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出情丝万缕》 第1章 “罢了,我愿意娶南安国长公主,当他们的质子。” 裴景霄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皇宫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皇帝都皱紧了眉头。 因为这次联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轮到裴景霄。 他是年纪最小的九皇子,也是被皇帝一直带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 “胡闹!” 皇帝沉下脸,“朕已经说过,联姻人选另议!你和叶轻语两情相悦,朕怎会拆散你们?更何况此去山高路远,那南安国长公主听说相貌丑陋至极,又是个性格残暴的女疯子……” “父皇。” 裴景霄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您说过,前去与南安国公主联姻的皇子从皇室中选。我同样是皇室一员,身为皇子,就该担起责任。” “至于叶轻语……”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说好今日是选皇子去迎娶南安公主人选的日子,她既错过了时机,那便,永世都是错过了。” 皇帝脸色难看,正要再劝,殿内其他皇子却已经红了眼眶。 “景霄!你疯了?” 太子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以为迎娶他们公主是什么好事吗?南安国说了,要娶他们的公主必须留在他们那一辈子,与质子无异,要去也是哥哥们去,轮不到你!” “就是!” 二皇子也急得直跺脚,“你年纪最小,又是被我们看着长大的,去了那种地方怎么活?” “……” 哥哥们七嘴八舌地劝着,裴景霄却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眶越来越红。 他们明明也害怕失去自由,却还是抢着替他去面对这未知又危险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跪了下去:“儿臣心意已决,唯望父皇成全!” “南安长公主丑陋至极性格残暴也只是坊间传闻,若当真属实,儿臣过去后,也会步步小心,明哲保身,父皇…… 下旨罢!” 皇帝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最终长叹一声,颤抖着提笔写下圣旨。 “九皇子裴景霄与南安国长公主联姻,半月后,朕亲自为他送行!” 裴景霄接过圣旨,指尖冰凉。 他转身走出大殿,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刚走下台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景霄!本小姐来找你了!” 叶轻语一身红裙策马而来,衣袂翻飞间意气风发。 她翻身下马时,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快步走到他面前,“景霄,我来晚了,迎娶南安国公主的人选定下了吗?” 裴景霄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是啊,她的确来晚了。 “定下了。” 他轻声说。 叶轻语松了口气,唇角微扬:“那就好。” “你不问问是谁吗?” “无论如何不会是你。” 她语气笃定,“皇上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怎会让你去迎娶他们的公主?更何况……” 她顿了顿,“皇上最疼你了。” 裴景霄静静地看着她,他本想告诉她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圣旨已下,他们此生都再无可能。 又何必徒增烦恼? 叶轻语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生气,柔声哄道:“既然人选已定,那我晚些再与你向皇上求旨,可好?” “为何是晚些?” “因为……” 她有些犹豫,“晏卿那儿我还没安顿下来,我等安顿完他,就能心无旁骛地嫁给你了。” 见裴景霄脸色微变,她连忙补充:“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只是受人之托,让他安稳度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裴景霄的心口。 他与叶轻语的情谊,曾是整个京城最动人的佳话。 小时候,她总爱追在他身后喊 “景霄哥哥”,哪怕被他用雪团子砸了满头也不哭;长大后,她成了不可一世的女将军,却唯独在他面前收敛锋芒。 去年上元节,她一人独挑十位世家小姐,为他赢下灿烂烟火;今年春猎,她追着那只稀世白狐三天三夜,只因他随口说了句 “那皮毛真好看”。 人人都说,叶将军与九皇子天造地设。 直到那个雨夜,她的暗卫为救她而死,临终前只留下一句:“求叶将军…… 照顾我弟弟……” 自那以后,叶轻语的眼里就多了另一个人。 裴景霄染风寒高烧不退那日,太医说怕是会传染,叶轻语却不顾劝阻守了他三天,直到顾晏卿派人来报 “心口疼”,她连药碗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上元佳节,他站在城楼上等到星河黯淡,却看见护城河边,叶轻语正小心翼翼为顾晏卿点燃一盏莲花灯。 如今边关告急,要从皇室选一位皇子远去联姻。 第2章 传闻那南安国长公主奇丑无比,而且性格残暴,生性善战。 况且已有三位驸马惨死在公主府,几位哥哥连夜定下亲事,生怕被选中。 三日前,他特意提醒叶轻语:“明日一定要来,否则……” “放心,”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定准时到。” 可今日,所有官家小姐都在,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后来才知,顾晏卿昨夜 “突发急病”,她守了一整晚,至今未醒。 裴景霄攥紧手中的圣旨,忽然笑了。 既然她选择了顾晏卿,那他便成全她。 “好。” 裴景霄开口,“我同意。” 叶轻语一怔,随即有些心慌:“景霄,你……” 她本以为要费尽口舌才能说服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为何突然同意了?” 裴景霄没回答,只是扯了扯唇:“我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之前,他不是没吃过顾晏卿的醋,觉得他总待在叶轻语身边不妥,便私下给了他一笔金银财宝,还置办了一座江南的宅子,想送他离开。 可顾晏卿却当场跪地,朝他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说死也不离开叶轻语。 正巧被赶来的叶轻语看见。 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个仗势欺人的坏人。 后来他解释,她却只当他是趁人之危,故意给顾晏卿难堪。 此刻,叶轻语只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温柔哄道:“景霄,莫生我气,我府上新得了匹西域宝马,我带你去看看。还有你最爱喝的梨花酿,我让厨娘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 裴景霄打断她,“我正好有东西要取回。” 可到了侯府,两人才刚刚下马,侍卫便匆匆来报:“叶将军,顾公子听说您的旧疾需要雪莲入药,孤身一人入山寻药,半路为野豹所伤,现在危在旦夕!” 叶轻语脸色骤变,拉着裴景霄就往顾晏卿的院子跑。 屋内,太医满头大汗:“顾公子失血过多,除非用‘九转还魂丹’救命,否则……” 叶轻语猛地看向裴景霄:“景霄,九转还魂丹是不是在你那里?” 那是皇帝赐给裴景霄的保命之物,天下仅此一颗。 裴景霄攥紧了手,心间泛起一阵刺痛,“若给了他,我以后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 叶轻语握住他的手,“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用到它,景霄,他哥哥因我而死,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裴景霄垂眸看着她紧握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牵过无数次,也曾为他挡过最利的剑。 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在微微发抖。 “药,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 叶轻语不假思索地应下,眼中满是急切,“景霄,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应你。” 裴景霄这才从袖中取出那枚九转还魂丹。 丹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是他及笄时父皇所赐的保命之物。 叶轻语接过丹药,立即转身递给太医:“快给晏卿服下!” 趁着她的注意力全在顾晏卿身上,裴景霄悄悄示意宫女收拾他留在将军府的物件。 那些她亲手为他寻来的孤本,他最爱的青瓷茶具,还有那个被她笑称 "和景霄一样爱生气" 的泥偶。 物件取好后,他又取来纸笔,在案几上写下自己的条件。 墨迹未干时,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咳。 “叶将军,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 叶轻语抚摸着他的额头,“别说傻话。” 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模样,裴景霄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他拿出方才写下的字条,递给叶轻语,“叶轻语,这是我提的条件,你必须做到。” 她迫不及待要打开,却被他按住:"半月后再看。" 叶轻语愈发好奇,正想问问他写了什么,顾晏卿就喊起了渴。 叶轻语的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将字条收入袖中,转身去斟茶。 裴景霄看着她小心翼翼扶起顾晏卿的背影,默默转身离去。 走出将军府时,夕阳将裴景霄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叶轻语与裴景霄,此生不复相见。 第3章 …… 裴景霄回到宫中,便把从前叶轻语送给他的礼物,和带回来的东西一起烧掉了。 按照风俗,他要在成亲之前给公主做好嫁衣并送到南安国。 所以圣旨下来当日,皇后就挑选了最好的红绸金线和绣娘,送到了裴景霄宫里。 他选了并蒂莲的花样,看着绣娘一针一线绣得格外仔细。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顾晏卿还未出现,叶轻语为了以后嫁给他,在府上连夜绣自己的嫁衣。 那时她练到十根指头都扎出了血,他看见后心疼不已,一边替她包扎,“什么劳什子盖头,轻语,我们不练了。” 她噗嗤一笑:“不行,必须得新人亲手绣的。” 谁知三日后,她竟捧着一方绣好的盖头来找他。 那拿惯了长枪的手,生生被针扎得满是伤痕。 “哥哥,” 她得意地挑眉,“看出我想要嫁给你的决心了吗?” 那时少女眼里盛着光,说往后余生一定和他长相厮守。 可誓言犹在耳,往后余生,她要嫁的人,再也不会是他了。 裴景霄缓缓闭眼,看着绣娘绣好最后几针,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了宫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叶将军最近和一个孤苦伶仃的男子走得极近。叶将军可怜他的身世,特意带他去丞相府,求认他做了干儿子呢!” “那可是相府,能攀上这层关系,那位公子只怕没少给叶将军吹耳边风吧,叶将军还真答应了,也真是昏了头。”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这位公子的吃穿出行都是叶将军一手添置的,就连住的房子狭窄,叶将军就为他推倒小佛堂扩建院子。” 裴景霄怔怔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让绣娘继续缝制,起身回了殿里,准备小憩一会儿。 刚眯着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他起身想看看出了什么事,一出门,就看见母后身边的林姑姑扯住顾晏卿的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可是为了迎娶南安公主让我们连夜绣制的盖头,你竟敢私自绞毁,是想冒犯皇家威严,藐视宫规?” 裴景霄怔了一瞬,连忙走上前,“怎么回事?” 林姑姑朝他行了个礼,把事情原委一一秉明。 “回九皇子,奴婢奉娘娘口谕,请您去用午膳,却在院中撞见这男子用剪刀绞烂了我们刚绣好的盖头,还想趁着无人偷偷溜走。奴婢立即叫人拦住了他,按照宫中规矩,该廷杖三十!” 看着那被绞成无数碎布的盖头,再看着一脸无辜的顾晏卿,裴景霄蹙起了眉头。 离开在即,他不想惹麻烦,若是叶轻语知道他打了顾晏卿,还不知要如何…… 于是他摇了摇头,“林姑姑,既是在我宫中发生的事,我自行处理便是。还麻烦你去回禀母后,我晚点再去请安。” 林姑姑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顾晏卿却忽然捡起那把剪刀,直直朝着裴景霄走了过去。 林姑姑吓坏了,抬腿就将他踹倒在地,护在了裴景霄身前。 “大胆!竟敢行刺皇子!” 裴景霄也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就冲了进来,将顾晏卿挡在身后。 看到叶轻语出现得这么凑巧,裴景霄一下就明白了,他刚刚不过又是在演苦肉计。 而她正好就吃这一套,以为他们又在仗势欺人,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冷意。 “景霄,我不过是去同陛下商议了一下军务,才半柱香时间不到,你趁着我不在,又想对晏卿做什么?” 裴景霄定定看着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认定是我要对他不利?叶轻语,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么?还是他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 听到他的质问,叶轻语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太冲动了。 她微微凝神静气,态度缓和了些:“景霄,方才我看到晏卿受了伤,语气才重了些,你也知道他大病初愈,就不能对他宽容一二?不要总是针对他。” 说到底,还是觉得他欺负了顾晏卿。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裴景霄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清真相,顾晏卿就装模作样地开口了。 “叶将军,都是我不好,我瞧着你们绣的盖头好看,就想拿起来仔细看看,不曾想不小心弄坏了盖头,这位掌事姑姑看到后打了我一耳光,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到顾晏卿脸上的五指印,叶轻语才知道他还挨了打。 她沉着眼看向林姑姑,语气愤慨。 “林姑姑,晏卿是我带来的贵客,纵使他做错了事,你口头指正即可,为什么要动手?” “叶将军,并非奴婢不懂事,只是您这贵客欺人太甚,您瞧瞧我们刚绣好的盖头被毁成了这样,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更不要说他还拿着剪刀想行刺九皇子,简直是罪无可恕!” 看着那一堆碎布,叶轻语蹙了眉,看向顾晏卿。 他却脸色微变,立即拿起剪刀,往自己肩膀上扎下去。 第4章 “我没想行刺公主,只是自知做错了事,主动请罚罢了!既弄坏了盖头,晏卿愿以命相抵,只求九皇子原谅。” 看到他身前涌出来的鲜血,叶轻语手疾眼快地抢走剪刀,替他捂住伤口。 再抬头时,看向裴景霄的眼神怒意层生。 “一块盖头而已,坏了再让下人绣就是!你为何一定要追着欺负他?我知你性情直率,私底下常常劝你多加忍耐,却不想换来的是你变本加厉的伤害!他从未想得罪你,你就不能宽仁大度些吗?” 看着她不留余力维护顾晏卿的模样,裴景霄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倒是林姑姑一眼就看穿了顾晏卿的把戏,忍不住想揭穿。 “剪刀挑破一点皮肉,流了一点血演出来的苦肉计,叶将军您也看不出来吗?我们皇子待您的真心天地可鉴,您却天天和这样一个男子拉拉扯扯,难怪我们九皇子宁愿离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轻语冷声打断了。 “一句真心就可以抵消他做错的事吗?我待他的真心难道比他的少吗?他分明知道我只爱他,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对待晏卿不过是体恤死去的属下亲眷,我只想让他对晏卿多几分宽容,他却屡次三番多加为难,又谈何真心!” 一字一句落在裴景霄心里,掀起一阵绵延不绝的刺痛。 十指深深陷进掌心,他咬着牙,才咽下那些酸涩的情绪。 叶轻语没有看他,带着顾晏卿就要离开。 林姑姑气愤不已,忍不住想要替裴景霄出头。 “叶将军,您的贵客冒犯皇子是事实,按照律法理该廷杖三十,您也要违抗律法吗?” 叶轻语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冷如冰霜。 “既然要罚,这三十廷杖,本小姐替他领受!”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安抚顾晏卿,随后径直跪倒在地。 军杖一下下打在她的脊背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却一声不吭。 直到挨完三十杖,顾晏卿抱着她,不停道着歉。 她冷硬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强忍着痛安抚他。 随后,他们相互搀扶,一步步走远。 裴景霄看着那一地的血痕,只觉得心痛到难以自抑。 他身上的力气也耗尽了,往前趔趄了几下。 林姑姑连忙扶着他,满是心疼地劝慰着。 “九皇子,您看开些,叶将军,她不值得啊!” 裴景霄合上眼,在心底默默回答了她。 是,是不值得。 所以,他不要她了…… 之后几天,裴景霄一直在安心备婚,两耳不闻窗外事。 为了照顾顾晏卿,叶轻语特意进宫了一趟。 明明才过了几天,两个人再见却恍如隔世。 相顾无言,沉默了许久后,叶轻语才终于开口。 “景霄,我知道你醋性大,我平日里见你对别的女子说话也醋意冲天,可我真的只把晏卿当成弟弟,我这段时间对他这么好只是为了护他一生无虞,日后我会劝他搬去京郊别院,这样你我成婚后你和他不常见面,就不会再起冲突了。” 成婚? 再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裴景霄只觉得陌生。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冷淡。 “不用,他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免得到时候他出了什么事,又要怨是我逼走了他。” 叶轻语以为裴景霄还在生气,耐着性子哄他。 “景霄,莫要同我置气了,之前的事就当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计较了好不好?” 若是从前,裴景霄肯定心软原谅她了。 但现在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很认真地告诉她。 “我不会和你计较,我们,也不会成婚。” 叶轻语愣了愣,只觉得他还在闹脾气,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胡闹,你不娶我,还想娶谁?谁敢嫁给你,本小姐第一个劈了他,我们成婚的那块盖头被我弄丢了,本小姐再绣一块给你可好?” 裴景霄正要开口,一个侍卫就匆匆闯了进来。 “叶将军,顾公子胸口有点闷,请您速速回府。” 叶轻语点了点头,又哄了裴景霄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裴景霄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轻声喃喃。 “叶轻语,你还不知道,我们,永远不会成婚了。” 第5章 这一夜,裴景霄辗转反侧,做了许多的梦。 梦里他穿上了喜服,骑上了汗血宝马,满心欢喜地娶了意中人。 可他在新房里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却始终等不到新娘的踪影。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一阵冲天震响的鞭炮声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就听到门口的宫女在议论,叶轻语把顾晏卿接到了将军府。 裴景霄起身洗漱,一个人走到了宫墙最高处,能清楚看到将军府的变化。 叶轻语骑在高头大马上,而她身后坐着的是顾晏卿,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相视一笑,是他梦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将军。 只可惜,抱着她的人是顾晏卿。 裴景霄亲眼看着她带着顾晏卿在将军府住下,两人谈笑间,是非同一般的默契。 往后的日子,裴景霄恐怕再也看不见了。 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睛,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林姑姑找了过来,送来一份精心装饰的礼盒。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为您准备的庆婚礼。还让奴婢转告您,既然缘分已尽,那当断则断,方能不受其乱。” 裴景霄知道,母后是想让他亲手了结这一份感情,才能彻底死心。 他骑马赶到侯府时,府中下人都默认他的身份,也没有通传。 裴景霄一个人走到后院,隔着窗看见叶轻语和顾晏卿两人看着院里海棠花盛开,而桌上是他们喝完的酒杯。 不知道他们说什么这么高兴。 叶轻语被顾晏卿灌的,喝得醉醺醺的,意识有些不清醒,索性闭上眼假寐。 顾晏卿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轻柔地替她揉着额头。 等他慢慢习惯后,顾晏卿解开了她的衣带,衣衫半褪,把她抱在怀里,主动吻了上去。 叶轻语浑身燥热,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亲着,囫囵不清地叫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裴景霄只觉得心像被刺穿了一样,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再看不下去,转身想要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窗上的花瓶。 一声清脆的瓷瓶破裂声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叶轻语的声音。 “景霄?!” 裴景霄没有停下,一路跑到门口,被叶轻语拦住了。 她喘着气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景霄,你听我解释,我今天喝了些酒,可能那杯酒太烈了,我有点头晕,把晏卿认成了你,所以才有些意乱情迷,没有及时推开他。但看到你以后,我立即清醒了,没有再错下去。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认错人,也会履行我对你的承诺,绝对不会碰他。” 裴景霄知道叶轻语酒量很好,再看到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他知道应该是顾晏卿在酒里下药了。 可即便知道了缘由,他的心情也并未好转,收回手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你只是把他当弟弟,我也不会在意。不过往后希望你与我保持距离,以免坏了我的名声,也免得你的好弟弟吃醋生气。” 说完,裴景霄也没有看她脸色,抬腿就要离开。 看到他这幅样子,叶轻语心中冒起一阵火气。 她用力将他箍入怀中,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她从小到大力气就大,根本不容他躲避。 为了让她清醒,裴景霄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叶轻语察觉到痛意,连忙松开了他,有些无措地道着歉。 “对不起,景霄,我只是气你说那样生分的话,又不知道要怎么证明我真的只爱你,才情难自已亲了你。是我逾矩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天天在兵营粗俗惯了。” 裴景霄刚要开口,伺候顾晏卿的丫鬟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顾公子上吊自杀了,叶将军,叶将军,您快去救救他!” 听到这求救声,叶轻语脸色瞬间变了,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裴景霄怔了怔,下意识跟了上去,就看见叶轻语冲进房间里,一个暗器掷去便斩断了梁上白绫。 她抱住飘摇坠地的顾晏卿,皱着眉查看他脖间的红痕,让人叫太医来。 他惨白着脸,泪如雨下。 “叶将军,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要救我?就让我今日吊死在这里,您和九皇子之间,也就没有任何牵绊了!” 叶轻语的脸色冷了下来,第一次呵斥了他。 “住口!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又把我当成什么?于我而言,你和景霄一样重要!” 一样重要。 裴景霄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像是被人生生扯出来的。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惊觉自己竟将唇瓣咬破了。 第6章 十二岁那年,叶轻语为了给他摘一朵悬崖边的雪莲,差点摔断腿;十五岁生辰,她冒雨跑遍全城,只为寻他最爱的那家酒;去年冬猎,她徒手为他挡下猛虎的利爪,背上留下三道狰狞的伤疤…… 那些他以为独一无二的偏爱,原来在她心里,竟和另一个男子“一样重要”。 “叶轻语……”他在心底轻声唤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十余年的情意都揉碎了咽下去,“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心里,竟成了可以平分的东西?” 既然她叶轻语觉得“一样重要”,那他也成全她。 很快,大梁九皇子裴景霄,便与她这个意气风发的女将军, 再无干系。 时间一天天过去,各宫各府送来的聘礼,快要把裴景霄的宫殿堆满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此生都无法再回归故土。 所以在离开前,他想把心中的愿望都了却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几个宫女去寺庙祈福,祝愿父皇母后千秋万岁,兄弟姐妹都能平安喜乐。 随后他去了以前常去的点心铺,想最后尝尝这些美味的糕点。 可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到叶轻语陪着顾晏卿,也在挑选点心。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起刚刚逛街遇到的趣事,叶轻语笑着倒在他怀里,他就抱着她,轻轻替他拍着背。 他脸上蹭上了一些残渣,她就拿着手帕,轻轻替他擦拭干净。 他拿着尝过的桂花酥喂给她,她一点也不嫌弃,一口就吃了下去。 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既和谐又温馨,点心铺的伙计看到了,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叶将军和顾公子是不是好事将近了?这么快就陪着一起逛街,还真是恩爱有加。” “以前听说叶将军心里只有九皇子,除了他对其他男人都冷冰冰的,但现在有了顾公子,我感觉以前的传闻也就那么一回事啊。” 裴景霄静静听着,除了心头有些发闷,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叶轻语正好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立即拉开和顾晏卿的距离走到他身前。 “景霄,你怎么一个人出宫,不让我陪着你?还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看到她眉梢眼角流露出来的担忧,裴景霄语气依然淡漠。 “随意逛逛,就不牢叶将军费心了,你继续陪着顾公子逛街就好。” 说完,他带着买完糕点的宫女就要走。 叶轻语跟上来,有些无奈地解释着。 “御医说晏卿心病严重,要多出来散散心才能好得快,我才陪他出来逛逛,你不要多想。” 顾晏卿也凑了上来,一脸可怜地看过来。 “殿下,叶将军真的只是想让我快些好起来,才推掉了所有公务来陪我出门散心。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我和叶将军在一起,你放心,等你们成亲后,我就再也不会离开院子,也不会去打扰你们。” 看到他又开始在这儿表演顾影自怜,裴景霄眼里闪过一丝冷嘲。 “晏卿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景霄,你就不要再步步紧逼了。等我们成婚后,我只属于你,好吗?” 裴景霄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听了顾晏卿的两句话,叶轻语就又怪罪到他身上了。 他也没有再和他们争辩,只回了一句话。 “你就算要陪他一辈子,我也不会在意。” 裴景霄转身上了马车就要回宫,叶轻语拉住他的手,还要说些什么,长空中忽然射来十几只羽箭。 听到那凌厉的破空声,她脸色骤变,本能地将裴景霄护在怀里。 她揽着他的腰,想躲进马车里,却听到了哭喊声。 一回头,看到顾晏卿小腿中箭倒在地上,叶轻语心猛地一跳。 她松开他的手,跃下马车带走顾晏卿的瞬间,一只箭从身后袭来,刺穿了裴景霄的胸膛。 一股强烈撕裂感从胸口往外蔓延,折磨着他的神经。 裴景霄瞳孔一震,低头看着身前沾了血的箭簇,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身上没了力气,腿一软就从马车上摔下去,意识变得混沌不清。 眼睛合上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叶轻语带着顾晏卿离开的身影。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裴景霄昏昏沉沉的,时而会短暂清醒片刻。 他勉强撑开眼皮,就看见自己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馆,叶轻语神色慌乱地握着他的手。 郎中检查了伤口,神色严肃。 “叶将军,这箭头上淬了毒,解毒需要的药材稀缺,馆中存储的药材目前只够替一个人解毒,您看要先救谁?” 叶轻语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不已。 “当然救景霄!” 第7章 奄奄一息的顾晏卿听到这话,泪如泉涌,声音哽咽。 “叶将军,我知道您心里只有九皇子。其实,这段时间你陪我这么久,我也满足了。你救九皇子殿下吧,晏卿这就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哥哥……哥哥一定在黄泉等着我。” 听到他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又见他提起哥哥,叶轻语神色微变。 见她还在犹豫中,郎中又催了一遍。 “这位公子脉象虚弱,若不及早解毒,毒药会很快蔓延至全身,到时候神仙也难医;另一位公子虽然身体康健,但伤在心肺……” 听到裴景霄身体康健,叶轻语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甚至没有听完郎中的话,就改变了决定。 “既然晏卿等不起,那就先救他。我立即让人去请宫中御医来,景霄再撑一会儿,或许没事。” 郎中走到他身前,尝试着拔箭,嘴里念念有词。 “这箭离心肺太近了,只怕毒发得会更快啊!这可怎生是好?” 正好起身走向顾晏卿的叶轻语,没听到这句话。 看着她又一次松开自己的手,裴景霄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凉,疲惫而绝望地合上了眼…… 再醒来时,裴景霄发现自己回到了宫中。 宫女侍卫守在一旁,见他醒来立马哭成了个泪人。 “殿下,您可算醒了。您毒发入骨,整个太医院不眠不休用了三天才把您救回来。陛下和娘娘一直守在身边,确认您平安无事后才去休息。” “陛下知道您遇刺受伤后,发了好大脾气,叶将军因为护卫不力也被责罚了,她在忠武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您要去看看她吗?” 裴景霄眼神一凝,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叶轻语了。 他喝完了药,想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却在御花园碰到了顾晏卿。 他拖着病体拦住了裴景霄,面容哀戚,憔悴不堪。 “殿下,陛下知道是因为我害得您毒发后,就要治我的罪,叶将军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罪责,她已经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了,求您去看看她吧。” 裴景霄定定看着他。 “她是替你受罚,和我无关,要劝应该你自己去劝,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事。” 顾晏卿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用力拽住他的手,语气愤懑而不甘。 “裴景霄!叶将军肯耐着心一次次哄你,不过是因为你是皇子罢了,根本就不是因为爱!你没有了这个身份,她根本不可能看你一眼,也根本不可能嫁给你!” 裴景霄这才知道,原来顾晏卿一直针对他,不光是因为喜欢叶轻语,还因为嫉妒他的身份。 他定定看着顾晏卿,甩开他的手,声音冷淡。 “我不在乎叶轻语爱谁,因为我和她已经没有可能了,我也不会是她的夫君!” 这话落在顾晏卿耳中,就是赤裸裸的炫耀——炫耀无论他怎么做,哪怕不娶她,叶轻语也会放弃一切骄傲贴上来,求他回头。 埋在他心中的羞愤和自卑感一齐涌上来,让他再无法保持理智。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顾晏卿猛地冲上去,一把将他推进湖里。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裴景霄在坠湖之前,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 两个人双双掉入水中,手忙脚乱地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冰冷生涩的水淹没了裴景霄的口鼻,他逐渐喘不过气。 他脑中一片茫然,只能隐约听见岸上有人在呼救。 强烈的窒息感涌来,他努力探出头想吸气,就看到叶轻语。 她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却径直朝着顾晏卿的方向游过去,将已经昏迷的他抱进了怀里。 看着她护着他慢慢往岸边靠的身影,裴景霄眼前一阵眩晕,控制不住地往湖水深处坠去…… 叶轻语啊叶轻语。 你说要护我一生。 终究,还是食言了。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父皇通红的双眼。 母后攥着他的手不停颤抖,几位姐姐的妆都哭花了。 见他醒来,母后再也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景霄,你怎就掉入湖中了,还是有人推的你,说出来,母后定要那人千刀万剐……" 裴景霄本想将顾晏卿的名字和盘托出,但转念一想,却生生按下。 叶轻语啊叶轻语,青梅竹马多年,这便算我送你最后的礼物了罢。 他鼻尖一酸,强撑着露出笑容:“父皇母后,没人推儿臣,是走路时不小心,明日儿臣就要出发南安国了,要出远门,怕是太开心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更是心如刀绞。 太子突然将他紧紧抱住:“傻弟弟,到这时候还想着安慰我们……” 第8章 二皇子忙将准备好的玉佩递给他:"南安苦寒,这是暖玉……” 在家人的陪伴下,裴景霄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收下他们为他添置的聘礼,又一一惜别了许久,才将他们都送走。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他坐在窗前四下环顾着满屋的聘礼,还有些恍惚。 很快,他就要永远离开这儿了。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了宫女的通报。 “殿下,叶将军请见。” 裴景霄并不想见到她,摇头拒绝:“就说我头疼,不想见任何人。” 宫女说着“是”退下了,可没一会儿,门外却传来了叶轻语急切的声音。 “景霄,你为何不肯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让我进去,我们聊聊好不好?” 看着门外晃动的人影,裴景霄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怠。 “我没有什么想要和你聊的,你若想让我不再生气,那日我给你的纸条,你回去打开,做到上面的条件便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叶轻语心慌得厉害。 她忍不住想要推开门,却又怕惹得他更生气,只能耐着心哄着。 “纸条我明日会看的,你提的条件,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要了我的命,我也会做到,但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别闹了好不好,我很担心,让我见见你,景霄。” 裴景霄缓缓闭眼。 他不明白,她既然这么紧张他,为何又两次选择不救他。 “我累了,要见,明日再见吧,午时一刻,你来天坛见我。” “天坛?明日又不是祭祀之日,你去那儿干什么?” 听到她语气里的不解,裴景霄微微启唇,正要回答她,就听到了侍卫的声音。 “叶将军,顾公子已经醒了,正在四处找您。” 叶轻语犹豫许久,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景霄,那我们明日午时见面再聊。” 聊? 不会再聊了。 明日午时,最后完成祭祖仪式之后,他就要启程前往南安了。 他要她亲眼看着他带着聘礼,一步步离开她,成为别人的夫君。 回到府中后,叶轻语整整安慰了顾晏卿一夜,他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她按了按眉心,终于有心思思考,等下要怎么哄景霄。 景霄心里肯定还有气,要是哄不好,等下就直接带着他去找陛下求婚吧。 打定这个主意后,悬在叶轻语心间的石头才终于落定。 眼看着快要到午时了,她拿出了裴景霄半个月前给她的那张纸条。 正要打开,顾晏卿就进来了。 “叶将军,你今日要出门么?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也想跟着你去外面走走,不然要是留我一个人在家,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想起太医的叮嘱,叶轻语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她收起了那张纸条,打算等回来再看,就带着顾晏卿一起进宫了。 马车停在了宣武门外,远远的,她便听到了婚假丧礼时才会响起的洪钟被敲响了。 今日宫中有人逝世,还是娶妻? 叶轻语皱了皱眉,才记起今天是与南安国公主联姻的日子。 难怪裴景霄会约她在天坛见面。 她不想误了时辰,带着顾晏卿赶了过去,却看到祭祀仪式已经结束。 南安接人的队伍已经等在了一旁,静候宣旨。 叶轻语不关心具体事宜,目光在皇子坐席扫视好几圈,没有看到裴景霄身影。 他一向是个守信的人,从不会失约。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轻语的心莫名跳得飞快,又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 依然没见到想象中那道人影。 她的眼皮疯狂跳动着,一股强烈的慌乱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抓住了一旁的侍卫。 “联姻仪式,九皇子怎么不在?” 侍卫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正要解释,目光扫到前方的情形,急忙抬手指了指。 第9章 “叶将军,九皇子来了,在那儿呢,你看!” 叶轻语转身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和亲队伍前,裴景霄一袭大红嫁衣,气质出尘,他朝着君王郑重行礼,清亮的声音穿透寒风。 “大梁九皇子裴景霄,今日奉旨迎娶南安国公主。此去,山高水长,永诀故土!愿天佑我大梁!”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与围观的百姓齐齐跪拜,声浪如潮。 “恭送九皇子!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和亲的人选竟然是裴景霄! 叶轻语呼吸一滞,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为何是他前往迎娶长公主,远去南安? 且不说山高路远,途中要吃多少苦楚,更有传闻称长公主性情残暴,若景霄过去,岂不是如入狼窝,后半生再无指望! 再者,皇上与皇后分明知晓自己未来会嫁给景霄,为何偏要让景霄去? 刹那间,叶轻语脑中乱成一团。见裴景霄即将离去,她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却被身旁的顾晏卿拉住。 “叶将军,您此刻若上前,便是扰乱九皇子娶亲,定会受罚!” “我不管!皇上怎能让景霄去南安国!” 叶轻语一把甩开顾晏卿的手,正要追上队伍,却被周围侍卫察觉异样,径直上前将她按住。 “叶将军,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扰乱九皇子去南安国。” 侍卫面色严肃地将她压制在地。 眼看队伍渐行渐远,叶轻语双目赤红,猛地回头怒吼: “为何是景霄去南安国?他是最小的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人,为何是景霄!” 侍卫哪里知晓内情,只能恭敬回应:“此乃圣旨,叶将军,请不要为难我等。” 她心中翻涌着无尽苦闷,恨不得直接拦下队伍问个清楚,却被侍卫死死扣住,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顾晏卿惊慌上前,可叶轻语此刻眼中只有那个决绝的身影,她嘶声大喊: “景霄!你为何要答应?景霄!” 她拼命呼喊,不知是对方未听见,还是那人不愿回应。 裴景霄一步未回头,叶轻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身影越走越远。 她的景霄,离开了。 直至队伍消失在视线中,侍卫才松开手。 叶轻语骤然瘫软在地,顾晏卿心疼地扑上前,眼眶泛红: “那些侍卫怎敢如此放肆?您可是叶将军啊!您没事吧?都怪我,我该挡在您身前的……叶将军,我们去找太医看看。” 她搀扶叶轻语起身,可对方起身后,走向的却并非太医院。 顾晏卿心中一紧:“叶将军,太医院不在这个方向。” “我知道。我要去找皇上,我要知道为何去南安国的人是景霄。我要求皇上撤回圣旨——景霄怎能去和亲?他该娶我的,他本就该是我的夫君!” 越说,叶轻语脸上的神情越坚定。 她认定此事必有误会,只要向皇上说清,让其收回成命,景霄便能回来! 没错,队伍刚启程,一切还来得及! 她眼中燃起希望,不顾顾晏卿的阻拦,挣开对方后,快步朝皇宫方向跑去。 顾晏卿在身后紧咬嘴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抵达皇宫后,太监拦住二人。 叶轻语二话不说,直接跪地:“叶轻语求见皇上!我有急事禀报!” 太监入内通传,叶轻语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煎熬。 片刻后,太监出来道:“对不住了,叶将军,皇上说不见。” 叶轻语身形一晃,正要急切解释是为景霄之事而来,太监又道:“不过皇后请二位前往,叶将军,顾公子,这边请。皇后甚少召见外人,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顾晏卿面露惊讶,叶轻语却心中了然。 皇后素来疼爱景霄,定会支持自己。 念及此,她赶忙跟随太监前往皇后宫殿。 “叶将军、顾公子到!” 随着传报声,二人径直走入大殿,跪地行礼: “叶轻语拜见皇后!” “顾晏卿拜见皇后!” 第10章 皇后示意二人起身,叶轻语却未动,反而俯身连磕三个头,朗声道:“不知皇后召见所为何事?臣想恳求皇后,请皇上撤回圣旨!九皇子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南安乃极寒之地,长公主更是心狠手辣,异常残暴,九皇子怎能去迎娶南安国长公主?只要皇上收回成命,臣立刻与景霄成亲!” 说罢,她又重重磕头,额头磕破也浑然不觉。 皇后的声音却悠悠响起:“哀家找你,并非为景霄,而是为顾晏卿。” 叶轻语面露错愕:此事怎会与顾晏卿相关? 未等她开口,皇后继续道:“众人皆知晓你两二人关系亲密,他身后有相府撑腰,加之你二人近日确显恩爱,哀家打算放下成见,赐婚于你和顾晏卿,望你二人日后能白头偕老。小四子,赏。” 皇后话音刚落,太监挥手,门外即刻进来十余人,将诸多珍奇物件摆放在四周。 顾晏卿见状,面露喜色。 他无权无势,即便认了丞相做干爹,也不过是口头情分,并无实际分量;但若得皇后赏识,便截然不同! 他立刻效仿叶轻语磕头,声音满是惊喜:“谢皇后娘娘!娘娘母仪天下!” 叶轻语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拽住顾晏卿欲继续磕头谢赏的动作,语气转冷:“皇后娘娘此举是何意?恕臣冒昧,娘娘应当知晓,臣于晏卿并无那种关系,不过是想给他一个安身之所,臣心中始终只有景霄一人。” 此言一出,无异于挑明心思。皇后轻笑一声:“叶将军,你口口声声心中只有我家景霄,可你再三推迟成婚之日,让景霄一次又一次失望。你可知,去南安,本就是景霄自己的意思!”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叶轻语震惊当场,甚至忘了礼数,失声喊道:“怎可能!景霄怎会主动求去南安?我明明说过,定会嫁给他!” 皇后目光锐利地盯着满脸惊愕的叶轻语:“这便要问你自己了。回去吧,哀家今日累了。至于赏赐和赐婚旨意,哀家会让人送去府上——就送去顾公子的院落!” 说罢,太监直接将二人赶出宫殿,紧闭宫门。 叶轻语怔在原地,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皇上不见她,皇后态度如此,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猛地想起出门前,忘了看裴景霄留给她的纸条——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她立刻翻身上马,给顾晏卿留下一句“晏卿,我有急事,你自行回府”,便策马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赶回府中,取出那张纸条。 她怀揣希望展开,读后却脸色惨白,险些晕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叶轻语与裴景霄,此生不复相见。】 想起裴景霄给她纸条的时机,正是她求取九转还魂丹之时。 原来那时,他便已存了离开之心? 不,皇后说,景霄是主动请旨和亲的。 难道是在自己因顾晏卿而未按约定来时,他便已对自己彻底失望? 此刻,叶轻语只觉心脏像是被利刃刺穿。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景霄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二人自幼相识,彼此心意世人皆知,嫁给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顾晏卿不同:他无权无势,唯一的亲人还为救自己而死,若自己不对他好,又有谁能护他周全? 她喘不过气,就在这时,皇后的赏赐也到了府上,他们大声宣读着皇后的口谕,然后将那些赏赐摆满了院子。 顾晏卿跟着他们也回来了,一进来他就情不自禁地抱过来。 “叶将军,皇后竟然给我赏赐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但是院子里好像放不下了,既然九皇子暂时不在,可否把赏赐暂时放在九皇子的房中?” 这府上,正中间的房间是她一早就给裴景霄留好的。 听到这种话,叶轻语喉中一噎,下意识就想要同意,可是若景霄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房间都是顾晏卿的东西,他该会如何想? 向来准许他话的叶轻语没有回答,顾晏卿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苦涩的笑了下,后退两步。 “我知道了,就算九皇子离开了,那房间也不是晏卿能踏足的。” 这般自卑的话,叶轻语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 是裴景霄擅自离开,都没有告诉自己,还是顾晏卿永不被满足的要求? 她的脸色阴沉冰冷,可顾晏卿还在继续自嘲。 “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被皇后那样的大人物赏识,一时难免失了分寸,叶将军,是我的错,不该肖想九皇子的房间。” 他说着,见叶轻语没什么反应,竟直接动手扇起自己的脸来。 “是我的错,是我让九皇子去和亲了!” 他一边说,一边扇,几下打完,那张脸就红肿了起来,叶轻语一下抓住他的手。 “不怪你,你要用他的房间就用,我之后给景霄更好的,我再去求求皇上,我不信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果嫁给不了景霄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她说完,直接离开了容府。 在养心殿外,皇上不接见,叶轻语就一直跪着。 从白天到黑夜,哪怕大雨倾盆,把她淋湿了一夜,叶轻语的身板也没有弯下去一寸,待到早上,皇帝要去早朝时,叶轻语如愿见到了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下重重磕头。 “叶轻语求见!” 第11章 皇上没有理她,她便继续跪在殿外。 又过了三天,直到叶轻语头晕眼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太监走过来。 “唉,叶将军,您这是何必呢?皇上不想见您,您就算跪在这儿没了一条命,也不可能见到的。” 叶轻语虚弱地笑了笑,“麻烦公公再帮我传报一次。” “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要是这次皇上还不见的话,叶将军,您真得回去了,身体要紧。” “要是这次陛下还不见的话,那我还在这里等着, 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放弃景霄的。” 太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再次传报,太阳毒辣,叶轻语却完全不觉得有影响,直到太监脸上带了一丝复杂的喜色。 “进去吧,叶将军,皇上答应见您了,但他心情不好,您悠着点。” 叶轻语感激不已,她跪了太久,一起身,直接就倒了下去。太监“哎呀”一声,要去把她扶起来,叶轻语却摆了摆手,自己强撑着站起来,一步步走进去。 大殿内,叶轻语跪下去磕头,“谢皇上召见,臣是为九皇子而来,求皇上成全,我叶轻语是真心爱景霄,求皇上撤回圣旨!”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不想见叶轻语,究其原因,让他最喜爱的九皇子提出去当质子迎娶南安长公主的根本就是她,可她又愿意为了景霄连命都不要。 他免了她的礼,“叶轻语,定下人选那日,你为何没来?” 叶轻语僵了一下,“回圣上,那日,对我有救命之恩人的弟弟生病,我需看护他,不得已才不能前来。但只要您撤回圣旨,我愿意现在就愿意嫁给景霄!” 皇上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继续问着,“我赐给景霄的九转还魂丹,你又给谁了?” “…给顾晏卿了,他为了我的旧疾,深入险境,我不得不救他。但我会用自己的命护景霄一辈子!” “那你,护住了吗?景霄受刺那日,你又救了谁?” 叶轻语张了张嘴,再也回答不出来,事已至此,她怎么可能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可是……叶轻语咬紧后槽牙,一想到裴景霄前往南安,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下来。 她被皇上请了出去,叶轻语自己也再也无颜求见,可是她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是裴景霄的身影。 她回到府中,刚回到院子里,就听到争执的声音,她心里烦躁,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侍女如此不懂事,要是景霄突然回来,听到的话不得坏了心情? 她皱着眉,想进去问问原委,但一细听,其中竟然是顾晏卿的声音。 “叶将军不在府,那容府就是我说了算!九皇子房间的东西都给我砸了,他已经去南安国不可能回来,说不定都死在路上了,你这狗奴才!” “顾公子,但那是九皇子的房间,将军曾经布置了一个多月,要是将军怪罪的话…” “九皇子又算什么?现在还不是去南安了,现在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给我砸!” 紧接着,重重砸过去的声音响起,叶轻语的心一紧,快步走进去,就看见顾晏卿得意洋洋的对着一众家仆,逼迫他们把给裴景霄准备的房间都给砸了。 看见这一幕,叶轻语脸色沉下来。 “顾晏卿!你在做什么!” 她喊出来,吓了他一跳,顾晏卿没想到叶轻语竟然在这种时候回来了,他立刻做出无辜的样子。 “叶将军,你终于回来了!那些侍女不听话,非要砸了九皇子的房间,我劝不住,都是我没用,她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只是你的男宠,根本没有什么权势,才会……” 他隐忍的落了泪,要是平日里,只要顾晏卿一说出这种话,她定要心疼不已,立刻在府中宣布顾晏卿的身份,可是才听到那种对话,叶轻语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她盯着他的脸,声音冷冷的。 “我都听见了,分明是你逼着他们砸的。顾晏卿,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我给景霄准备的房间都敢动!” 此话一出,顾晏卿的脸色立刻苍白,叶轻语竟然都听到了?他的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眼角,他强行冷静下来,还想解释,但叶轻语直接打断了他。 “够了,顾晏卿,我之前都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想景霄的,你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叶轻语指的人正好是被顾晏卿训斥的侍女,顾晏卿着急的看过去,侍女看看他,又看看叶轻语,最后下定了决定。 “叶将军,今日我敢以自己的性命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若有不实之处,奴婢甘愿受任何惩罚!” 顾晏卿眼睛一缩,“不许胡言乱语!” 叶轻语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对,她对顾晏卿警告的开口。 “听她说完。” 顾晏卿下意识觉得不妙,他死死瞪着那侍女,想要上去捂住她的嘴,最好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可是碍于叶轻语在旁边他又不敢做什么,只好盯着她。 侍女调整了一下心情,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掉了下来。 “叶将军,您这段时日不在,顾公子他整日侮辱九皇子,说九皇子就应该死在南安之地,还说现在将军府都是他的,他是丞相的干儿子,又深受皇后的赏识,他未来就是将军府的男主人。” “奴婢还知道之前顾公子经常污蔑九皇子,九皇子从来就没有为难过过顾公子,但是那次落水…也是顾公子推九皇子下去的!” 侍女刚说完,顾晏卿就呲目欲裂,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上去踹在她的身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侮辱过九皇子!叶将军,您千万不要听这种奴才胡说,杖罚,立刻杖罚!” 侍女被踹倒在地惨叫着,叶轻语眼神冰冷,喊来侍卫拦住顾晏卿。 “是对是错,我自然会调查,先把顾晏卿关在房间里,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侍卫领命,架着顾晏卿关进他的房间里,隔着门,叶轻语听到他喊叫的声音。 “叶将军,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第12章 “叶将军!” 叶轻语的心里很乱,她也觉得,顾晏卿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一直都礼貌克制,怎么可能会羞辱九皇子,但刚刚听到的一切又都说明了可能还有真相。 她心烦意乱,眼神扫过倒在地上的侍女,忽然看见她袖子里的伤口,叶轻语眼神一凛,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你胳膊上是怎么回事,哪来的伤口?” 她质问着,侍女被吓了一跳,随后胆战心惊地回答。 “是、是顾公子惩罚的……” 一瞬间,叶轻语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她心里冒出一个声音,但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相信错了人。 她即刻又去了皇宫,在宫中,才能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 她找了九皇子的母妃,太医,甚至连皇后都问了,最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顾晏卿真的骗了她。 他从来就没有被景霄刁难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甚至是定和亲人选那天的生病,也是他装的,就为了不让她求娶景霄! 怪不得,怪不得景霄会那么难过,会主动去和亲… 叶轻语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她明明那么爱景霄,却又一次次伤了他的心,就因为顾晏卿的谎言,害得她没按时去求见景霄,让他选择了独自前往南安! 一瞬间,叶轻语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她晃了两下,被随行的侍卫扶住。 “叶将军,还好吗?要不要为您请太医?您很久都没休息过了。” “不用,回府。”她抬起头,眼神中掺满了浓重的恨意,“立刻回府!” 侍卫调来马匹,叶轻语一刻都等不及赶回了府上,她一步步走近关着顾晏卿的房间,打开了门。 一看见她,顾晏卿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叶将军,您来找我了?我就知道,您心里肯定还会有我。” 他要走过来抱住,却被叶轻语直接掐住脖子,女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原来你之前一直都在骗我,顾晏卿,你还真是有本事啊。” 顾晏卿的脸色变了,他以为叶轻语过来是要把他放出去,没想到她是来问罪的,他慌张恐惧地挣扎。 “叶将军,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都是九皇子先挑衅我,我才会那样,都是九皇子的错,我怎么可能会对九皇子做什么!” 但他的解释没能换来女人的心软,她冷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 “是你,故意弄坏了景霄绣娘的盖头,是你,故意装病,让我不能按时找到景霄,还是你,把景霄推下湖里,顾晏卿,我之前从来都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恶毒,这么有心计!” 叶轻语怒吼着,又是习武之人,甩手把顾晏卿狠狠扔在了地上,男人被摔得头撞到柱子,立刻渗了血,但他顾不上疼痛,跪在地上,去抓叶轻语的鞋。 “是我做错了,我嫉妒您对九皇子那么好,所以才做出那些事,我害怕您嫁给九皇子,就会不在意我了!叶将军,是我被蒙了心,是我做错了,求求您,原谅我吧,我只有您一个人了!” “而且现在九皇子已经离开,不可能回来了,我以后一定会改过自新,再也不会说谎了!叶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顾晏卿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他以为只要自己装装可怜,再把死去的兄长拿出来说两句,叶轻语就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原谅他,现在裴景霄去了南安,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顾晏卿的眼里划过一丝恶毒和得意,殊不知他的心思都被叶轻语察觉到,她看着到这种地步还不知道悔改的人,无比后悔曾经相信了他的话,从而使得景霄只能被逼去南安国。 她的眼神冷漠。 “景霄会回来的,我会再向皇上请旨,如果皇上不下旨,那我就自己去南安,把景霄带回来!等他回来后,我就把你囚禁在库房,顾晏卿,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我不希望景霄看到你生气。” 她说完就打算离开,顾晏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都到这种地步了,叶轻语竟然还不肯放弃裴景霄,还要嫁给他,甚至为了他不顾自己死去的兄长! 那他辛辛苦苦获得的身份算什么? 那他这一切不都是大梦一场? 顾晏卿跪着抱住她的腿,“叶将军,我兄长死之前,让您照顾好我,我以后会听话的,叶将军,您千万别不要我。” “照顾你,并不只有嫁给你这一条路可走,更何况你现在做错了事,做错事就要有惩罚。” 她一眼都没看顾晏卿,转身就走。 看见她真的一点怜惜都没有,顾晏卿攥紧了手,猛地嘶吼出来。 “叶轻语,明明就是你自己逼走他的,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这句话让叶轻语停住了脚步,她一言不发,但脸色沉到快要能滴出水。 “你说什么?” 见到她这种模样,顾晏卿反而笑了,“我说,是你逼走他的!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情投意合,可是你和我纠缠不清,是你自己不在意他的想法,是你自己没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叶轻语,是你做错了!” 听着这话,她的脑子里又想起了皇上对她所说。 “定下去南安国人选那日,你为何没来?” “我赐给景霄的九转还魂丹,你又给谁了?” “景霄受刺那日,你又救了谁?” 句句锋利,让她仿佛要窒息,她握紧拳头,好似能体会到裴景霄的痛心。 他决定离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第13章 叶轻语没再看顾晏卿一眼。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错过找到景霄的时间,顾晏卿,念你兄长救过我的命,我今日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以后我们便形同陌路,滚出去。” 顾晏卿看着她决绝的态度后悔不已! “叶轻语,你不能这样对我!”顾晏卿嘶喊着,声泪俱下,但几个侍卫上前,直接把他拖了出去,扔到外面。 叶轻语又一次去了皇宫,不过她这次没有找皇上,而是求见了皇后。 “娘娘,我知错了。”进到宫中,叶轻语就直接跪下。 处理完顾晏卿的事,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么离谱,竟然做了那么多伤害景霄的事。 而且她之后发现,她府中所有属于景霄的东西都不见了,她连他什么时候带走了那些痕迹都不知道。 她后悔不已,每天都在心痛中,要是她那时候没有管顾晏卿,直接与景霄成亲的话,现在会不会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在府里待了几日,眼前全都是景霄的影子,她想不通,明明自己那么爱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为何之后竟然又伤害他。 叶轻语想通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景霄找回来。 她把皇后的赏赐都还了回去,再次回到这宫中。 见到叶轻语这般恳求的样子,皇后也无奈地叹了气。 “你知错了也没用,现在事已定局,要让皇上撤回圣旨,难如登天。更何况,是景霄自己想去的,谁也劝不动,要是你能把景霄劝回来的话,想必皇上也会松口。” 叶轻语眼神一亮,知道这是皇后在给她机会,她激动地磕了好几下响头才离开。 这一次,她再求见皇上,并没有被阻止,叶轻语坚决地开口。 “臣恳请您撤回圣旨,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皇上对她点点头,“如若景霄肯跟你回来,那我便应允,但在此之前,惩罚不可少,叶轻语,你说你愿意为了景霄付出全部,那么按照宫规,你需被罚九十九鞭,你可愿意?” 叶轻语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 “我愿意。” 她跪着,太监在她的身后手拿长鞭,毫不留情地一鞭一鞭抽上去,每一鞭都抽得她皮开肉绽。但是叶轻语一声都不吭,硬生生忍着鞭罚,到最后,她流出来的血在身下都形成了一滩血泊,她也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最后一鞭,狠狠抽在她的脊背上,叶轻语终是没撑住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喘着粗气,眼前全是迷茫的神色。 “鞭罚已经受完,我要去找,景霄了…” “景霄,等我…” 她伸出手,刚往前爬了一下,就晕了过去。 皇上注视着身上几乎每一块好肉的叶轻语,还是请了太医。 当叶轻语再醒来,已经是一星期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距离九皇子去南安国已经过了多久了!” 陪在床边的侍女回答,“已经两月了,叶将军,按照车马速度估计,还有一月不到,九皇子就要到达南安了。” 听到这个回答,叶轻语顾不得身上的伤,直接坐起来,要是她去晚了,景霄直接和长公主完婚,那一切就晚了。 “叶将军,太医说您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行!” 侍女慌张地过来搀扶,却被叶轻语甩开。 “没时间了,给我备马,我要去南安!”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侍女追在后面。 “您的伤都还没好,很容易死在去往南安的路上的,叶将军,请您三思啊!” 叶轻语什么都听不到,她忍着痛上马,只知道她的景霄正在南安等着她。 经过整整三个月,裴景霄终于来到了南安之地。 这里常年严寒,哪怕他先前就带了夹袄,但还是被这天气冻得脸色发白。 马车停下,随行的宫女掀起他的车帘。 “九皇子,已经到了,长公主亲自带了人迎接您,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若这是在宫中,他这般尊贵的身份,顶多经过车窗看上几眼,但如今已是南安,裴景霄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做曾经被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宠爱的小皇子,他必须顶起联姻的梁,不能让长公主把他们看轻了才是。 裴景霄从马车上下来,一露面,他便被寒风吹得眯起眼,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便披在他的身上。 “这儿冷,你那身上的衣服不御寒,九皇子,先穿我的吧。” 豪放却细致的关心,裴景霄抬头,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 许是生活在严寒南安的缘故,她长得很高,表情清冷,神色淡淡,和骄傲不可一世的女将军简直是两个相反的人。 裴景霄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冲她笑了笑。 “多谢长公主体贴,在下是九皇子裴景霄,我应如何称呼你?” 第14章 长公主看着他,“你日后是我的驸马,不必太拘束,我名宋昭意,你直呼我名便可。”说着,她顿了下,喊出口,“景霄。” 沙哑的声线和亲密的称呼听得裴景霄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可一想到他们是即将成婚的人,他后半辈子也会永远待在南安之地,裴景霄便看开了这些。 他笑了下,“昭意。” 长公主微微颔首,身后随行而来的侍卫便一齐跪下高喊。 “恭迎驸马!” 宋昭意伸出手,“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领地,等你休息好,我们便商议成婚的事。” 裴景霄并无异议,伸出手牵过宋昭意,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 南安之地,入眼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走了一段路才看见城墙,不比皇城繁华,但百姓都无比亲近长公主,看见他们进城,纷纷献上家中的粮食吃食。 “长公主,这是前两日才熟成的腊肠!” “长公主,这是我们家最好的蔬菜!” “这是前来联姻的九皇子吧,九皇子,咱们这严寒,您多担待了!” 也只有这时,宋昭意的脸上才流露出几分笑意,她一分不收百姓。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冬季才开始,有什么吃食自己留着就好了,来日我与九皇子举行大婚典礼,到时各位都能过来领一份餐!” 闻言,百姓纷纷高呼长公主仁慈,裴景霄看着这一切,虽然并未言语,但也能察觉到长公主是一位极受百姓爱戴的公主。 他跟着她进了城内,这里的建筑也和皇宫不同,裴景霄好奇的左右看看,轻轻拢紧了身上的狐裘。 “还冷?”宋昭意发现了他的举动,又递过去一个汤婆子,“拿着暖手吧,别冻着了。” 裴景霄不适应这般冷的天气,自然也没有推脱,把汤婆子暖在手心。 之后,他便不禁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宋昭意没有避开,反倒迎上去。 “怎么了,九皇子?” “外界一直流传长公主性情古怪,看来只是谣传而已,你分明很受人喜爱。” 宋昭意似乎是想到什么,一声笑溢出。 “对自己人,我自然宽容,但对敌国,我便是心狠手辣。九皇子,万事不可看表面,否则很容易吃亏的。” 裴景霄点点头,“我的聘礼里有一些我国的吃食,你这里应该很少接触到,你可以拿去给百姓们,我一人怎么也吃不了那么多。” 闻言,宋昭意看他的目光变了。 “九皇子这么相信我吗?” 听到这过于明显的试探,裴景霄轻轻扬起嘴角,似笑非笑。 “我已来了南安,即将做你的驸马,那自然与你一心同体,哪怕你心有所属……但这也是我国带来的诚意。” 苦涩的笑意弥漫在他的话中,裴景霄自决定联姻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被冷落甚至羞辱的准备。 自古以来,远去联姻当质子都是如此,才能保卫一方安宁。 宋昭意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说得好!不过我既然同意了,自然不会使你难堪,以后你便是唯一的驸马,我不会养什么男宠或面首,若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力满足你。九皇子,这便是我的诚意,来人!” 门外两名侍卫走进来,“属下在。” “将驸马的聘礼都收好,马匹也好生照料,还有传令下去,本公主不日举行婚礼。” “是!” 侍卫领命退下,宋昭意也站起来。 “我还有事需处理,你一路走来路途辛苦,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裴景霄点头,宋昭意转身就离开房间。 这时候,他的神经才恍然放松,他不知道宋昭意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但至少,今天已经顺利过去了。 而他也是真的觉得累了,三个月以来,基本上都坐在轿子里颠婆,现下终于有能休息的地方,裴景霄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躺上床。 待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的床边站着他从宫里带来的侍卫。 “殿下,先前长公主来过了,看您还在睡,没舍得惊动您,要我传话,等您醒了可去后院吃早膳。” “好,我知道了。” 裴景霄没有懈怠,简单梳洗一番就来到了后院中。 宋昭意正在竹林中练枪,那长枪笔直,被她挥舞得威风,横扫过去时断了一大片竹子,甚至能听到破空的风声,可想若有人直面此枪的话该有多害怕,看来南安国长公主天生蛮力,残暴不已的话也并非全都是谣传。 裴景霄几步走过去,刚坐下石桌前,宋昭意就放下枪走过来。 “怎么不披上御寒的狐裘,大梁的丝绸棉制虽然好,但也抗不过寒风,殿下可别把自己冻坏了。” 他解释着,“那狐裘终究是你的,若我用了,岂不是只能让你挨冻了,况且我只是出来吃一口饭,顺道看看你,等会就回去。” 宋昭意的眉头拧起来,她从小从军营长大,显然没想到这么细心的事,“日后我让人专门做一件你的,不可让你受了委屈。” 第15章 说完,她便挥手,几名太监走上来,端着热粥。 “吃吧,吃完我与你商议一番大婚之事。” 裴景霄没有质疑,一口一口热粥往下喝,骤然觉得这南安竟然还不错。 待他吃完后,一名太监上前取走碗,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碗打碎在地上,太监也害怕得直接跪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驸马不要介意。” 碗里已经没有热粥,裴景霄也没有被伤到,刚想要开口原谅对方,那太监的视线就挪到宋昭意身上。 “长公主,都是奴才没用,你要罚便罚我吧。” 这般熟悉的说辞,裴景霄一下便明白了两人之间恐怕是有什么事,他终是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避过了太监离开此地。 罢了,联姻便是如此,只要自己是驸马的身份就够了。 裴景霄自嘲一笑,望着窗外出神。 没多久,宋昭意就走了进来。 “方才怎么直接离开了,走吧,我们去庆典现场。” 裴景霄没说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跟着宋昭意骑上马。 大婚的现场没有多远,在宋昭意的命令下,满城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放眼望去,好似绵延千里。 她侧头询问,“如何,还满意吗?” 裴景霄笑着回答,“很满意,长公主有心了。” “还有更好的地方。”宋昭意勾起嘴角,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裴景霄见此也不甘落后,只是他肯定比不上常年骑马打仗的人,哪怕宋昭意有意放慢速度,他还是晚了几步才赶到地方。 但他一看,就愣住了。 皇子远来联姻,又是极其受宠的小皇子,裴景霄自认他带过来的聘礼已经足够多,谁知宋昭意准备的嫁妆竟比他带来的队伍还要长,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面都是些南安的特产,想来你们那应该没有,等我们成婚那日,车马就会启程赶往京城。” 原来这才是长公主昨日所说的诚意。 裴景霄不由得笑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了这些东西,他的父皇定然能把国家治理得更好。 “多谢。”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你说了,你愿意过来,我们一心同体,本公主不会亏待你的。”宋昭意扬起笑。 这个笑容让裴景霄愣怔片刻,但他很快就换上礼貌的表情。 待他回到房间,没多久就送上了婚服。 宋昭意原本问他要不要用他带来的那件,裴景霄拒绝了,既然在南安,那么穿当地的婚服才符合规矩。 于是,一件大红色的喜衣送进了他的房中。 随之进来一个男人,裴景霄本来想着大抵是帮他穿戴的,结果在看到男人的那张脸时,他恍然发觉那是白日里自称“奴才”的人。 他一进来,眼中就是嫉妒和仇恨。 “你别以为长公主真的爱你,你们成婚只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我才是长公主真正爱的人。” 面对这番挑衅的话,裴景霄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好。” 他连叶轻语有心上人都不在意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宋昭意? 只要不妨碍他,他不在乎对方有个私通的男人。 似乎是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男人一时反应不及,随后,房门被推开。 “景霄,婚服可还合适?”宋昭意的声音传进,但一看到房内的人,她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裴景霄明白,这大抵是觉得自己为难了她吧。 他苦笑了一下,刚想要解释,宋昭意就开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没有安排你,你就私自闯进王妃房间,许星承,你有何意图?” 宋昭意的语气冰冷,许星承立刻跪下。 “长公主,奴才只不过是为了您好,所以前来警告驸马,不要对您有多余的想法。” “胡闹!”宋昭意凶出来,她眉眼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声音也冷了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承了你兄长的情需照顾你,但我成亲的大事还轮不到你做主,向景霄道歉。” 许星承的脸色一白。 “长公主,您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我什么都没做,您就要我向一个大梁九皇子道歉!” “冒犯驸马,死罪一条,只是让你道歉已是便宜了你,许星承,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见到宋昭意这不容置疑的样子,许星承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向裴景霄道了歉,然后离开房间。 裴景霄的心里泛起一丝特殊的涟漪,向她解释刚刚的事。 第16章 “他确实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倒也不用罚他。” 对此,宋昭意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兄长虽然有恩于我,但你是你,我是我,我承受的恩惠不应让你来承担后果,再者而言,这些年来,我已经纵容了他许久,没想到他竟然连你都敢冒犯,若是不罚他,你日后如何抬得起头。” 宋昭意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其中处处都为裴景霄着想,他心里一暖,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不久,另一个奴才进了房,兢兢业业地帮裴景霄换上了婚服,宋昭意就在屏风后等着, 宋昭意冷笑。 “不管你是求了圣旨,还是把你们大梁的圣上搬过来,都不可能在我的地盘上放肆。叶将军,请下去休息吧。” 第17章 说完,侍卫不顾叶轻语的挣扎,把她扯了下去。 裴景霄看着这一切,一言未发。 而婚礼被一闹,自然再继续不下去,周围围观的百姓被打发走,宋昭意也回了房内,裴景霄自觉地跟了进去,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件事都必须给长公主一个解释。 他才刚进去,果然就看见了宋昭意冷清的脸。 “我是自愿过来的,长公主,你相信我,我不会跟她回大梁。” 但宋昭意可不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放下怀疑的人,她打量着,裴景霄只好把所有的原委都说了出来。 他和叶轻语两情相悦,结果在她被顾晏卿的兄长以命相救后一切就变了,到最后她甚至多次相信顾晏卿的话,一次次地伤害自己。 “先前我确实喜欢她,期望她能嫁给我,但现在,我既然已经来到了南安,自然就不会再怀念过去。” 他说完,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现在看见叶轻语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宋昭意眼神中透出怜惜,随即冷声说道。 “救命之恩也并非成亲才可报答,是她自己对顾晏卿的纵容,九皇子,有你这句话,那我便放心了,在我的地盘,她不可能带走你。” “不过婚礼尚未完成,还差最后一步共饮交杯酒,皇子,可否仪式就简,就在此处与我完婚?” 裴景霄笑了一下,自然不会介意,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和宋昭意交杯饮下去。 而下一步,自然是洞房。 宋昭意看着他,低低开口。 “你若不愿,不必勉强。” 裴景霄摇头:“我说了,我是自愿的,况且长公主这么倾国倾城。” 紧接着,裴景霄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他一把揽住宋昭意的腰抱起来,将她放在床上。 喜烛被吹灭,宋昭意一开始很紧张。 宋昭意渐渐红了脸,发出轻声的娇喘,抱住身上的男人。 一夜欢愉后,宋昭意累得在床上起不来,不管是吃喝还是如何裴景霄都是抱着她。 “还好吗?”他揉着她的腰。 宋昭意不好意思回答,只轻轻点头。 休息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头。 “对了,我今天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裴景霄看着她,点点头。 外面寒风阵阵,裴景霄用自己的狐裘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共骑一匹马,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侍卫。 怕她冷,他几乎是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裴景霄能听到一阵心跳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他们从城里一路骑到了郊外,裴景霄先前还从未见过这种地方,不免有些好奇。 “你想带我去哪?”他忍了一路,这时候还是问出来。 “猎场,我想给你打一只合适的猎物。” 裴景霄不解起来,但他并没有多问,因为一旦到了猎场中,宋昭意的眼神就变得认真起来。 她的视线紧盯在一只兔子上,在猎物放松警惕时,骤然拉弓射出——箭很准,一下射在兔子小腿上,下一秒,侍卫上前抓住受伤的兔子。 裴景霄看得目不转睛:没想到宋昭意的弓箭如此精准。 在大梁,除士兵外,大臣的箭术多是玩票,哪怕是裴景霄这样的皇子,也从未有过这般准头。 而南安国长公主,听说她带兵打仗从未输过。 看着裴景霄发亮的眼神,宋昭意笑了笑。 “你一人在这边,我怕你无聊,只好猎只宠物给你。若喜欢就留下,不喜欢便让人养好放归。” 裴景霄自然同意。之后,宋昭意开始手把手教他狩猎:几乎环着他,小心牵着他的手拉动弓弦,再骤然松开。 嗖地一声,箭矢射中一只鹿。 宋昭意哈哈大笑:“景霄已经出师了!” 裴景霄也很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打猎。他脸上挂着笑意:“是你教得好。” 两人又玩了一阵才回城,刚下马,侍卫就上前,看了眼裴景霄小声禀报: “长公主,您那位贵客……有点不安分。” 宋昭意示意不必遮掩,侍卫这才如实道来: 他们按吩咐转达了裴景霄的话,叶轻语却死活不信,还要出去找人。 侍卫怕伤了人影响两国交情,谁知叶轻语竟直接撞柱,声称不放她见驸马就自杀,现正在诊治。 第18章 听了这些,裴景霄皱眉。 他没想到叶轻语如此极端。 宋昭意也觉得离谱,侧头看向裴景霄: “若不想见,我让人把她绑回大梁。” 念及过去情分,裴景霄叹了口气。 “无妨,我去见她,有些事需当面说清。” 宋昭意心疼地牵住他的手,低语:“有事喊我,我们已成婚。” 他安慰地笑了笑,随侍卫来到关押叶轻语的房间。 叶轻语额头上满是血,郎中正在包扎。 见驸马来了,郎中汇报道: “叶将军无大碍,但我们发现她身上有旧伤,后背受了鞭刑,尚未痊愈,这次晕倒也与此有关,我们已一并医治,驸马无需担心。” 鞭刑…… 裴景霄眉峰微蹙。 难怪叶轻语能赶来南安。 受鞭刑后伤未愈,又一路骑马奔波,体力不支也属正常。 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裴景霄复杂地看着昏迷的人。 他一直知道叶轻语爱他,爱到不顾性命。 可这份爱早已掺杂杂质,不再是他想要的那份的纯粹。 自从叶轻语选择顾晏卿起,他们之间便只剩终结。 也许是感知到有人,叶轻语手指动了动,缓缓睁眼,看见床边的裴景霄。 她眼睛骤然睁大:“景霄!” 裴景霄不冷不热地点头。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叶轻语不顾伤势,挣扎着爬起来站到他面前。 她多想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这段时间的痛苦与后悔,却又怕惹裴景霄不快。 “景霄……”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满是眷念。 面对叶轻语深情的模样,裴景霄毫无波澜。 他只是来做了断的。 “叶轻语,我如今是长公主的驸马,你回去吧。” 叶轻语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攥紧,喘不过气。 “景霄,我已向皇上求旨:只要你愿跟我回去,圣意便会收回,你无需娶长公主,只需跟我走! “还有,我知道顾晏卿以前错了,是他污蔑你,我已和他说清楚了!你再也不会见到他,我保证此后一心一意,再无人妨碍我们! “你的房间,我已命人重新装饰,你定会喜欢的。景霄,跟我回去,好不好?” 说到最后,叶轻语几乎哽咽。 只要裴景霄点头,哪怕在宋昭意的地盘,她也会不顾一切带他走。 可偏偏,他的眼中毫无涟漪。 “我说过,我已是长公主的驸马。叶轻语,一切都太迟了。” “不迟!你们尚未完成婚礼!还来得及,景霄!” 叶轻语猛地嘶吼。 裴景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们已完婚,就在昨夜,我与昭意饮了交杯酒,圆了洞房。如今,我与她便是一双人。叶轻语,回去吧。从你选择顾晏卿开始,我们之间便再无可能。” 这话如惊雷劈下,叶轻语浑身颤抖。 景霄竟与那个长公主喝了交杯酒,甚至圆了房?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从儿时起,她就发誓要嫁给裴景霄为妻,直至今日,仍幻想他会原谅她,跟她回去,回到从前。 只要没有顾晏卿,一切就能重来。 可现在,裴景霄告诉他,他心中已经有别人,甚至毫无离开之意。 叶轻语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景霄,你不爱她,留在此地不会幸福!” 裴景霄反问:“跟你回去就会幸福吗?叶轻语,别忘了你做过的事。” 第19章 “那都是顾晏卿的错!是他骗了我!”叶轻语大喊,急切地辩解。 无论是按时到达、拿走他的九转还魂丹,还是其他事,全是顾晏卿的错。 然而裴景霄却笑了,眼神怜悯。 “在你心里,伤害我的只有顾晏卿吗?” 叶轻语张了张嘴,尚未出声,裴景霄便冷声开口: “不,叶轻语,一直以来,伤害我的人,都是你。” 女人脸色瞬间苍白。 她想解释,却在裴景霄冰冷的目光中哑口无言,只能听着他的唇瓣开合,吐出自己的罪证: “叶轻语,是你在我与顾晏卿之间,一次次选择了他。他对我的污蔑,你稍加查证便能知晓真相,可你从未信我,始终以为是我在欺负他。甚至在我命悬一线时,你选择的还是他。叶轻语,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可你早已食言。” 叶轻语哑声哀求:“景霄,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 “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你的补偿了。”他说完,再也没有了留下来的心思,转身就离开了这里,而那些看护的侍卫,也领了命令不再关押她。 叶轻语就像一个游魂一般,她不知道去哪,离不开裴景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在他的身后。宋昭意看见了她,却没有提醒,她手里拿着披风,盖在裴景霄的身上。 “冷了吧。” 裴景霄什么也没说,刚才那番话已经让他很累了,宋昭意心疼地踮起脚尖吻他的额头,把她的驸马带回房间休息。 这个夜晚,宋昭意亲自守在裴景霄的门口,许星承果然又来了,他一来就跪在宋昭意的面前。 “长公主,我跟了您那么久,您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要名分,也不要钱财,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您多看看几眼就够了,长公主,我兄长为了您牺牲,难道您就这么无情吗!” 他说得震声,眼泪可怜地落下来,叶轻语看见这一幕以为她会心软,或者说,她在期待她心软,这样的话她就有理由把景霄带走了。 可是宋昭意的表情依旧冷淡。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许星承,你兄长的情我早就还完了,既然你不想待在这里,那就滚,我不可能做出一点对不起景霄的事。” 她不留情面,侍卫上前,把许星承拖了出去,叶轻语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的愿望破灭了,可是她好像又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顾晏卿哀求自己的时候,她就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了? 到底是因为她觉得景霄不可能离开自己,还是觉得,顾晏卿不会做出挑衅景霄的事? 她想不通,也没有想通的机会了,从此以后,她的余生只剩下后悔这一种情绪。 叶轻语惨笑了一声,离开了南安之地,这个寒冷的地方。 但她没有拿回自己的马,就这样一步一步只身走在无尽的白色雪原中。 第二日,裴景霄醒了,他睡得很好,自从昨天向叶轻语说清楚了所有事,他就觉得自己心中也解脱了。 他刚想下床出去走走,宋昭意就走了进来。 “叶轻语走了。”她说着。 裴景霄没什么反应,她走了就是他所希望的,以后不复相见。 过了两秒,宋昭意再继续接上下一句。 “她没有拿任何东西,很可能会死在雪原,要是你想救她,我可以派人去找她。” 听到会出事,裴景霄的动作才顿了一下,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向她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那也是她的选择,不关我事。昨天我已经救了她一次,现在她早就跟我没关系了,无论她会回到大梁,还是死在雪原中。” “现在的我,只是长公主的驸马。” 裴景霄说完,宋昭意的嘴角扬起了明显的笑意。 她抱住裴景霄,撒娇道。 “你说得对,不过我们先前的婚礼我还是觉得太简陋了,加上有人阻止,未能进行到最后,实属是遗憾。景霄,我想重新办一场,你觉得如何?” 裴景霄搂紧女人的脖颈,这次她听得清楚,不管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在这风雪中都有。 “好,我们再办一场婚礼。”他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