个夜总会的佳丽。 郝毅当年和方娴离过一次婚,据郝毅回忆,郝嘉正是他离婚后和那个郝嘉她妈酒后乱性的产物。 当年,郝嘉她妈恩客太多,怀上了郝嘉之后也不确定孩子她爸是谁,稀里糊涂就把孩子生了下来了。 而郝毅在和郝嘉她妈一夜情后,压根儿就没想到:他和郝嘉她妈只睡了一晚上,对方就能给他生个孩子出来。 直到后来郝嘉六岁,郝毅无意间再次撞见郝嘉她妈,以及和他长得颇有几分相像的郝嘉,郝毅这才起疑心查了一查。 这一查,郝毅发现,郝嘉真是自己女儿。 可那时郝毅已经跟方娴复婚了,他于是给了郝嘉她妈一大笔钱,让她离开风尘地,并在此后每月给她汇赡养费,让她好好照顾郝嘉…… 然而,直到郝嘉七岁,郝嘉都没正式入学,郝嘉她妈却被查出宫颈癌晚期,没得救……郝毅不得已,这才同方娴商量着将郝嘉接回了自己身边。 郝嘉被接入郝家时,郝振已经十一岁了。 发育期的男孩身高比她高了足足两个头,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郝嘉小时候每次见到郝振都觉得有些害怕。 后来长大了,不怕了;他们之前却因为一些事再次生疏。 真要有事,她宁愿找助理魏衡,也不愿意找郝振这个哥哥—— 但对方已经来了,郝嘉不能当作没看见。 “哥,你来接我?” 郝嘉拖着行李箱站定郝振面前。 “嗯。”郝振拉过郝嘉的行李箱,“你出国地这段时间,这边发生了些事,你先跟我回郝家再说。” 虽然记者是魏衡帮忙找的,但听郝振着语气,魏衡明显没将自己的小动作告诉郝振。 “好。”郝嘉也不想回程诺住的地方,于是决定先跟郝振走。 两人一前一后,乘坐电梯下负二楼。 刚去到地下停车场,便戏剧性地撞见了程诺,还有同他一起的岑依。 好几年不见,郝嘉看着岑依,感觉她同当年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特别——仙。 就是那种没看过她进食的人,会怀疑她是不是只喝露水的那种“仙”。 每次与之比较,郝嘉就觉得自己特别俗,哪怕淫浸泡艺术圈多年,丢在人群里还是俗人一个,最多是一个漂亮、惹眼一点的俗人。 此刻,仙女似乎是来赶飞机。 她身边的护花使者怎么舍得仙女亲自动手呢? 程诺拉开后备箱,殷勤的帮岑依把两个大大行李拿出来,转头就撞见了一旁站立的郝嘉和郝振。 说起来,岑依最先进到郝嘉的圈子,是对郝振表现出过好感的。 可惜,郝振一点没回应,后来郝嘉也不知道怎么岑依是怎么做到的,反而把程诺迷得神魂颠倒。 “郝嘉……”两边人撞上,最先开口的是岑依。 她语气生疏,透着一丝尴尬,半点没有以前嘉嘉、嘉嘉那样的亲密劲;而对于郝嘉旁边的郝振,她更是表现出一副不认识,不记得的样子。 “这是要回去了?”郝嘉看向她的行李箱,“我前几天看你在朋友圈说来这边出差,还想着约你出来聚聚呢,怎么?我才从伦敦赶回来,你就要走了吗?” 郝嘉的语气倒是一贯的熟稔,仿佛对岑依和程诺之间的事半点不知一般,但一双锁着岑依的眼,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 岑依料想郝嘉必是知道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是程诺上前解围道:“嘉嘉,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依依赶着回a市,我先送她进去登机。”程诺又道,说完锁了车,就要和岑依先走。 然而行李箱却被人拉住了。 “哥——”程诺转头去看拉住行李箱杆子的郝振。 他还么来得及说什么,面颊上却猝不及防地吃了重重一拳,他扶着车子才没摔倒地上,然而嘴角却被打破了,渗出一缕血丝。 “别叫我哥,你没资格。”郝振冷着脸,“还有,嘉嘉不会和你回去,要谈什么,上郝家来谈。” 他说完,拉着郝嘉头也不回的走了。 郝嘉被带着走出老远,才想起印象中郝振似乎好久没有这般过怒过了,除了她十九岁同蒋乔私奔那次…… 但那次他是站在她的对立面的,不像现在—— 郝嘉被郝振拉着,侧头去看他的脸:他动怒的样子其实也怪帅的。 —————— popo这两天有点难登,所以评论都没回。 之前有妹子问有没有骨科,有的,哥哥也是男主之一。 离婚 下午,程诺依言去了郝家。 他到的时候,郝嘉午睡刚醒,于是让佣人沏了壶茶送到她房间。 “人送走了?”卧室露台的咖啡桌旁,郝嘉接过佣人手上的茶,帮程诺倒了一杯。 “嗯。”程诺看着杯中茶水,“不是说怀孕了吗,还喝乌龙茶?” “怀孕?周茜说的?”郝嘉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我骗她的。” “我猜也是。”程诺倒也不意外,“那服装发布会周茜会出现在会场,也是你安排的?” “没错。”郝嘉点头 然后程诺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半晌垂头道:“郝嘉,对不起。” “依依虽然回去了,但只是暂时的,我们——”他吐了口气,再次抬头看她,“我们离婚吧。” 程诺说着这话时,郝嘉的手正勾在茶杯上,食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杯杯壁。程诺看着她,想,下一秒她会不会将茶水直接泼向他。 然而,郝嘉只是语调平淡地问他:“你想清楚了?” 程诺有些意外,却还是郑重点头:“嗯。” 午后的阳光从露台外斜照进来,程诺神色歉疚,目光却是坚定的,好像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郝嘉于是点头:“好。” 晚上,程诺在郝家用晚饭。 开饭前,郝振的目光在郝嘉若无其事的脸上逗留了半晌,似乎再问:你就这么原谅程诺了? 郝嘉只是笑,也不解释,等饭桌上,郝毅沉着脸问程诺之前网上视频的事;她才宣布道,她和程诺决定离婚。 “离婚?”郝毅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碗筷,“嘉嘉,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 他想了想又道:“网上传的那个视频,我知道你很气,我也气,可这事儿我不正在问嘛;你好歹先听听程诺的解释。” “是啊,嘉嘉。”一旁的方娴也搭腔道,“有些事情,不能急着下定论,夫妻之间得多沟通,你不能因为和程诺……吵了一架;就闹着要离婚。” 虽然程诺出轨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两人婚约牵扯的不只是当事人,还有两家多年来纠缠在一起的生意。 郝毅夫妇于是都装傻,只打算要程诺认个错,给个保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只有郝振不赞同,他放下碗筷就要开腔,程诺却先一步道:“爸、阿姨,对不起;离婚也是我提出来的。” 一时间,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旁边的佣人都愣住了;直到郝毅黑着脸起身:“程诺,你跟我跟我来书房——” 郝嘉看着郝毅动怒样子,果然,这婚同她预料的一般——不好离。 不过,该头疼的不是她,是程诺。 当晚,程诺被叫去郝毅书房整整谈了近一个小时。 程诺出来的时候神色颇为疲惫,郝嘉想上前问问他具体情况,郝毅叫住她:“嘉嘉,那混账玩意你就让他滚吧。” 看态度,郝毅已经答应了。 但,还有程家。 程诺回去的第二天,郝嘉便收到了程母的电话,让她晚上回去吃饭。 郝嘉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如果这婚是她提出来离的,不管原因是何,程家那边,她都得亲自上门解释一趟。 但既然离婚是程诺提的,郝嘉便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她知道程诺会想办法说服自己父母的。 虽然这着实花了一点时间,其间程母甚至亲自上门找郝嘉赔罪;但郝嘉既不做怨妇指责程诺,也不做圣母松口提原谅的事;而郝毅被程诺伤了面子,态度也坚决,程家最终死心了。 然后是离婚。 郝嘉和程诺有婚前协议,可分割财产一项复杂的程序,加上两家还有捆绑在一起的生意—— 这婚一直折腾了一个多月,两人才签了协议,彻底离婚。 “程诺,一起吃个饭吧。”民政局扯完离婚证当天,郝嘉同程诺提议道,“算是庆祝你终于自由了。” “……”有什么好庆祝的。 折腾了一个月,程诺没有多少庆幸的感觉,只觉得累,但想以后可能也没什么这样的机会了,于是点头道。“好。” 两人就近挑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桌上,郝嘉问程诺之后的打算,尤其是关于岑依这个问题。 她记得以前程诺和岑依分分合合的原因,其中有一项就是程家不接受岑依。如今视频的事爆出来。二老必定对岑依更有意见,她于是问程诺打算怎么办? “一步步来吧,我现在还没同他们提这事儿。”程诺皱眉,“不管怎样,谢谢你。” 程诺借着清酒给帮郝嘉倒了杯,自己端杯,先干为敬。 “先别急着谢我。”郝嘉看着面前的酒,没碰,“有样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她说着从包里取了一张纸推到了程诺面前。 程诺垂头,那是一张铅笔画的人物素面,纸张已有些泛黄,上面的主角是郝振,角落的签名却是——岑依。 “这是?”程诺不解。 “这是当年岑依画的我哥。”郝嘉。 程诺当即皱眉。 “那时是大一结束的暑假,岑依几乎三天两头来我家找我玩儿。”郝嘉,“说起来也奇怪,我哥那时已经进公司帮忙了,除了周末,他们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可你看,她画得多像。” 画纸上的郝振,笔触细腻,眉眼格外传神。 程诺虽然不画画,但依稀记得郝嘉曾经说过,如果想从画家所有的绘画作品中挑选出他爱人的画像,只要看笔触就可以了。 因为当一个人在画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笔触会不自觉地比平时更加细腻。 结束 程诺的脸色当即变得有些不太好看,郝嘉又道:“你再翻过来看看。” 程诺照做,这才发现画纸背后也有内容。 那是一首诗,一首含蓄的英文情诗,而那首诗,岑依也曾给他念过。 如果非要追溯时间,就是两人正式交往的第一个圣诞,岑依大二,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 “程诺,岑依告诉你她追过我哥吗?”郝嘉问。 程诺皱眉,他想起当初岑依告诉她,她第一眼见他,就被他吸引,然而现他忘了问,她是否也曾被别人这样吸引。 “我猜她也不会告诉你。”郝嘉从程诺的表情里看出答案,继续道:“你们交往分手期间,我曾经看别的男人在校门口等她,当时她同我说那是她哥,然而我记得那车的牌子,她亲哥、表哥、堂哥……都不可能开得起那样的车。这些她也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吧?” ………… 刺身一盘盘摆上来,郝嘉把当初岑依隐瞒程诺的事情,全都说了。 “程诺,你想在还以为你是岑依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的唯一么?”她问。 程诺忽然觉得身子有些无力。 “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许久后,他才问。 “因为那个时候,岑依也是朋友。”郝嘉无辜地眨眼,看似借口,其实这话说的真心。 从大一入学,岑依主动接近自己,郝嘉便从岑依贫寒的家境上看到另一个可能的自己;那时她想,如果她不曾被接回郝家,也许她后来的生活最好的可能性也就是岑依那样,于是她放任对方接近自己,让对方进入了自己的朋友圈。 因为当岑依是朋友,所以她不会揭穿她的难堪,更不会在程诺面前议论她的是非。 因为当岑依是朋友,所以后来岑依要嫁别人时,她还问岑依,是不是因为程家不接受她,如果是,她可以帮想办法。 因为当岑依是朋友,在郝毅想要撮合她同程诺结婚时,她甚至问过岑依的意见……对方表示完全不在意,她以为她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直到她在她朋友圈刷到她牵着她老公的手,同她耀武扬威的照片。 “那这些……离婚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程诺很快也反应过来。 “好问题。”郝嘉,“如果离婚前我告诉你了,这婚你还肯这么积极地离吗?” “……”程诺的眉头顿时皱地更紧,半晌后想起之前的事,“所以时装秀,你让故意让周茜过去,并不是想要借舆论逼走岑依,你只是想要闹大事情……你那时候就想好了?” “没错。”郝嘉。 程诺一瞬间恍悟:他以为是他想离婚,没想她早就算好了一切,看着他折腾,只等着最后来告诉他,岑依根本不值得。 她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程诺不解,“如果你那时想好要离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可以和我说,你没必要……” “没必要这样耍你是吗?”郝嘉接过程诺的话茬,“可当时你想要和岑依在一起,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你怎么没想过给我留点颜面呢?” 程诺蹙眉,不太明白郝嘉的话,事实上,如果不是那晚周茜把事情牵到媒体面前,他完全可以和郝嘉悄无声息地把婚离了,什么叫他没给她面子? “这条朋友圈——”郝嘉见他迷惑,找出之前岑依朋友圈的截图,放在程诺面前,“程诺,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有没想过,如果让人从岑依的朋友圈认出你,我的颜面将放在哪里?” “这……”程诺,“这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这是你俩酒店开房的那天晚上;这么快就忘了?” 郝嘉。 程诺忽然想起什么,想解释,最后却是抿紧了唇。 郝嘉又问她:“程诺,虽然我们当初结婚不是因为爱情,但这两年,你扪心自问,我这个程太太有哪里做的不妥吗?” 在外面、在他家人前,她哪次不是给足他面子?亲戚朋友甚至乃至客户及下属,各节假日的问候及礼物,她哪次没有帮他想得周周道道? 她也爱玩儿,婚后可有夜不归宿?她也讨厌应酬,可她何曾怠慢他身边的人? 郝嘉用质问的目光看着程诺。 程诺回想婚后种种,最终垂头:“没有,你做的很好。” 郝嘉于是笑了:“既然我做的没有任何不妥,你何必不留点体面给我呢?” “她离婚了,她回来找你,你发现你还爱她,你可以开诚布公地和我谈,我不会霸着程太太的位置不放手,你何必闹这一出呢?” “就算你已经打定主意和我离婚,就算你是情之所至,管不住身体……可你有想过,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怀孕了,事情还能像今天这般简单地收场么?” 如果郝嘉当时怀孕了,那这个孩子的结局…… 程诺脑里闪过某种可能的结果,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度,许久又道,“如果我说那晚我和她什么都没做呢?” “你是指你没有射进去吗?”郝嘉笑,那笑里带着揶揄,没有半分信任,陌生得让程诺震惊。 到这步境地,两人再无话可说,郝嘉叫来服务员买单。 满桌的刺身,她一片没动,却要买单,程诺下意识地去掏钱包,郝嘉按住他的手:“这顿我来吧,以后,我想我们不会再有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郝嘉说完,起身随服务员出了包厢。 在等待结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七岁时第一次见程诺时的场景。 那时她才被郝毅接回郝家没多久,身上带着一堆从她亲妈那里习来的陋习,在学校也好,在郝毅的圈子里也好,根本没人愿意同她做朋友。 她交第一个朋友,正是程诺。 秀气小男孩展着一双白净的手: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我请你吃巧克力好不好? 一晃,就快二十年了。 可惜,她和他,最后连朋友没得做。 从餐厅一路开车回公寓。 没多长的一段路,郝嘉却觉得疲惫,回屋洗了澡便上床睡觉。 当初和程诺的婚房,分割给了她,但她不想再住里面;自然,她也不想住郝家,于是目前暂时在郝振某套空置着的公寓里。 空落落的房,除了必要的家电家具,什么都没有。 郝嘉躺在床上睁眼,闭眼。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睡不着,想做爱。 这种欲望太过强烈,最终,她翻坐起身,从手机里翻找出一个号码。 给睡吗? 夜里十点。 程卓刚洗完澡,郝嘉的电话便了打了进来。 他看着那串号码,有些意外。 “喂——”他接起电话,对面却并没有声音,他等了一阵,“郝嘉?” 然后那边传来女人欠欠的笑音,“还存着我的号码呢?” “……”程卓,他就该直接问她哪位的。 “有事?”程卓问,语调不觉冷淡了些。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他听见打火机噗嗤的声音,然后是郝嘉吐烟的声音:“我今天和程诺把离婚证领了。” 程卓挑眉。 之前程诺精神出轨周茜的时候,程卓就在想郝嘉能忍多久;她比他预想的快,只用两个多月。 不过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要我恭喜你?”程卓。 “那倒不必。”郝嘉,“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我?” “谢谢你给我寄的那些照片啊。” “什么照片?”程卓不解。 那边默了。 “抱歉……那我可能搞错了。”好一阵后郝嘉才又出声,“不过,你说你怎么就说的那么准呢?” 当初郝嘉和程诺结婚的时候,程卓送了尊和田玉雕,像某种花又不像某种花。 郝嘉于是问他是不是百年好合的意思,他当时就笑了:百年?你想得还挺长;别到时候七年之痒都撑不到。 那时程卓只是随口说说,没想一语成谶。 甚至不需七年,两年多,郝嘉和程诺的婚姻就玩完了。 “……”程卓。 “这算不算承你吉言?”郝嘉,“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程卓太清楚郝嘉这饭背后的意图了,他嗤笑,“不是睡我?” 于是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那你给睡吗?” 她故意放缓的语调,有点沙哑,有点漫不经心,在夜里听着格外勾人。 程卓仿佛能看到她夹着香烟,吞吐的情形;烈焰红唇,性感非常。 身体忽然有些燥热,程卓回答的却是:“郝嘉,我有女朋友了。” “是吗?”那边似乎有些错愕,半晌后,“打扰了。” 然后再没声音,电话挂掉了。 女朋友? 程卓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 要知道,之前程卓总是被媒体揣测性取向的生理问题,原因正是他常年无女友,无绯闻。 这件事本身便足以让人意外,更让人意外的是居然没半点风声透露出来。 郝嘉靠着床头疑惑。 抽完一根烟,欲望依旧还在,她于是批了件外衣下床,出门。 郝振给她住的这套公寓,这一层都是他的,总共四户,两户空着,还有一户,住的是魏衡。 郝嘉到魏衡门前敲了两下门,没一会儿门便开了;魏衡挽着袖子出来,手臂上带着些许泡沫。 “在洗碗?” 郝嘉刚问完,就听见“喵——”的一声,浴室地上放着的盆子里,一只半身泡沫的小猫探出身,伸着脖子朝她叫唤。 原来不是洗碗,是在给猫洗澡。 郝嘉也是佩服魏衡:一个大男人,爱心居然如此泛滥,在楼下被流浪猫缠了一段路,就把对方带回来养了。 说起来,那天那猫跟的人貌似是她吧? “带它去做检查了吗?”郝嘉问。 “嗯,兽医说很健康。”魏衡,“今天给它做了体内外驱虫,过两天再去打疫苗。” 魏衡说话的时候,那猫咪又叫了两声,像是在招呼他回去。魏衡于是给郝嘉开了门,让她自便,自己则转身回了浴室。 这两天,郝嘉住到郝振公寓,缺什么便直接来魏衡这里拿。 此刻,魏衡以为她又是过来借东西的,也不招呼她,回浴室把猫捞起来,抹了点沐浴液继续给猫洗澡。 他半蹲着身子,白色长t恤轻薄服帖,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他背部有力的线条。 尤其是他手臂伸缩时,那肩头肌肉,更是贲张。 郝嘉不由想起。先送大家两个下剧场。 小剧场一: 郝嘉:女朋友?真的?你是怕了? 程卓:怕?怕你下不了床。 小剧场二(补之前的): 郝嘉: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之间也有好多好多恩吧? 程卓:多吗?我记得我们做炮友的日子并不长。 郝嘉:那就把第一个“日”换成动词。 程卓:…… 你想要什么? 郝嘉这几年的画作多是抽象画,但以前她也喜欢画一些写实的人物。 不用去偏远的艰苦的山区,也不一定要满是褶皱的沧桑的脸庞,郝嘉认为,大都市里忙碌的普通人背后,一样有他们的故事。 她画画的时候喜欢提问题:年龄、职业、爱好……甚至一些尖锐的问题。 那日,魏衡站在郝嘉画架前,感觉自己一会儿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一会儿又像是上访谈节目的嘉宾。 尽管他也不是每个问题都回答,郝嘉还是从他的回答中简单拼凑出了他的人生轨迹: 外地人,父母都是底层打工者,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早年魏恒家里虽拮据,但还勉强能供兄妹俩上学,后来父亲疾病去世,先天有轻微残疾的母亲没什么工作能力,本就贫寒的家庭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母亲原本打算劝妹妹放弃学业,打工供哥哥上学。 魏衡拒绝了,他选择让妹妹继续读书,自己则高中还没念完便辍学出来打工。 而且,他打的还不止一份工。 “觉得人活着辛苦吗?”郝嘉问他。 魏衡蹙眉,没回答。 “有抱怨过上天不公吗?”郝嘉继续问。 “……”魏衡,“那有用吗?” 郝嘉默,话题一转:“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也要回答?” “嗯哼。” 魏衡迟疑了下:“没有。” “为什么?”他的外形,一看就招女人喜欢那种;郝嘉,“没遇到喜欢的?” “……不想耽误人。” 魏衡说这话顿了一下,郝嘉便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辨别出:这“人”是特指,不是泛指。 “你告诉过对方你的想法吗,万一对方愿意被耽误呢?”她又问。 魏衡抿唇,这次没有回答。 郝嘉也没追问,因为她想到了蒋乔。 她想到当初两人逃离去外省,他将她行踪告知她家里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郝嘉,我觉得你不应该跟着我过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蒋乔,难道你觉得你会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她反问。 对方垂头,没有回答。 而故事的最后也如他的沉默:她没嫌苦,他却先放弃了。 …… 一时杂念,郝嘉最后画出来的画并不理想。 “这画——”魏衡看着那画像,“我刚才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 “行了,你是来做模特的,当自己是客户吗?” “……” 后来郝嘉又约了魏衡两次,终于把画完成了,她想要付给他酬劳,他却坚持不肯收。 郝嘉于是将魏衡介绍给了郝振。 那个时候,以魏衡的学历,是不够格担任郝振助理一职的;那时,郝振缺的也不是助理,是司机。 但魏衡一直有学习,他知道靠劳力只能挣辛苦钱,也有考成人大学的计划。 郝嘉于是说服了郝振,给了魏衡一个机会。 而魏衡也没辜负她的期望:从司机兼打杂,到真正的助理,再到挤掉郝振身边的名校海归助理,成为郝振的特助,他只花了两年的时间。 “现在不会怕耽误人了吧,跟人家表白了吗?”从郝振口里得知魏衡升了特助的当天,郝嘉同魏衡开玩笑道。 魏衡没说话,半晌后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郝嘉只好拍拍魏衡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 魏衡却忽然转头看她:“郝嘉,我今天听郝总说,当初是你坚持把我推荐给他的。” “你为什么那么做?你……” 他大概想问,她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然后想到两人的差距,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自己都问不出口。 “你想问,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郝嘉转身对上他的目光,补充完他的问句。 她并不想同人坦白,当初她只是想到了蒋乔和她自己。 于是她贴近他吐气道:“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我能看得上的?” 本来嘛,她一开始感兴趣的就是他的身体,不过后来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所以改变了主意而已,不过现在…… 郝嘉的目光从上自下扫过魏衡的身体,意味明显。 相识两年,魏衡也了解了郝嘉大概是个怎样的人,他并不会理解错她的意思。 他还想说什么,耳根却不争气的先红了。 郝嘉望着他耳根那抹红,忽然凑身仰头吻上了他。 红唇轻轻贴上他的薄唇,她伸出舌头诱惑地舔着他的嘴角,撬开他木讷的唇齿,探入期间挑逗他的舌…… 他一开始是呆滞的,后面被动地配合着。 一吻结束后,她问他,“你的那个她有这样吻过你吗?” 他没有回答,她搭在他的胸膛上手,却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感觉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灼灼温度。 她于的是往下轻轻舔了舔他的喉结:“那这样呢?” 对方呼吸一下子重了,抓了她的手,反身压住了她。 ………… 那一夜两人睡了。 事情有一就有二,那之后他们又睡过几次,直到后来郝嘉嫁给了程诺。 魏衡给猫洗完澡,又用吹风机给它吹干,忙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郝嘉仍旧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他想问她还有什么事,门铃忽然响了,他于是去开门,只见外头站着送外卖的。 “你没吃晚饭?”帮忙把外卖拎进来,魏衡问郝嘉。 “嗯。”郝嘉,从里面抽出一副餐具递给魏衡,“陪我吃一点。” 她点了两个炒菜,一条蒸鱼,明显大于她自己的食量。 魏衡于是接过筷子,也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他晚饭正常吃的,一点不饿,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从蒸鱼上小心挑着没到酱油的肉,剔干净了刺,喂给旁边眼馋地看着他的小猫。 都说刚捡回来的流浪猫怕人,但魏衡这只明显同他相处得很好。 郝嘉于是也挑了块鱼肉逗猫:“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还没。” “那平时怎么唤它?” “咪咪——” “……” 郝嘉脸上虽嫌弃,接下来却“咪”、“咪咪”地逗地不亦乐乎。 魏衡看着被她放下的碗筷:“还吃吗?” “不吃了。” 魏衡于是起身将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拎出去丢。 回来的时候,小猫已经窝在沙发一角睡着了,而郝嘉半靠着沙发,手里端着杯红酒,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 下章肉,这都拖了几章了,下章必须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