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爱恨潦草》 第1章 第1章 为治疗白月光的失眠,妻子让人剥下五岁女儿背部皮肤,给他做一盏七星灯安眠。 我下跪求饶,拼命磕头。 朵朵她才这么点大,受不住的,你扒我的皮做七星灯吧。 妻子依偎在白月光怀中,两人深情对视,视我如无物。 你一个江湖骗子有什么用,能给江寒做灯笼,是朵朵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说江寒睡饱了,才有精力给朵朵添个弟弟。 剥完皮后,她看都不看朵朵一眼,急忙拿皮去做七星灯。 刚剥下来的皮最新鲜,效果最好! 当晚朵朵伤口感染去世,妻子却躺在白月光身边,给他唱了一晚摇篮曲哄他入睡。 我抱着女儿瘦小的尸体,找上妻子爷爷。 当初你在道观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我才出山和你许家结缘,保你许家百年霸业,现在女儿去世,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只不过妻子违背了和我这个天师传人的婚姻契约。 豪门许家,即刻倾覆。 01 急诊室手术中的红光黯淡下去,我的心也坠落到谷底。 血缘间的冥冥感应让我心惊肉跳,但我还不愿相信,急着找医生求证。 医生一出来就朝我们遗憾地摇头。 孩子背部感染面积过大,且失血严重,我们尽力了但还是没能成功。 而且她体内没有麻药成分,我们怀疑她是在中途硬生生疼死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脑子里一时间只有女儿朵朵曾经的音容笑貌。 怎么会...... 妻子许知薇居然连麻药都舍不得给朵朵用,给她白月光江寒的礼物,价格却都是以百万计。 许爷爷在旁边怒不可遏。 我怎么会有这种畜生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他愧疚地看向我,一脸忐忑不安。 明安,你放宽心,我一定好好惩罚知薇这孩子,只要你这天师传人别离开许家,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我呆愣在原地,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们这里谁是顾明安。 确认是我后,外卖员把一袋橘子递到我手里。 这是许知薇小姐送的,她说吃橘子补充维生素。 我往袋子里一看,橘子蝇虫缠绕,腐烂不堪。 许爷爷气得一脚踢飞这袋烂橘子,腥臭汁水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这个畜生东西,我今天非得好好说说她不可。 她还想和那个废物东西江寒在一起,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明安,你放宽心,我就认你一个女婿 他急着给许知薇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却传来江寒懒洋洋的一声问好。 爷爷,知薇已经太累睡过去了,我刚才把她折腾得太狠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跟她说吧。 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好像破了一个大洞。 许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怒吼让许知薇起来。 许知薇起来后却立马挂断电话,反而给我打了过来。 刚按下接听键,她就一通乱骂,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顾明安,你就只会找爷爷告状这一招是吧,还小题大做地把朵朵带到医院,你就这么想让我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 你要是真心疼朵朵,就给他施展你那些道法啊,你不老说自己是什么天师传人,现在哑巴了,我看你那些江湖骗术也就哄哄爷爷这种老年人。 更何况我还好心送去橘子,要是再不识好歹,你和朵朵就没必要回许家了,死在外头吧。 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她果断结束电话。 我低头看向她送的烂橘子,无数蛆虫在腐烂的果肉里肆意穿梭。 这就是许知薇对我和朵朵的态度,比垃圾都还不如。 医生推着朵朵尸体出来,我顾不了那么多,连忙上前查看。 朵朵身体泛白,全身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 摸上她冰凉的小手,我的眼泪决堤而出。 明明一天前她还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现在却只能安静地躺在这里,和我相隔两个世界。 许爷爷惶恐不安地在我身边跪下,求我不要放弃许家。 明安,你是天师传人,我知道你的本事,求你再给许家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让知薇改过自新。 七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道观前,求我出山帮助许家。 我见他诚心求助,又算到自己命中注定要走一遭,所以才下山和许家结缘,一路扶持,让许家成为当下如日中天的豪门。 但这一切即将不复存在。 我抱住朵朵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离开。 许爷爷,今日朵朵身死,证明我和你许家缘分已尽,已是贫道离去之时。 话是如此,但我心中却清楚另一件事。 许知薇违背和我的婚姻契约,许家背信弃义。 因果循环,这种恶行必将遭到报复。 豪门许家,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 02 焚尸炉轰然运作了一夜,我也在外不眠不休地念了一晚的清心经。 双手颤抖地接过朵朵的骨灰盒,我心神颤动。 轻飘飘的,这就是一条生命的重量。 许知薇一晚上给我发了无数消息,都是催我回家的。 顾明安,别再给我假惺惺演戏了,爷爷要我拜托你回来,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江寒说七星灯疗效不错,让他难得睡了个好觉,你回来时声音轻点,别吵醒他。 我默默把她拉黑,捧着骨灰盒,打算给朵朵找一个风水宝地葬下。 纵使这辈子命运多舛,我祝她下辈子能投个好胎,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郊区反复揣摩风水,我却意外发现从前许知薇给我种下的定情树被砍了。 那是处绝佳的宝地,种上树,可让有情人白头到老。 记得当时许知薇一脸温柔靠在我的肩膀上,跟我发誓哪怕没有这棵树,她也会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眼下这棵树被连根拔起,种上一片石楠花。 一股恶臭弥漫在风中,让我紧皱眉头。 沉默良久,我才带着骨灰盒离开这片凶煞之地。 找半天没有合适埋葬地,我无奈只好回到许家。 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满是计生用品,耳边还传来妻子欢愉的闷哼。 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我先安置好骨灰盒,再快步走到卧室,眼皮一跳。 这两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大汗淋漓。 但真正让我心中发寒的是床头那盏七星灯。 白玉似的外皮,一点猩红烛火燃烧。 不仅如此,七星灯上还有多道墨水纹路,那全是阴毒诅咒,会让皮肤原主人不得好死,永世沉沦地狱。 我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眶红润,他怎么敢这么对我女儿! 知薇,在这灯笼下和你做这事,就好像你女儿在一旁看着一样。 那不更刺激,你努努力,赶紧让我再怀上,到时候就有两个人看着我们了。 许知薇把头颅埋在江寒胸口,看不到我。 倒是江寒发现我后,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顾明安你回来得正好,我和知薇的套用差不多了,你去给我们买点。 许知薇从他话里钻出,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沓现金甩在我脸上。 你这江湖骗子不就喜欢钱吗,拿着就赶紧去给我们买,剩下的就当给你的小费。 锐利的纸张边缘在我脸上划出几道小口子,鲜血滴落。 我却毫不在意,视线直勾勾盯着那盏七星灯。 这种东西绝不应该存在下去! 见我居然敢抢七星灯,江寒大喊一声,狠狠往我脸上揍了一拳。 你一个许家赘婿,最底层的贱民,也敢碰我的东西。 许知薇的表情也立马难看,穿上衣服后,就让保镖把我扔出去。 我倒在地上,全身好似散架一般疼痛。 许知薇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高跟鞋跟踩在我的手指上,反复摩擦。 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我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惨叫。 顾明安,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打算在我面前跟江寒争宠,你还不配。 我已经给你一个女儿,你就对我感恩戴德了。 我垂下眼眸,沙哑着声音开口。 许知薇,朵朵已经死了。 03 她冷冷嗤笑一声,表情讥讽。 顾明安,你现在为了争宠,就连女儿死讯都可以利用,真是下贱无比。 你不是想要我的喜欢我吗,好,我给你。 她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朝我嘴唇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贴在脸上,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柔情,心里只有一阵悲凉。 一咬牙,我咬破她的嘴唇,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许知薇吃痛分开,一脸恼怒地盯着我。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顾明安,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气急败坏地离开,我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张嘴吐出一粒沾血的碎牙。 我躺在床上,怀中紧紧抱着朵朵的骨灰盒。 之前就跟许爷爷说过,明日自己就将启程回道观。 而且,据我观察许知薇头上的那股黑气已经渐渐成型。 要不了多久,天道就会降下劫难,制裁许家! 一夜无眠,早起的我却意外听到许家仆人对谈。 听说小姐为了得到七星灯的制作方法,血洗龙虎山的道观,里面那么多道士,就留下一个活口。 熟悉的名字让我愣在原地,龙虎山道观就是我先前所在的道观,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都在那里度过。 小姐这么狠,不怕警察吗,何况她老公不就是这道观的道士。 她可是许家的掌舵人,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法多得是,至于顾明安,在她眼里连条狗都比不上。 我蹲坐到地上,怎么也抹不干眼角的泪水。 那些道观里的师兄弟还有师傅,对于我这个从小被道观收养的孤儿而言,就是血脉亲人一般的存在。 现在全都被许知薇因为制作七星灯这种理由被残忍杀害。 原本麻木的心脏被一团火焰包裹。 复仇的熊熊烈火以悲伤的心为燃料,要把整个许家烧为灰烬。 门被人一脚踢开,许知薇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我床边的骨灰盒,她气极反笑。 好啊,果然是你在这使妖法,害得江寒昨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就连七星灯都治不好。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抢过骨灰盒。 看到上面朵朵的名字,她一脸晦气。 演戏还挺逼真,不过还是骗不到本小姐我,朵朵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我想抢过骨灰盒,却被她闪过,大踏步离开,我只好紧跟在她身后。 当我看到她的目的地时,眼皮一跳,又是江寒。 江寒身边还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道士。 没错,就是这个骨灰盒,上面被下了诅咒,专门让人失眠虚弱,好生歹毒。 许知薇一脸急切地握住江寒的手,询问解决办法。 解咒倒也不难,让一童子往这骨灰盒里尿一通就可以解决,除此之外还需要道士的心头血,先混在骨灰里,再尿。 江寒抱住许知薇,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张扬的恶意。 这假道士就是他准备的,为了挖我的心头血。 许知薇想都没想到就答应下来,让人赶紧去找小孩。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放心,明安,我不要你的心头血。 她让人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带了上来。 老道士全身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好皮肉。 我一脸惊愕地看向老道士,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师傅,你怎么在这。 师傅看到我眼神亮起,却无法回应,他张开嘴露出被剪断的舌头。 他们龙虎山的道士不肯给我七星灯制作方法,我只好用了极端手段才让这老东西开口,现在正好可以把这老东西废物利用一下。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对我而言,从小把我养大的师傅如同父亲一般。 现在女儿和父亲,都要死在许知薇手里了。 见我想要阻拦,保镖立刻把我牢牢束缚住,让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许知薇,你不能杀他,他是我师傅,你用我的心头血吧,求求你,别杀他。 她好像没有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哀求,手里握着一把尖刀,直直刺向师傅的胸口,再用碗接住心头血。 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看着许知薇在假道士的忽悠下乖乖完成所有仪式。 仪式结束,其他人喜笑颜开地离去,只留下失魂落魄的我。 半晌我才起身,什么东西都不带,径直离开许家。 在我眼里,许家所有人头上都带着浓浓的死气。 许知薇头上最为明显,厄运已经彻底成型。 先前荒唐的举动吞噬掉许家最后的气运。 属于豪门许家的报应,即刻到来! 节点 04 我走到门口,许爷爷一脸苦涩地等着我。 他刚刚才从下人嘴里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清楚这对我的打击到底有多大。 顾道长,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之前发生的一切,我一定让知薇跟您解释清楚,虽然朵朵去世了,但你跟她还可以有孩子啊。 听到朵朵的名字,我才抬头瞥了他一眼。 仅仅这一眼就让许爷爷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我的眼里满是血丝,这段时间积攒的各种负面情绪全都堆积在这个眼神里,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 只需一点轻轻的刺激,我就会掉下悬崖,彻底沦为只想复仇的疯子。 许爷爷沉默地把我送到机场,朵朵去世的那一天,他就为我准备好了离开的机票和行李。 看到他疲惫的身影,我顿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 许爷爷是我这七年里在许家感受过的唯一温暖,知道许家的悲剧下场,我还是不愿意看他去世。 我和许知薇那种披着人皮的畜生不一样。 有了这护身符,至少可以保你不死。 许爷爷,我们就此别过吧。 许爷爷愣愣地捏着护身符,目睹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知道自己可以靠武力逼迫我强行留下,但这没有意义。 背信弃义的是许家,天道的因果报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临上飞机前,许知薇打电话向我兴师问罪。 顾明安,你人又死哪去了,朵朵呢,几天都没见到她,她肯定想我这个妈妈了,你别藏着她了,赶紧让她出来见我。 我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轻蔑。 朵朵,她的骨灰昨天被你淋了童子尿,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现实当然不是这样,在朵朵去世的第一时间我让她转世轮回,投个好胎。 这话只不过是为了气许知薇,而她也不出我所料地上当。 她在电话另一头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什么意思,顾明安,你不会还在跟我演戏吧,朵朵怎么会死。 昨天杀了你师傅,那也是无心之举,附近的道士只有你和你师父,我怎么能牺牲你的命。 我被她最后这点假惺惺的关心给恶心到想吐。 许知薇,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关注许家自己的命运吧。 一提到许家,她的声音马上警惕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江湖道士是不是给我们家下了什么降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做,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许知薇都会追杀你。 我懒得搭理她,只是默默运转起自己学的占卜道术。 三、二、一。 许知薇的声音更加急切。 你在数些什么东西,顾明安,回答我,不然信不信我和你离婚。 她到现在还以为我还爱着她,把离婚这招当作对付我的杀手锏。 过去我和她恩爱的时候,她只要一提离婚,我自然是无条件投降,无论什么事我都依着她去做。 但这前提是我还爱她。 现在曾经汹涌澎湃的爱已经凋零到不剩一滴。 这轻飘飘的离婚威胁自然对我也没有任何杀伤力。 许知薇得意洋洋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起。 要是不想跟我离婚,你就赶紧乖乖回来,再把朵朵带过来。 刚才的数数是一个倒计时。 对面一片安静,许知薇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我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笑容冰凉无比。 那是许家生命的倒计时。 第2章 第2章 许知薇还想追问,却突然收到无数个电话,全都是来通知她坏消息的。 我按下结束键,拎着行李踏上前往龙虎山所在地的航班。 而许知薇在听完所有坏消息后,颓唐地瘫倒在地。 一个结论在她脑中反复打转。 许家,完了。 05 但比起这一切,她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爷爷,朵朵到底去哪了。 许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在你给她剥皮的那天就死了!你啊你啊! 许知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似凝固成一具石雕。 而我却不在意这些跟许家有关的事,飞机一落地,我就直奔龙虎山道观。 曾经香火鼎盛的道观已经变得破败,我胆战心惊地走了进去。 三清牌匾被打碎,蒲团摔成两半,眼前的一切和我记忆里的那些景象格格不入。 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萦绕在我的鼻腔,为我叙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蹲坐在地,以泪洗面,疯狂给道观磕头。 不肖弟子顾明安今日回归道观,还请各位尊长原谅。 我抬头,露出一个惨笑。 马上,弟子就会下去陪大家。 过去的我把道观当作家,是因为这里有师傅、有师兄弟。 而当家失去这些人的时候,它也仅仅只是一处冰冷的住所。 就在我要从龙虎山上一跃而下,以死明志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就是明安师兄,师兄他们跟我提过你。 我神色一愣,怔怔地看着一个瘦削的道童身影怯生生地从道观深处走了出来。 他自称顾铭,是这座道观唯一的幸存者,当天下山为道观采买生活物资,这才逃过一劫。 顾铭扯住我的衣袖,眼巴巴地瞅着我。 师兄,我都好久没吃东西了,你身上有钱请我吃东西吗 与他那双清澈眼眸对上的那一刹那,刚才还在作祟的自尽想法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恍然一惊,明白刚才这是心魔附体。 原因也很简单,我毕竟在许家待了七年,纵然是受害者之一,也会遭受牵连。 现在这点联系也彻底断去,我牵起顾铭的手,就像许多年前,师傅牵起我这个孤儿的手一样。 走,师兄请你吃好吃的去。 说到吃,这孩子就兴高采烈地跟在我身后。 我从他嘴里也得知当初许知薇灭门惨案的真相。 七星灯这邪门物件,虽然我们道观知道制作方法,但绝不外传。 其实当时那位姐姐已经想离开,去找其他人,但是她身边的那个哥哥不允许,说是我们一定知道七星灯制作方法,强逼着我们说出来。 心中一片默然,我明白江寒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原谅许知薇,没有她的纵容,江寒也酿不出如此大的恶果。 在山下随意找了家面馆,顾铭眼睛发亮地盯着面,不停地流口水。 师兄,这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含笑点头,心思却都在周围食客的谈话上。 从机场到龙虎山的这几天,已经足够让有关许家的舆论发酵传播。 真没想到,显赫一时的许家背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脏事,好在都暴露出来了。 你们是没看到记者提问许家那个领头人许知薇的采访,曾经那么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强人,被问到许家破产的消息,差点没哭出来。 就连许老爷子都被他这孙女,气得犯心脏病住进医院,我看这许家是彻底凉了。 听到这话,我在心中冷哼一声,这才哪到哪。 许家破产只不过是报应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剩下的报应足够让许家人全部死上十次都不够。 就在这时我恰好接到许知薇的电话。 接通后,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安,帮帮许家吧,不然许家真的要完了。 欣赏一阵她的绝望,我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不帮。 挂断电话后,我直接注销电话卡。 从今以后,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旧时代的余烬,全都该扫进垃圾堆里。 师兄,你这碗面不吃吗 我瞥了一眼仍旧饥肠辘辘的顾铭,点头示意。 他一脸惊喜地接过我的面,大快朵颐。 见到他那副吃相,我轻笑一声。 看来以后自己的新生活也不会寂寞了。 若要问我为什么刚见到顾铭就对他这么有好感。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和朵朵是一个年纪吧。 06 临走前,许爷爷给了我一大笔钱,是对我这些年的补偿。 靠这笔钱,我把损坏的道观翻修一新,重新开始招揽游客,供奉香火。 许家这一劫难度过后,我的水平已经超过师傅,用来解决游客的一些简单请求自然百试百灵。 精心运营几个模范案例后,道观又有了传播度,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 除了和道观以外的事情,我还专门抽出时间关注许家的相关事情。 不出我所料,许家的厄运仍在继续。 不仅多款产品暴雷,多个大公司撤销合作,甚至还有记者曝出许知薇出轨第三者,并且为了这个第三者付出巨大牺牲。 许知薇为了澄清这个消息,忙得晕头转向,甚至专门召开发布会,表明自己的心上人只有一位,那就是自己的丈夫顾明安。 看到她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我嘴角不禁勾勒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还真敢说啊。 不过我对此也不是没有准备,在上香求道的游客中认识了一些大人物,让他们帮我做好了准备。 就是在这种时候针对许知薇。 她刚说那句话,一道暴怒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许知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心上人吗,你最爱的人不就只有我一个吗 江寒怒气冲冲地走到台前,当着一众记者的面质问她。 台下的记者无比兴奋,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他们。 面对这种问询,许知薇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保安,赶紧把这种疯子带走。 世界上真是没有比观赏狗咬狗还让人喜悦的事情了。 更别提,这还是两只曾经咬过我的狗。 我嘴角翘起,等的就是许知薇这句话。 她将亲眼见证江寒有多疯狂。 果然,听到这话的江寒一脸绝望。 不,不是这样的,许知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把一大堆他和许知薇的亲密视频和亲密照片展示出来。 许知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全身剧烈颤抖。 江寒还以为她是激动,上前拥抱住她。 这样以后,你就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台下的记者们都快疯了,相机都快按冒烟了,把这一幕清楚记录下来。 生平第一次,许知薇推开江寒的怀抱,朝他脸上重重甩上一巴掌。 垃圾东西,给我滚! 我现在才看清,你就连明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真是令人作呕。 她快步离开现场,只留下江寒待在原地,被无数记者淹没。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半天才缓过神来,眼里涌动着疯狂的恨意。 你们知道吗,为了给我做一盏安眠用的七星灯,许知薇做过那些事情。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直播,不想再让自己的伤疤流血。 只不过,江寒说出这个消息,基本可以说是压倒许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种情形下,我又见到了许知薇。 07 江寒爆出来的事情牵连太多,让许家的舆论再上一个台阶。 逼得许知薇不得不戴着口罩和墨镜出门。 在无数登山拜访的游客中,我依旧一眼就可以把她认出来。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但却不是因为爱。 而是刻骨铭心的憎恨。 上过香后,她托人找到我。 我收敛所有表情,一脸淡然地看向她。 反倒是许知薇满脸复杂,轻咬嘴唇,好像有数不清的话对我说。 女士,要是没问题就不要耽误我们各自的时间,贫道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把目的全盘托出。 我只是没想到明安你在离开许家后,依然这么精神,看上去和以前一样。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恍惚, 我轻笑一声,朝她打趣。 你倒是和以前比,变了许多。 变得衰老、憔悴许多。 背部佝偻、眼袋下垂、皮肤蜡黄,就连两鬓都隐隐有些斑白,要知道她才三十多岁,许知薇整个人看上去说五十都有人信。 听到这话,她苦笑一声,没有辩解。 顾道长,我今天来就只有一件事,求求你救救许家,现在许家真的危在旦夕,我相信只有您才有这实力拯救他。 她当场给我跪下,眼里噙满泪水,看上去可怜无比。 丝毫没有犹豫,我摇头拒绝,拉她起来。 许知薇,我已经和你还有许爷爷说过,我和许家缘分已尽,和你更是没可能。 她打蛇上棍,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和她掌心的炽热。 顾明安,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已经跟江寒断干净,他被判了无期徒刑,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的幸福生活。 她两眼满是期盼地望着我。 真是可笑,我和她在一起的这七年,给了她无数机会,可她却从来不珍惜。 直到没有机会的时候,她才满脸后悔地求我给她机会。 至于幸福生活,对不起,我跟她从来就没有过。 不着边际地挣开她的手,我一脸嫌弃地让保安带她离开。 许知薇满脸不甘地看向我。 明安,我知道你还是在为朵朵生气,没事,我可以再给你生个女儿,再给你生个朵朵好不好...... 话音刚落,我没忍住脾气,打了她一巴掌。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在我面前提到朵朵的名字。 许知薇这样的人,不配! 听到清脆的巴掌声,懵懂的顾铭连忙赶来,把我护在身后。 又是你这个坏姐姐,还来我们道观干吗,这次我们的安保力量很强,你在这里打不过我们的。 明安师兄他也不会跟你这种坏女人回去,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被一个小孩如此羞辱,许知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动不动地看向我。 我点头示意,这就是我的想法。 她失魂落魄地被保安带走,对道观再也生不起半点想法。 顾铭却对我拳打脚踢。 师兄,这坏女人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要面对,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我摸摸顾铭的脑袋,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暖流在我心底里流动。 师兄知道了,下次再遇到她,一定让顾铭师弟也在场好不好。 被我稍微奉承几句,这傻孩子就乐得分不清南北了。 叹了口气,我俯视着下山的许知薇,盘算着这应该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头顶上的死气已经浓郁到不能忽视的地步。 作为许家一切恶行的核心,她的报应是最重的。 之前没有显露只是还未到时候。 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终究会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08 出乎我意料的是,许知薇竟然没死。 死的人是许爷爷。 而原因在我看到许知薇某次公开活动上戴着的护身符后,心里明了。 不仅许知薇没死,甚至许家都顽强地活了下来。 尽管跟曾经赫赫有名的自己比不了,但至少活了下来,支撑得起许知薇正常的开销。 所有人都对这一结果感到意外,只能认为这是奇迹。 我却知道这奇迹是用许爷爷的命换来的。 当初他在道观门口跪了那么久,除了换得我下山和许家结缘,还从师傅处求来一术道法,有扭转乾坤、起死回生之效。 但道术的本质是平衡,这逆天效果自然也代价极大。 许爷爷也付出了他的生命,才堪堪保住自己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许家。 本以为这件事和我无关,直到身穿一袭黑纱裙的许知薇再次找上门来。 从她脸上,我再也看不出半点曾经许家大小姐的倨傲。 从里到外,许知薇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这次来,是为了响应爷爷的遗愿,他想请你参加他的葬礼。 她一脸诚恳地朝我递来一份葬礼的请柬。 我看都没看这张请柬一眼,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感受到我的排斥,许知薇低下头,苦笑一声。 我知道明安你不喜欢我,但这次,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许家,仅仅只是为了爷爷一个人,你愿意满足他这位逝者的心愿吗 我沉默良久,才伸手接下这封请柬。 许爷爷是我在这世上少有的敬爱的人之一,哪怕憎恶许家,我也会参加。 见我收下请柬,许知薇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既然如此,顾道长要不和我一起回去参加葬礼。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意见,道长您当然可以拒绝。 我诧异地挑挑眉毛,这还是第一次从许知薇的话中感受到谦卑。 时间还真是伟大的事物。 既然都已经同意参加,我自然打算和她一起回去。 交代道观众人一番,除了顾铭,其他后来新收的弟子都没意见。 顾铭气得红了眼眶,紧紧拉住我的衣摆。 师兄你不会是被那坏女人给蒙骗了吧,怎么能听她的话擅自出山呢。 我笑着摇头只让他放宽心,葬礼一结束,自己就早早回来。 要是没了我,你们可怎么经营这家道观哦。 此话一出,把顾铭给逗乐了,勉强放下心来。 第二日,我跟着许知薇回到曾经的许家。 许家为了渡过危机,房产卖了大半,只剩下这处祖宅,如何也不肯变动。 葬礼已然开始,到处都是吊唁的人群。 不少人都对我投来好奇的视线,毕竟我身上穿着道袍。 从一些认识我的许家下人打听出我的身份后,这些人顿时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这些年许家当初遭报应的原因早就被分析了个遍,而我在这其中占据不可忽视的地位。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有真本事地天师传人,可敬又可畏地望着我。 顺着排队的人群,轮到我时,我在墓碑前给许爷爷献上一束白菊。 淡白的菊花在风中飘动,衬得许爷爷遗照上的笑脸更加灿烂。 打发无数想找我寻求庇佑的家族,我静静看向找我的许知薇。 她手里提着的东西让我瞳孔一缩。 你还把这东西留着 许知薇苦笑一声。 虽然这东西邪门,但却是我少数可以用来怀念你和朵朵的东西。 但是现在,我也不需要这东西了。 她把这盏七星灯交到我手里,我想都没想就把它当场损坏。 盯着地上的七星灯零件,她哀叹一声。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我就搭上了整个许家,还有爷爷。 我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转身离开,心中因为见到七星灯情绪激荡。 那也是你们许家咎由自取,一切都是报应。 她安静地望着我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们两个人都陷入对同一个人的怀念中。 回到道观后,我继续虔心经营,努力为各位游客排忧解难。 某天,在冥冥中的指引下,我清晨在道观门口发现了一个嚎啕大哭的女婴。 原本女婴一直在大哭,但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停止哭泣,朝我露出一个笑容。 就像几十年前,师傅收养我那样,我也收养了这个女婴。 仇恨会在代际间传递。 就如同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