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穿越女心声后》 入京 景和八年,春三月,天色渐暮,万里无云,黑沉沉的天空看得人心里发慌。 而此时,金华寺,林玚身着劲装,靠在一棵菩提树边,盯着寺庙大门,香客进进出出,并未有什么可疑的人,而她已经在此待了半日。 至于林玚出现在这的缘由,那便要从半个月前莫名收到的信说起。 半月前,她正在儋州参加断剑山庄举办的武林切磋大会。 此次大会的彩头是周身镶有夜明珠的匕首,价值不菲,精美至极。 林玚受好友断剑山庄少庄主所托,热一热这切磋大会的场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匕首,阿宁的生辰将至,这匕首林玚打算赢下作为生辰礼送给她。 阿宁是林玚十三岁时游历江湖捡到的一小姑娘,那时阿宁被人贩子所拐,被林玚遇上。 救下之后,才发现,阿宁的头此前被撞过,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问她来自何处,年方几许,父母何在,结果一问三不知,只依稀记得自己名字里带有个宁。 那时的阿宁什么都不记得,心中也惶恐不安,只一味的跟着她,林玚寻了小姑娘父母数日无果,便想将人送去当地的寺庙,那里经常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 结果到了寺庙后,林玚将人托付给寺庙的老主持,小姑娘抱着她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撒手。 正当林玚不知如何应对时,老主持出声:“阿弥陀佛,贫僧观施主与这位小施主有缘,何不亲自带在身边”。 听到这个,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亮,满怀期待地望着林玚。 这话让林玚一愣,这点她倒是没想过,林玚有点犹豫,这小姑娘看着也就五六岁,她能养好这小家伙吗。 但这一个月为了给小姑娘找爹找娘,一直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一路上不哭也不闹,乖巧的很,肚子饿了也不敢喊,还是林玚发现她走路虚浮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带小姑娘吃饭。 看着这样乖巧可爱的阿宁,林玚又不由想起小时候被爹娘抛弃的自己,这么久都未能寻到阿宁爹娘,她会不会也同她一般,被爹娘抛弃呢。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林玚决定留下她。 正如老主持所说,这小姑娘与她有缘,这些年她救过的人不少,但阿宁是头一个让她想留下的人。 几番纠结下,林玚望着小姑娘满含期待的双眼,心想:“罢了,就当有缘,养一个小姑娘应该不难吧,嗯~应该”思及此,林玚蹲下身,对小姑娘说:“跟着我你可能会风餐露宿,有时候会遇到危险,你想好了吗?”“想好了,我想跟着你”小姑娘毫不犹豫肯定道。 阿宁这一跟便是五年,这期间林玚带她去见了师父的至交好友神医谷谷主赵孟生,想着能不能让阿宁记起来些什么,可老赵说阿宁能不能恢复记忆要随缘。 不过令林玚意外的是阿宁有学医的天赋,这些年跟着赵孟生习得了一身医术,得了老赵的真传,这一捡倒是给老赵捡到了一个好徒弟。 直到后来阿宁意外遇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后竟想起了所有,阿宁想继续跟着林玚,又不忍心抛下自己的母亲。 江湖凶险,林玚不忍阿宁跟着闯荡江湖受苦,便将她赶去了她阿娘身边。 算起来,她们二人已有两年未见。 林玚准备动身离开儋州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信上说:“三月初七,金华寺,钟宁宁危”。 信中之人未言明身份,但林玚信了,毕竟几年前也有这么一封奇怪的信,救了她一命,而信上的字迹与此次一模一样。 何况现在传信问阿宁也来不及,正巧阿宁生辰将到,往年生辰礼都是托人送去,她们二人也许久未见,今年也可以顺道去陪她过个生辰。 来到京城时,正好三月初七。 林玚去了钟府,守门的小厮听她报出了大小姐的名讳,称自己是大小姐的好友,观她腰间的剑价值不菲,也知自家小姐在早年走丢在江湖上有朋友,不敢敷衍,道明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大早便启程去金华寺了。 林玚想到那封信,担心阿宁真有危险,林玚便快马加鞭赶去寺庙,由于心急,丝毫没注意那小厮口中提到的二小姐。 与此同时,乘着马车去寺庙的阿宁,被自己那所谓的妹妹钟玉西泼了一身水。 近日母亲总是做噩梦,钟宁宁便想着去寺庙为母亲祈福,结果她前脚刚走,钟玉西也坐着马车跟了上来。 钟玉西来便来吧,明明有两辆马车,她硬是要和钟宁宁挤着一辆,钟宁宁又不好拒绝,结果上了马车后钟玉西“不小心”泼了她一身茶水。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钟玉西拿着手帕慌乱的擦着钟宁宁身上被淋湿的地方,那样子快哭出来似的。 若是说她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去寺庙的路已经走了一半,本打算为母亲求个签便回,没带可替换的衣物,现在要回去换,来回一趟,必是来不及,钟宁宁此去寺庙之行只好作罢。 钟玉西这时又道:“姐姐快回去吧,母亲近日噩梦频发,我亦担心,我代姐姐为母亲祈福,当是给妹妹赔个不是了”。 钟宁宁见此皱了皱眉,到也没说什么,便让马夫往回赶,心下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钟府的马车林玚不认得,就这样,乘着马车回府的钟宁宁同林玚擦身而过。 而来到寺庙的林玚等了半日都没见着阿宁,夜也深了,她向寺庙的住持交了香火钱,打算在这过一夜。 寮房内,林玚和衣躺在床榻上,准备熄灭烛火,忽的听见口哨声。 刀剑声随之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林玚迅速吹灭蜡烛,拿起身旁的剑,往外走去。 林玚爬上屋顶,看到一群蒙着面,穿得像山匪,见人就杀,但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绝不是山匪那么简单。 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林玚若有所思看着他们。 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一个房屋一个房屋的搜索。 眼见一个小和尚要被刺客一刀捅穿,林玚一剑刺向刺客,须臾间杀了他。 “这群人哪来的”林玚逮着小和尚问。 “不清楚,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提到了什么公主”小和尚瑟瑟发抖,声音都抖得不像样子。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林玚扔下这句话便继续去对付那些刺客了。 当朝公主竟在此,这群人竟想对公主下手,胆子还挺大。 此时天空正下起小雨,雨中弥漫着血腥味,剑光四起,很快,林玚将周围的刺客除去大半。 期间林玚遇到了一个人,他应该是那位公主的侍卫。 解决完附近的刺客后,这个侍卫撑着一口气:“公主,救公主,她在………她往山上走了”,随后便晕倒了。 林玚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没死后,便立刻往山上走去。 山中树木繁多,行动多有不便,所幸雨已经停了,花上一段时间,林玚寻到了那位公主。 永安公主衣着华贵,头上华冠散乱,气质斐然,站在亭子中,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对着试图靠近的刺客。 意外的是这些刺客似乎没打算杀她,正当其中一位刺客的手要抓住公主的衣袖时。 “救命”永安公主身子向后一仰,一脚踩空身后的台阶,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林玚的剑飞进刺客的身体同步,其他几个刺客看到林玚,一齐朝林玚杀去。 不过片刻,刺客全部倒下,出于习惯,林玚本打算留下一个人的命好问话,结果他立刻咬毒自尽。 她挑了挑眉,“竟是死士”。 说罢转头看了看那位公主,此时的她正呆坐在地上,双手紧抱双腿,将头埋进膝盖,浑身发抖,明显被吓到了。 林玚走到公主身边,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叹了口气,她看着和阿宁一般大,遭遇这些想必害怕极了,边想边蹲下来,轻拍着她的头,安慰道:“刺客全部解决了,莫怕”。 约末过了一刻钟,永安公主缓过来了些许。 林玚帮她看了看有没有受伤,所幸,她只是崴伤了脚,并无大碍。 林玚将她抱起来,放在亭子中的座椅上。 她看了看公主脚踝,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低声轻柔道“放心,你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永安公主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林玚最见不得这样,想着该如何安抚好她,瞥像自己腰间的匕首,突然灵机一动。 将匕首递到公主面前,心中默念:“阿宁莫怪,阿宁莫怪,生辰礼阿姐之后另外再找”。 匕首发出些光亮,依稀能看出它的精美。 小公主好奇的看着匕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林玚。 “送你了”林玚轻咳了声,“这匕首削铁如泥,下次遇到危险,用它保护自己”,说罢便将匕首放在公主手中。 公主果然很喜欢,认真的摸着匕首,终于将心中的恐惧压下不少。 林玚见状松了口气,抬头一看,似乎有一团火光向她们走来,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急切声音:“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察觉到是公主的人到了,林玚躲到一棵大树后。 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林玚,林玚将手指抵到唇边,无声的告诉她自己不想暴露。 看到自己跑去求救的侍女正带着找来的侍卫,抱着她流下泪来。 “公主殿下,还好您没事,可有受伤,这些刺客……”侍女关切道。 永安公主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脚。 侍女见状也不去想那些刺客怎么死的了,立马着急起来,蹲下身背起她,“殿下莫慌,奴婢这就去寻大夫”。 永安公主趴在侍女的背上,转头看了一眼林玚藏身的大树,嘴巴无声的说谢谢。 林玚看着公主最后对自己道谢,轻笑了声,便转身离开了。 寺庙是回不去了,京城没有宵禁,应该能找间客栈住上一晚。 来的那条路此刻应该全是公主的人,她并不想同皇室的人有过多牵扯,那条路自是不能走的,不过她发现了另一条下山的路,准备离开之际,听到了些动静。 林玚立刻躲在树后,借着月光,便看见一白衣女子走到刚才公主待着的亭子中,东张西望,好似在找什么。 夜色很黑,那姑娘走出亭子,被地上死去的刺客绊住,摔了一跤,凑近看清了刺客,立刻尖叫起来。 那姑娘便是白日支走钟宁宁的钟玉西。 钟玉西赶忙站起来远离刺客的尸体,平复了下情绪,看清了周围死去的其他刺客。 “什么鬼,刺客怎么全死了,公主人呢”钟玉西惊呼。 “书中不是说钟宁宁在亭中为公主挡刀吗,人呢”。 在四周转悠了一会,钟玉西发现没有公主的身影,开始急躁,心中有种不好的念头:“公主不会被救了吧”。 这时,几个侍卫提灯前来,来探查这些刺客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钟玉西吓得赶紧沿着来的路跑,林玚见状跟了上去。 至于钟玉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那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半个时辰前,钟玉西掐准时机下山,知道这有另外一条路,可以到达公主遇刺的地方。 这条路没有刺客,安全的很,钟玉西挑便准时机上山,而现在发现,公主已经获救了。 钟玉西一路上越想越气,脸都气歪了,“这剧情我读了无数遍,全都刻在我脑子里了,我把钟宁宁支走,路上还差点翻了车,一直等到现在,这公主获救时间比书中早了半个时辰”“蝴蝶效应吗,我导致钟宁宁没来,让公主提前得救了?”钟玉西想到有这个可能。 钟玉西停在原地,复盘了下,最后只能得出是自己命不好,倒霉。 钟玉西看着头上闪着的气运值,下降了百分之三,最后认命一般,下山上了马车,让车夫启程回钟府。 林玚跟着钟玉西,看着这一幕,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姑娘头上竟发着光。 林玚看着那姑娘离开,开始思索她说的话,她认得阿宁,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阿宁本该来这金华寺,那封信说的倒是没错。 那姑娘口中冒出的其他话,林玚没听懂,什么是蝴蝶效应,什么书中剧情还有,她还有那信中之人如何得知今日公主遇刺的。 林玚觉着有些匪夷所思,冷风袭过,她敛了敛思绪,不再多想,这姑娘的事明日再好好查,身上血腥味浓厚,还是先找间客栈歇息要紧。 金华寺内永安公主被带回,看到皇叔的到来,她心安了不少,乖巧地同他行礼。 皇叔名宋颐舟,当今摄政王,是永安最小的的皇叔,也是她最信赖的皇叔。 宋颐舟看了看头发凌乱的宋溪,宋溪是永安公主的名字,他解释道:“我被刺客绊住了脚,来晚了,永安受惊了”。 宋溪自小便不能说话,她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宋颐舟没指望能问她些什么,命人送她回宫,准备去问了她身边的侍卫这次刺杀的细节。 看着宋溪手中匕首,宋颐舟出声问:“这匕首是哪来的”。 宋溪神情瞬间紧张,那位姐姐好像不希望自己暴露。 先前同刺客厮杀而力竭的侍卫此刻醒了过来,同宋颐舟禀报:“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女子,应是江湖人士”。 武功极高的江湖女子,宋颐舟走到已经死透的刺客身边,盯着他脖子处还残留着的冰渣。 这熟悉的武功路子让宋颐舟的心脏紧张跳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低声问:“她是不是有一把梅红色的剑鞘”。 侍卫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王爷知道,他立马答:“对”。 “这匕首是她送你的吧”宋颐舟看向宋溪问。 宋溪听侍卫的汇报,心知瞒不过,比了比手势,表示那个姐姐不想暴露自己。 宋颐舟盯着永安腰间的那把匕首出神,眼中似有怀念,她还是那么喜欢送人匕首,哑声开口:“放心,既是救你之人,我不会打扰她的”。 若是林玚在此,必会认出,他是八年前不告而别的谢舟。 听见心声 翌日一早,林玚去了京城有名的铺子,花了大价钱买了铺子里最好的玉镯,匕首没了,只得那这玉镯代替了。 林玚直接去了钟府,阿宁现下应该在府中,对门口的小厮道:“劳烦与周夫人通禀一声,林玚求见”。 没过多久,周夫人的贴身丫鬟碧绿前来领着林玚进了钟府。 走过钟府的游廊,林玚和钟玉西擦身而过,钟玉西已然换了身装扮,林玚觉着眼熟,但并未认出。 钟玉西见到被碧绿领着的林玚,走远后问身边的丫鬟:“刚才那位是何人”。 “奴婢不知”“去查查”钟玉西吩咐道。 她观那人腰间别着一把剑,看上去价值不菲,剑柄上的宝石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若有若无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再加上林玚又被周夫人的贴身丫鬟领着,想是同钟宁宁有关,莫不是书中重要的人物。 钟府凉亭中,周夫人见到走来的林玚,甚是热情的招呼她坐下。 若没有林玚,周夫人或许这辈子都不能找到自己的女儿,在周夫人眼里,林玚就是她的贵人,钟家的救命恩人。 “我已命人传宁宁过来,她要是知道你来了,定然高兴,小玚稍等片刻”周夫人给林玚倒了杯茶,亲切道。 “不急,我这次来京城办些事,要待上一段时间,这次顺道来看看阿宁”林玚喝了口茶,拿出带来的见面礼,道:“听阿宁说您好茶,这些茶叶是我游历江湖时寻得的”。 “这哪使得”周夫人推脱道,“你这孩子,来了还带什么礼”。 “一点心意,还请周姨莫要推脱”“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夫人笑眯眯的收下茶叶。 不远处,钟宁宁正撒腿往庭院中跑,后面跟着的丫鬟气喘吁吁跟着:“小姐,您慢点”。 “这丫头,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周夫人虽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中却带着宠溺。 钟宁宁冲过来给来林玚一个大大的熊抱,抱怨道:“阿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们都已经三年未见了”。 “这三年有事抽不开身,先前同你说过了,这几年的好东西都送给哪个小白眼狼了”林玚揪住钟宁宁的耳朵,低声质问道。 “阿姐阿姐,我错了我错了”钟宁宁做出一副求饶的样子。 周夫人知道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讲,便悄悄离去让她们好好聊聊。 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钟宁宁拉着林玚回了自己的落亭院。 林玚拿出买好的玉镯,递给钟宁宁:“过几日是你生辰,生辰礼提前送你了”。 钟宁宁一脸惊喜,抱着林玚撒娇道:“谢谢阿姐”,说罢便开始研究起了这玉镯。 钟宁宁观摩了下这只玉镯,总感觉有点眼熟,便道:“阿姐,我怎么感觉有点城西那家店子里的东西,我前些日子去过,不过太贵,我没舍得买”。 林玚摸了摸鼻子,心虚想:“还真是心有灵犀,这么巧买到阿宁看上的”。 钟宁宁看林玚那样子,便知道有猫腻,质问道:“阿姐每年给我的生辰礼不是刀就是剑的,且都是你比武赢来的,前段时日你同我提过要去什么切磋大会,我记得你说过你赢的彩头要送予我当生辰礼,我可不信那彩头是这玉镯”。 林玚心知瞒不过去,便将昨晚的事全与阿宁说了,略去了那封信和后半段那诡异的事情。 “这事我听过,阿娘一大早就来同我说昨夜金华寺永安公主遇刺,说幸好我没去,不然就有危险了”钟宁宁听完林玚的话,开始遗憾:“早知你去寻我,我就去了”。 林玚点了点钟宁宁的脑袋,“你傻啊,那么多刺客,刀剑无眼,有危险还去”。 “阿姐在嘛,能有什么危险”钟宁宁吐了吐舌头。 “对了,那可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妹妹,当朝唯一公主,永安公主,阿姐你这一救就救了个这么尊贵的,不愧是我阿姐”“打住打住,莫要打趣我”林玚无奈的看着钟宁宁,捏了捏她的脸,:“你啊你”。 “说起宁安寺,我就来气,都怪那钟玉西,我昨日本来是要去宁安寺的,结果钟玉西洒了我一身水,否则我们昨日便能见了”钟宁宁抱怨道。 “钟玉西是谁?”林玚疑惑问。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钟宁宁挠了挠脑袋,“这几年阿姐不是说有要事在身嘛,我不想打扰你,便没和你说过她”。 “我当年走丢后,阿娘整日以泪洗面,我爹便带了一个女孩回来,将她记在阿娘名下,说让她陪着阿娘以缓解阿娘失去我的悲伤,我阿娘一开始就不同意,但毕竟是我爹的一片心意,那个小女孩的亲爹死了,她的阿娘是我爹的远方表妹,无力抚养自己的女儿长大,便托付给了我爹,那小女孩便是如今的钟玉西”。 “阿娘其实一直对钟玉西亲近不起来,但祖母似乎很喜欢她,阿娘找到我之后,怕我多想,便想将钟玉西送走,大不了多给点银钱,但祖母极力反对,我不想让阿娘为难,便劝母亲让钟玉西留下,平日里见钟玉西见的少,就当没这个人便是”“有一次钟玉西当着祖母的面污蔑我偷她东西,我没有证据,之后祖母便不喜我,再之后钟玉西整日挑拨我和祖母,祖母对我便越发的不喜”“祖母待钟玉西一直很好,当亲孙女一样疼,之后更是觉得我的回来委屈了她,对我越来越冷漠,母亲见祖母这样,心里更加不舒服,但祖母护她护得紧,我爹也常劝阿娘不要和祖母作对,我爹那人也是个糊涂虫”“钟玉西陷害我后,我便想离她远点,可那次之后,她有拉着我一直哭,说自己只是不想失去祖母对自己的喜爱,所有我觉得她挺会装的楚楚可怜的”“而且碰上她我就会倒霉,和她待在一个地方久了,我运气总是不好,所以我每次都想躲她躲得远远的”“总之,她这个人就很奇怪,靠近她我就倒霉”钟宁宁道。 林玚眉心微皱,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些渊源。 “阿姐若是见到她离她远些”此时周夫人突然来到了钟宁宁的院子看着钟宁宁没骨头似地趴在桌上,周夫人气道:“坐没坐相,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钟宁宁顿时站起来,抱着周夫人的胳膊撒娇,“娘,别骂我,阿姐在这呢,给我留点面子”。 “这个时候脸皮薄了”周夫人捏着钟宁宁的脸,转头看到端坐着的林玚,“看看小玚,你也不学学”。 钟宁宁说不过她阿娘,开始转移话题:“阿娘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了”周夫人捏了捏钟宁宁的鼻子,“不过现在是真有事”。 周夫人对着林玚,放柔声音,“宁宁这丫头还要三日过生辰,我打算给宁宁办个生日宴,不知小玚可有时间,何不留下几日,陪宁宁过完生辰再走”。 “阿宁生辰宴,我定去”林玚回道。 “那小玚若是不嫌弃,这几日便住在府中可好”周夫人热情邀请。 “我定了客栈,住在府上怕是麻烦您了”林玚犹豫道。 “这有什么麻烦,客栈哪有府上舒服,就这么定了,就住宁宁院子,她院子宽敞,随便住”周夫人说罢便离开了。 林玚无奈看着周夫人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上阿宁的死亡凝视,“阿姐难道不想和我多相处一会吗,还要去住那什么破客栈”。 “想,当然想”林玚安抚着钟宁宁。 “那就好”说着钟宁宁便兴奋地去叫丫鬟收拾出一个房间,“翠竹,快,收拾一下西厢房,那通风,阳光好”。 “还有我屋里那盘绿萝,也搬去西厢房”周夫人出来后松了口气,劝林玚留下,周夫人其实私心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清楚,在宁宁眼里,没有什么是比得过林玚的。 当年宁宁恢复记忆也不想和自己回家,只想跟着林玚,可见林玚在宁宁心中有多重要,比她这个亲生母亲都重要。 林玚一来,周夫人能感觉到宁宁有多开心。 对钟宁宁,周夫人始终是亏欠,当年若不是她没看好宁宁,宁宁也不会丢,如今钟玉西还留在府中膈应人,怎么都赶不走。 周夫人非常感激林玚,若没有林玚,或许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宁宁。 虽然宁宁从未与自己说过林玚的身份,但周夫人猜到林玚必定不凡,能将阿宁好生养到这般大,一个人便能带着她闯荡江湖,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周夫人每次看着宁宁,内心都有种说不清的慌乱,她担心自己护不住宁宁,但时隔三年,看到沉稳的林玚,周夫人莫名觉得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她都能解决。 林玚看着钟宁宁忙这忙那的,将她按下,“不用布置那么多,走,去和阿姐去客栈将客房退了”“好吧”“翠竹,把我库房内的檀香放西厢房点上”看着钟宁宁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林玚无奈拖着她往外走。 将客房退完,拿好放在客栈的东西,钟宁宁便带着林玚在这附近转了转。 好巧不巧,刚进首饰铺便碰到了钟玉西。 “好巧啊,姐姐也来挑首饰?”钟玉西对着钟宁宁笑,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对啊”钟宁宁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道。 当然不是巧合,钟玉西的丫鬟打听到林玚是钟宁宁在江湖的林玚认的阿姐。 可剧情中并没有林玚这号人,钟玉西便想亲自来探探。 林玚自见到钟玉西便觉得眼熟,那晚天很黑,她只能隐隐看见那女子的轮廓。 但看着钟玉西头上发着光亮的数字,旁边写着气运值,林玚眨了眨眼,想到阿宁提过此人也去了金华寺。 昨夜见到的那女子莫非就是她。 钟玉西指了指钟宁宁身旁的林玚,问钟宁宁:“姐姐,你身旁这位是你的朋友吗,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你不用知道”钟宁宁不耐烦道,“我要回府了,不与你说了”,说完便拉着林玚往马车方向走。 钟玉西似没看到钟宁宁不耐烦的表情,也跟了上去,“姐姐等等我,我马车坏了,只能劳烦姐姐搭我一乘”钟宁宁见她死皮赖脸的样子,心知对方不达目的善不罢休,不再拒绝,就这样马车上多了个钟玉西。 而此时的林玚还在神游当中。 拥挤的马车内,钟宁宁没回答钟玉西的问题,钟玉西便问林玚:“敢问姑娘叫什么”“林玚”“书里没这号人啊”林玚:“”她怀疑自己幻听,钟玉西的嘴巴没有张开,声音从哪冒出来的。 接着钟玉西的声音又响起:“假名吗”。 这下林玚看清楚了,钟玉西没张嘴,钟宁宁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没听到,所以是自己能听到钟玉西的心声?。 “林姑娘真的姓林吗”钟玉西试探问。 钟宁宁无语,开腔道:“你这什么问题,我阿姐不姓林姓钟啊”。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林玚是也,并无其他名字”林玚出声道。 “奇了怪了,这人的名字未曾在书中出现过,难道因为我改变了什么让这人出现”钟玉西心想。 “既然剧情中没有这人,应该不重要吧”钟玉西之后没有再问,直到回府都没人说话,当然,林玚听了一堆钟玉西的心里话。 钟宁宁一下马车便拉着林玚快速回了院子,她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林玚见状,笑了笑,问:“这么夸张”钟宁宁喝了口茶,道:“我和她带着一块就感觉不舒服,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一样,而且这种感觉是慢慢加深的”。 林玚听钟宁宁这么说,若有所思,突然感觉这事不是巧合,或许真和钟玉西有关。 想到马车上听到的,剧情是什么东西,还有钟玉西头上那数字,气运值是什么。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钟玉西就是昨夜遇到的那姑娘了。 这些年林玚游历江湖,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多了,对于钟玉西这件事倒也不是难以接受。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钟玉西此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必定同阿宁息息相关。 林亦 林玚住在钟府的这几日,钟宁宁致力于带她逛遍整个上京。 此时的林玚正被钟宁宁拖着去逛城东食肆街的点心铺子,这条街以美食出名,乃钟宁宁第二喜欢的一条街。 至于第一,那当然是百花街,那的首饰衣裳种类繁多,钟宁宁对那简直爱不释手。 林玚头疼的看着不停买买买的钟宁宁,见钟宁宁又要钻进一个卖甜食的铺子,林玚赶忙拦住:“钟宁宁,你已经买的够多了,再买就吃不完了”。 “还有好多好吃的阿姐还没尝呢”钟宁宁撇了撇嘴,“我阿娘难得给了我这么多银子,我想请阿姐吃遍这些美食”。 “你阿姐我有的是银子,还要你请?”林玚敲了敲钟宁宁的脑袋,无奈道:“我又不是明日就走,你有的是时间带阿姐去逛”“好吧”钟宁宁失落低下头,歇了歇继续买的心思。 林玚见状,心软了软,心知阿宁知道她不日会离京舍不得她,摸了摸钟宁宁的头,“走吧,继续逛”。 钟宁宁眼睛立马亮了亮,二人在京城的街道穿梭了一整日,直至天快黑下。 就在二人准备回去之时,迎面撞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见到此人的那一刻,林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拉着钟宁宁便走了,一刻都不想多留。 林亦刚从糕点铺出来,见到林玚时眼中充满诧异,随即看到林玚那恨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他的样子,不由苦笑。 林亦拎着糕点,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住所,一路上要不是有跟着的仆从,差点撞到人。 唐月琳在林亦的住所等了半个时辰,见林亦还没回来,不由担心,她好不容易缠着林亦出去给她买糕点,别出什么意外了。 “我特地让阿蛮跟着,应该不会有事”唐月琳心想。 唐月琳在门口着急等待终是等来了林亦,见他神色不对,唐月琳用眼神示意他后面的阿蛮。 可惜唐月琳没看懂阿蛮抽搐的眼睛。 林亦将买回来的糕点递给唐月琳,眼神空洞,僵硬开口:“糕点买回来了,唐姑娘请回吧,林某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好,那你还好休息,我不打扰了”说完唐月琳便离开了,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林亦的门口。 等看不到林亦的宅子,唐月琳才转过头来问阿蛮:“林亦哥哥怎么回事,出去买个糕点就变成这样了”。 阿蛮把看到的都说了,摆摆手道:“反正林少爷见完那个女子就变成这样了”。 随即阿蛮开始嘟囔:“小姐,你每日来找林少爷,也不看看人家领不领情,那女子别是林少爷的红颜知己,到时候小姐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有你哭的”。 “你懂什么”唐月琳敲了敲阿蛮的脑袋。 唐月琳听完阿蛮的描述,便知道林亦该是碰到林玚了。 林亦是林玚的师父林九门唯一的儿子,林九门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他一直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惜林亦从小就不是这块料,他自小便喜欢读书,从小夫子就夸他是神童降世,未来是要当大官的。 林九门捡到林玚后,发现她是个天纵奇才,便将希望寄托在林玚身上,她也不负所望,完美继承了林九门的所有武功。 有了传承之后,林九门也不对自己儿子抱有期望,但也坚决不同意林亦去考取功名,去当官。 林亦的舅父便是因为当官得罪权贵而死,林亦的母亲知道后便日日忧思,最后伤心过度而死。 但林亦一直敬佩自己的舅父,一直以他为榜样,可林九门死活不同意。 林亦十三岁那年偷偷去参加童生试,林九门发现后打折了他的腿,将林亦的书全部撕烂,父子二人大吵一架,等自己腿好便离家出走,之后便了无音讯。 林九门这人也是头倔驴,硬是不肯拉下脸去找儿子,谁曾想父子俩这一架吵得属实有点久,竟吵到林九门病入膏肓,吵到父子二人天人永隔,也未能和好。 而林九门到死都没能再见儿子一面。 赵神医告知林玚师父仅有半个月寿命时,林玚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时她慌乱无措,只知道师父说想见林亦最后一面。 林玚这些年和林亦一直有书信来往,得知师父命不久矣后,赶去找林亦来不及,便立马传信于林亦。 可林玚等啊等,等到师父抓着她的手问林亦在哪,抓着她的手说自己很后悔当年阻止他参加科考,最后却只等来一封信。 林玚收到信时兴奋不已,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便拿给师父,结果看到师父看完信后笑容凝固,这信竟是来断绝关系的。 信上道:“儿子现如今当了大官,父亲莫要来寻我,如今你我父子二人身份差距悬殊,今儿子与你断绝关系,从此再无干系”。 林九门看到信后便开始吐血,林玚将信撕烂,慌乱的抓着师父的手喊道:“师父,那信是假的,肯定是林亦骗您的”林九门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对着林玚道:“阿玚啊,师父不能陪你了,你帮我告诉阿亦,我很后悔,后悔当年撕烂他的书,阻止他去科考,你告诉他,他的父亲为他骄傲,希望他以后做一个好官,走出属于自己的路”“阿玚啊,你一直是师父的骄傲,师父对不起你,不能陪你了,今后楠山派便只能靠你撑起来了”说着说着,林九门的呼吸逐渐平缓,逐渐没了生息。 林玚喊师父喊道喉咙干哑,喊到眼泪流干,都没能喊醒林九门。 直至料理完师父的后事,都没有见到林亦的身影。 师父去世一年后,林玚见到了林亦,那时的林亦满脸胡须,样子颓丧,似老了十岁。 林玚见到他,心中冷笑,对林亦阴阳怪气道:“某人不是当了大官,看不起我们这种身份地位吗”。 “怎的,如今是落魄了?”林亦起初只以为林玚看到那封信生气,便道:“那封信我之后与你说清楚,我想见见爹”。 林玚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冷笑出声,:“呵,你想见师父?现在用匕首给自己脖子抹一刀,说不定师父还惦记着你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林亦听到这话,他心知林玚不会拿此事说笑,颤抖着声音,但还是不敢置信问:“你什么意思”。 林玚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拿着剑指向林亦:“还能什么意思,师父走了,他到死都想再见你一面,可你呢,一封信传来断绝关系”。 随即想到什么,冷笑道:“怎么,难道是当了大官,就看不上师父了,怕师父缠上你?”。 林亦神情恍惚:“我不相信,明明三年前你还告诉我爹他身体康健,怎会如此”随即他靠近林玚:“你告诉我,是假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吗”。 林玚的剑渗入林亦的胸口,看着林亦那崩溃的样子,冷笑道:“你做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啊,若不是你传信与师父断绝关系,师父也不会气绝身亡”这话当然是假的,林玚隐瞒了些实情,她就是想让林亦尝尝后悔的滋味。 林亦双目猩红,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再发抖,“你是说爹因为那封信去世了”林玚就是想看到他后悔的样子,继续刺他:“师父临走前都在希望你能来见他一面,他一直说不怪你,可你呢”。 林亦抓住身上前的剑,手掌渗出鲜血,直视林玚的双眼,嗓音嘶哑:“我想见见爹”。 然后直愣愣往前走,剑往他的胸口刺得更深,血也渗出更多。 “后山”林玚看着林亦不要命的做法,终是将剑拿下。 林亦立马跑去后山,在林九门的坟前跪下,不断抽自己的耳光:“孩儿不孝,孩儿不孝,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他在坟前枯坐了一日,胸口不停渗血,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林玚怕他死在师父坟前晦气,将他扔到了山下的大夫那里去,待他醒来,留下一句话:“你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师父也不想看到你”。 随后林玚似想起什么,转头道:“师父临终前可是说过,想看你当大官,你可别就这么死了,不然我可看不起你”。 看着林亦那副样子,林玚眼中带着不忍,但想到师父临终前无比悔恨的样子,心中只剩怨恨。 之后的林玚继承了楠山派,成了楠山派的掌门人,整日忙于门内事务,再未打听有关林亦的任何事。 再之后,林玚被江湖中的一股势力暗算,若不是有那封信,她逃命时意外好心人救下,否则她这条命可能就折在那了。 她虽有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受了重伤,这也是为何这三年从未去见阿宁。 若让阿宁知道,可不得自责自己没守在她身边救她,说什么也不肯留在京城。 而林亦回到京城后,参加科考,成了大宋最年轻的状元郎。 林亦自那以后整个人开始不正常,对任何事情淡漠,之后突然发疯,不要命的去查那些靠权势草菅人命的贵族之后林亦在朝堂上简直是人人谈之色变。 因为林亦不怕得罪人,甚至不怕死,他还有摄政王撑腰,朝堂上人人见到他都想躲着走。 ———————————————————钟宁宁被林玚拉着,很快便回了府,她头一次见阿姐如此生气。 看着林玚那黑沉的脸色,她斟酌了下语气,小心开口:“阿姐与刚在街上见到的那人有仇?”。 林玚听到阿宁的话,缓和了脸色,道:“你可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师父他有一个儿子”。 “记得,他叫林亦,我记得阿姐说过他十四岁与林前辈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为了当官”钟宁宁回忆道,“所以刚才那人就是林亦?”。 “没错”捡到阿宁时林亦已经离家出走,之后为了让他专心准备科考,林玚也很少去打扰他,故钟宁宁从未见过林亦。 “阿姐为何如此讨厌他”钟宁宁试探开口。 师父离世后林玚未同钟宁宁说过此事,觉得晦气,既然阿宁想知道,她也不瞒着,将师父临终时林亦干的那破事讲了一遍。 “这林亦干的真不是人事,当了官竟不要自己爹”钟宁宁听完后愤恨不已,“林师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不过那个人我感觉在哪见过,林亦这名字我好似从别人那里听过”钟宁宁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在哪里呢”。 “别想了”林玚拍了拍钟宁宁,“提到他就晦气,左右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话是这么说,林玚脑中响起林亦那消瘦的样子,心中克制不住的心疼,随即甩了甩思绪,不再想他。 生辰宴 三月初十,钟宁宁的生辰。 周夫人邀请了各府小姐少爷,此次宴席,不光是为了钟宁宁的生辰,最主要还是为了给钟宁宁相看。 大宋民风开放,女子成亲不算早,京城中的适龄姑娘一般在十五六岁定下亲事,在十七八岁完婚。 钟宁宁去年便及笄了,周夫人早就想将她的亲事定下,要不是钟宁宁一直阻拦,去年便想为她寻好亲事了。 周夫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女儿成亲,担心好儿郎都被挑走了,这才如此着急替女儿相看。 钟宁宁一开始以为娘亲只是请了家里的一些亲戚,结果看到名单上京城中一半与她年龄相仿的儿郎来了,便知道阿娘打的什么主意。 周夫人一大清早便将钟宁宁叫醒,催她去梳妆打扮。 钟宁宁紧紧抱着林玚不肯撒手,哭喊着:“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周夫人扯着钟宁宁,劝说道:“又不是立马成亲,只是相看,相看而已”。 钟宁宁自知无法劝动阿娘,转头找林玚帮忙:“阿姐,你快劝劝我娘”。 林玚憋着笑,将钟宁宁抱着自己的手一一掰开,“快去吧,莫辜负你娘的好意,说不定能遇到你的如意郎君呢”。 最后一句林玚故意拖长尾音,将钟宁宁的脸都说红了。 就这样,钟宁宁被周夫人拖着去梳妆打扮,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玚:“宴席马上开始,小玚啊,等会记得来给宁宁把把关”。 “好的,一定”林玚笑着对周夫人摆摆手,假装没看到钟宁宁那幽怨的眼神。 一个时辰后,钟宁宁的生辰宴正式开始。 钟宁宁的收礼环节一过,便立马来到了相看环节。 钟宁宁硬被娘亲推着去和那群少爷姑娘赏花作诗句,一步三回头看着周夫人,那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玚在一旁看着,笑出了声。 结果没多就林玚就笑不出了,周夫人的声音响起:“小玚啊,这次宴会我还请了不少与你年龄相配的青年才俊”随后用手指了指一个,:“你看那位,身姿挺拔,年纪轻轻便任飞骑尉,武官,喜不喜欢”。 林玚听着周夫人的话,赶紧摆摆手:“在下游历江湖惯了,只想孑然一身,没有嫁人的想法”“那是你没有遇见中意的人”周夫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又指了指另一边,“是不是不喜欢武官,还有文官”周夫人话还没说完,林玚便以自己头晕为借口跑开了。 周夫人看着林玚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这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她”。 林玚跑开后随意找了棵树爬了上去,这里正巧能看到钟宁宁,不知何时同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走到一处。 此时钟宁宁正苦哈哈应付着她的一位表哥,这位表哥是周夫人娘家的孩子,比钟宁宁大两岁。 “圣地烟浓桃正新,红妆染露更芬芳”表哥兴致一起,吟唱了一句诗。 若是旁人,定会害羞捂嘴,可惜钟宁宁不是,根本听不出这诗句是夸她的。 “念的好”钟宁宁干巴巴地捧场。 林玚在树上看得想笑。 那表哥似乎是不满意钟宁宁的表现,企图再念诗来让钟宁宁觉得自己才华横溢,以此来崇拜自己。 钟宁宁并不想听他念诗,及时制止他:“表哥我口有些渴,我们去前面的亭子喝茶吧”。 被打断的表哥有些许尴尬,清了清嗓子:“既然表妹盛情邀请,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玚看着他们走远,开始觉得无聊,正准备下去,便看到钟玉西在这附近来回踱步。 与此同时,钟玉西的声音响起:“今天发生的剧情是信国公的孙子许知童在后山发病,钟宁宁救了许知童,许知童的病是信国公的心头大患,也因此在京中名声大燥”。 “可是想获得气运值,就必须救了那许知童,可我根本不会医术,我怎么去救”“不去救,气运值又会还回去,这怎么搞”钟玉西急死了,突然灵机一动:“若是钟宁宁和我都没有救许知童,那气运值是不是不加也不减”“一定是这样”“那我将钟宁宁引开,拦住她不去救人便是了”钟玉西想到这个办法便立马去实施,赶去支走钟宁宁,离许知童越远越好。 林玚在思考钟玉西话里的真假,若此前公主被刺杀是因为她有什么法子探到了消息。 那这次她如何得知有人会在后山发病,难不成她还会预知未来不成。 见钟玉西真往阿宁那走去,林玚若有所思:“真真假假,去后山看看便是”。 林玚刚绕到后山,便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孩,手里拿着宴会上的糕点,像做贼一样,时不时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来。 林玚找了块石头坐下,撑着脑袋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那小孩听见动静,转头发现了林玚,脸涨得通红,鼓着脸,佯装生气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偷看我”。 林玚笑着逗他,“你又是谁,在这偷吃糕点,小心我告诉你娘亲”。 那小孩见状赶忙蹬着小腿往林玚走来,一脸讨好的将糕点递给林玚:“漂亮姐姐,你别告诉我阿娘,我把糕点全给你”。 林玚没有和小孩抢零嘴的癖好,随口问:“姐姐不吃,你只要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就可以了,怎么偷偷在这吃糕点”。 小孩见林玚不要自己糕点,高兴的把递糕点的手收了回去,继续吃,一边吃一边道:“我叫许知童,因为我身上有奇怪的病,家里人寻遍名医都治不好,我娘从小不让我吃这些甜甜的点心”。 林玚诧异:“不会真和钟玉西说的一样吧”下一秒得到了验证,因为许知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林玚没作多想,将许知童抱起,往内院走,正想着怎么找到钟宁宁,她大概是被钟玉西支开了。 十万火急间,林玚撞到一紫衣姑娘,想是宴会的宾客,林玚说了声抱歉,正欲离开,那姑娘开口:“敢问姑娘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帮忙”。 林玚本不抱什么希望,简单说明情况后,那姑娘竟真的知道阿宁在哪。 钟宁宁在与那表哥喝茶的时候被钟玉西拉走,说是母亲叫她有事,钟宁宁一听想都没想就随钟玉西走了,也不管她话是真是假,一刻也不想与那表哥多待。 钟玉西将钟宁宁带去了钟府的荷花池边,这里离许知童所在的后山最远,任后山出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钟宁宁被带到荷花池边,没看到阿娘的身影,不由奇怪问:“我娘呢?”。 “我观妹妹必是不喜那公子,便设法让你出来”钟玉西怕钟宁宁怀疑什么,急忙找了个借口。 “喔,我谢谢你”钟宁宁干巴巴道,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才怪,我可不信她有这么好心”。 两个人在这相顾无言,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钟宁宁受不了,道:“我走了”。 钟玉西赶忙拉住钟宁宁,:“妹妹你看,这荷花多好看,还有小鱼,多可爱”。 钟宁宁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将钟玉西的手扒开。 这时林玚抱着许知童赶来,钟宁宁看见林玚眼前一亮,:“阿姐,你怎么来了”。 钟玉西看见林玚来了,心安不少,林玚一来钟宁宁必不会闹着走。 定睛一看,林玚怀中抱有一小孩,心下慌乱,“不会这么巧吧”林玚走到钟玉西面前,简单明了道:“后山遇到的小孩,突然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钟宁宁见状赶忙查看起了他。 钟玉西猛地冲过来,“我来看看”。 林玚早有提防,拦住钟玉西。 “他情况不乐观,要施针,银针在房内”钟宁宁神色凝重道。 所幸钟宁宁院子离荷花池不远,几个人赶忙往院子走去。 钟玉西赶忙跟了过去,心中暗骂:“可恶,半路杀出来个林玚,这小孩可千万不要得救”。 期间林玚眼神凌厉地扫了眼钟玉西钟玉西,不过是一瞬,钟玉西慌乱想:“她不会知道些什么吧,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林玚将许知童放在榻上,将他的衣服剥离开,方便钟宁宁施针。 周夫人那边听到些动静,知道府上有一小孩晕了过去,赶忙跑来。 许知童的母亲正奇怪儿子不见了,听到这个立马慌了起来,:“不会是童童吧”。 各位夫人知此事非同小可,赶忙随周夫人去。 等一行人来到钟宁宁院子,便看着钟宁宁一手银针插在许知童身上。 众人围了上来,林玚见此情形,将她们推往门外,双手抱拳,对着周夫人抱歉道:“周姨,阿宁正在全力救人,屋内太多了不通风,影响救人”。 周夫人关切道:“没事没事,阿宁一个人可以吗,我请了大夫马上就到”。 她是知道钟宁宁会些医术,但多少有些不放心。 “可以的,请您放心”林玚安抚周夫人道。 许夫人见林玚挡在门前,想进去,慌乱喊道:“童儿,我的童儿在里面,让我进去”林玚见许夫人来了,她是小孩的阿娘,便将许夫人迎了进去,将门锁好。 门外的钟玉西出声:“我从没见过姐姐救人,这若是没就好可怎么办,里头躺着的可是国公府唯一的孙子”。 门外众人听到钟玉西怎么说,开始慌起来,若是信国公怪罪可怎么办,纷纷开始指责周夫人:“周夫人,你糊涂啊,怎么能让一个黄毛丫头救人呢”。 周夫人脸色冷了下来,冷声道:“各位夫人若是怕国公爷怪罪下来,便走罢,出了什么事我钟府承担”几位喊得大声的夫人悻悻地闭了嘴。 屋内,林玚给许夫人倒了杯茶,扶她坐下,开口安抚:“阿宁正在施针,会好的”许夫人看着林玚冷静的样子,心静了瞬,竟忘了给许知童施针的不过是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 半炷香后,钟宁宁施针结束,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呼出了口气。 对着林玚道:“幸好送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玚递给钟宁宁一杯茶,问:“情况如何了”。 钟宁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稳定下来了,他大概还有半炷香便醒了”。 “这么快吗,不可能啊”许夫人猛地站起来。 钟宁宁疑惑看向许夫人,又看了看林玚。 “小孩的娘亲”林玚用手指了指床上的许知童。 “为何这么问”林玚疑惑地看着许夫人。 “你有所不知,每次童儿发病,大夫施针后童儿至少要等三日才能醒来”许夫人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急忙解释道。 “他的病我好像有点眼熟,我在师父的手札中看过,但有些不确定,您能不能多和我讲一下他的情况”钟宁宁对着许夫人道。 “你能治?”许夫人惊异道。 “我现在还不能非常确定,但我尽量试试”钟宁宁挠了挠头,不确定道。 林玚听到钟宁宁这话,欲言又止,但并未说什么。 许夫人激动不已,这么多年,信国公府找了无数名医,都说小公子的病不能治,钟宁宁是第一个,说可以试试的。 尽管钟宁宁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但听闻她小时候走丢,在江湖上行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许夫人心中莫名升起了希望。 许夫人将许知童的病症,还有这些年的情况都一一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钟宁宁。 半炷香后,许知童醒了过来,许夫人抱着许知童,哭了出来:“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偷跑去后山,你要是出什么事,阿娘该怎么办”。 “呜呜呜,童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许知童用胖手给阿娘擦眼泪,“阿娘别哭了,童儿没事了”许夫人缓和好情绪,对钟宁宁和林玚道谢,:“多谢二位,没有你们,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童儿了”。 “不用谢,应该的”钟宁宁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许夫人,“这是我根据小公子的病写的药方,若是夫人信得过我的话就给他试试吧”。 “多谢”林玚将门打开,门外的人还没走,都好奇地盯着许知童看。 临走时,许夫人对林玚和钟宁宁道:“感谢二位姑娘救犬子,若是日后有事,我信国公府必竭力相助”。 众人皆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钟宁宁竟有如此本事。 周夫人笑盈盈地喊道:“都散了吧,今日宴会到此结束”。 各府的夫人带着儿女高兴的回了家,毕竟国公爷的孙子没出事,对谁都好。 各府夫人都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若是钟宁宁真得了国公府的承诺,若是娶回家对自家都有益。 不过各位都一致认为,钟宁宁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不相信一个黄毛丫头有这么大能耐。 而钟玉西躲在墙角,咬牙望着这一切。 医治许知童 待众人走后,钟宁宁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头埋在被子里,喊道:“累死我了”。 这时送完客的钟夫人来到钟宁宁的屋内,看着钟宁宁那样竟没说什么,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钟宁宁从娘亲进这个屋开始,便端端正正的做好,看着阿娘脸上的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 钟宁宁主动道歉:“对不起阿娘,破坏了你精心举办的生辰宴,还有相看会”。 “宁宁啊,累到了吧,今日好好休息”周夫人和蔼的摸了摸钟宁宁的头。 “你是谁,你不是我阿娘,不会被哪个妖怪附身了吧”钟宁宁抖了抖肩,鬼叫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净胡说八道”周夫人点了点钟宁宁的额头,“今日虽没相看成功,但你医治信国公孙子之事被传出去,我看谁还说我们家宁宁是乡野丫头,相信过不了多久,找我相看的人只多不少”。 “阿娘到时候一定给你挑个绝佳的如意郎君”“不要啊,阿娘,您难道忍心您这么聪明可爱懂事乖巧的女儿这么出嫁吗”钟宁宁欲哭无泪。 “又不是定完亲就把你嫁出去,娘还留你在家多待两年呢”周夫人抱着钟宁宁,又说到:“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这么早把你嫁出去”。 “不与你说了,宴会结束后还有一堆事等阿娘去处理呢”周夫人摆摆手,随后似想起什么,转头道:“你生辰已过,小玚怕是要走了哟,你还不去挽留挽留”。 钟宁宁想起自许夫人离开林玚便不见了身影,便问:“阿娘,你见到阿姐了吗”。 “没有,你自己找找看,我还有事要处理”说完这句周夫人便走了。 钟宁宁正准备去找,一出院子便看到迎面走来的林玚,便问:“阿姐,你去哪了,正准备找你呢”。 林玚去了哪里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她观察到躲在角落里的钟玉西,悄悄跟她回了院子。 爬上钟玉西的屋顶,林玚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 钟玉西一回到屋内,将丫鬟赶走,便开始摔茶杯,骂道:“本来计划好好的,那林玚跑来插一脚,她不是个路人甲吗”。 钟玉西看着头上下降的气运值,气不打一处来,“忙活半天,全失败了”。 “在这样下去,我好不容易从钟宁宁那偷的气运值全没了,那岂不是完蛋”。 林玚盯着钟玉西头顶下降的数字,尽管有所准备,但还是很诧异,钟玉西难不成是妖怪么。 这时,丫鬟绿萝在门外喊道:“小姐,老夫人遣人喊你上她那去用晚膳”“知道了”钟玉西整理了下衣裳,推门而出。 林玚见听不到什么了,便也离开了。 回钟宁宁院子的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听到的那些话。 所以钟玉西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头上发光的东西想必也是因为阿宁。 气运值这东西,字面意思便是运气,钟玉西能够偷走阿宁的运气,所以无论钟玉西做什么,都对阿宁绝对不利。 林玚猜,钟玉西这人身上定还藏着东西。 钟宁宁见林玚不回自己,用手在林玚眼前摆了摆,喊道:“阿姐,阿姐”。 林玚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问:“怎么了?”“我问阿姐去哪了”钟宁宁叉着腰来表达林玚不听自己话的不满。 “没去哪,随意逛了逛”林玚随便找了个借口。 钟宁宁扯着林玚往屋内走,将林玚按在椅子上,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阿姐,你要走了吗”没等林玚回答,钟宁宁抱着林玚的手臂摇晃,撒娇道:“阿姐,你再待一段时间嘛,好不好吗”。 林玚被钟宁宁摇的头晕,“打住打住,别摇了”。 等钟宁宁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开口:“谁说我要走了”。 “真的?阿姐你可千万别骗我”钟宁宁一脸惊喜。 “真的”林玚无奈道:“我何时骗过你”。 “有的,当年你答应我可以留下,结果直接将我打晕送到阿娘马车上”钟宁宁嘴里嘟囔。 纵使她声音极低,林玚还是听清楚了,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我知道江湖凶险,我太弱了,阿姐不能时时刻刻护住我”钟宁宁起初回到京城后是有点气的,她气阿姐骗她,但后来,过着京中安逸的生活,她知道,比起危机重重,人心险恶的江湖,这里的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 林玚摸了摸钟宁宁的脑袋,保证道:“阿姐今后绝对不会骗你”。 若是以前,林玚必不会答应在京中待太久,京城规矩太多,她不习惯在这待太久。 但现在,至少要把钟玉西这个麻烦弄清楚林玚才能放心离开。 随后林玚正色道:“阿宁,以后能离钟玉西远点就远点,最好让她不要靠近你”。 “我平时不就一直想远着她吗,结果她硬要凑上了”钟宁宁奇怪道,“阿姐怎么突然这么说”“我观你二人面相,天生犯冲”林玚糊弄道。 “阿姐你何时会看人面相了”钟宁宁笑着问。 “不可说不可说,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林玚故作神秘。 信国公府许夫人抱着熟睡的许知童回府,将他放在床上,信国公世子见夫人回来,便问:“今日玩的可好”。 “别提了,今日简直万分凶险,童儿他又犯病了”许夫人现在还心有余悸。 “什么,童儿他可有事”信国公世子一听开始紧张起来。 “童儿无事,所幸钟大小姐及时施针,将童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许夫人安抚道。 “没事就好”国公世子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随后忧愁道:“童儿怕是又要昏迷几日了,所幸钟大小姐懂医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童儿这次发病后没多久便醒了,钟大小姐何止是懂医术,她那施针的手法一看救师从名医,府上的莫大夫都比不过”“有这么夸张吗,会不会是巧合”国公世子怀疑。 许夫人想起钟宁宁的药方,赶紧传唤莫大夫,莫大夫是国公爷在江湖中寻到的名医,唯一一个能稳定许知童病情的人。 莫大夫看完药方,沉思了许久。 许夫人有些紧张:“这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妙哉妙哉”莫大夫看完药方,整个人激动不已,:“敢问夫人,这药方谁配的,我研究小公子的病五载,都想不出这么完美的方子”。 “有用?”世子夫妇二人惊喜。 “我刚才给小公子把过脉,这方子适合这次用,但下次便不一定的”莫大夫没有把握,“这方子只能解了这次小公子的危机,小公子的病能不能治好,得看开这个方子的人能不能治了”。 “莫某无能为力,夫人莫怪”莫大夫俯身一拜。 “我怎么会怪你呢”许夫人扶起莫大夫,:“你的意思是开这个方子的人有望能治好童儿”。 “此人的医术远在我之上,若是她都治不好,那这个世上除了那传说中的赵神医,便无人能治了”莫大夫回。 世子夫妇当然知道那赵神医的名头,赵神医,神医谷谷主,乃大宋第一神医,可惜此人神龙见尾不见首,几乎无人能找到他,二人找了多年未果。 所以钟宁宁便是夫妻二人最后的希望了。 许夫人当机立断,写了封请帖邀请林玚和钟宁宁来国公府做客,说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 钟宁宁收到来自许夫人的请帖不意外。 根据许夫人的描述,许知童的病从出生起便困扰他们多年。 许知童的病有点奇怪,钟宁宁这几日翻遍了师父送她的手札,才找到一个和许知童病症相似的。 钟宁宁收到请帖的第二日便和林玚去了国公府。 林玚一开始是不想去的,这事钟宁宁一个人应该能解决。 钟宁宁拖着林玚去,嘴上劝道:“根据师父的手札,在施针过程中要用内力将人体内的气排出,没有你我怎么治?”。 “国公府多的是有内力的,许夫人摆明是想请你去的”林玚不听,她可不想同这些京中的高门大户接触太多。 “我的好阿姐,你就去嘛,你在我心安些”钟宁宁抱着林玚撒娇。 林玚最受不得钟宁宁这样,很快便缴械投降:“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钟宁宁立马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一大早许夫人收到钟宁宁的回信便在门口等候,看到钟宁宁她们的到来,热情的将她们迎了进去。 “钟姑娘,想必你应该猜到我今日找你是为了什么”许夫人没有绕弯子。 “童儿的病从出生起便一直折磨着他,我们遍寻名医,可所有人都说童儿的病治不好”说着,许夫人开始抹眼泪。 钟宁宁见状,赶紧安抚:“能治的能治的”。 “真的?”许夫人的眼泪瞬间收回。 “”钟宁宁看着许夫人这拙劣的演技扯了扯嘴角。 “八成,不对七成,具体还要等我仔细看完小公子”钟宁宁道。 “竟然有七成,老天爷,我儿命不该绝”许夫人双手合十望天,随即调整好情绪,便带着钟宁宁二人去了许知童的房内。 许知童看见林玚二人,挥了挥小手打招呼:“两位漂亮姐姐好”。 林玚摸了摸许知童的头,若不是他阿娘在场,她都想捏脸了。 许夫人叫了莫大夫进来,对着钟宁宁二人介绍道:“这位是这几年给童儿治病的名医,对童儿的病了如指掌,你们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他”。 “你们好好商讨,我便不打扰了”说完,许夫人便离开了。 看着许夫人出去,莫大夫偷摸摸问钟宁宁:“敢问姑娘师从何处”。 钟宁宁没回答。 莫大夫见此,想凑近问,下一瞬林玚抽剑抵在他脖颈处,吓得他再也不敢造次。 接下来的时间,钟宁宁仔细给许知童把脉,看诊,时不时问问莫大夫许知童发病的其他情况。 看完钟宁宁的诊治过程,整整一个下午,莫大夫从疑虑到震惊再到崇拜,整个人恍恍惚惚。 钟宁宁二人出来的时候,许夫人凑了上去,紧张的问:“我儿如何了”。 钟宁宁此时已累的虚脱了,无力讲话。 “小公子的病能治,之后每隔一个月施一次针,药每三日喝一次,直至疗程结束,施针的手法莫大夫也知道,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可来府上寻她”林玚代钟宁宁回答。 “阿宁太累了,我带她回去休息”“好好好,快些回去吧”许夫人看着钟宁宁虚脱的样子,忙不迭的点头,“我送你们”。 许夫人送完林玚二人,看着还在神游中的莫大夫,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莫大夫莫大夫,你怎么了”。 莫如风回过神来,看着许夫人道:“那二位简直是神人”这一下午的画面在莫如风脑中挥之不去。 一开始钟宁宁那双只看得到虚影的手拿着针在许知童身上插的时候已经令莫大夫惊讶了,那手法没有几年功底是不可能的。 后面林玚见钟宁宁不行,便主动揽活。 莫大夫一开始以为林玚不会医,结果林玚听了钟宁宁如何施针后,直接用内力隔空使针,莫大夫直接张大了嘴巴。 二人合力,不过大多是钟宁宁施针,林玚只懂一些,期间林玚一直用内力游走在钟宁宁和许知童之前。 莫大夫见此啧啧称奇,他游历江湖多年,没见过那个人内力如此雄厚,彷佛用都用不完,这二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看完钟宁宁写的每个阶段要用的药方,有许多药材在这其中莫大夫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但钟宁宁的手法引起莫大夫的深思,这手法他十年前有幸见过一次,那便是赵神医,可惜那时他年岁小,赵神医带着面具,他未能看清其真颜。 所以这姑娘的师父,很有可能是赵神医!林玚注意到了莫大夫眼底的震惊和深思,趁着阿宁在施针,压低声音威胁道:“我不管你知道了些什么,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不了口”。 说话间,林玚眼中杀意四起,吓得莫大夫冷汗直流,一个劲地说:“在下懂得,在下懂得”。 莫大夫只简要讲了钟宁宁医术高超,并不敢多说,许夫人听完开始庆幸自己遇到了二位。 随后莫大夫开始正色道:“那位林姑娘临走前说过不希望别人知道小公子的病是钟大小姐治的,还望夫人莫宣扬出去”。 经过此时,许夫人也猜到了二位不简单,自是理解二位不希望招来麻烦。 谢恩 林玚很快将钟宁宁带回钟府,此时天已经黑了,府上众人已经睡下,所幸提前和周夫人打好过招呼,没叫她担心。 钟宁宁早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林玚将钟宁宁放在床上,褪去衣衫,替她掖好被子。 烛火摇曳,照亮林玚的脸庞,林玚盯着钟宁宁的睡颜,陷入思考。 钟宁宁当年一开始想学医术的初衷其实是因为林玚。 那时林玚带着钟宁宁游历江湖,行侠仗义,总会遇到危险,有危险就避免不了受伤。 有时伤的重了,钟宁宁看着就会止不住的哭,可是又没有办法。 林玚在江湖上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珍稀的草药,总会带去给赵神医,有次钟宁宁求赵神医教她点医术,钟宁宁那时只是想为林玚治伤伤。 赵神医欣然同意,之后竟惊喜地发现钟宁宁在学医上颇有天赋,立刻收钟宁宁这个徒弟。 钟宁宁把能学的都学了,赵神医把能教的也都教了。 在江湖上行走,经常会遇到一些得怪病,钟宁宁对这些很喜欢。 有一年林玚二人游历的地方突发瘟疫,钟宁宁留下了治瘟疫的方子,告知了当地大夫如何治疗。 但所有人都不信当地的大夫,硬要钟宁宁给他们看病,钟宁宁心软,明明累得快晕过去了还撑着身体才治病。 又有一次,林玚二人遇到过一个乞丐,到处找人救他爷爷,钟宁宁看他可怜,想救。 林玚一开始想拦着,可看着钟宁宁同情那乞丐的目光,林玚默默收回来拦着的手。 钟宁宁给乞丐的爷爷把完脉后,便知道他爷爷命不久矣,但出于同情,亲手抓了药给老爷爷,才得以让他多活了半个月。 可老爷爷一死,那乞丐突然爆发,质问钟宁宁为何不能救他爷爷,说他爷爷是被她害死的,让她赔偿。 若不是林玚及时赶到,钟宁宁早被那乞丐打了。 林玚将乞丐拿下后,带钟宁宁离开。 一路上钟宁宁沉默不语,林玚无奈叹了口气,将钟宁宁的头扭过来对着自己,问:“可是为那人恩将仇报难过”。 钟宁宁点了点头,很是不理解的问:“为什么,我明明帮了他,可为什么他会如此”。 “江湖上就是这样,人心险恶,有时候少一点同情心便是少一丝危险”林玚摸了摸钟宁宁的头安慰。 看着钟宁宁那懵懵懂懂的样子,那时的林玚无奈想:“罢了,以后有什么危险,我在就是”。 而林玚完全忘了一开始是想借此事让阿宁长个教训,要警惕不明的人,不要随便救人。 林玚想起钟玉溪和那系统的对话,属实不觉得阿宁的医术扬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所有人知道阿宁医术好只会对阿宁造成负担。 阿宁心太软,在江湖中,心善的人是待不长久的,这也是为何林玚要将她赶去她阿娘身边。 还有便是她很容易和人共情,亦很容易同情别人,太多人知道她医术高超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林玚想到从入京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与阿宁有关。 一开始永安公主,若是阿宁救了她,不用想,会多公主这一大靠山,钟玉溪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她是想抢阿宁的机遇。 若是自己没有上京,那钟玉溪便成功了,并且夺取了阿宁的气运。 而这次,若钟玉溪的计谋得逞,许知童死在钟府,信国公唯一的孙子死在钟府,就算是小孩子贪玩,信国公府即便不降罪,也会心生隔阂,怪罪下来。 钟玉溪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对一个孩子这么狠心。 按照本来的发展,自己没有上京,钟玉溪没有插手,阿宁救下了许知童,也未必是好事。 毕竟若真的如钟玉溪所说,阿宁治好许知童的事情传出,所谓名扬京城,麻烦只会不断增加,所幸钟玉溪只怕阿宁名声大噪,不会想到这点。 照阿宁那马虎的性子,这次若是没有提醒许夫人,事情怕是早就传出去了。 林玚这时才想起那封引自己入京的信,那个传信之人虽救了自己,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他定知道许多东西,又是否和钟玉溪一样,能预知未来,或者有什么阴谋也尚未可知。 不过林玚下意识觉得,传信那人,应当不会同钟玉西一般,毕竟那人一年前救过她一命。 若没有那封信,如今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玚吹灭蜡烛回房休息,不再多想,来日方长,总会有知道来龙去脉的那天。 几日后,许夫人亲自带着许知童上门。 许夫人与周夫人本是闺中密友,不然钟府一个礼部侍郎府,也请不到世子夫人,因着许知童身体不好,许夫人从前未带他出门过。 那日许夫人也是心疼童儿从来没出去过,许知童又一直求着,许夫人侥幸带他来到钟府,未曾想险些酿成大祸,不过也因祸得福,碰到了钟林二位活神仙。 许夫人又害怕又庆幸,若没有带童儿来钟府,或许童儿这辈子都好不了。 周夫人看着许夫人来热情迎接,听她说想见宁儿疑惑了瞬,随即派人传唤了钟宁宁和林玚。 三年前回府后,钟宁宁并未告诉周夫人自己的师父便是那传说中的赵神医,师父他老人家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说。 赵神医的名气太大,一旦被人知晓行踪,将会有无数的人前来求医,便可能会引来无尽的危险。 周夫人也一直以为自己女儿会些医术,但只是以为她在江湖游历时偶然间习得了些皮毛。 那日去国公府也只是说许夫人留她们在府中玩,周夫人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想感激宁宁。 钟宁宁和林玚很快便来到的接客的大堂,见到许夫人问了声好。 见屋内没有其他人,许夫人拉着许知童的手对着钟宁宁和林玚郑重一拜:“二人救命之恩,请受我们一拜”。 钟宁宁吓了一跳,赶忙和林玚将许夫人扶起。 “使不得使不得,”钟宁宁看着许夫人道。 林玚没来得及阻止许夫人行这么大礼,拍着钟宁宁的肩膀提醒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你阿娘应该不知道这事吧”钟宁宁脸色一僵,转头看向了还处于震惊的周夫人。 周夫人看着自己的好友对着女儿行如此大礼,问钟宁宁:“发生了什么,什么救命之恩,之前生日宴那次吗,但也不至此吧”。 钟宁宁知瞒不住,对着周夫人道:“阿娘,我之后与你解释”。 许夫人见此,没想到周夫人也不知道自家小女医术高超的事,对钟宁宁抱歉。 “没事没事”钟宁宁摆摆手,一开始没告诉阿娘是因为那时刚来到京城,心中不安,不敢告诉阿娘师父的事,如今就算告诉阿娘也不会传出去。 “我家官人和国公爷本想亲自前来感谢,但想到你们不想事情传出,便拦下他们,莫要见怪”许夫人见没影响,便继续道。 “不用不用”钟宁宁想到在信国公府见到的信国公夫子二人两张威严的脸,抖了抖肩。 许夫人拿出一枚玉佩,对钟宁宁和林玚道:“这枚玉佩是信国公府的信物,你们日后若是有事,持这枚玉佩可以让信国公府做任何事”钟宁宁没想到许夫人能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知所措的看向林玚求助。 林玚示意钟宁宁收下,一开始林玚并对这玉佩是无所谓的状态,而是一直关注着门外偷听的钟玉西。 许夫人拿出玉佩的那瞬,钟玉溪的心声传来:“日后这信国公可是男主最大的助力之一”钟玉西在门口急得想跺脚,可又无可奈何。 林玚疑惑钟玉西口中的男主是谁,但她已经离开了,什么也听不到。 随即林玚看向钟宁宁道:“想收便收下吧”。 这大概是属于阿宁的机缘,一切由阿宁决定。 最后在许夫人的万般恳求下,钟宁宁收下了这枚玉佩。 许夫人见钟宁宁收下,松了口气,钟宁宁这个人情太大了,她能收这玉佩再好不过了。 许夫人在府上待了会,和钟宁宁询问了许知童的病应该注意些什么便离开了。 待许夫人走后,周夫人看着钟宁宁,一副看你解释的样子。 钟宁宁组织了下语言,:“阿娘,其实我不是略懂医术,而是极擅医术”“那你瞒着我这个干什么”周夫人对女儿的隐瞒疑惑。 “因为我师父的身份”“你师父是?”“神医谷谷主赵神医”赵神医的名号除了在江湖上出名,在京城中也是响当当的,许多权贵都想求见赵神医,可惜有关他神秘至极,同他的一切消息都查不到。 毕竟传闻中赵神医能医死人,肉白骨,这天下,没有他不能治的病。 周夫人倒吸一口冷气,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周家本家是行医世家,周夫人的父亲当年乃正一品太医,可惜周夫人没什么习医天赋,未曾想自己的女儿竟这般厉害,竟然是赵神医的徒弟。 周夫人现在整个人脑袋都晕晕的,缓了一会,问:“你如何认识赵神医的”。 钟宁宁指了指林玚,道:“阿姐的师父和我师父是忘年之交”。 林玚师父的身份周夫人不敢多问,起初她以为林玚能一个人带着钟宁宁游历江湖,必定有本事,但现今看来,林玚的师父也不是一般人。 周夫人握紧女儿的手,郑重道:“放心,阿娘我绝对不会同任何人说这件事的”。 钟宁宁回握周夫人的手,笑着道:“我知道阿娘不会说出去的,这事之前便想告诉您,不过一直没机会罢了”。 见女儿如此信赖自己,周夫人感动不已。 解开误会 今日一大早清早,周夫人便拉着钟宁宁梳妆打扮,美名其曰是给忠义侯府的老太太庆生。 看似庆生,实则相看。 林玚以为这次没她什么事,结果周夫人转头就同她说忠义侯的女儿唐月琳亲手写的请帖,说是与钟宁宁和林玚二人有缘,希望能见一面。 林玚纳闷,自己才来京城,怎会认识什么忠义侯之女。 来到忠义侯府见到人林玚就想起来了,阿宁生日宴林玚见过她,便是她告诉自己阿宁在何处的。 忠义侯府唐月琳看到钟宁宁和林玚到来,便赶紧上前打招呼:“林姑娘可还记得我,当时看见你一个轻功飞快来到钟姑娘身边,我敬佩不已”。 “记得,当时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了”林玚回道。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你们二人救人的样子我一直记得,所以想结识一下二位”唐月琳又道“没什么的”钟宁宁害羞的挠了挠脑袋,感觉这唐姑娘非常合她眼缘。 “琳儿”唐月琳的母亲莫夫人喊道。 “我阿娘找我,失陪了”唐月琳遗憾道,“府上有一处花圃,很好看,我让人带你们去看”“好啊”钟宁宁期待的说。 林玚看着唐月琳离去,总感觉拿位唐姑娘看她的眼神中带着相熟的意味,可她们不过才见过两面。 这时,钟宁宁的声音响起:“阿姐,我们去看花吧”。 林玚收回视线,回了句:“好”可惜花并没看成。 一进花圃,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亦。 刚好那时林亦转头看到了进来的林玚,和她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身体不自觉僵硬。 钟宁宁也发现了林亦,这次不用林玚说,她先一步拉着林玚离开了。 “得嘞,运气真差,这都能遇见”钟宁宁心道。 之后钟宁宁直接和阿娘说林玚身体不舒服,先行离场了。 见钟宁宁行色匆匆,周夫人也不再想着为宁宁相看的事,赶紧道:“那快些回府好好歇息”。 才刚到忠义侯府,周夫人不好拂了忠义侯府老太太的面子,未随二人回去。 回府后,钟宁宁奇怪林亦怎么会出现在忠义侯府,自言自语道:“林亦,忠义侯,林亦,忠义侯”“我想起来了”钟宁宁拍了拍自己的头。 林玚此刻心情并不太妙,看着钟宁宁随口道:“怎么了,不就是林亦攀附了忠义侯”。 “不是的不是的,我就说林亦怎么这么耳熟,之前见他都没想起来”“林亦在京城还挺出名,当时阿姐和我讲他是林师父的儿子,我便没将他和京城的林亦联想到一起”“林亦这人,据我所知,非常的惨,他五年前会试被人冒名顶替,本应该中了举人,后面还被人诬陷入狱,若没有冒名顶替那事,他本该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若不是摄政王明察秋毫,彻查了那年的会试,林亦现在怕是还身在狱中,之后林亦回京参加科考,一举夺魁,成了大宋最年轻的状元,今年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 “那如果林师父的儿子就是京城的林亦,那么”钟宁宁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钟宁宁能想到的,林玚岂会想不到,她颤抖着声音开口:“他被人诬陷入狱是哪一年”“算算时日,景和七年”钟宁宁小心地瞄了一眼林玚。 景和七年,正是五年前,师父去世的那年。 “你知道他住哪吗”林玚哑着嗓子问。 “我不知道,但我爹应该知道,但要等到他下朝才能知道”钟宁宁回道。 林玚思绪混乱,“当年真的是自己误会阿亦了吗?”,这个问题她在心中问了无数遍。 直到下午,听下人来报钟父回来了,钟宁宁立马跑去寻他。 钟宁宁马上问到了林亦的住处,跑过来说:“永安巷,就在忠义侯府旁边那条巷子,牌匾写着林府的就是林亦的宅子”。 林玚听完便立马走了。 “要不要配个马车”钟宁宁话没说完,看着林玚用轻功飞身出了钟府,闭了嘴,“当我没说”来到林府的林玚没走正门,缓和了下心中紧张的情绪,翻墙进了林府。 她疑惑这府中一个奴仆都没有,清清冷冷,纳闷道:“不应该啊,林亦好歹是个大理寺少卿,这宅子看着这么萧条,没有一丝活人气”。 暗处藏着的影卫不敢出声,生怕林玚发现他们的存在。 就在这群影卫准备以为林玚没发现他们要松了口气时,林玚精准的找到了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打了声招呼。 出于影卫的职业素养,这个倒霉鬼没有叫出声。 “你们认得我?林亦在哪?我就说嘛,这么大个宅子,怎么可能就住着林亦一个人”林玚对着影卫一通输出。 可惜影卫并没有回答她,若不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此刻他们怕是同林玚打起来了。 林玚没有为难他们,继续寻林亦的院子。 林亦这宅子真是够大的,问影卫影卫不答,府上又没有仆从,林玚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林亦的院子。 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翻上屋顶,揭开砖瓦,偷偷看屋内的场景。 只见林亦捧着一本书,双目无神的盯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一动不动。 看见林亦的那一瞬,林玚没蹲稳,差点发出声响。 林玚盯着他都快盯困了。 过了一会,林亦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掀开衣袖,往自己的手臂上割。 林玚见状,吼了一声:“你干什么”。 林亦惊恐的抬头一看,便看到林玚带着怒气的双眼。 林玚赶忙翻下屋顶,推门而入,骂道:“林亦,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没事拿匕首砍自己干什么”。 林亦还没回过神,呆呆的望着林玚。 要说林亦为什么这么做,那要从五年前说起了。 五年前,林玚传信给林亦告知他林九门病重。 而此时的林亦在哪呢,在大牢里。 林亦离家出走后,靠着林玚接济的银子参与科考,林亦一路斩关斩将,学堂里的夫子无一不觉得他将是未来的状元郎。 起初林亦也是这般觉着的,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很快他就能证明给父亲看,自己可以的,他是当大官的料。 可最后他在会试中却被人冒名顶替,遭奸人陷害,本该拿下首甲的他,此时却蹲在牢狱中等待自己的死期。 后来唐月琳托关系见了林亦一面,林亦那时已然被刑罚摧残得绝望。 托她传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林亦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不配当爹的儿子,为了不让爹为自己的死难过,便以此信与爹断绝关系,说了很多绝决的话。 最后是唐月琳的父亲四处托关系,才免去林亦的死刑。 林亦在牢中待了一年,皇帝竟下旨彻查了当年的会试顶替案,发现林亦的冤屈后,恢复了他的举子身份。 也在那时知道谢舟是当今摄政王宋颐舟。 林亦出来后立马回家想看看父亲,可得到的是阿姐红着眼睛告诉他父亲已经死了。 她同自己说爹是因为他而死的,爹是被他气死的。 林亦那时候是崩溃的,在爹的坟头前枯坐了一夜,没有一刻不在忏悔。 若不是林玚最后的那句话:“师父临死前说过,希望你当大官”说不定林亦此时已身首异处了,拿自己的命赔给爹了。 那句话支撑着林亦走到现在,继续科考,他不想让爹失望,可每逢午夜梦回,林亦总是在想,若是当年自己没有离家出走,自己不想当官,自己听爹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林亦总是拿匕首割自己的手臂,等到新肉长好,再继续割,他选择用自残的方法来惩罚自己。 林玚刚来京城那会,林亦见过她后,回到府内,将唐月琳支走,自己便无声的在屋内拿匕首一刀一刀的割自己,心中无尽的悔恨淹没他,他对不起爹,对不起阿姐。 彷佛只有那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林玚见林亦不说话,又问:“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林玚听他这么说,那一刻她恨不得扭头就走。 直到此刻她才想起来,林亦就是个别扭的性子,从小就是,喜欢把一切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这样的人,在经历那些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林玚不敢想。 这时的林玚开始后悔,后悔当年不该骗他,不该说那些话。 当时的自己要是听他讲讲话,或者在那之后再打听一些林亦的消息,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些误会。 想到这,林玚眼底闪过阴郁,若自己没被那股势力暗算,自己早些来京城,说不定能早点知道真相。 其实林玚怪过他怨过他,但从来没有恨过,从小到大的情谊怎么可能说没了就没了,林亦始终是她的弟弟,无论何时,都不会变。 林玚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所以即使在林亦写了那样一封信,那样绝决的和他们断绝关系,看到林亦因为师父的死崩溃时,林玚还是心软了,最后才会放出那么别扭的狠话。 她了解林亦,那时的她看见在师父坟头坐了一夜的林亦心中动摇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她没问出口,他为什么要写那样一封信为什么不来见师父最后一面的怨气盖过了心中的疑问。 若是当年自己多问一句就好了。 “师父在你传信来之前,赵神医就说过师父只有一个月寿命了”林玚告知了林亦真相。 林亦听完,眼中毫无波澜,看了眼林玚:“爹不是被那封信气死的么,是看我如今这样心疼我来骗我的么,阿姐大可不必这样”。 “我是骗了你,但不是现在,师父是看完你那封信之后离世的,但不是因为你,他本就命不久矣,我那么说就是为了让你痛苦,那时我怨你为何在师父临死前传来怎么一封信,为何不来见师父最后一面”“我那时”林亦嘴唇蠕动,但没说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那时被人冒名顶替,被人陷害入狱”林玚把他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林亦沉默了一会,又道:“爹他临死前是不是非常恨我”随后又自嘲一笑:“他当然应该恨我,我这样的不孝子,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也不回去见他,在他死前还说要与他断绝关系”。 “师父他一直为你骄傲,那些年你参加科考,每次放榜师父他都会托人告诉他”“师父他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你永远是他的骄傲”林玚的眼睛此刻已经被泪水灌满,不停道:“是我骗了你,我若是早点发现这些,你或许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林亦哪里见过这样的林玚,在他印象里的阿姐,从来没有哭过,明明就比他大一岁,却总让人感觉能撑起一整片天。 而今站在他面前哭得如此厉害,林亦慌乱给林玚擦了擦眼泪,“不是你的错”。 等林玚缓好情绪,抱紧林亦,温声道:“阿亦,阿姐对不起你,当年没有发现你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还错怪了你”。 林玚握紧林亦两侧的肩膀,正色道:“师父的死不是你的错,师父若是知道真相,不会怪你的,阿亦,你记住,我永远是你的阿姐,无论遇到什么事,阿姐一直在你身后”林亦露出这些年来难得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搬去林府 第二日一早,林玚带着钟宁宁去了林府。 为的便是昨日林亦割手臂那事,林亦的状态不对劲。 林亦见林玚带着钟宁宁上门,微笑看着她们,问钟宁宁道:“这位就是你当年捡到的小姑娘吧”。 说着便拿出一枚玉石递给钟宁宁,道:“这是见面礼”。 钟宁宁有些惊讶,求助地看向林玚。 “收下吧,不同和他客气”林玚笑着道。 有了林玚这句话,钟宁宁把玉石接了过来,“谢谢”。 钟宁宁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称呼林亦。 “你是阿姐认的妹妹,那便也是我的妹妹,喊我哥便行”林亦温和道。 “林亦哥”钟宁宁拘谨喊道。 钟宁宁心里紧张死,虽然她知道林亦以前过得有多惨,但她听过一些林亦破案的雷霆手段,看见他时钟宁宁心中有些发怵。 “你们用过早膳了吗”林亦问。 “吃过了”林玚见他们互相打完招呼,径直走了过去,直接掀开林亦的两只袖子。 入目便有无数道伤痕。 钟宁宁惊呼出声,“怎么这么多伤痕,这一看有些伤痕是旧的,有些倒像是新添上去的”。 昨夜离得远,林亦很快把衣袍遮住,林玚没来得及看清,之后也忘了问,现在看到的倒和林玚猜想的差不多。 林玚克制住心中的郁气,冷声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亦想将衣袖拉下来,林玚按着不让他动弹,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林亦叹了口气,说出了原因。 “父亲离世后,我每日不得安眠,每晚都在自责,时间久了,我脑子就感觉恍恍惚惚的”“有一次,我看着爹送我的匕首,竟情不自禁的拿了起来,往自己手臂上砍去,看见血流出来,我那时竟觉得畅快,我那时在想,这样是不是算在赎罪了”林玚的眉头皱的更深,刚想说什么。 林亦的声音又响起,“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到后来,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这样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甚至会在梦里这样,醒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己鲜血淋漓的双臂”“他这种情况我知道,这种病症称为“离梦”,这是人在长期压抑的情况下得的病症”钟宁宁道。 “怎么治”林玚问。 “林亦哥这病有点严重了,他需要排解心中的郁气,最好是多点人陪陪他,找到郁结所在,家人的疏导当然更重要,然后我再对症下药”钟宁宁回道。 林亦的郁结林玚当然知道,昨晚已经讲清楚了。 林玚盯着林亦的手臂,脸色不太好看。 如若当时自己再多问林亦一句他可能就不会这样,一切都怪她,师父若是知道,必会难过,她愧对师父。 气氛逐渐下降至冰点。 钟宁宁见气氛怪异,咳了声,想调节下气氛。 这时林亦拿起林玚的手,将她握紧的手掰开,放在自己头上,和林玚对视,盯着她自责的眼神道:“阿姐,不怪你,我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将之前的一切抛开好不好”。 林玚摸了摸林亦的头,然后像小时候搞恶作剧一样弄乱他的头发,调笑道:“知道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倒不像是我弟弟,像我哥了”。 “本来没比你小多少”林亦整理着林玚搞乱的头发,嘟囔道。 气氛总算松快下来,钟宁宁见状也松了口气。 但林亦的一句话让钟宁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阿姐,你如今在京城住在何处,搬来我府上吧,我家就是你家”林亦对林玚道。 不等林玚回答,钟宁宁便出口呛声,瞪着林亦道:“你这人这么这样,我还想着怎么给你治病,你倒好想着挖我墙头”。 这时钟宁宁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此时只有对林亦挖人墙角的愤怒。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家就是阿姐家,阿姐回家天经地义”林亦又恢复了自己的毒舌属性。 二人争吵不断,整个府中明明就三个人,他们却吵出十几个人在的架势。 二人吵了一会,最后转头看向发呆的林玚,异口同声问:“阿姐,你选谁”。 钟宁宁睁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眼,可怜兮兮道:“阿姐,你难道要抛弃我吗”。 林亦幽怨的眼神也不遑多让,“阿姐刚才还在关系我,怎么,有了妹妹,忘了弟弟”。 林玚看了看钟宁宁又看了看林亦,头有些痛。 林亦的病林玚着实担心,但阿宁那边还有个钟玉西得防着,这让林玚难以抉择。 过了半响,林玚拍板:“我搬来林府”。 之前答应住在钟府,本是为了方便观察钟玉西,但眼下,林亦的事还是重要一些,在钟府钟玉西应该也难整出什么事,大不了多往钟府跑。 钟府终究不是自家,束缚过多,林玚也不好一直借住钟府。 这一局林亦胜。 钟宁宁自知改变不了阿姐的注意,看了看林亦这萧条的府邸开始阴阳怪气。 “阿姐你看,这府中什么都没有,奴仆竟然一个都没有,哪里适合住人,还特别荒凉,哪比得上我家”林玚瞧了瞧四周,觉得钟宁宁说得有道理,开始说教林亦,“阿亦,你这府中未免也太没有人气了,花草树木都快枯萎了,你一个人住就这么随便吗”。 “你府中影卫倒是挺多的,没几个能打的”林玚继续吐槽,“找这么多影卫,怕死吗”。 暗处经过特殊训练才脱颖而出的影卫:“”“对了,你是不是提前打好招呼了,这群影卫竟认识我,昨晚没拦着我”林玚突然想到昨夜的场景。 听到林玚这么说,林亦背脊一僵,随后忙不迭的点头。 林亦怕林玚改变主意,还有继续问影卫的事,开始转移话题,“阿姐可以出去买些想买的东西,今日所有花销我全记我账上”。 “那你好好打理一下府中的院子,我去外头买些东西回来添置,一点都不像样子”林玚也有这个想法。 林玚带着钟宁宁游走在各个店铺,将想买的都买了。 出门前,林亦还抱着对钟宁宁的一丝愧疚,对钟宁宁道:“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记在我账上”。 钟宁宁觉得林亦就是在炫耀,花林亦的银子一点也不手软。 逛了一天,林玚将钟宁宁送回钟府后,林玚将放在钟府的东西拿走,和周夫人告别后便走了。 林玚走时,周夫人挽留道:“这才住几日就要走,把钟府当自家便是,留下来多住几日吧”“几年前和自家那离家出走的弟弟闹有矛盾,如今误会解开,家弟身体有恙,我要去照看照看”林玚解释道,“家弟在京中有处府邸,我正巧搬去他那”。 周夫人见林玚如此说了,也不好再挽留,便道:“那便祝小玚的弟弟早日康复”。 目送林玚离开后,周夫人转头问钟宁宁:“怎么没听过林小姐有个弟弟在京城”。 林亦的事没什么好瞒的,阿娘早晚会知道,钟宁宁一咕噜全说了。 提到林亦的身份时,周夫人惊叫道:“什么,你说林姑娘是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姐姐”。 “对啊,怎么了?”钟宁宁奇怪母亲的反应。 周夫人当然惊讶,林亦在京中做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科举冒名顶替案被查,后回京继续科考一举拿下状元,若是没那事,林亦如今的身价地位绝不止如此。 更重要的是,林亦也不知何时同摄政王相熟,有了摄政王的提拔,他的晋升之路畅通无阻。 林亦就算是个状元,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坐上如今的位子,大理寺少卿,那可是从四品的官啊,不过朝中上下也无人敢有异议。 且不说林亦有摄政王撑腰,他本人有这个实力,再加上这几年朝廷缺人,林亦升官如此之快也合乎情理。 倒是有些官员不服,请求撤回旨意,等到林亦查到他们贪污便什么都不敢说了,生怕引火上身。 可不得闭嘴嘛,林亦查起案子来可是命都不要,管他是皇亲贵族还是文人志士,犯了事直接抓起来,完全不怕得罪人。 至于林亦不怕得罪权贵吗,当然不怕,他得罪的那些人中必定有人企图去刺杀他,结果是什么呢,没有一人成功,因为他身边有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无人敢动他分毫。 他一个大理寺少卿当然不可能培养如此多暗卫,明眼人都知道,那些全是摄政王的人。 所以摄政王如此护着林亦也成了朝廷中的未解之谜,若说王爷惜才,那京中有才的人也不少,也无人能让他如此做。 再后来,林亦屡破奇案,有些不服的官员自然不再多说什么。 有次查案更是查到兵部尚书身上,此后还陆续查出更多和靖王勾结把兵部尚书和当年谋反的靖王勾结的证据给找出来了的官员,那段时日朝廷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不过周夫人知道的并不仔细,只知林亦的背后是摄政王,那时只是感慨林亦年纪轻轻便如此厉害,如今没想到林玚竟是林亦的阿姐。 听完母亲对林亦的描述,钟宁宁有些许惊讶,一开始她只知道这位大理寺少卿如何如何惨,倒是没想到林亦如此厉害。 周夫人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钟宁宁,不知道自己是该苦恼还是开心。 女儿有赵神医这么厉害的师父,又认识京城中无数人害怕的林亦,虽然林亦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可问题是林亦的背后是摄政王,这代表着林亦是皇家的人。 还有林玚,她又究竟是何种身份。 宁宁周围的人太过不凡,但周夫人有种直觉,一切应该不是坏事。 林玚回到林府,看到焕然一新的府邸和莫名多出来的一众仆从对自己喊:“林小姐安”林玚吓了一跳,疑惑问林亦:“这些人是这么回事,这一天下来府中怎么就大变样了”。 林亦在林玚回来之前就开始苦恼怎么解释。 之前影卫的事林亦糊弄了过去,结果刚才那宋颐舟那厮把这些仆从送过来,林亦想着不能委屈了阿姐,就没有拒绝。 “王爷之前看我府中空旷,便送了我这些人,我一开始拒绝了,今日阿姐搬来,我便向王爷要了人来,他们便将阖府上下弄成这样了”林亦扯谎。 “这王爷对你还挺好,这宅子也是他送你的,还送仆从”林玚是知道当年是摄政王保下林亦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林亦怕林玚再问,被她察觉出什么,便道:“阿姐,你的院子已经打理好了,我让人带你过去,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睡了,”。 随后拔腿就跑。 林玚看着林亦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这家伙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谢舟 搬进林府后,林玚让府中的小厮轮番守在林亦跟前,但凡林亦有什么动静就来叫林玚。 钟宁宁说林亦无意识的自虐行为是病,长久下去必会更加严重,所幸现下没有还到那种地步。 林玚在林亦房中点上钟宁宁特制的熏香,这样可以让缓解林亦紧崩的神经。 林亦若是发病,林玚便按钟宁宁所说的给林亦扎上几针,再喂上阿宁开的药。 这样下去,林亦的病便会逐渐好转。 当然,一定的锻炼是必不可少的。 阿宁说林亦如今的身体太差,这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这点林玚擅长,增强林亦体魄还不简单,每日让林亦围着清柳巷跑上一个时辰,再和林玚对打,实则被林玚单方面碾压。 这段时日林亦病好没好林亦不知道,但他感觉骨头就要散架了。 虽说他不是习武的料,但他自小也一直受着阿爹的摧残,身体底子还是可以的,但这几年经历那么多,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好些年没有这般累过了。 每次林亦想停下来,但看着阿姐提着剑,用她那充满威慑力的眼神盯着自己时,林亦只能无奈继续听从安排。 林玚看着林亦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夜晚梦游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对自己的做法非常满意。 钟宁宁在林玚搬走后日日来林府,当然林玚正有此意,这样阿宁发生什么她都能看着她。 钟宁宁把阿娘告诉她的和林亦有关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林玚。 林玚对于林亦当大理寺少卿能干出那些事情并不意外,林亦从小就展露出过他那非凡的观察力,破案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不过让林玚奇怪的是,那个摄政王为什么如此帮他。 所幸林亦早有准备,将一早想好的说辞与林玚道:“摄政王慧眼识珠,善于用人,知道我是个有能力的,再加之因为会试舞弊案补偿我,这才重用他的”。 林玚假装相信了他的托词,林亦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吗,鬼话连篇,自己紧张的时候就搓手。 不过林亦不说,林玚也没多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阵子经常来林府,钟宁宁也同林亦相熟起来,虽然听完母亲对林亦的描述,但钟宁宁实在不能把这个林亦和传闻中阴狠的大理寺少卿联系在一起。 因为,林亦他实在是,太欠了,他那张嘴一说话,钟宁宁就忍不住和他互怼。 钟宁宁吵不过林亦,她的报复方式就是让林亦的药苦上加苦,能有多苦就有多苦。 林亦每次都受不了这药,怀疑钟宁宁坑他,可他没有证据。 林亦的治疗很是顺利,这阵子钟玉西那边也无事发生,一切甚是安逸。 不过林亦就苦了,因为宋颐舟那厮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某日林亦下朝回府,一踏进府中,林玚便拉着他走去她的院子。 林亦有些莫名,看到这处处透着奢靡的院子,天塌了。 林亦下朝的时候,就被宋青舟那厮按着肩膀说:“我给你府上添点东西,不用谢”。 看着发呆的林亦,林玚指了指镜子,“这玩意不是西洋货吗”,又指了指床,“这事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所制”。 环顾四周,这个屋子,欧不,这个院子的东西都价值连城。 林玚看着林亦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买这么多东西,你成贪官了?”。 林亦哪里知道这院子变成这样了。 “这些都是之前王爷赐的,我想着你应该喜欢,便都搬出来了”林亦已经有点麻木,甚至想坦白,但生生忍住了。 听完林亦的话林玚有一阵无语,:“这王爷莫不是个断袖,对你如此好”。 林亦听着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不过林玚确实喜欢,倒也没多问。 看着新奇的望着屋内的摆件林玚,林亦斟酌了下语气,小心翼翼开口:“阿姐,你可还记得谢舟”。 林玚摸花瓶的手一顿,“提他干什么”。 林亦背对着林玚,看不清林玚的表情。 他指着林玚别再声旁的剑,开口:“剑穗都发黄了,阿姐还带着,这是谢舟送的吧”“习惯罢了,懒得换”“我想问阿姐,若是有一天阿姐见到他了,会原谅他当年不告而别吗”林亦小心问。 林玚深呼吸了口气,控制好表情,转过头对林亦道:“我与他八年未见,早就快忘了他,在我眼里,他早在八年前死了”。 随后冷笑开口:“曾经我觉得他是我们的家人,可是后来,他选择不告而别,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他眼里,就没把我们当家人”。 林亦不敢讲话,一阵沉默后,林玚开始赶人:“好了,我困了,想睡觉,你走吧”。 “那阿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林亦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林玚,直至关好门。 林亦离开后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出了趟门。 摄政王府宋颐舟见林亦来并不意外,随口招呼林亦坐。 林亦看着宋颐舟懒散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郁气,黑着脸问:“你今天要害死我吗”宋颐舟倒了一杯茶递给林亦,“哪里的话,阿玚看到那些东西难道不喜欢吗”。 “喜欢”林亦无法否认,“但若是阿姐知道我知道你的下落还不告诉她,她一定会砍了我”。 看着宋颐舟不慌不乱的样子,林亦想起阿姐听到谢舟时的神色,恶念冒出。 “宋颐舟,我今天在阿姐面前提到了谢舟,你猜她怎么说”。 宋颐舟喝茶的手一顿,假装冷静问:“她怎么说”。 “我阿姐说,她早就忘了你,在她心里,你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啪嚓”宋颐舟手上的茶杯掉落在地上,茶水在地上蔓延开。 林亦见他这样,也不再刺他,无奈叹气。 他劝道:“我说你,我阿姐明明在京城,你怎么就不和她相认呢,她若是知道你当年不告而别的真相,必是不会怪你的”。 “我,京城之事未了,阿玚与我扯上联系,只会有危险”“这算哪门子借口”林亦无语道:“阿姐如一人执掌楠山派,武功早就比八年前强上不知多少,若是从前,你害怕牵连到阿姐,现在哪里会有危险,我看你就是不敢”“是啊,我不敢见她”林亦没想到宋颐舟就这样承认了,叹了口气,道:“颐舟啊,别多想了,阿姐说不定会原谅你的,不与你说了,我回家睡觉去”。 林亦出了摄政王府,回头望了眼大门,他其实还有话没说。 与阿姐五年未见,林亦总感觉如今的阿姐好似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沉稳,完全不似儿时那般随性洒脱了。 林亦总觉得,林玚有什么事瞒着他。 希望是错觉吧。 宋颐舟看着窗外的月亮,八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无时无刻不想见她。 父亲离世后,他便再也没回过京城,在神医谷,在楠山,在江湖,在阿玚身边,宋青舟都感到无比的快乐。 那时的宋颐舟只想一辈子待在林玚身边。 可老天爷似乎总在同他开玩笑,宋颐舟十六岁那年,皇宫突遭变故,皇帝驾崩。 皇帝临死前传了道密旨,封他为摄政王,将金吾卫的令牌还有虎符给他,希望他能够辅佐皇太孙顺利即位,直至皇太孙有独挡一面的能力。 宋颐舟的父亲与陛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况且他的半条命是皇帝给的,父亲用一个承诺交换的,他不得不去。 收到密旨的时候正在陪林玚过她的十六岁生辰,当天晚上皇帝便驾了崩。 宋颐舟选择不告而别,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见林玚了,去京城他很可能不能活着回来。 皇帝驾崩,传位于皇太孙,皇太孙是先太子的嫡长子,可皇后却不是皇太孙的亲祖母,先皇后也就是明德皇后早在生下太子后便离世。 皇帝在明德皇后离世后并未再次封后,那时的淑妃自行请愿养育皇太孙,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三皇子去边关打仗。 淑妃对皇太孙极好,把他当亲子一样照顾,皇帝念及养育皇太孙有恩,封她为后。 皇帝驾崩后,其他皇子蠢蠢欲动。 那时的三皇子,淑妃的亲子,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靖王,起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差点攻入京城,宋青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 宋颐舟知道林玚若是知道自己的处境一定会想要帮他,他不想让阿玚牵扯其中,所以他临走时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悄无生息地离开了。 三皇子常年在边关打仗,兵力强悍,这场造反花了三年才得以平息。 那时的皇太孙仅仅十岁,无法对抗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叔叔,朝堂动乱,边关混战,宋青舟无法离开。 就这样,宋颐舟被那道密旨困在了京城整整八年。 要说林亦怎么知道当今摄政王宋颐舟是谢舟的呢,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的林亦还在牢中,那时的宋颐舟还在同靖王混战而朝堂正是用人之际,宋颐舟想到林亦,他自小便知林亦是个天生属于官场的人,自是知道他的才华。 可京中迟迟未有林亦的身影,他心中林亦不可能连会试都没过,便去遣人去查了林亦如今身在何处。 结果发现,他在牢房。 所以二人时隔几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牢房,宋颐舟立马将人放了,并将那个冒名顶替的人满门抄斩。 林亦见到宋颐舟的时候也很惊讶,不过那时的他没说什么只想回家见父亲一面,宋颐舟当然没拦着。 林亦知道父亲的死讯后,万念俱灰的回到了京城,他想起林玚的话,父亲想让他当大官,所以他继续科考,去完成父亲的心愿。 在宋颐舟支持下,他的为官之路也畅通无阻。 后来靖王造反之事平息,林亦在京城搞了个天翻地覆,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他给得罪了。 尤其是那些贵族,林玚仔仔细细的查,一旦涉及贪污的官员皇亲贵族,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这么做一是因为这其中有宋颐舟的意思,这几年靖王之事让朝堂犹如一滩浑水,二则是林亦为了给自己报仇,这些朝廷的败类,解决他们,这个世上将会有更少的人受到迫害。 林亦这样子,总会招来无数的刺杀,他府上的影卫实际上是宋青舟的人,不然他这样子,早死八百回了。 而宋颐舟呢,在权力的中心待了整整八年,这尔虞我诈的京城早就将他磨得不像样子。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谢舟了,如今的他,精于算计,心狠手辣,宋颐舟不敢见林玚,便是这个原因,他不想让她看到如今的自己。 他最害怕的便是怕林玚看向她时陌生的眼神。 林玚还是当年那个林玚,可谢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谢舟了。 宋颐舟在窗前坐了一夜,脑中思绪也乱了一夜。 从前 这一夜,不只一人未入睡,还有一人也没能安眠。 林玚躺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剑穗,脑子里全满是是林亦问的那句话,“阿姐,你可还记得谢舟”。 她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林玚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里面,除去老林他们,谢舟,几乎占据着不可磨灭的位置。 他们二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老赵的神医谷。 宋颐舟从小患有心疾,所有看过他的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十岁。 那时的陛下拿出了一块玉牌,让宋颐舟去寻那传闻中的赵神医。 老赵早年和皇家有所牵扯,留下了一枚玉牌,并承诺持玉牌者可以让他救人。 所以说,宋颐舟有半条命是皇帝给的,所以后来皇帝驾崩,临终前命他辅佐皇太孙宋景坐稳皇位,宋颐舟非去不可。 宋颐舟的父亲带着他找到赵神医,持着那枚玉牌,请赵神医医治宋颐舟。 宋颐舟的病很是复杂,老赵也不能立即根治,故宋父将儿子留在了神医谷。 这一留便是十年。 宋颐舟用了母亲的姓氏,化名谢舟,留在了药谷。 他待在神医谷的第一年,便见到了林玚。 赵孟生和林九门乃忘年之交,林玚每年都会随师父来神医谷待上一段时日。 这一年是林玚上楠山的第二年,她六岁。 她的性子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胆大包天,其实也可以说是暴露本性,楠山上的师兄师姐见到她就跑,因为她实在是太能闯祸了。 一剑能劈烂师兄师姐的房顶,在河里能将水掀起让所有人淋成落汤鸡,可谓是楠山第一混世魔王。 见到谢舟的时候林玚满脸稀奇,毕竟他是她在神医谷见到的唯一一个小孩。 再加上她身边没有什么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孩,楠山上也都是大她很多的师兄师姐,能同她玩的小孩屈指可数。 林亦虽然救比她小两岁,但林亦那个书呆子,整日就知道捧着个书,无聊极了,还总同她吵嘴。 谢舟自小就长得好看,他的长相不带一丝攻击性,看着就很好说话,再加之谢舟身体不好,脸色苍白,看着好不可怜。 林玚见他第一面就觉得他是个好欺负咳好相与的人。 而谢舟第一次见林玚的时候,眼睛里是充满好奇的,林玚身体健壮,力气打的能抡死一头牛,对于自小体弱的他来说,林玚的生动的,鲜活的,让人羡慕的。 林玚那时话特别密,毕竟周围没有人和她有共同话题,知道谢舟自小生病,没什么朋友后,更是感同身受。 况且她每日除了练武就是练武,对很多事情都充满好奇,好不容易见到个同龄的小孩,可不得叭叭问。 谢舟印象最深的便是这第一次见面,林玚好奇的看着他,小嘴叭叭问:“你叫什么,你来自哪,你为什么在这,你看着好虚弱,病了吗,你和老赵是什么关系,不会是他儿子吧,你会打架吗,或者你会医术吗,不会同林亦那个狗东西一样只喜欢读书吧”。 谢舟头一次见到这么自来熟的人,还一次性问了他那么多问题,懵了瞬,随后便乖乖一一回答了,只不过他没说自己来自京城,自己的身份不能说出来。 林玚很满意谢舟的回答,随后又开始介绍自己,见师父他老人家同老赵聊得正欢,她上到自己喜欢吃什么,下到自己打架被师父罚,都说的干干净净。 谢舟听完后笑出了声,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他无一日不恐慌,这是他来到这里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二人在神医谷相谈甚欢,一直待到老林有事要回楠山,林玚才依依不舍靠别。 分别时,她伸出了手掌,眼神示意谢舟。 谢舟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 林玚举起谢舟的手,同他击了一掌,道:“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要忘了我哦,我下次再来找你玩”谢舟愣了愣,眼中带着浓厚的笑意,郑重的道:“好”。 纵然不舍,林玚还是朝谢舟挥了挥手,“下次见”。 谢舟当然也不舍,但他没办法让林玚留下来,看着林玚离去的背影,他落寞的垂眼,来掩饰自己的难过。 两个才认识不久的小伙伴就这么分开了。 结果一个月后,谢舟帮赵神医打扫院子,一道身影飞奔而来,谢舟没站稳,被那道身影撞倒在地上。 谢舟还没看清人,便听到熟悉的声音:“谢舟,我又来了”。 不过林玚没听到谢舟的回应,因为谢舟被林玚撞晕了。 谢舟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林玚和一个陌生小孩斗嘴。 “林玚,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把人都撞晕了”“我我这是不小心的”林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怎么,和你又关系吗,又没撞你,怎么,想挨揍啊”。 “切”那陌生的小孩翻了个白眼,拿起书不看林玚。 这时林玚注意到谢舟醒了,大声叫:“老赵,老赵,谢舟醒了”。 “来了,来了,我的小祖宗”赵神医听见林玚的叫唤,赶忙跑来。 给谢舟把了把脉,摸了摸自己那不存在的胡须,“没什么大碍了”。 说完便开始教育林玚,:“小玚啊,小舟他身体不好,你下次注意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林玚摆摆手,关切的看向谢舟:“你感觉怎么样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把你撞晕了”谢舟眨了眨眼,“没事”。 “你就是谢舟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林亦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我看你就是嫉妒”林玚给林亦拍了一下。 “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林亦,怎么样,是不是很欠”林玚对着谢舟介绍道。 林亦冲谢舟点了点头,满眼带着怒气看向林玚:“林玚,你又说我坏话”。 “这是事实好不好,还有,我比你大,师父说你应该叫我阿姐,没大没小”林玚做了个鬼脸。 “你好”谢舟对林亦点了点头,问林玚:“你们怎么会在这”。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在这待上三年,因为我师父有事出远门,所有他就把我们扔给老赵了”林玚开心的手舞足蹈。 “你这么高兴干什么,你别忘了,我爹临走时说过的话,你要是没把八卦掌练到第五重,他回来你就等着接受他的魔鬼训练吧”林亦泼冷水。 “天天看书天天看书,小心你哪一天把脑子看坏”随后两个人开始吵了起来。 听到林玚说要在神医谷住上三年,谢舟眼中的欣喜怎么也掩藏不住,满是笑意的看着大闹的二人。 赵孟生看着两个人闹腾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今后,谷内不会安宁喽”。 如赵孟生所言,林玚带着林亦和谢舟,差点把神医谷给拆了,三个魔王简直要称霸神医谷。 谢舟最喜欢看林玚练剑,而他又会抚琴,刚好可以为耍剑的林玚助助兴。 这时的林亦拿着书看着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话本子里男女主角呢”“但你们俩是不是角色互换了,一般不是女主角抚琴,男主角练剑吗”林玚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就这样,几个人在神医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三年。 林九门一回来便把林玚带回了楠山,林亦不想回,便留在了神医谷。 “林前辈这么着急带阿玚走是为何”谢舟看着林亦那悠闲的样子,着急的问。 “我爹当然是去抓林玚训练去了呗,他这几年必是找到了适合阿姐的武功了”林亦搭上谢舟的肩,“我跟你讲,阿姐那家伙,就是个怪胎,天生经脉特殊,别人练武练到极限就晕了,她,没有极限”。 “要不是我爹捡到她,现在被我爹训的人就是我了”“阿玚是被林前辈捡来的?”谢舟惊讶。 “对啊,阿姐没和你说?也对,她不喜欢提她父母的事”林亦叹气,“虽然林玚平时喜欢和我斗嘴,但她以前是真的惨”。 “阿姐自小便不受父母待见,四岁时为了救自己的妹妹被洪水冲走了,结果她父母只顾着妹妹,眼睁睁看着她被洪水冲走,是师父救下了她,发现她习武天赋异禀,便收了她为徒,不然她指不定还在她爹娘手中磋磨呢”谢舟心中五谷杂粮,没想到林玚会有这样的身世,在他的印象里,林玚对很多事都看的很开,让人感觉她应该在爱里长大。 “阿姐表面已经不在乎她的亲生父母,实际上她比谁都介意”林亦又道,“你可别去问这事哈,不然她又要偷偷躲在哪个角落哭了”。 “好”谢舟声音闷闷的,他替林玚难受,平日里看她如此开朗,未曾想她竟有如此身世。 林亦不想回楠山,因为在这三年的相处中,林亦发现谢舟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他什么都会。 回楠山无趣的紧,还要没事遭受他爹的刀子眼,在这里多好,谢舟可以回答他书上的问题。 谢舟盯着神医谷的大门出神。 林亦见状,把手放在谢舟的眼前挥了挥,:“别看了,林玚至少要被我爹训一年”谢舟回过神来,问林亦:“林前辈武林第一,为何你看起来不想是会武功的样子”。 “会还是会一点的”林亦挠了挠头,“我天生四肢不勤,练一会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久而久之,我爹也放弃了”。 林玚在楠山上待了三年才下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神医谷。 可她没看到谢舟,林亦说他父亲离世,一年前便离开了,不过他病还没好,应该快回来了。 林玚在神医谷等了一个月,看到了三年不见,长高不少的谢舟,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 林玚走过去抱了抱谢舟,无声的安慰他。 谢舟埋在林玚肩头,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我阿娘生我难产死了,现在我爹也死了,你说,我是不是灾星”。 林亦在旁边看着,开口安慰道:“什么灾星,这是老天爷要收你爹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样,我把我爹分给你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林玚听到这话一阵无语,“林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有林玚二位友人的陪伴,谢舟还是走出了失去父亲的阴霾。 之后的几年,几个人开始游历江湖。 林玚负责打,谢舟负责出银子,林亦负责怼人。 江湖中,某个街道,几个人勾肩搭背,有一人大喊着:“我们要一直浪迹天涯,潇洒闯江湖”。 “我可不,我未来是要当大官的”林亦打断道。 林玚切了声,喝着酒,有些许醉了,走路摇摇晃晃,对着谢舟道:“林亦这家伙抛弃我们,但谢舟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陪我闯江湖,一辈子的那种”。 谢舟笑了笑,轻柔的拿下林玚手中的酒壶,“好,我答应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再之后林亦和林九门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林九门放言走了就别回来了。 所幸在林玚和谢舟的帮扶下,林亦踏上了科举之路。 不过三人行还是三人行,只不过其中一人变成了另外一个小不点。 谢舟被赵神医关在神医谷治病时,林玚一个人便在江湖上游历,顺便捡回来了个小不点钟宁宁。 再后来,谢舟也走了。 谢舟走的前一天,是林玚的十六岁生辰。 那一夜谢舟陪林玚在集市上逛街,林玚看中哪样谢舟就买哪样。 林玚看着不停付银子的谢舟,笑着打趣道:“阿舟,你今夜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谢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有显现,“哪里不一样”。 “你今夜格外温柔,格外好看”林玚凑在谢舟耳边,呼出的气息让谢舟耳朵微痒。 谢舟耳朵通红,所幸天黑,林玚看不到。 二人在客栈的屋顶上喝酒喝到半夜,分别回房休息时,林玚道了声准备回房。 “阿玚”谢舟出声。 林玚转身,被谢舟拉进怀里,“生辰快乐”。 她笑着回抱住他:“生辰快乐”。 第二日,谢舟住的客栈房内人去镂空,什么都没留下,一张字条都没有。 林玚慌忙去找赵神医,:“老赵,谢舟他凭空消失了,是不是有什么仇敌将他抓去了”随后林玚看着赵神医平静的脸庞,她止住话音,艰难开口问:“您知道?那你快告诉我他去哪了”“小玚啊,你就当谢舟从来没有出现过吧”赵神医想起谢舟之前的话,:“不要告诉阿玚我的事情,您知道的,阿玚若是知道,定会不顾危险来找我,我这条命可能会折在京城,不能让阿玚也牵扯其中,楠山派甚至神医谷都可能陷入危险”。 “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林玚了解谢舟,他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 “你就当他死了吧,他的事不是你帮得了的”赵神医不肯说。 林玚去问了林亦,可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即便老赵什么都不肯说,林玚也能猜到谢舟遇到大麻烦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的林玚很挫败,他们不告诉自己,无非是自己知道了也帮不了什么。 后来林玚不断挑战各门各派的武林天才,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直至成为武林第一,没有人能赢得了她。 林玚如此做不仅是为了不负师父的期望,还有一点,便是想让谢舟知道,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可以帮他。 可林玚等了谢舟好久,但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渐渐的,林玚开始怨谢舟,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一封信都不留下,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不传来。 可到后来,林玚又希望,他还活着,只希望,他如今还好好活着。 二人相识十载,林玚又怎能不知,谢舟不告而别,不过是不知自己还能能不能回来见她。 可是,八年了,谢舟,你失约了。 林玚在梦中呓语,眼角流出一滴清泪。 唐林的过往 钟玉西这段时日因为计划失败心烦意乱,但信国公府并未传出钟宁宁医治了许知童的消息,这对她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她疑惑过,毕竟原著可是说钟宁宁救了许知童后名声大躁,不过这点钟玉西并未深究,这于她而言不是坏事。 毕竟钟宁宁此次并未在京中出名,她的气运值只掉了一点。 钟玉西一直有个秘密,那就是她是胎穿的,她是从现代来的。 穿来之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小妹,每天累死累活为生活奔波。 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穿书的。 前几年钟玉西的日子非常痛苦,她的亲娘是个懦弱的妇人,亲爹是暴躁狂,对她和母亲每日打骂。 好不容易,钟玉西设计她爹,让她娘以为自己差点被爹害死,她的娘亲才硬气了一回,带着她求到了钟府,阿娘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让她俩留在了钟府。 往后的日子,钟玉西的日子都过的非常舒心,钟府的唯一的女儿走丢,当家人只有一个庶子,她成了钟府唯一的小姐,祖母非常喜欢她,钟府的一家之主对自己也关爱有加,当家主母虽然对自己不亲近,但也不会亏待自己。 这个世界虽然是古代,但钟玉西的日子比在现代好太多了,有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衣服,戴不完的首饰,钟玉西简直像做梦一样。 直到钟宁宁被找回,钟玉西的身边凭空出现了一本厚重的书,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本里。 里的自己是个恶毒女配,她的姐姐钟宁宁是女主,未来钟宁宁将夺走她的一切,她身边人的关爱还有她喜欢的人。 最后钟宁宁会嫁给这个世界最尊贵的人,当今圣上,皇帝将会为她废除后宫,独宠她一人。 而自己的结局是变成一个乞丐,最后被凌辱而死。 钟玉西一开始对钟宁宁并没有多大敌意,可看着自己努力讨好的主母恨不得将天下的星星摘给钟宁宁,平时她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全在钟宁宁身上出现。 祖母和父亲在钟宁宁回来后也很开心,对钟宁宁很是宠爱,之后的钟玉西便开始恐慌自己会重蹈书中的命运,自己的一切会被抢走。 钟玉西嫉妒钟宁宁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松的获得一切,凭什么钟宁宁是女主。 而那本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书,竟告诉自己,可以偷取钟宁宁身为书中女主的气运值。 而她只要攻略书中凡是同钟宁宁扯上关系的人,也可以增长自己的气运,只要她的气运值高于钟宁宁,抢走女主的机缘,就可以代替她的人生。 但这本书并没有将所有剧情显出,最后一段剧情,反派与男主之间发生了什么钟玉西不得而知,若想知道结局就必须用气运值换。 钟玉西对此并不感兴趣。 之后的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卖给了书中的反派宋停,得了无数的好处。 偷走女主气运的她逐渐尝到了更多的甜头,也更加坚信自己可以代替钟宁宁。 不过现在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故事的发展也有了些许不一样。 钟玉西拿气运值换取了林玚的信息,但结果是兑换失败,那便意味着林玚从未出现过。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林玚竟是林亦的姐姐,书中林亦之后可是成为大宋最年轻的丞相,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书中提到钟宁宁遇到麻烦时,林亦出手相助,但林亦为何帮她却并未说明。 起初钟玉西只是以为是女主光环,如今看来,并不是,林玚这个变数不由人她发慌,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同于钟玉西整日慌乱算计的日子,钟宁宁这边过得非常滋润。 她那便宜爹知道她和林亦有交集后,给她涨了好多零花钱,让她和林亦打好关系,说说好话。 钟宁宁没事便跑去林府寻林玚,林亦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府中的糕点都是明御坊的,茶都是西山龙井,这喝茶叶和和金子有什么区别。 林亦这个只对书感兴趣的人,哪有什么心思去搞这些,当然全是宋颐舟送来的。 这期间,钟宁宁还听完了唐月琳和林亦的八卦。 要说唐月琳和林亦的关系,那就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那年正是林亦在定州准备会试的后很是喜欢,认为林亦将来必会有大出息。 之后唐父经常邀林亦来家中做客,时而指点林亦。 唐父看出了唐月琳女儿家的心思,林亦对唐月琳也有心思。 所有人心知肚明,只不过未戳破吧。 有次唐父醉酒,拉着林亦,郑重的拍了拍林亦的肩膀,“待你考上功名,我将女儿嫁给你”。 “爹”唐月琳羞红了脸。 “一定”林亦看向唐月琳,像是对她承诺什么。 那时年少,林亦觉得自己定能闯出一片天,向父亲证明,然后迎娶自己的心爱之人。 可惜,事与愿违,后来,林亦被人陷害入狱,唐月琳知道后马不停蹄地跑去探望。 林亦那时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牢中,绝情道:“唐姑娘,就当我们从未见过罢”唐父不忍这样一个才子就此陨落,四处奔波,借了忠义侯府的势,终是让林亦免去了死刑。 后来林亦得知父亲因自己身死,恨不得杀了自己,每日活在悔恨之中,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唐姑娘,亲自登门道歉,将从前口头上的约定作废。 唐月琳不同意,拉着林亦问,“你答应要娶我的,不能反悔,你为父守孝三年,我可以等的”。 林亦将唐月琳的手轻柔的扯开,“我这样的人只会耽误你,亦不值得你喜欢”。 唐父看着林亦经历的这一切,没有怪他反悔,知道女儿和林亦有缘无分,说到底还是天意弄人。 唐月琳在那之后伤心了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慢慢走出了,结果有一天,唐月琳一扫之前的阴霾,每天雷打不动的去找林亦。 唐家人见女儿心意已决,即使京中流言四起,也没有拦着,说不定女儿能改变林亦的主意呢。 后来唐父的哥哥意外离世,家族的重担落到了唐父身上,唐父也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忠义侯之位。 唐月琳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她围着林亦的事在京城传开了,人人都道唐月琳是个傻子。 不过又有人觉着,才子佳人,本该是一对。 毕竟林亦是大理寺少卿,又有摄政王撑腰,未来的地位只高不低。 而唐大小姐呢,守着大理寺少卿不嫁,考上了女官,如今更是在崇明书院当夫子,要知道,能进崇明书院的,能是什么庸才。 林玚从林亦那得知了这一切,揪着林亦的耳朵骂道:“你让人家唐姑娘等你这么久,还如此冷待她,谁教你的”。 “阿姐,手下留情”林亦痛喊道。 那时林亦不想耽误唐月琳,整个人陷入自厌中,认为自己配不上唐月琳。 后来林亦在朝堂上得罪的人越来越多,更是不想拖累唐月琳。 自己孑然一身,唐月琳嫁给他只会委屈了她。 唐月琳上林府来过很多次,但林亦几乎每次都将人家往外推。 听林亦讲完自己和唐姑娘的故事还有之后的做法,林玚想敲爆林亦的头。 钟宁宁也恨铁不成钢地道:“人家姑娘等了你如此久,还不肯另嫁他人,你怎么好意思”林亦听到这话,声音闷闷开口:“她适合更好的”。 “你也不差啊,如今的官职也足以同她相配,唐姑娘还喜欢你,还是你有什么其他的顾虑”林玚敲了敲林亦的脑袋,正色道:“你既然喜欢人家,那就不要让自己后悔,有什么事,阿姐在,况且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定会希望你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什么顾虑?”林亦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顾虑。 前两年的自己觉得自己不要命的彻查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皇亲贵族,随时会命丧黄泉,情爱之事当然是想都不敢想想。 但如今,朝中局势渐缓,林玚解开了他的心结,好像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林玚见林亦好好思考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清楚,阿姐离开京城前等着喝你的喜酒”。 林亦回过神,好奇问:“阿姐这次为何在京城待如此久,可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以林亦对林玚的了解,林玚没什么事是不会待在京城的,林玚最喜欢的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 说到着,林玚想着将在钟玉西遇到的诡异之事说清楚,可一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意识到此事不能说,林玚压下心头的惊异,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道:“阿宁这不是舍不得我嘛,这京城的酒还挺有风味的,便想着多留一段时日”。 这当然是借口,她想留在京城彻底查清楚钟玉西身上的事再离开,或许是直觉吧,不解决这事林玚心中不安。 钟宁宁听到林玚这般说,激动的点了点头,“阿姐最好了,留多久都可以”。 若是哪一个地方的酒合林玚心意,她便会在这待上一段时日,这点林亦倒是清楚不过。 他这么问当然不是不愿阿姐留在这,只不过时间久了,林玚撞见宋颐舟就不好办了。 宋颐舟那家伙不敢见阿姐,硬要等到将权力尽数放到陛下身上,才敢去见阿姐,林亦有什么办法,但林玚要是知道自己早就和宋颐舟勾结不得扒了他的皮。 萧玥 钟宁宁的潇洒日子只维持了一个月,周夫人给她带来了个噩耗,那就是书院已经修缮好了。 这意味着钟宁宁即将结束自己的美好生活,奔赴那地狱般的书院。 钟宁宁苦着脸来找林玚说书院的事的时候,林玚还有点懵,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了阿宁同她说过此事。 大宋民风开放,不仅男子要去书院,女子也要,女子照样可以参加科考,成为女官。 许多人家都会送自己的女儿去书院,若是不能考上女官,也可以明事理,懂礼法。 京城中女子书院不少,最出名便是尚德书院。 大宋女子十三岁之前读的是学堂,十三岁之后便可以进书院,之后想在书院待多久就待多久,有些人为了科考待到老的都有。 京城中大部分世家小姐在成亲后便会离开书院,一部分也会继续留在书院,考取功名。 两个月前,书院意外起火,大半个书院都被烧毁了。 钟宁宁这两个月才可以不去书院。 林玚笑着摸了摸钟宁宁的头,“这有什么,不就上个书院吗”。 “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医书倒还好,但要是其他,简直要我的命”钟宁宁道。 “最烦的是,钟玉西和我一样,都在丁字班,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一个月钟玉西都没往钟宁宁这边凑,那就说明钟玉西没作妖。 全去了书院,林玚还怎么查钟玉西。 林玚开始想对策。 这时林亦开口,“尚德书院现在正缺武先生呢,至少你不用上体课,否则以你这小身板,一节课下来,累死你”。 体课是大宋开国皇帝开设的课程,其内容包括射箭,骑术,投壶,蹴鞠。 主要是为了锻炼学子的体魄。 不过书院的姑娘们大都不喜欢这门课程,毕竟哪个姑娘喜欢自己上完体课汗津津的样子。 姑娘们不喜欢体课,当然上体课的夫子也少。 这门课需要女夫子,大宋尚文,别说女子了,男子学武的都没有很多。 之前上体课的女夫子意外摔断了腿,书院也没找到合适的人,这体课不就自然而然地搁置了。 钟宁宁对此习以为常,但她并不讨厌体课,毕竟和林玚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就,怎么可能骑马射箭都不会,顶多学艺不精罢了。 故钟宁宁气鼓鼓道:“瞧不起谁呢,我至少身板小,但我体力好”。 这段时日的相处,钟宁宁已经不怕林亦了,毕竟以林亦这毒舌的性子,谁怕得起来。 “有了”林玚打了个响指。 钟宁宁和林亦同时看向林玚,异口同声道:“什么有了”。 “听说上一个武先生也是江湖上的,对吧”林玚问。 “对啊,我朝并没有从武的女官,只能从民间寻”林亦回答。 “我要是说我想当武夫子的话会怎么样”林玚对林亦和钟宁宁二人眨了眨眼。 “”一阵沉默。 林亦率先打破平静,“阿姐,你很闲吗”。 “阿姐,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的”钟宁宁感觉腿有些发软。 别人不知道钟宁宁还不知道,阿姐平时笑嘻嘻的,训起人来,那是毫不手软。 别问,问就是经历过。 钟宁宁想起那个经历就打哆嗦。 记得刚学骑马那会,钟宁宁简直突破了重重困难才在林玚那过关。 钟宁宁恐高,在马上更怕,林玚便把她提溜到悬崖上,让她一直看,直至腿不软。 骑马方向感不行,钟宁宁每次好不容易控制好马,林玚拿鞭子一抽,马直接狂奔,伴随着的还有钟宁宁凄惨的叫声。 以上种种,都让钟宁宁不堪回首。 “你们阿姐我最近太闲”林玚停顿了一下,咳了声,“想整点事做,顺便试试在京城当夫子的感觉”钟宁宁惊恐道:“阿姐不要啊”。 林玚不看钟宁宁,盯着林亦问:“你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林亦叫苦不迭,他敢说不好吗。 林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这样就有理由待在书院,可以继续监视钟玉西,以防她出什么幺蛾子。 钟宁宁去书院的那天,也是林玚进书院当夫子的一天。 林玚一开始以为在书院当夫子至少要有什么考核,结果林亦同她说书院直接同意了。 看着林亦那假装镇定的样子,林玚一副懂了的模样道:“阿姐知道了,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办法,谢啦”。 进书院当夫子是需要经过女官考核的,考核是一层层上去的,要废不少麻烦。 虽然武夫子缺人,但书院也不能随便让人进。 林亦是有办法,但这事不如找宋颐舟来的方便,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钟宁宁庆幸的是林玚今日不给丁字班上体课,不然钟宁宁光想想就觉得小腿酸痛。 林玚进书院的时候有专人引路去见了书院的山长,院长是个看着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一副慈祥的样子。 只见那院长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便是林姑娘吧,有人向我引荐你,能被他引荐的人必定不凡”。 “过奖过奖”林玚摸了摸鼻子,心想:“林亦那家伙这么大面子吗”。 这边刚准备上朝的林亦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林亦要是知道林玚心中所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是林亦有这么大面子,尚德书院的院长,是当今圣上的亲爹也就是先太子的太师。 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怕是只有宋颐舟能在老先生那有话语权了。 林玚和山长寒暄了几句,听完山长对自己今后课程的安排便被人领去住处了。 尚德书院的学子每半月一次旬休,每次两日假,学子每日酉时下学,之后便可归家。 书院总共六个班,分别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命名,体课每七曜一节课,故武夫子一个便够了。 林玚在书院的第一堂课在甲字班。 甲字班,顾名思义是最好的一个班,这个班的学子成绩最为优异。 许久未上体课,甲字班的学子对新来的武夫子也充满好奇。 林玚来到马场,看着远处站着的一群小姑娘,陷入了回忆。 在游历江湖的时候林玚是有过当夫子的经验的。 那时林亦和谢舟还在,三人组在江湖上四处游历,有次在一个地方停留碰上洪水,一个村子被洪水摧残的不成样子。 林玚三人便留下来帮忙修建村庄。 在这期间,林玚得知这个村子是当地最穷的,但即便这样,对孩子们的教导却丝毫没有落下,林玚印象最深的是村子中那个唯一的夫子,他叫徐志,是个秀才。 徐夫子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考上秀才后他没有继续科考,而是回到村子当夫子。 林玚三人在村子里待了三个月,或许是对徐夫子的敬佩,又或许是看到那些孩子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林玚三人决定留下来帮帮这些孩子。 林玚教孩子们练武,林亦教孩子们算术,谢舟则是教策论,几人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段时日。 直到后来有事才不得不离开。 三人离开时,孩子们将精心编织的花环戴在他们头上,看着孩子们挥手告别,那时的林玚方觉此行充满着无尽的意义。 后来林玚一个人来到村子,越来越多的小孩考取功名,这个村子也不复从前的贫穷,徐夫子依然在那,还来了更多的夫子。 想到徐夫子问起她的那几个朋友去哪了,林玚甩掉脑中的思绪,停止了回忆。 甲子班这节课林玚教的是马术,姑娘们之前学过,这节课不过是让她们熟练熟练。 林玚其实没有钟宁宁说的那么可怕,当时对她严厉,不过是怕她以后遇到危险无法自保罢了。 更何况书院大都是世家贵女,哪经得起林玚的摧残。 马场很大,林玚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新来的武夫子,姓林,可以叫我林夫子”。 林玚入书院前,林亦就命人将她是大理寺少卿姐姐的身份宣扬了出去,免得有些学子眼高手低,瞧不上没背景的夫子。 “林夫子好”姑娘们异口同声喊。 她们知道这位新夫子的身份时都很忐忑,生怕林玚同那凶名在外的林亦一般,不敢随意造次。 之前的夫子教过她们骑马,林玚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便让她们自由骑马,自己则在一旁纠正她们的错误。 在这期间,一个姑娘让林玚印象比较深,她好似从未骑过马,上也上不去,又不敢向别人求助。 林玚走过去,轻柔问:“你叫什么,可有什么问题”“萧萧玥”声音细弱蚊子,但林玚听清了,随后细致地教她怎么上马。 小姑娘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小脸憋得通红,将头低下埋在胸前。 旁边的人见状,开始冷嘲热讽:“林夫子别教她了,她很笨的,教也教不会,也不知道怎么来甲子班的”。 “过段时间有马术测试,若是没过,可是有惩罚的”林玚吓了吓那小姑娘,批评道:“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些话,罚去打扫阁楼,听到了吗”。 林玚严肃起来非常吓人,小姑娘立马被唬住了,小声道:“听到了,我知道错了”。 说完便跑去一边了。 震慑完人后,林玚继续看向萧玥,眼神温和,“别管别人的想法,我们继续”。 见林夫子为了自己训斥了别人,萧玥原本胆怯的眼神中多了丝光亮,抬头对着林玚浅笑。 对上萧玥的眼睛,林玚怔了怔,突觉得她看起来格外亲切。 今日的体课还算顺利,林玚回到林府时便看到林亦悠哉悠哉地喝茶,见她回来,林亦问:“阿姐今日的体课如何”。 “就那样吧,同我预想的一般,她们的身子骨太弱,练了一会马便喊累”林玚走上前去,喝了口林亦到的茶。 “正常,先前的夫子见她们大都是高门贵女,不敢操练太过”林玚想到萧玥,开口问:“有位名萧玥的学子,看着很担小的一小姑娘,同阿宁年岁差不多,她在书院似乎挺不受待见的”。 “萧玥?”林亦回忆了下,了然道:“她是镇国公的妹妹,镇国公是大宋最强的将军,当年靖王谋逆,若没有他,那战未必能赢,后来他镇守边关十年,从无败绩,百姓人人称颂,镇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甚至高于一些王爷,仅次于当今摄政王”“按理来说,萧三姑娘有这样一位兄长,该被京中贵女吹捧”“可惜她父亲早亡,她阿娘体弱,常年缠绵病榻,自小便无人教养,再加之她那个嫂嫂不是个好相与的”“她那嫂嫂又无子嗣,便将怨气发泄在萧三姑娘头上,明眼人都知道萧三小姐要仰仗主母的日子过活,主母都如此不待见她,更何况外人”“镇国公又常年在外征战,无暇顾及京中,萧三姑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这才养成这般性子”林玚忍不住皱了皱眉,“镇国公这个兄长如此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吗”。 “这其中我也不知,但陛下为了嘉奖镇国公,欲封萧三姑娘为郡主时,镇国公驳回了,故有人猜萧三姑娘也不受镇国公待见”林亦道。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镇国公这人我见过一面,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冷血,这其中也可能有什么误会”林玚眉头微蹙,对这位镇国公毫无好感,想到萧玥竟有如此可怜的处境,脑中想起她望向自己时那双澄澈的眼睛,不由心生怜悯。 前世(1) 因着可怜萧玥的处境,林玚对她多有关注,不过让她惊喜的是,萧玥在射箭上颇有天分。 林玚是个惜才之人,在甲子班上体课时便想着多教她一些。 小姑娘太胆小,林玚也没有过多热情,只是耐心引导她自己去摸索射箭的奥妙。 而在书院的这段时日,钟玉西也并为做什么事,林亦那边倒是出问题了。 书院散学后林玚回到林府,一起用晚膳时便看到林亦低头不停的扒拉着碗中的饭,但就是不吃,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林玚见状,拿筷子敲了敲碗,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亦将唐月琳已经离开京城一个月的事情告诉林玚,苦着脸道:“我去问过月琳身边的小厮阿蛮,他与我说月琳去外祖家仪亲去了”。 之前听林玚劝解自己不要顾虑其他,喜欢月琳就不要推开她,林亦就想清楚了。 结果今日就得到了这么个消息。 林玚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语道:“这就放弃啦看来你没多喜欢唐姑娘,喜欢人家姑娘就去追啊,在这光想有什么用 ”。 林亦沉默了瞬,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寻她”。 林玚很满意的看着林亦,拍了拍林亦的肩膀:“不愧是我林玚的弟弟,不过你不用当值了”。 “这个不是问题,我告假便是”林亦道,宋颐舟那家伙还能不放自己走。 “阿姐,你好好吃,我要去准备去温州的事宜了”说完林亦便跑了。 看着林亦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林玚撑着脑袋:“不知这次能不能多一个弟媳”。 温州百步街邹府唐月琳的舅父邹如身正忙于为女儿邹静招婿做准备。 邹如身在温州是有名的富商,可惜他就邹静一个女儿,妻子生完女儿后便离世了,他和妻子伉俪情深,之后没有另娶妻。 可惜邹静对经商没有兴趣,偌大的家业总不能没人继承,故邹如身想为女儿招一个赘婿,这样待女儿诞下鳞儿,家业便由这个孩子继承,女儿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此次招婿邹如身想让女儿通过比武招亲选得如意郎君。 邹如身只想招个身强体壮的,能保护好女儿的男子,并不要求对方会经商。 唐月琳来温州,便是为了此事,因为知道明日会有一男子,武艺超群,最终夺下魁首,入赘邹府。 她来此,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唐月琳是重生而来的。 上辈子的唐月琳在林亦与自家退亲后,最终与母亲妥协,嫁给了宁远侯府的二公子徐良。 而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唐月琳并没有参加表姐的比武招亲大会,那时自己还沉浸在林亦拒绝自己的悲伤之中。 那时只听说表姐嫁的那人名为赵氢,是个江湖人士,武艺高强,人长的也英俊,舅父邹如身对其十分满意。 唐月琳去了表姐的大婚,也见过赵氢,但当时对其的印象是看着像个老实人,唐月琳也未和对方接触过多,对此人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只可惜表姐身体一直不好,未诞下子嗣,赵氢对表姐关爱至极,对舅父邹如身也十分孝顺。 后来赵氢展现出自己优秀的经商天赋,在赵氢日复一日的攻势下,又加之大夫说表姐再难有孕,舅父最终将偌大的家业交付在赵氢手中。 再后来舅父突发恶疾,唐月琳去参加舅父的葬礼,看着表姐日益消瘦的样子,不由得担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表姐那时沉浸在父亲的悲伤中,她也不好多问。 之后唐月琳回京,与自己的好友钟玉西说了这件事,但对方劝自己不要多想。 钟玉西是唐月琳嫁人后交上的好友,一次出门游玩,马车出了事故,遇到钟玉西帮了自己一把。 两个自此有个交集,虽然自己比钟玉西大上几岁,但钟玉西的和自己喜好相通,渐渐的,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后来钟玉西嫁给了慕国公的庶子顾时。 顾时虽然只是一个庶子,但此人才华横溢,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子。 一开始在众人眼中,顾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空有张好看的脸,但其他方面并不出众,但科举一举成名,拿下榜眼。 说亲的人踏破门槛,无数人想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可顾时金榜题名那天,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去钟府求娶钟玉西。 若是顾时还未中榜眼,他的身份必是配不上钟玉西的。 钟玉西在京中也算出名,毕竟她救过当今圣上唯一的永安公主,同公主交好,无人敢不敬她。 不过让众人哗然的事,她救了状元郎一命,最终却嫁给了榜眼。 而她成亲后,状元郎一直守在她身边,京中人人艳羡钟玉西有如此好命。 钟玉西和顾时的故事在京中也算一段佳话。 要说钟玉西这对令人惊讶,那她的姐姐钟宁宁的婚事可是名动京城。 钟府的当家人,也就是钟宁宁的父亲,虽说就是个礼部侍郎,比起京城中的那些高门大户,可见一斑。 当今圣上下旨封钟宁宁为皇后时,全京城的人都震惊,所有人都没能将钟宁宁和皇后之位联想到一起。 至于陛下和钟宁宁如何有的交集也无从得知。 可惜皇后命薄,帝后成亲一年后,皇后因病去世,最终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皇后去世后,陛下追封她为文德皇后,自此陛下便一蹶不振。 尚德皇后去世一年后,陛下突然疯魔一般,将摄政王打入大牢,称摄政王是杀死皇后的罪魁祸首。 自此,朝中兵荒马乱,有落井下石的,也有为摄政王申冤的。 这事持续了三个月,最后以摄政王暴毙结束。 有人说摄政王是畏罪自杀,也有人说摄政王是被人害死的,但真相无人可知。 自从摄政王离世后,陛下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众人也才意识到,这个被摄政王亲手扶养长大的孩子,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良善。 陛下继承了摄政王的阴狠手段,摄政王离世后,他就像一个解开链子的狼,不断疯咬。 他疯了似的查害死摄政王的凶手,一旦有点线索就将人抓进大牢,京中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是自己。 最终查到和当年谋逆的靖王逆党有关,皇帝将整个京城翻了个遍,想找出所有靖王逆党。 唐月琳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同自家扯上了关系。 半月之内,唐月琳的舅父一家被查,邹府上下,男丁被流放,女子被充妓。 原因是皇帝查到了邹静的夫婿赵氢是昔日靖王的得力干将赵元的亲子,此人在摄政王出事前后出现在京城。 皇帝查到和赵氢有关,下令捉捕赵氢,可赵氢于一月之前便已失踪,本来应该好好彻查,可皇帝却没有任何判断似的,将邹府给抄了。 那段时间唐月琳的阿爹阿娘为邹家到处奔波,想证明邹府的清白。 表姐邹静本就身体不好,陛下下旨抄家后,表姐便受不住离世了。 唐月琳对此崩溃大哭,生了好大一场病,可事情还没完。 锦衣卫副指挥使赵通,查到侯府有私通靖王逆党的证据,皇帝下旨命赵通彻查。 唐月琳一开始只以为是场误会,可赵通竟真在侯府翻出了和靖王逆党私通的信件,甚至还有当年靖王谋反时的信件往来。 听到这些消息,唐月琳忙奔去侯府,却被阿爹阿娘赶了出去。 唐月琳永远忘不了阿娘那绝望的眼神,不断的推开自己,喊道:“阿琳,快走,别来侯府了,侯府大势将去,你是外嫁女,陛下念在往昔,你不会有事的”。 唐月琳四处奔波,到处求人,希望有人能救救侯府,可没有人,所有人都不敢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 而自己的夫君徐良,早在侯府出事那日便将自己休了。 她去寻过钟玉西,她的夫君顾时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一定有办法的。 然顾府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入,这无一不在告诉唐月琳,她钟玉西不想救她。 唐月琳第一次看清这位看似天真无邪的好友,她心如死灰,这偌大的京城竟无一人能帮她。 最后侯府被抄家,唐月琳的父亲和母亲被压入大牢,被判处死刑。 父亲母亲被行刑那日,唐月琳带着人企图劫走他们,可惜计划失败,自小跟着她的小厮阿蛮也为了救她而死。 唐月琳也差点被抓,是林亦救了她。 说起来,二人已有七年未见,侯府出事时唐月琳走头无路,去找过林亦,可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离京数日。 再次见到林亦,一切已物是人非,林亦周身的气质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唐月琳被林亦带回了林府时便昏了过去。 她睡了整整半个月,或者不能说是睡,是晕倒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唐月琳不停地做噩梦,日夜梦到爹娘在自己面前惨死的样子,就这样,陷入梦魇之中,无法醒过来。 林亦将能请到的大夫全请了,可始终唤不醒唐月琳。 这半个月,林亦一直守在唐月琳身边,日日求着她能醒过来。 唐月琳醒的那日,大夫说唐月琳的求生意识很弱,恐怕大限将至。 林亦看着气息奄奄的唐月琳,这六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他,泪水竟抑制不住似的往下流。 他抓着唐月琳的手,放在脸庞,哽咽开口:“你醒了来好不好,阿琳,我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 或许是听到了林亦一遍遍的苦苦哀求,唐月琳的呼吸逐渐平缓,竟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唐月琳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张口,却又什么话都没说。 等彻底缓过来,唐月琳抓着林亦的手臂,疯狂地问:“我阿爹阿娘呢?还有阿蛮,他们在哪”。 林亦沉默地不敢看唐月琳。 “他们人呢,你告诉我,他们没死对不对,没死对不对”唐月琳的声音几经崩溃。 半晌,林亦开口:“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没死,一定没死”唐月琳双手抱头,无法接受这一切。 林亦将药端来,劝道:“先喝药,其他的事情喝完药再想”。 唐月琳将药打翻,吼道:“我不喝,你放我走,我要报仇”。 碗掉落在地上,碎片四起,划过林亦的手,鲜血冒出。 唐月琳见状,神色缓和下来,哑着嗓音道:“抱歉,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亦沉默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道:“好”。 他将药放在床边,放低声音:“记得喝药”。 前世(2) 林亦走后,唐月琳盯着床前的那碗药出神。 六年前,唐月琳嫁去苏州,她与林亦便再未见过,而如今,他官至宰相,她家破人亡,没想到,二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现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唐月琳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为阿爹阿娘洗刷冤屈,向世人证明侯府的清白。 唐月琳在床上枯坐了一夜,想着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翌日,唐月琳想悄无声息离开林府,未出门便被林亦拦下。 “你想去哪”林亦拉着唐月琳的手臂问。 “我爹娘被冤枉,我要为他们洗刷冤屈,如今你我二人毫无关系,我如今是罪臣之女,林公子还是莫要插手的好”唐月琳控制好情绪,抬眼看着林亦。 “如今京城到处都是要抓你的,外边全在传你和靖王逆党勾结,陛下下旨全力抓你,你如何能逃掉”“他们冤枉我爹娘,如今还要来污蔑我,我侯府这么多年为陛下鞠躬尽瘁,他难道就一点都不信侯府吗”唐月琳握紧拳头。 这一刻,唐月琳才惊觉,这一切若不是陛下不信侯府,不给侯府一刻证明清白的机会,阿爹阿娘或许就不会死。 唐月琳开始恨起陛下,为何他不给侯府留一丝活路,自从文德皇后离世,陛下做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事是正确的。 她猛地一抬头,突然想起,眼前这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铁判官大理寺少卿,而是皇帝最信任的宰相。 陛下已不是当年的陛下,那林亦还是当年的林亦吗。 见唐月琳陷入思索,林亦继续劝道:“先在府中住下可好,这里现下是安全的”。 唐月琳缓缓抬起头,冷笑道:“留我在这,然后将我带给陛下,好让陛下赞赏你吗”。 林亦没想到唐月琳会如此问,愣在原地。 这样子落在唐月琳眼中,就是做贼心虚,继续道“林亦,当今陛下还是当年的那个陛下吗,害死将自己养大的摄政王,像疯狗似的咬死所有他怀疑的人”。 “而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侯府的事,你又做了什么”。 说完,唐月琳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踏出一步,便被林亦打晕。 唐月琳再次醒来时,周围没有一个人,想走出屋子,结果门被上了锁。 “有人吗,有人吗,来人啊”唐月琳敲着门,不停地叫喊着。 一个丫鬟走来,道:“唐姑娘,大人说让你好好待在这里,您爹娘的事,他会想办法找到证据的”“放我出去,我的事不用他管,你去和他说,今日若是不放我出去,我就死在这”唐月琳威胁道。 “大人还说,唐姑娘若是以死相逼,便让我告诉您,您若是死了,府上的人都要为你陪葬,您爹娘永远都不会得到清白”林亦当然了解怎么拿捏唐月琳,听完丫鬟的话后,唐月琳便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唐月琳不断尝试各种方法逃出来,但林亦在周围安排了侍卫,每次逃出都被抓了回来。 这期间林亦从未出现过,令唐月琳没想到的事,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丫鬟将唐月琳放出来,看到林亦的尸体被抬进府的时候,唐月琳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等她问清楚发生了什么,陛下下的圣旨便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朕查明,忠义侯侯与靖王逆党并无干系,如今忠义侯夫妇已死,朕深表痛心,今封永宁侯嫡女唐月琳为平阳郡主,赐封地平阳郡,钦此”唐月琳发懵地听着宦官说出来的话,直到被后边的丫鬟提醒才反应过来接旨。 待传旨的人走后,唐月琳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死死盯着林亦的尸首,问将林亦抬进来的侍卫:“他为何会死”。 侍卫眼眶通红,将一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些天,林亦一直在做一件事,那便是查永宁侯府的案子,甚至引起陛下不悦。 在如今已是左相的顾时告知皇帝林亦和唐月琳曾经的关系后,陛下大怒,认为林亦为自己的私情才不停地查。 陛下离开下旨命林亦不准再查下去,并让林亦革职在家。 听到陛下的旨意时,林亦什么都没说,回了林府,在窗边静坐了一夜。 第二日,林亦在皇帝的御书房前跪了一天,请求面见陛下。 直至天黑,御书房的门才打开。 当天夜里,林亦拿着匕首抹了脖子,血溅御书房。 林亦和陛下说了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只听御书房外守着的人道那晚林亦在御书房待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林亦死后,陛下下旨彻查侯府的案子。 他留下了很多自己查出来的证据,再加上皇帝的雷霆手段,真相很快便查出来了。 那个新晋的锦衣卫副指挥使赵通,也就是查出侯府与逆党勾结的赵通,便是那个邹府失踪的赘婿赵氢。 赵氢在五年前便设计入赘邹府,将邹府大半资产转走,至于转去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直至如今,将一切陷害给侯府,只为将自己摘出去。 唐月琳听完丫鬟的叙述后,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这一刻,竟不知去往何处。 林府很大,唐月琳七年前就来过一次,为了质问林亦为何不娶自己。 而今,她站在这,林亦却不在了。 唐月琳一步一步走过林府的每个角落,恍惚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亦正向自己招手:“阿琳,快来”。 唐月琳飞快冲过去,想抱住他,可一切,不过是虚幻。 唐月琳最后来到了林亦的书房。 桌案上,摆着几本书,唐月琳翻开,这些是林亦的手札。 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景和三年四月初三,我回京了,回京的路上,我想过很多次一死了之,可想到阿姐最后的话,我还是放弃了,我继续科考,成了状元,若是从前,阿姐想必会为我高兴吧”“景和四年三月初一,颐舟问之后我想当什么官,我说我想当大理寺少卿,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颐舟也没忘记,当年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喝酒时,阿姐说我可以当大理寺少卿,阿姐说我这脑子最适合破案了,比谁都精”“景和四年五月初三,阿琳来寻我,我放狠话说他们二人从此再无瓜葛,她气得离开,看着她红着眼眶离开,我很痛苦,我想和她说我心悦她的,我想娶她,可是我这样的人,为了当官将父亲气死的人,哪里配的上她”“景和四年五月初七,今日看到父亲送的匕首,我竟控制不住的拿起来往自己手臂上刺,看着手上鲜血直流,我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仿佛如此才能抵消我心里的罪恶,是我害死了爹,是我对不起阿姐,是我辜负了阿琳,我这样的人,活该如此”“景和六年十月二十,阿琳大婚,她给我寄了请帖,我去了,但我是偷偷去的,看着轿子从侯府抬出,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与她大婚的是自己,可我不配,这天之后,我的病又加重了,没错,我病了,早在得知爹离世那天,我便已经病了,我每天控制不住自己拿匕首往手上砍,梦里如此,现实也是如此”“景和八年七月三十,得知阿琳和钟玉西交好,这两年偶然得知钟府大小姐钟宁宁是阿姐捡到的那个小姑娘,我也算钟宁宁的兄长了,便对她多有照拂,也得知钟玉西这人并非善类,我想提醒阿琳,可我没有身份提醒,阿琳想必不会信我”“景和九年一月初四,阿姐竟然失踪了,这些年我不敢打探她的消息,未曾想,她已经失踪三年了,这些是颐舟告诉我的,我去找宁宁,得到的消息是阿姐三年前与她失联,钟宁宁说阿姐三年前给传信说要闭关练功,之后便再无音讯,颐舟查到的消息也断在楠山,这几年皆以为阿姐闭关去了,再加之赵神医三年前失踪了,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找赵神医身上,如今赵神医也毫无音讯,现在看来,赵神医的失踪和阿姐失踪并非巧合,阿姐的武功不能说无人能敌,但也绝不是什么人能打得过的,可有关阿姐的一切消息都没有,我们这段时日整日找阿姐的线索都要找疯了”………………………………………“景和十一年二月初四,还是没有阿姐的消息,陛下和钟宁宁大婚,阿姐若是在的话必定会来参加的,她定会开心”“景和十三年一月十三,宋颐舟同我说阿姐如今身在青州,当年之事我虽没脸再见她,但八年未见,我还是忧心阿姐,故去寻了她”“景和十三年六月二十,青州离京城遥远,我在那待了几个月,不知是不是颐舟的消息有误,我并未见到阿姐,可没想到,回京后,一切都发生了大变样,宁宁死了,颐舟死了,阿琳的爹娘也死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就连阿琳也差点性命不保”“景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阿琳昏迷了三日,我查了这五个月发生的一切,皇后也就是阿宁薨了,我竟一点消息都没有,之后陛下悲愤欲绝,突然像变了个人般,将颐舟抓进了大牢,颐舟竟在牢里莫名死了,颐舟死后,陛下的行事作风越来越诡异,开始疯狂查靖王逆党的事,但凡和靖王有关的人不是被抄家便是被流放,无一幸免”“景和十三年七月初四,阿琳还没醒,这段时间,我无比冷静,从未在陛下面前提过宁宁和颐舟半个字,我想知道,陛下为何会如此,宁宁和颐舟是如何死的”“景和十三年七月二十,阿琳差点死了,那一刻我的精神濒临崩溃,所幸阿琳醒了,她为爹娘的死崩溃大哭,对不起,阿琳,我没能救下你的爹娘”“景和十三年九月初六,陛下下旨命我停下来查忠义侯府的案子,我坐在窗边,想了一夜,也想不通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一年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种预感,我可能要和颐舟一样,莫名其妙的死了,其实死不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了,这些年我隐藏的很好,其实我的病早就没有救了,身上无处不是我自残留下的疤痕,我早就活不下去,我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在京城这个漩涡中我早就越陷越深,那些黑暗不断吞噬着我,我早就出不去了,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改不了了,有一双手在无形的控制着一切,随时将人至之于死地,如今我唯一能做到,便是用自己这条命换阿琳一命” 前世(3) 手札看到最后,掉落出了两封信,唐月琳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夜,眼泪已经流干了。 其中一封信上写有唐月琳的名字,她打开了这封,书房内燃起的烛火,照在信上。 “阿琳,见信如吾,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人世了,依稀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我同时看中一本书,我本欲让给你,你有事着急走,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与你对视上的那一刻,我心漏了拍,没想到之后还能与你见面,我那时很开心,我当时在想,我要娶你为妻,这辈子,必不会负你”“可惜天意弄人,我终究还是让你伤心了,你大概已经看过我的手札了,陛下如今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查到顾时和钟玉西这些年做的事,他们必定对陛下做了什么,宁宁死了,颐舟也死了,他们的死皆不简单,那些不是常人能做出来了,我猜,下一个就是我了,我用我的命换陛下清醒一次,这样能将你救出来,还你爹娘清白,这些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总好过莫名其妙的死去,京中的一切我深知我做不了什么了,我的结局是必死的,所以,莫要为我伤心”“阿琳,我想回楠山,将我的尸体带去楠山吧,将我埋在我爹旁,一直未有机会同你讲,我爹是江湖上第一门派楠山派前掌门,昔日的武林第一,这层身份是不是很厉害,可惜,我气死了我爹,我这样的人,大抵是世间最可恨的人,如今的楠山派掌门人是我阿姐,可惜她已失踪八年,若你能见到她,那另一封信帮我给她吧”“楠山进去不易,手札中有我画的图,拿着我的玉佩,门内的师兄师姐会帮你的,之后就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别再回京城了,如今的京城诡异万分,千万别回来了”“阿琳,好好活着”看完林亦留下来的所有东西,唐月琳再次崩溃大哭,“阿亦,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活在找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此刻的唐月琳已经没有活着的欲望了,但想起林亦信中的嘱托,理智拉回了她。 在书房将林亦的手札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天亮。 唐月琳整理好自己,带着林亦的尸首,前往了楠山。 楠山门内的师兄师姐听到林亦身死的消息甚是诧异,伤心不已,配合唐月琳安葬好林亦。 唐月琳跪坐在林亦坟前,将纸钱烧与林亦,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坟旁种有一颗桃树,粉色的花瓣飘落,唐月琳听见后面有声响,转头看见了一女子。 那女子手持佩剑,穿着一身青衣,眉宇间英气十足。 唐月琳疑惑看向她。 不过下一瞬,林玚拔出佩剑,将剑抵在唐月琳脖颈,问:“你是谁?”。 这一刻唐月琳竟没有害怕,而是平静的道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忠义侯侯府的嫡女唐月琳,受林亦所托将他的尸身带回楠山”。 林玚这才注意到那坟墓上的牌匾,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你说什么?”唐月琳见她如此震惊,心中疑惑,问:“你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唐月琳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时,林玚的声音传来:“林玚”。 唐月琳震惊不已,林亦虽嘱托她若是见到她的阿姐,将那封信给她。 可林亦的手札上说了林玚已经失踪整整八年,这期间毫无音讯。 她还问了楠山上的师兄师姐,说林玚三年前回来过一次,将一个小孩留下,让她日后继承楠山派掌门人的位子,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这事落在唐月琳眼里,可不就是托孤嘛,况且钟宁宁大婚甚是离世林玚都未曾出现,唐月琳甚至以为林玚死了,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她。 她也是看完林亦的手札才知道当年阿亦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传信给他的父亲却意外导致父亲离世,在她看来,林玚或许恨死林亦了。 唐月琳缓过神来,将林亦留下的信给了林玚,顺带将林亦的手札一并给了她。 希望林玚在看完手札后原谅那个当年身不由己的林亦。 林玚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抖,接过信封,不过她并没有打开,而是问了她京中发生了什么。 唐月琳如实说完了一切,不过这期间林玚一直盯着她的耳垂,上面有一朵很浅的花瓣似的疤,她也不知何时出现的。 不过林玚问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同钟玉西是何关系”。 唐月琳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钟宁宁是钟玉西的姐姐,林玚由此一问也正常。 便道:“她是我曾经的好友”。 林玚默了默,道:“楠山上很安全,一般人进不来,唐姑娘今后这在这住下吧”说完林玚便离开了。 唐月琳没明白林玚话中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想明白了。 待林玚走后,唐月琳穿上一早买好的婚服,趁着后山无人,在林亦的墓前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人都不在了,她又有什么活着的理由,唐月琳看着林亦的坟,嘴角勾起:“阿亦啊,我下辈子一定要嫁给你”。 死后的唐月琳还存在于这个世上,不过留下的是她的灵魂。 唐月琳的灵魂一路飘至林玚身边,她看到林玚一路快马加鞭前往京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前往京城的这几个月里,唐月琳一直跟在林玚身边,也对这个陌生的人有了些了解。 她看到林玚独自在深夜中怔怔地望着明月,口中不断呢喃:“阿亦,是阿姐错了”,唐月琳看着这一幕,猜林亦同林玚之间大抵是有什么误会,可惜阿亦再也不能知道了。 不过最令她意外的是,听完林玚同手下的对话,她才知,钟玉西的夫君顾时,竟是当年造反失败的靖王之子宋停。 想到陛下如此信任顾时,原来从一开始,都是阴谋。 而如今,陛下疯了,若是陛下哪天死了,届时顾时公布自己的身份,整个大宋就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阿亦写给林玚的信唐月琳并未看,但信中阿亦必定提到林玚宋颐舟和钟宁宁的死,林玚不会去报仇了吧。 唐月琳有些着急,想告诉林玚京中很危险,让她别去。 可惜林玚看不到她的存在。 眼见着林玚一路奔往顾时的丞相府,唐月琳开始震惊林玚这送命的举动。 不过之后的事情让唐月琳更加震惊,因为这防卫森严的丞相府,林玚一人一剑便闯了进去。 所有人都不是林玚的对手,此时顾时不在府中,林玚一路畅通,杀到了钟玉西面前,将她带走。 等顾时赶到的时候,林玚和钟玉西早已不见了踪迹。 林玚将人带到了金华寺,此时钟玉西整个人吓成了个筛子。 唐月琳麻木地跟着林玚,震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左右唐月琳已经是个死人,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开始骂林亦,林玚有这本事,若是她一开始便在京城,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林玚将钟玉西扔到地上,眼神中带着杀意。 蹲下身,眼中满是寒意,直视钟玉西的眼睛问:“镇国公府萧三小姐萧玥是怎么死的”。 钟玉西不觉得林玚知道什么,打死也不肯说。 她不肯说,林玚有的是法子,她握紧钟玉西的指骨,一点点捏碎,语气森冷:“你若是不想身上的骨头都被我这样捏碎,可以试试不说”。 早在林玚捏断她的指骨时,钟玉西便忍受不住,颤抖着声音,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说”。 林玚像碰到脏物一般将她的手甩开,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你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介意你的手彻底断了”。 唐月琳神情意外,钟玉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她来自哪。 钟玉西震惊地看向林玚,这下真的知道害怕了,但想到还在皇宫的宋停,吞了口唾沫,心想:“拖住她,等阿停来救我”。 不清楚林玚知道多少,为了不让自己受太多罪,她只能如实说了,等阿停来了,她定让这个女人碎尸万断。 她抖着声音将自己吸干萧玥气运的事说了。 林玚听完,眼底猩红,留下几滴泪来,“她那时才刚成为母亲,你为何如此残忍”。 唐月琳眼中闪过惊讶,她想到楠山上的那个小孩,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那个小孩是萧三小姐的孩子。 林玚同萧三小姐是何关系。 钟玉西听林玚如此说,恍然大悟,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我就说她对我的好感并无多少,原来是因为身子太虚了”。 “要怪就怪她有个镇国公的兄长,谁让镇国公一直站在摄政王那边,只有萧玥死了,才能让镇国公自乱阵脚,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见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林玚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她握紧手中的剑,努力控制自己的手。 唐月琳愤怒地看着钟玉西,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位昔日的好友。 那自己又是不是钟玉西的攻略目标呢,唐月琳身后涌出一股寒意。 “钟宁宁呢”林玚问了下一个人。 “以钟宁宁的医术,这天下没什么毒能杀死她”林玚道。 “谁说没什么毒能奈何她”钟玉西冷笑出声,“这世间自有毒可以杀死她”。 那下毒之人唐月琳知道,他们称那人为木白大人,是个制毒高手。 但她至今未能明白,陛下为何会将钟宁宁之死怀疑到摄政王身上。 林玚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掐住钟玉西的脖子,眼眶泛红,手渐渐收紧。 钟玉西用力拍打林玚的手,等到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林玚才放了手。 “摄政王宋颐舟,为何会突然暴毙狱中”林玚继续问。 过了这般久,钟玉西不安地看向门外。 林玚嗤笑一声,“在等顾时?放心,他此刻正忙着他的登基大典,哪有空顾得上你”。 “我不信,阿时会来救我的”钟玉西可不信林玚的鬼话。 林玚没空同她废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林玚的剑刺向钟玉西的肩膀,鲜血直流。 “宋颐舟太难杀了,我可是费了好多气运值换他暴毙狱中”虽被插了一剑,但钟玉西脸上带着得意,毕竟这位摄政王可是书中最难杀的存在。 林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皇帝宋景为何会疯”。 钟玉西吃痛捂着伤口,“他这个有真龙之气护体的男主,想要他死,很是困难,但钟宁宁死了,他身边的人逐渐因为自己死了,时间长了,我便可以用气运交换,把他逼疯”刚说完,寺庙外便响起刀剑的声音,钟玉西哈哈大笑:“阿时来救我了,你跑不掉了,你马上就死了”。 有一个刺客闯了进来,看到地上的钟玉西,放出一箭。 钟玉西兴奋地望向他,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可下一刻,她便笑不出了,那人的箭,是朝她射来的。 此时林玚已经出去同外面的刺客厮杀了起来,钟玉西慌乱躲过了一箭,狼狈逃窜。 钟玉西看到此刻手掌上的图腾,意识到对方是宋停的人,她震惊问:“你是阿时的人,为何来杀我”刺客冷笑一声,“主人命我送姑娘上路”。 她此刻箭也不躲了,崩溃问:“为何,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何要如此对我”。 “姑娘不必知道”刺客没再废话,拿起刀,准备向钟玉西砍去。 下一瞬,一把剑横空出现,刺向刺客的脖颈,鲜艳的血液喷涌而出,尽数洒在钟玉西的脸上。 钟玉西看了眼剑来的方向,随后彻底昏了过去。 唐月琳一脸意外,毕竟她的印象中,钟玉西同顾时很是相爱,看来一切不过是表象。 唐月琳见林玚将钟玉西拎了出去,也跟了上去,意外碰到寺庙中间不知废弃多久的鼎炉,竟被吸了进去。 再然后,她便回到了十年前。 招亲 唐月琳就这样,回到了十年前,自己还未出阁之时。 这一次的她,她没有听从阿娘的安排,嫁给他人为妻,一切还都来得及。 林玚在幽州的那封信便是唐月琳写的。 上一世她只知林玚被一股势力暗算,重伤昏迷好几年。 可惜她本想将一切都写下来,让林玚避开危险,但一旦涉及未来会发生的事信上的笔墨便会消失。 唐月琳尝试和别人说出未来的事,可怎么都发不了声,天机不可泄露,这是唐月琳想到的原因。 不过唐月琳没有灰心,毕竟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这就够了。 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让林玚躲过了哪场劫难,虽然她还是受了伤,但比起上一世,已经好太多了。 后来在打探到钟宁宁准备为母去金华寺祈福时,唐月琳知道这次便是钟玉西夺钟宁宁机缘。 这事她本可以一个人阻止,但林亦的事不能再拖,故她便借了此事引林玚入京。 再之后信国公的孙子犯病,她本苦恼如何救下那孩童,没想到林玚误打误撞遇到了他。 林玚同林亦之间的误会到底是什么唐月琳其实并不清楚,她只在林亦手札中看过林亦的描述,其中缘由并不知。 但跟着林玚的那段时间,唐月琳看到林玚不断的盯着半枚玉佩喃喃自语对不起。 另外半枚玉佩她在林亦那见过,所以唐月琳猜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果然,事情和她想的一样,林亦解开了心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此次来温州,为的便是表姐邹静的婚事,上一世就是他害得表姐一家家破人亡,定不能让赵氢那混蛋得逞。 舅父邹如身仔仔细细地准备比武招亲的各项事宜,府内上上下下洋溢着喜庆。 唯独有三个人愁眉苦脸。 一个是唐月琳,她正苦恼着破局之法,怎样才能阻止那赵氢参加比武招亲。 另外两个,一个则是邹静,另一个则是在温州和邹家斗了半辈子的梁家少主梁晨。 唐月琳注意到愁眉苦脸地表姐邹静,关切问她有什么不舒服的。 可表姐慌张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唐月琳觉着古怪,心生疑虑。 好在唐月琳警惕,抓到了在邹府外偷偷准备吹箫的梁晨。 唐月琳半夜听见箫声的时候还问过表姐晚上有没有听见,结果表姐支支吾吾,说自己没听到。 舅父的院子离得远,自是听不到。 一连听了半个月,唐月琳这个不懂箫的人都听出了其中凄凉的意味。 于是唐月琳半夜不睡觉,蹲在府外箫声传出来的地方,查查这吹箫之人的来历。 这一蹲便蹲到了梁晨。 唐月琳见到梁晨的时候觉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梁晨看到唐月琳转身就想跑,幸好她带来两个护卫,立马抓住了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吹箫”唐月琳质问道。 梁晨自知逃不过,向唐月琳行了礼,“唐姑娘好,在下梁晨,是城西梁家少主”。 “梁家少主”唐月琳重复说了一遍,提着灯,认真看清这男子的相貌。 还没等唐月琳想起这人是谁,表姐来了。 见表姐来了,没等唐月琳打招呼,便被她拖走了。 唐月琳被表姐拉着往府中走,进门前转头一看,便见这梁晨正痴痴地看着表姐。 回了表姐的院子,唐月琳盯着表姐的眼睛问:“说吧,怎么回事”。 看着表姐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唐月琳意识到些什么,问:“阿姐与刚才那个梁晨是什么关系”。 邹静红了红脸,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关系”。 唐月琳瞧着就知道邹静没说实话。 最终在唐月琳的威逼下,邹静道出了实情。 邹静与梁晨两情相悦,几个月前邹静告知父亲自己与梁晨两情相悦,求父亲成全。 但梁家也是温州的富商,与邹家常年争第一,这两家早在上一辈上上一辈,便结了仇。 自邹如身接任邹家的生意,便与梁家摩擦不断,他哪肯将女儿嫁去梁家。 得知邹静与梁晨的事后,邹如身觉得梁晨诡计多端,故意引诱自己的女儿,想贪图自己的产业,死都不允许女儿与梁晨见面。 这才有后面邹如身着急给女儿招一位赘婿的事。 唐月琳没想到竟有这档子事,这倒让她想起了自己为何觉着梁晨眼熟了。 上辈子在舅父葬礼上她见过梁晨,当时便听有人议论这人为了阿姐终生不娶。 但未听阿姐提过他,当时只以为他是位一厢情愿的痴情人。 后来邹府出事,梁晨送来金银希望她救救邹府,不过那时发生了太多事,叫唐月琳一时没想起来。 如今看来,这梁晨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一个想法在唐月琳脑中冒出,“阿姐,你放心,这次比武招亲,定叫你如意”。 说完唐月琳便走了,留下邹静一肚子疑惑:“什么如意,阿琳你倒是说清楚”。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接下来的几日,唐月琳致力于找出全温州武力最强的人,以完成她的大计。 比武招亲那日,大会顺利进行。 邹府在温州那是相当有名气的,来参加大会的人络绎不绝。 邹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鼓声不停,邹如身忙着招待参加大会的客人。 唐月琳一直盯着门口,等着赵氢的出现。 看见赵氢的身影时,唐月琳捏紧手中的茶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缓和好了情绪,唐月琳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丫鬟。 丫鬟领命,悄悄退了下去。 比武正式开始。 参加比武的人顺序由抽签决定,依次上台。 邹静与父亲还有唐月琳坐在首位,邹静神色恹恹的,对此并不感兴趣。 赵氢是第一个上台的。 之后上台的人一一被打败,邹如身看他的眼神逐渐满意。 抽过签的人皆上完了,邹如身问:“可还有侠士能打败这位公子”。 见时机到了,唐月琳对擂台旁的那位壮士使了使眼色。 那壮士见此准备出声,结果意外发生了。 一书生打扮的人闯进邹府,大喊道:“还有我”。 唐月琳整个人都惊地站了起来,眼前这人不是林亦还能是谁。 就在半个时辰前,林亦快马加鞭赶到邹府,在京城时林亦便向阿蛮问清楚了邹府具体位置。 林亦当时想问清唐月琳去舅父家找夫婿的事,可阿蛮如何都不肯说,林亦当时着急,并未注意阿蛮飘忽不定的眼神。 林亦刚到邹府想进去,便被看门的小厮拦住,“公子可有请帖?”。 “什么请帖”林亦看着邹府门外挂着的红绸,有种不详的预感,问:“府上可有什么喜事?”“我家主人今日举办比武招亲,公子既然没有请帖,便请回罢”说罢小厮准备赶人。 林亦听完更急了,想都没想便往里冲。 小厮似是没想到林亦会如此,呆愣了几秒便立马追上去,“站住,没有请帖是不能进的”。 林亦此时只想去阻止里面的比武招亲,跑的比谁都快,赶到擂台时,便听到还有哪位侠士要挑战这位公子的话。 眼睛瞟到坐在上面的唐月琳,林亦想都没想便说还有自己。 之后便有众人看到的这一幕。 跟过来的小厮赶忙拉住林亦,对邹如身道:“老爷,这小子突然冲进来,我没拦住他,我现在就带他下去”。 邹如身见林亦如此坚定的眼神,再加之林亦容貌俊美,以为他是女儿的钦慕者,心中也是骄傲。 林亦看着一副体弱的样子,左右赢不了,让他死心也行,于是便拦住小厮道:“让他上”。 意外发生就在这么一瞬,唐月琳都没来得及阻止。 上擂台的林亦还特意对唐月琳点了点头,而唐月琳则是满脸错愕地看着林亦。 林亦纵使武功再没有天赋,但他爹好歹是昔日的武林第一,他只不过是相对于林玚那样的天才显得不行罢了。 再加上最近阿姐的特训,还是能打的。 赵氢看着走上擂台的林亦,眼神中充满轻视,并不觉得一副文弱书生打扮的林亦有本事打赢自己。 赵氢的父亲乃昔日靖王的得力干将的儿子,武力亦是不俗。 二人打了几个来回,竟打了个平手。 座下众人亦没想到这莫名冒出的小子能这么厉害。 所有人开始期待谁会赢时,赵氢脸色一变,刚好此时林亦一脚飞过来,赵氢没躲过,被踢倒在地上。 随后,擂台上响起奇怪的声音,一股臭味传到在座每个人的鼻子里。 一妇人眼尖,捂着鼻子叫了出来:“呀,那赵公子拉身上了”。 此时邹如身也看到了,嫌弃吩咐小厮:“把赵公子扶去收拾收拾吧”。 一开始还挺满意这赵公子的,没想到他竟是个控制不住屎的,幸好没招他作赘婿。 擂台也脏了,所幸暂停比试,“各位休息片刻,一炷香后继续”。 邹如身转头想找刚才那个打倒赵氢的公子谈谈,结果人已经不见踪影。 邹府后花园内林亦跟着在擂台上示意自己的唐月琳来到此。 未等林亦开口,唐月琳便问:“你为何会在此,还参加我表姐的招亲大会”。 唐月琳倒还不至于觉得林亦是因为心悦阿姐才来的,毕竟这两人都素未蒙面,这其中必有误会。 “什么?”林亦震惊,问:“不是给你举办的比武招亲吗”。 “谁告诉你这是给我举办的,这是我舅父特地为了给我我表姐邹静招赘婿的”林亦表情错愕:“你府中的小厮与我说你来温州是为了找夫婿,我赶过来看到你坐在身边,我以为你”之后的话林亦没说完,唐月琳的表姐从远处过来。 唐月琳扶额,现在也没什么时间解释了,小声和林亦说:“待会会有人上去打擂台,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故意输给他,这事关我表姐的终身大事,记住了吗”。 林亦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的。 邹静走近,看见和林亦站在一起的唐月琳,问:“你们二人认识?”。 “阿姐,这事待比武招亲后我与你细说,大会马上要继续开始了,我们走吧”说我唐月琳拉着邹静往擂台那边走,林亦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成全 几人回到擂台附近邹如身看见还在的林亦,松了口气,还以为对方跑了,赶忙过去打听起了林亦的家世。 林亦想起了唐月琳的嘱托,既然要继续打擂台,便不能说出自己在京城的身份。 便道:“在下的父亲是江湖人士,我自小便学了些功夫,母亲多年前去世,父亲几年前也因病离世,家中还有个阿姐”。 正当邹如身还想继续问时,唐月琳走来提醒邹如身道:“阿舅,时辰到了,该开始了”。 “好好好,这就来”林亦见邹如身走了,松了口气,怕他问起来自己为何来参加招亲。 鼓声奏起,“比武招亲继续”看过林亦的功夫,邹如身没觉得还有人能胜出,虽然没问完林亦,但此人无父无母,招来当赘婿再合适不过了,现下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邹如身站在擂台上问:“可还有哪位公子挑战刚才这位胜出的公子的”。 擂台下鸦雀无声,就在邹如身以为可以宣布最终结果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 邹如身发现声音来源后,脸瞬间绿了,:“你为何在这,你在这瞎掺和什么,我邹府招赘婿,你成心来捣乱的吗”。 梁晨拜了拜邹如身,恳切道:“我对邹姑娘是真心的,希望邹叔给我这一次机会”。 邹如身要气笑了,“我招的是赘婿,怎么,梁家能放你来入赘我邹家,还是你想图谋我邹家产业啊”。 “我已与家人说清楚,放弃继承我梁家家产,入赘邹家,我不图谋邹家产业,只愿与邹姑娘在一处”听着梁晨发自肺腑的言论,邹如身难得没话说。 梁家就梁晨这么个行商的好苗子,真让梁晨入赘他们邹家,梁家祖上三代不得爬出来弄死他。 邹如身看了看林亦,想了想梁晨这小子武功不行,哪里打的赢林亦,就让他试试,死了这条心。 这么想着邹如身便对梁晨指着林亦道:“你若是打败了那位公子,我就答应你”。 就这样,林亦和梁晨的比试开始了。 其实梁晨心里也没底,唐姑娘找到他给了他请贴,让他参加比试,之后便没多说。 梁晨不敢想自己心爱之人嫁与他人的场景,家中长辈亦不同意自己与邹姑娘的婚事。 所以梁晨做了个决定,放弃梁家少主的身份,抛开一切入赘邹家。 纵使有些害怕,但看着坐在上面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邹静,梁晨心静了静。 比试开始。 梁晨冲了上去,他刚才看到了林亦与赵氢的比试,也知林亦武艺不凡。 二人过了几招,不知是不是梁晨的错觉,他总感觉林亦在引导他和自己打。 下一瞬,林亦脚下一滑倒在地上。 梁晨错愕,看到了对自己使眼色的林亦,心下了然,伸出脚。 在别人看来,就以为是梁晨绊倒了林亦,众人唏嘘不已,没想到梁晨这小子还挺走运。 比武招亲,点到为止,梁晨胜。 而这边唐月琳同邹静使了个眼色,去转移邹如身的注意。 邹静会意,拿起桌上的葡萄,伸手递道邹如身的嘴边,轻柔道:“阿爹,吃颗葡萄,很甜的”。 本来专注于擂台的邹如身见女儿如此体贴,笑眯了眼,“好嘞,葡萄真甜”。 下一瞬,林亦摔倒在地,邹如身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梁晨何时这么厉害的。 随即反应过来,梁晨胜了岂不是要入赘他们邹家,那可不行。 但总归是梁晨胜了,所有人都看着,邹如身又不能反悔,台下的人开始看好戏,梁家少主竟真的愿意放弃少主身份,入赘邹家。 这时,梁家家主梁建带人来了,邹如身见状,松了口气,他就说嘛,梁家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宝贝少主如此胡闹。 这下邹如身也不在意梁晨捣乱女儿的招亲大会了,只想将这个麻烦送走。 见梁家有话要说,邹如身宣布比武招亲结束,将客人尽数送走后两家人坐下来谈话。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我儿子与你女儿的婚事”梁建开门见山。 “孩子们胡闹罢了,我懂得,你将你儿子带走,就当今日无事发生”邹如身摆摆手道。 未等梁建开口,邹如身便看见自己的女儿拉着梁晨的手朝自己跪下。 “女儿与梁晨真心想爱,求父亲成全”在今天之前,邹静或许还有些犹豫,父亲之前与自己说嫁给梁晨,日后没人能护着自己。 每日听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些年是阿爹细心照顾自己长大,邹静不想让阿爹失望。 可如今,梁晨为了自己甘愿放弃少主之位,表妹也一直在劝自己选择自己心悦的人,不然日后会后悔的,邹静便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愿了。 邹如身站起身来,苦口婆心的劝:“阿爹给你招赘婿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日后我若是走了,谁来护着你”。 “这些女儿都知道,可是阿爹,女儿只知道若是我没能嫁与阿晨,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我自己也能护好自己”唐月琳在一旁劝说道:“阿舅,你就成全他们吧,况且招赘婿,那人不一定一直向着阿姐,说不定觊觎邹家的家产呢”。 此时梁建发话了,“邹如身,我知道你的担忧,你也知道,我必不会让我儿子入赘你们邹家,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我们两家签订协议,我梁家绝不贪图你邹家一分一毫,我儿日后与你的女儿成亲生的孩子姓邹,日后你走了,这个孩子是你们邹家的,与我梁家没有关系”“你梁家日后不要继承人了”邹如身此时已经开始动摇。 “若是他们二人有两个孩子一个姓邹,一个姓梁,若是没有,那日后让梁晨在宗族中挑一个培养便是”梁晨是家族中最厉害的孩子,梁建不可能让儿子去邹府当赘婿。 再加之夫人自儿子断言要放弃梁家少主的身份后,一直郁郁寡欢,不吃也不喝。 这不邹府办招亲大会听闻儿子来了,梁家便立刻来人了。 邹如身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想起了早逝的妻子,最终叹了口气,道:“我同意你们二人的婚事,一切就按梁家的意思吧”。 二人听完,对视一眼,激动的抱在了一起。 唐月琳在一旁看着,也由衷的为表姐赶到开心。 女儿的婚事解决了,邹如身与梁家人商讨好议亲的时日,便将梁家人送走了。 待梁家人走后,邹如身看着还没走的林亦,疑惑问:“林公子为何还在我府中”。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抱歉道:“真是对不住,小女与公子有缘无份,公子请回吧”。 林亦欲言又止,瞟了瞟站在一旁的唐月琳。 既然舅父没有招赵氢做赘婿,表姐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便没什么好瞒的了。 唐月琳将一切都告知了舅父。 “什么,那赵氢在擂台上出丑是你干的”邹如身惊讶道。 “是我,我早知此人品行不端,但又担心阿舅不信,故才出此下策”邹如身没怪侄女如此做,毕竟也是为了邹静好,不过令他更惊讶的是,林亦竟然是自家侄女一直拖着不嫁等的男子。 邹如身撸了撸袖子,语气愤怒:“好啊好,原来琳儿就是因为你被人耻笑,你怎能如此,琳儿才貌双全,你这小子,凭什么如此待她”。 说着,邹如身拿起扫把往林亦那招呼,场面一度混乱。 唐月琳吓了一跳,赶忙和邹静拦着邹如身。 见林亦站在那也不躲,唐月琳无奈道:“你怎么也不躲”。 “林某自知愧对唐小姐,今在此无论您做什么我都受着,是我对不住她”林亦对着邹如身郑重一拜。 邹如身重重打了几下,听到这话停了下来,看林亦那恳切的认错态度,心也软了下来。 虽不知林亦为何不肯去琳儿,但他好歹知道许多有关林亦的事,也可怜这孩子。 林亦既然能来此,便说明他对琳儿有情,他们二人的事便由他们自己解决罢了。 邹如身放下扫把,嘱咐下人为林亦准备一个房间,转头对二人道:“罢了,你们二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说罢,便喊上女儿:“静儿,夜深了,回房睡下吧”。 父女俩离开,留唐月琳二人单独待在一处。 月色下,一阵风刮过,院子里,白玉兰树的的花瓣飘落在地。 从远处看,这二人站在一处,仿佛一对璧人。 见所有人都离开,林亦有些许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月琳打破了这份平静,问林亦:“阿亦为何会来温州,谁与你说的我来招婿的”。 “常跟在你旁边的那个小厮,他说你心死来温州招婿,我听到消息便立刻来了”唐月琳无奈扶额,阿蛮又乱说话。 突然想到什么,唐月琳恶趣味地问林亦:“你为何会对我要招婿的事如此紧张,林大官人退亲是不是说与我再无干系吗,日后各自婚嫁”。 林亦语无伦次,“我我我”唐月琳见状,笑了下,突然踮起脚尖,凑近林亦,“怎么,后悔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林亦下巴,林亦赶忙后退一步,挠了挠下巴,脸瞬间通红。 林亦深呼一口气,直视唐月琳,认真道:“阿琳,曾经的我觉得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我这样的人不配获得幸福,不配娶妻生子,如今方知当年误会,之前种种,是我不对,任你如何打我骂我,都是我的错”。 唐月琳听着林亦发自内心的话,红了眼眶,这个傻子,还不肯说自己之前的病,和上辈子一样,明明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还总想着别人。 “阿琳,我只想问你,你可还愿嫁我”唐月琳望着林亦,心道:“阿亦,你可知,这句话我等了一辈子”。 突然回想起前世种种,唐月琳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林亦慌了神,伸出手慌乱为她擦拭眼泪。 唐月琳捂住林亦伸出的手,将它放在脸庞,哽咽道:“林亦,你可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可是等了一辈子啊。 林亦将唐月琳抱在怀里,低声安抚:“是我不对,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失踪 表姐邹静的事差不多解决了,唐月琳打算等表姐大婚后再回京。 林亦自然陪着唐月琳在此,至于京城中的事,林亦一早便交代好了。 这段时日便借住在邹府。 这次林亦告了一个月的假,给宋颐舟那家伙当牛做马这么久,他当然不会拦着。 不过陪唐月琳在温州待到邹静大婚,二人准备回京之时,林玚竟来了。 见到林玚的时候,林亦意外:“阿姐,你怎么来了”。 说罢,又打趣道:“难不成在京城待腻了”。 林玚现下没心情与林亦说笑,直接道:“老赵失踪了”。 “什么,老赵怎会失踪,他老人家会不会是又找什么药材,没联系罢了”林亦收起开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这次不一样”老赵这人最喜欢云游四方,去找些世间珍稀的药材或寻些难治的病人。 六个月前,老赵离开神医谷云游,但这次并未带上了自己的药童。 老赵未娶妻生子,在他眼里,早就把林玚姐弟俩,谢舟,还有自己的小徒儿钟宁宁当成自家孩子。 故每年老赵出门游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写信告知他们,当然,谢舟不算,毕竟他早八百年前便失了踪迹。 有时候老赵会沉浸在治病的过程中,忘乎所以,不写信报备也是常有的事。 可三个月前,老赵便没了音讯,林玚察觉不对便立刻写了信传到最后一次老赵写信的地方。 可并未有回信。 林玚怀疑老赵有危险,便立刻派人去查了查。 最后查到,老赵最后一次有踪迹的地方便是温州,查到消息的林玚便立马赶了过来。 二人眉头紧蹙,不断思考怎么找到老赵。 唐月琳一早便出了门,现下才回来,一回来便听到有一自称是林亦阿姐的人来府上找林亦。 想到上辈子这个时候并未发生什么事,唐月琳疑惑这时林玚为何回来。 边想着,边走到了林亦这边,便看到二人眉头紧锁的样子。 唐月琳走过去,向林玚问好,随后便关切道:“观你们二人情绪不佳,可是有什么事”。 林亦见唐月琳过来,松了松眉,故作轻松道:“没什么,不用担心”。 林玚见二人情意绵绵的样子,便知林亦这家伙成功了。 算起来,这算是她和唐姑娘第三次见面。 前两次匆忙,未曾仔细看看这唐姑娘,如今一看,唐月琳举止头足间竟显大家闺秀风范,整个人温温和和和,怎么看都无法和林亦扯上关系。 这么多年竟没发现林亦这家伙能引得唐姑娘这般喜欢,是这姑娘眼花了,还是林亦下了什么迷魂药。 见林玚一直盯着唐月琳,没事瞟一眼自己,林亦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阿姐在想什么。 “咳咳”林亦试图提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林玚。 反应过来的林玚嫌弃地看了眼林亦,摸了摸鼻子,将腰间的匕首取下。 递给唐月琳:“来得着急,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把匕首便送予你了,莫要嫌弃”。 林玚这人没什么别的癖好,就是喜欢送人匕首,还是那种外表好看的,内里削铁如泥的,又好看又能防身。 唐月琳大方接下,道了声谢。 不知是不是林玚的错觉,从见唐月琳的第一面到现在,她总觉得,唐月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再认真一看,那感觉又消失了。 唐月琳做鬼魂时期可是实实在在跟了林玚半年,她不了解现在的林玚是如何的,但她见过十年后的林玚是如何的。 十年后的林玚不苟言笑,周身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让人不敢靠近,而如今的林玚,身上虽透着沉稳的气息,但也充满着活人感。 唐月琳既无法与她说上辈子的事,便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否则不好解释。 唐月琳追问了二人一番,“若是有什么事,我阿舅在温州人脉广,说不定能帮助你们”。 林亦看了看林玚,想问问她的意见。 林亦当然信得过唐月琳,但林玚与月琳不熟,告不告诉唐月琳老赵的事还得看阿姐的意思。 林玚斟酌了下,想想唐月琳的话有道理,便开口道:“家里的长辈喜欢出门游历,懂些医术,有段时间没有消息了,担心他有危险”。 他们的长辈,会医,单凭这两个点唐月琳便猜出此人是谁了,那个闻名天下的赵神医。 这时唐月琳才想起林亦手札中有提到赵神医失踪的事,竟然就发生在这段时日。 可最后得到赵神医消息是在十年后,还同钟宁宁的死有关。 “那和温州有什么关系”唐月琳疑惑。 “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温州,他老人家会医,听说他在这救过一个人”林玚回道。 唐月琳猜的没错的话,赵神医此次便是被顾时他们抓走了,那这个抓走他的人莫不就是赵氢。 正愁着如何抓住赵氢,他上辈子干的那些事足以让唐月琳杀他千百回了。 如何才能让林玚她们查到赵氢头上呢,自己又不能明说,这点让唐月琳很是苦恼。 “我们先去老赵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看看,那里必有线索”据她的人来报,老赵在这医馆救了人,之后便再无踪迹。 “我也想去,说不定有我能帮的上的”唐月琳忙道。 林玚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几人来到医馆,可这里已然变成一个茶肆。 林玚向茶肆老板询问:“这里不是一家医馆吗,为何变成一个茶肆了”。 “这里原本是一个医馆,可医馆的主人张大夫,三个月突然失踪,再之后,找到的便是他的尸体了”茶肆老板道。 林玚皱了皱眉,三个月,时间太巧了。 “张大夫为人和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茶肆老板叹了叹气。 “那这家医馆的主人离世了,为何你会接管这医馆”林亦问出了关键。 “是张大夫的儿子张柏,张大夫死后一个月都没见他,直到半个月前他找上我,那时我正巧在寻铺子,便买下了这家医馆”“你可知他现下在哪”茶肆老板摇了摇头,“那次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你们要想找他可以去张大夫的老家看看”“在哪”几人异口同声。 “在灵泉县”几人问完话走出茶肆,商讨起来。 “医馆张大夫的事我有所耳闻,我阿舅应该更了解,我回去问问他”唐月琳道。 “好,那你先回去吧”林亦说。 目送唐月琳离开,林亦和林玚对视,皆看出对方想法,去灵泉县。 灵泉县是温州的小县,地处偏僻。 二人在灵泉县打听了张大夫父子二人,但没有人见过张柏。 来到张大夫曾经在这的住处。 本以为会没什么收获时,林亦在一个米坛底下发现了一些银子。 这里有挪动的痕迹,二人对视一眼,有人来过。 咚的一声,一群蒙面人从屋顶穿下,将林玚和林亦围住。 不用林玚提,林亦果断躲去柜子中。 林玚抽出剑,与他们缠斗起来。 不到半柱香时间,除了被林玚打晕的几个,其他蒙面人打下烟球,尽数退下。 林玚没追,留下的几个人皆咬毒自尽。 林亦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走了出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疑惑地看着林玚。 “他们没下杀手,来试探我们底细的”林玚答道。 林玚蹲下:“看看这几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林亦眼尖,看到林玚手臂上的伤,忙拉住林玚:“阿姐,你受伤了”。 “无事,我故意的,他们想刺探我们底细,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林玚抽开手,解释道。 “你也不能让自己受伤啊,有你怎么演戏的嘛”林亦无奈道。 林亦把林玚拉到塌上坐下,拿出金疮药塞在林玚伤口处,扯下一块布包起来。 “阿姐,我知你在江湖上游历久了,经常打打杀杀,但你也不能不在乎自己身体啊”林亦皱眉道。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这点小伤不打紧的”等伤口包扎好,林玚继续观察地上躺着的那几人。 “江湖上的杀手,甚至排不上号,对方随便买来的人”林玚得出结论。 忙了一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林亦说:“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林玚点了点头,起身和林亦离开。 温州雁山,刺杀林玚的蒙面人来到此处,朝这一蒙面男子跪下:“主人,林亦此次来没有带侍卫,他身边跟着的那女子有点功夫,但实力一般,受了伤”。 “知道了,退下吧”唐月琳猜的没错,抓了赵神医的便是赵氢。 赵氢本意是想赢了比武招亲,入赘邹府。 邹府万贯家财,最适合壮大他们的势力,可没曾想,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自己喝的茶下了药,让他在邹府出丑。 本以为有人查到了他的身份,故意破坏他的计划。 结果查出是忠义侯的女儿唐月琳下的药,为了让自己的表姐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 赵氢有气不能发,他想杀了唐月琳泄愤,可对方的身份杀了会引起京城的人来查,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让赵氢没想到的是,唐月琳竟引来大理寺少卿林亦。 自林亦来后,赵氢便不敢轻易在温州出现,免得引起对方的怀疑。 直到他们查到了医馆张大夫身上,赵氢方知对方和赵神医有关联。 此次派人也是为了试探对方,他也不敢轻易动林亦,毕竟杀死朝廷命官可比杀死侯府嫡女更麻烦。 张柏 二人往村口方向走去,那里停着骑来的马。 这一路上,两人身后一直跟着个人,默契地假装没有发现。 林玚准备上马前,假意道:“这村子看来没什么线索之后没必要来了”。 林亦瞥了眼林玚身后的草丛,放大声音道:“我堂堂大理寺少卿,竟找不出一丝线索”。 两人假装叹了叹气,准备上马。 “等等”一道声音传来。 林玚与林亦对视一笑,同时转头看向那道声音的来处。 “你们一直知道我跟着你们”那人看见二人在笑,恼羞成怒道。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张柏吧”林场问,她还挺意外,没想到张柏是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 “没错,是我”张柏抿了抿嘴,看向林亦道:“你真的是大理寺少卿吗”。 “如假包换”林亦道。 “我知道你们想找谁,我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为我爹报仇”张柏想到自己惨死的爹,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玚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对张全道:“这里不安全,将你想带的东西带上,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去”张柏警惕,“你们万一骗我怎么办”。 “你躲了这么久不就是有人在找你吗,现下已然暴露”林玚继续道,“不想死的话就和我们走”。 林亦将大理寺少卿的令牌拿了出来,“不知道你认不认得它,这是代表我身份的令牌”。 张柏并不认得什么令牌,但他知道,林玚说的话是对的。 自爹过世后,他将爹的医馆卖了后,便一直躲在这里,若不是看到那群找自己蒙面人和林玚动手,他压根不敢出来。 林玚二人在屋子里查线索时的对话张柏听到了不少,他知道他们在找谁。 眼下只有他们能帮自己。 “我跟你们走”林玚二人陪他去拿留下的东西。 几人来到了村子上的山洞,林亦惊讶:“你小子挺会藏”。 张柏将自己的东西打包收拾好,认真地将爹留下的银针收好,声音闷闷的:“他们想杀我,不躲在这里我早死了”。 林亦叹了口气,拍了拍张柏的肩,无声安慰着。 天也黑了,几人快速回到邹府,唐月琳在府中也等了许久了。 唐月琳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有些着急二人还没回来。 看到二人策马在门前停下,唐月琳指了指他们带回来的少年,疑惑问:“他是”。 “张大夫的儿子张柏”林亦道。 唐月琳欣喜:“你们找到他了”。 赶紧让几人进府,唐月琳一早便与舅父说清楚,府中也收拾出来供几人休息的客房。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商讨今日之事。 “我向舅父问过,张大夫三个月前莫名失踪,官府找到他是在他自己的医馆”唐月琳道。 “仵作验尸查出张大夫死于二月中旬,正是张大夫失踪的时候,所以很有可能,张大夫在失踪那日便已遇害”“官府的人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出凶手是谁”“这期间官府也一直在找张大夫的儿子张柏”唐月琳说到这是看了张柏一眼,随后继续道:“因为有人说好似看到张柏在二月十七的那日慌乱跑出医馆”。 唐月琳说到此停顿了下,看着张柏道:“和张大夫的死亡时间相近”。 “之后便有人传张柏与其父关系恶劣,是张柏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不是我”张柏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愤恨:“是我爹救的那个人,是他杀死了我爹,我亲眼看到的”。 林亦将张柏按下,问:“你若是想抓到凶手,就将你知道的所有告诉我们”。 张柏平复了下情绪,冷静下来道:“四个月前,某天夜里,我爹上山寻药,在山上碰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我爹便将他带回,好生医治”“可那男子伤势太重,我爹也束手无策,但我爹有位医术精湛的好友,治好了那位男子”听到这,林玚面色一凝:“你爹的那位好友是不是经常背着一个框,举着一个紫檀木拐杖”。 “对”张柏猜到林玚二人可能是来找他爹的那位好友的,毕竟那人看着来历不凡,医术让人看不透,他爹被杀了,可那人却只是被抓走了。 那人奇怪的很,自从两年前见过他后,便整日追着他想收他的为徒。 不过他那时只想同爹对着干,那人是爹的朋友,张柏至今未同意,这点他未同林玚二人说。 林亦拍了拍林玚的肩,示意张柏继续。 “我爹的好友很是厉害,不到一个月就让我爹救的那人从半死不活到生龙活虎”“那人好了后,说自己遭好友背叛,后被劫匪抢劫,将自己说的好不可怜,后又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坚持留下来给我爹打下手”“我爹看他可怜,心软留下了他,我劝过我爹不要什么人都留下,可我爹就是个老好人,根本不听我的,我和我爹吵了一架后便离家出走了”“我经常和我爹吵架,离家出走,所以周围邻居都觉得我和我爹关系恶劣,这便有了后来有人觉得是我杀了我爹”“后来我气消了,偷偷回了医馆,悄悄躲在柜子里想吓吓我爹,没想到,便成了我最后一次见我爹”说着,张柏开始崩溃大哭,身体颤抖,哽咽道:“我看见我爹救的那名男子,完全没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拿起剑便将我爹给杀了,血溅当场”。 “我躲在柜子里,看着我爹倒下,他看到我了,撑着最后一口气对我摇头,他让我不要出来,至于你们想找的人,也被带走了”“我想冲出去报仇,可那男子的手下来了,我怕被抓住,赶紧跑了,但我在那留下的痕迹被发现了,这段时间,他们也一直在找我”张柏死死咬着唇,想到他爹死的画面,就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你可记得那人的样貌”唐月琳出声问。 “记得,他化成灰我都记得”唐月琳拿来一张草纸,一只笔,“你说,我话,我应该能画出那人的样子”林玚意外看向林亦。 “阿琳从小习画,画技精湛,这些不在话下”林亦解释道。 “那人眉毛很深,鼻梁有点低,眼睛间距窄……”在张柏的描述下,唐月琳很快画出了那人的相貌。 看着这张纸,众人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觉着这人有些眼熟呢,但又感觉不太眼熟”林亦看着这张画道。 “他有点像那个来参加比武招亲的赵氢”唐月琳适时提醒。 这画上和赵氢其实有些出路,唐月琳猜到那人必定易了容,但她说不了,所以她在张柏的描述下特地将画与赵氢靠近。 这时的赵氢或许易容手段还没有未来高超,所以还能看出两张脸的相似。 “我当时就奇怪那赵氢的打法有些奇怪,不像普通的江湖侠客”林亦回忆道,“对了,他的脸也有些奇怪,和他打时他也一直护着自己那张脸”。 “若他们二人有关系,那要么就是亲戚,要么就是易了容”林玚这么多年游历江湖,对这些伎俩再了解不过了。 “我之后打听过这个叫赵氢的,可没想到他来参加比武招亲的身份是假的”唐月琳道。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假的身份,怎么看二者之间都有关联。 “眼下那人必是知道我们找到了张柏,将这画像张贴出去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林玚道。 “这么晚了,去休息吧”唐月琳道,随后吩咐丫鬟带林玚几人去歇息。 翌日,林亦拿着自己的大理寺少卿令牌去了官府,让其发布对赵氢的通缉令。 林玚自昨日听完张柏的话后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男子的目标一直是老赵,老赵这些年从未在江湖露脸,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老赵是何模样,那他是如何得知老赵的样貌的。 抓走老赵,无非是知晓了老赵是那个举世闻名的神医,从被张柏父亲救再到抓走老赵,每一步都是蓄谋已久的。 正巧,林玚派去跟着那群蒙面人的人来通报了,那群蒙面人去见了一个人,那人带着面具,看不到脸。 林玚的人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告知了她,这群人见面的地方在雁山,地势险要,他们不敢随意进入。 雁山,巧的是,张柏他爹就是在那救的人。 林玚将查到的东西告诉众人。 “我爹平时采药只敢在山脚下,山里面很危险的,那里驻扎着一群山匪,凶神恶煞,所以我爹当时信了那人的话,官府的人都不敢轻易去惹他们”张柏道。 “官府的人为何不除去他们”林亦问。 “那里地势险要,谁也不了解里面是什么状况,官府的人不敢轻易进去探查,再加上如果不轻易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为难温州的百姓”“雁山必须去,老赵很有可能在那”林玚道。 “可那里危险,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唐月琳担忧道。 “我先行一步,半日之内,我若是没出来,阿亦,你就带着官府的人杀进山中”林玚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林亦皱眉道。 “放心,我出不了事,相信我”林玚拍了拍林亦的肩。 “不行”林亦还是不放心,坚决不同意。 “不要你同意,明日我便进山,你自己看着办”林玚可不管林亦同不同意。 攻入雁山 林亦没办法改变阿姐的注意,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为林玚进山做准备。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玚一人潜入雁山。 雁山深处,看着迷雾般的山林,林玚挑了挑眉:“竟有毒雾”。 所幸带了阿宁给的解毒丸,避开守卫,林玚进入了山匪建造的山寨之中。 打晕一个守卫拖到角落。 待守卫苏醒,林玚将匕首抵在守卫的脖子上,问:“前段时日抓来的人,在哪”“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说实话,想死吗”林玚将匕首在守卫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真不知道,女侠饶命,我就是一普通守卫,大当家抓得人我一概不知”守卫身体颤抖道。 见他真不知道,林玚又问:“你大当家的住所在何处,还有地牢在何处”。 “大当家住在东边那颗桃树旁的宅子中,地牢我不知道”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林玚给守卫为了颗迷药,将他绑好,扔进缸里盖好。 随即往守卫说的地方走去。 摸进守卫口中大当家的房内,里面没人,林玚四处翻找,看到了一封信件。 上面写有赵神医在温州有一好友姓张,叫张奇,是一位大夫,二月赵神医将出现在温州与张奇相见。 未等林玚深思,门口传来脚步声,林玚迅速躲进衣柜。 赵氢进入屋内,同时跟上来一女子。 “赵神医已秘密送往京城,主上说你这次做得很好,算是为邹家那次将功补过了”那女子道。 “多谢主上夸赞,主上有没有说过我何时能回京城”赵氢讨好问。 “没有,你在这继续发展势力,时机到了,主上自会召你入京”那女子说,“话我已经传到了,我便不再多留”。 “恭送大人”赵氢俯下身拜别。 待那女子走后,赵氢走到桌前,发现原本在桌上的信封消失不见,立马警惕起来。 在屋子中走了走,走到柜子前,准备拉开。 与此同时,林玚握紧剑柄,一时间,气氛剑拔如张。 “大当家,有事来报”外面传来声音。 赵氢深深地看了眼柜子,没有打开,最后转身出了门。 “什么事”赵氢看着下属,不耐烦道。 “我们的人在山下看到官府的人埋伏,请大当家做决断”“林亦一个大理寺少卿,哪有权力调动官府的兵”赵氢皱眉道,不过现下有件更重要的事,他对属下耳语了几句。 “是,大当家”屋内的林玚走出柜子,正想着如何出了这屋。 听见外面的动静,感受到一群人逐渐靠近,林玚无奈想:“是你们逼我大开杀戒的”。 看到桌子上的面具,林玚拿起带上开了门。 赵氢带着一群人守着门口,看着走出来的林玚,起初有些紧张,如今看是一女子,不免轻视起来。 旁边的山匪道:“大当家的,我认得她,她虽带着面具,但身形和那日我们试探的那女子一致”“我道是哪个胆大的,武功不高,竟敢单枪匹马闯入我山寨之中”赵氢轻蔑一笑,“姑娘带着我的面具,这么见不得人吗”赵氢对着其他山匪道:“今日活捉这姑娘,谁捉了她,她就是谁的媳妇”。 “大当家说话算话”一壮汉高兴道,随后看着林玚大声道:“你们谁都不要和我抢”。 只听天上“崩”的一声,林玚的信号弹发出。 “现在发信号弹还有什么用,靠山下那群废物官兵吗”赵氢哈哈大笑。 “我自知打不过你们,那这位大当家的可否让我死个明白”林玚启唇。 “哟,声音还蛮好听,你想知道什么,我大发慈悲告诉你”赵氢撑着旁边山匪的肩,笑道。 “你们的主子是谁,你为何会知道赵神医是会出现在温州”林玚问。 “我主子乃未来皇帝”赵氢骄傲道,一点也不瞒着他们的大业。 “我猜你是为赵神医而来的,放心,他对我们可是有很大用处呢,说不定还能好好跟着主人享福呢”赵氢道,“你泉下也算安息了”。 “大当家的,别和她废话,这小妞身段不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活捉她来当我小妾了”刚才那个壮汉留着哈喇子,一脸迫不及待。 突然,那壮汉笑容凝住,倒了下来。 一瞬间,林玚袖口的弩箭穿入那壮汉的脖子中。 赵氢看着突然倒下的壮汉,抬眼看向林玚:“你竟还有这手,来人,给我活捉了她,我要狠狠折磨她”。 林玚将袖中的箭全部放出,每一箭精准杀死一个人。 赵氢好几次险些被射到,彻底怒了:“都给我上”。 林玚抽出剑,将围在她身边的山匪一剑封喉。 赵氢看着林玚一剑杀死了自己这么多弟兄,才发觉自己轻视了她,这女子竟隐藏自己的实力。 “准备弓弩”赵氢大喊。 林玚见他们拿出如此多兵器,蹙眉想:“看来他们并不是说笑,是真的打算造反”。 与此同时,门口守卫的山匪来报:“大当家的,山下那群官兵上来了”。 “来得正好,正巧将他们一网打尽”赵氢冷笑道。 各个方位的箭射向林玚,她身形一闪,飞快杀死几个站在屋顶上射箭的山匪,同时躲开各处飞来的利箭。 赵氢都没来得及及看清林玚如何杀的人如何躲的箭,同时,门口的守卫继续来报:“那群人根本不是官兵,来人借身手不凡,已经攻破最后一道防线了”赵氢听完,顿时冷汗直冒,慌张道:“杀,都给我杀”。 很快,林亦带着人彻底攻破山寨,将剩下的人一网打尽。 见林亦来,林玚收回剑,望了望四周:“可惜,让那赵氢跑了”。 林亦看着没事人一样站在那的林玚,捂着胸口:“还好没事,没想到山寨这么多人,若是知道…”“怎么,若是知道便不让我来了”林玚打断道。 “阿姐,你不能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这么不顾自己安危啊,你若是出什么事……”林亦叹息。 “好了,别说了,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林玚挠了挠耳朵。 “你们怎么进来的”林玚好奇问,“那不是有毒雾吗”。 林亦指了指跟来的张柏,“这小子告诉我们可以山中种的一种草包着布捂住鼻子,用来抵御毒雾”“好啊,阿姐,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们可能来不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林亦怒喊道。 “你们不来,我有办法脱身的,莫要担心”林玚无奈道。 “呵,有办法脱身,我们不来,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吗”林玚不想再聊下去这个话题。 “对了,老赵在这吗”林亦想起正事。 见张柏整个人恹恹的,林玚道:“老赵不在这,我们回去再聊”见林玚神情严肃,林亦安排人将寨子搜刮一番,将剩下的人压回官府。 期间林玚回了赵氢的屋子,桌上一张纸上一个熟悉的图腾映入眼帘。 林玚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图腾看了很久。 邹府“老赵在京城”林玚道。 “什么”林亦惊讶,“这群人在京中也有人”。 唐月琳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将赵神医带去了京城。 “老赵现下是安全的”林玚将在寨中套出的话说与众人听,省去了预知未来这一事,有些事,她还要好好查清楚。 “他们如何得知老赵的行踪的”林亦纳闷。 林玚想到赵氢房中的那封信,没说话。 唐月琳也没出声,她当然知道,那钟玉西同顾时说的。 林玚看向林亦,疑惑问:“你如何让官府同意派兵的”。 赵氢口中的身手不凡的人是林玚留下的人,但官府之人的到来让她意外“我猜到要用兵,便传了封信回京,让摄政王给了个令牌”林亦道。 林玚了然点了点头。 听到摄政王,唐月琳没忍住看了眼林玚,疑惑上辈子林玚因为摄政王的死如此悲伤,为何她看起来像不认识摄政王的样子。 “这里还有什么事,赶紧回京啊”林亦看向张柏。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张柏摸了摸头,“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抱歉,让赵氢跑了”林玚道。 “跟我道什么歉啊,你这么厉害,我应该谢谢你,至少那个寨子的人被一网打尽,也算为我爹报仇了”“你可愿和我们回京”林玚问。 “啊”张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你爹的那位好友,是天下闻名的神医谷谷主,赵孟生,想必,老赵早就说过要收你为徒了吧”“赵神医,不对,你怎么知道”张柏不知该惊讶他爹好友的身份,还是林玚知道赵神医要收他为徒的事。 林玚也是前几日想起阿宁之前同自己提过,那时她没当回事。 记起钟宁宁兴致冲冲地找自己说:“阿姐,师父他传信说他要给我找个师弟,姓张”。 那时林玚问:“那收到了吗”“好像没有,师父说那人有点那搞”世人只知神医谷谷主赵神医医术高超,却不知他在毒门一道更是一绝。 林玚不置可否,“那不就是没影的事,老赵每年都说自己要再收个徒弟,来继承他的“毒”门绝技”。 如今想来,老赵说的那人,就是张柏,能被老赵看上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赵氢的巢穴被我们端了,他如今无处可去,只能去京城找他的主人,和我们回京吧,去给你爹报仇”林亦拍了拍张柏,也劝道:“和我们回京吧,怎么,难道你害怕了”“我才不怕”张柏站起身,坚定的看着林玚:“我跟你们回京”。 几人相视一笑,以茶代酒干杯,“回京!”。 而另一边,赵氢被林玚拿着弓弩射了一箭,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所幸主人派来传话的人还未走远,将他救了,否则,他将血流而亡。 “你这个废物,连个寨子都守不好,看你怎么和主人交代”那女子道。 “这次的事我自会向主人交代”赵氢脸色苍白,咬着牙,想到林玚她们,“来日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断”。 回京 回京前,林玚几人陪张柏最后去祭拜了他的父亲。 几人为张大夫烧了香,拜了拜,最后留张柏和自己的父亲好好说话。 张柏将纸钱放入火盆中,嘴上的话不停。 “爹,对不起,我没能杀了赵氢给你报仇,不过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手刃仇人,为你报仇”“爹,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崇拜您,您有一颗无私大爱的心,虽然你总是在意他人胜过自己,这几年我老是和你吵架,因为我偷听到了你和赵神医的谈话,你想将我送去赵神医那学医,可是,我有你就够了”“爹,你的医术也很好,我想一辈子跟着你,所以为了让你放弃将我送去赵神医那的想法,我每日和你吵架,我那时在想,我要是走了,您怎么办,我走了,谁来照顾您,您这粗心大意的样子,我怎么放心的下”“我好后悔,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定不会闹什么离家出走,整日跟在你身后,爹,我要走了,去京城,我听你的话,拜赵神医为师,终有一日,我会名扬天下,为你报仇雪恨”坟前的少年眼神狠戾,若唐月琳在这,说不定能想到,上辈子那位毒死钟宁宁之人的眼睛,与张柏一模一样。 张柏坐在父亲坟前,说了很久话,直至林亦来催:“该启程了”。 回京路上,张柏打开车窗,看着马车离温州越来越远。 “怎么,舍不得”林亦打趣道。 张柏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离家怎么远”“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想当年,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眼见林亦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林玚打断:“打住打住,某人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是我偷偷将某人打晕带走了,醒来时不知是谁在哭鼻子”。 “阿姐,你别说了,我不要面子的”林亦捂住林玚的嘴。 张柏好奇地看着林玚,想听她继续说。 “小屁孩这么好奇干什么,别听我阿姐胡说,看风景”林亦按着张柏的头,将他的头转向窗户。 “别按我头,会长不高的”张柏炸毛。 唐月琳在一旁捂嘴偷笑,打趣道:“这就担心自己长不高了”张柏没说话,一股红晕慢慢从脸上攀爬至耳根。 “哟,害羞了”林玚继续逗他。 众人齐齐一笑。 约莫过了半个月,众人抵达京城。 钟宁宁一听到林玚他们回京的消息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林府。 看到林玚时就迫不及待地给了林玚一个熊抱:“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松点,你想勒死你阿姐我吗”钟宁宁悻悻从林玚身上下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人,有点害羞。 “真肉麻”林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钟宁宁见状翻了个白眼,“切”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张柏,凑近伸出手:“你好,你应该就是张柏了吧,我叫钟宁宁,是你的师姐”。 林玚在信中只提了她将多一个师弟,其他的信中解释不清楚,便没提。 张柏亦好奇地看着钟宁宁,他一直知道赵神医有个徒弟,赵神医劝自己当他徒弟时经常提到钟宁宁,不过钟宁宁擅医,而他擅毒。 “你好,不过我还未正式拜赵神医为师,还不算你师弟”张柏伸出手。 “未来师弟也是师弟,今日来得匆忙,下次再给你带见面礼”钟宁宁摸了摸张柏的头道。 随后钟宁宁叉着腰,气鼓鼓问:“所以你们这近两个月去哪了,发生了什么,怎么都不告诉我”。 林亦摸了摸鼻子,看向林玚,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赵被人抓了”林玚没再瞒着,之前情况未明,她本想查清楚再告知阿宁。 “什么?师父他被抓了被抓去哪了找到他了?”面对钟宁宁的四连问,林玚回:“我们在温州查到,老赵他目前在京城”。 随后林玚嘴角勾起:“老赵现下应该安全的很,想知道老赵在哪,我有办法”。 林亦挑了挑眉,“合着你这一路上一点不担心,是有办法啊”。 钟宁宁在一旁看着,见阿姐如此胸有成竹,也不再担心,好奇林玚的法子。 他们抓走老赵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救命治人,按照老赵的脾性,绝对不会任由他们控制,必会磋磨他们。 林玚猜得没错的话,那人必是在想办法去弄所有老赵提出来的珍稀药材。 想让老赵做事,不扒他们一层皮老赵就不姓赵了。 不过在此之前,林玚让钟宁宁去寻了有钟玉西自己的课业,钟宁宁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 看到上面的字迹同赵氢房中那封信的字迹一模一样时,林玚了然,她猜得没错,老赵之事是钟玉西透露出去的。 林玚掩下心头的杀意,若是此前,她可能只是将钟玉西的所作所为当作小姑娘不痛不痒地玩闹,但如今,她害死了张柏的爹,就不仅仅这么简单了。 钟玉西的事情暂且放一放,无论对方想干什么,林玚有的是时间陪她闹。 之后林玚让林亦查了查最近京城中有没有什么人在大量搜捕珍稀药材。 最后查出来的人里,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京城有名的医馆中的刘大夫,此人有收集这些东西的癖好。 林亦派人蹲了一段时日,没有什么异常。 另外一个,是一个小酒楼的掌柜,林亦查到这个酒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这酒楼平日并没有多少客人,却能在京中支撑如此久。 甚至有钱财去购买大量名贵药材,派人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会将药材秘密送出城。 几乎可以确定,此人就是林玚要找的人。 林亦将查到的与林玚一一道明,给了林玚一个地址:“此地就是他们最终交付药材的地方”。 “知道了”林玚准备今夜就去。 “要不派人跟着,免得有什么危险”林亦猜到阿姐的打算,有点不放心。 “带上人容易暴露,怎么,对你阿姐我还放心”林玚拍了拍林亦的肩。 当天夜里,林玚换上一身夜行衣,偷摸出了城。 在离京不到十里地的一座山上,山林深处有一座宅院,周围守卫森严,进进出出要严查。 所幸没听林亦的话让人跟着,这宅院有任何动静都能被人察觉。 林玚隐匿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翻进宅院。 没有宅院的地图,林玚只能一个个找。 最终,在一个满是药材味的院子找到了老赵。 翻进老赵睡觉的寝屋,听见他熟睡的打鼾声,林玚无奈看着老赵,好家伙,大家都担心他的安危,他老人家倒好,睡得正香呢。 林玚推醒熟睡的老赵,给他点了个穴,以防他弄出声响。 赵孟生惊醒,又猛的被人点了穴,瞬间清醒,屋内黑的什么看不到。 “是我”赵孟生听见声音后放松下来,眼神示意林玚解穴。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以林玚的目力,在这个环境下什么都能看到。 赵孟生的穴解了,他笑道:“就知道小玚能寻到了”。 林玚一脸无奈,“老赵啊,下次遇到危险定要及时告诉我们,还有啊,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人”听着林玚絮絮叨叨叮嘱的话,赵孟生笑眯了眼,心知自己让对方担心了,道:“放心,我没事的”。 林玚也不再废话,用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来救您出去”。 赵孟生忙摆摆手道:“这里很安全,我不走了”。 “现在安全不代表以后安全”林玚无奈道。 “他们能轻而易举找到我想要的药材,我在这更易钻研医术”此时的赵孟申像一个老顽童,任林玚如何劝都不肯离开。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徒弟了”“宁宁那丫头好着呢,不用我担心”赵孟生假装自己没听懂林玚指的是谁。 “老赵,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如今他就在京城”赵孟生见此,苍老的脸上也没了笑意:“阿玚啊,老赵我在这个世上就两个至交好友一个是你师父,他走了,还有一个,是老张,他因为我死了”“杀死老张的背后之人,来历不小,背后必定有着巨大的阴谋,我在这,能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在达到他们的目的之前,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所以我不能走,不能让老张死的不明不白”林玚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查清楚一切的,您定要好好护自己周全”。 见林玚同意,赵孟生松了口气,若是这丫头来硬的,自己未必能留在此。 林玚临走前,赵孟生将一本手札给了她:“帮我转交给小柏那小子,和他说,从今以后,他是我的二徒弟了”。 林玚点了点头,随后飞身离开。 回去时,已是寅时。 见林亦带着张柏还守在林府门口,林玚无奈:“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林亦见林玚身后没有老赵,不由担心问:“没能救出老赵还是判断有误,老赵不在那”“在那,我见过他了”林玚未告知他们实情,免得担心,半开玩笑道:“抓老赵的人想让老赵救人,老赵提的任何药材都可以满足,正中老赵下怀呢,他不肯走,左右知道老赵在哪,便由着他去了”。 林亦将信将疑,但也没在多问。 “好了,都回去歇息吧,别杵在门口了”林玚将二人往府里推。 回到屋里,林玚坐在塌上,揉了揉酸涩的肩,看到在门口站着的小身影,无奈出声:“进来吧”林玚站起身将手札给他:“本来想天亮后给你,既然你来了,现在给你吧,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张柏收下手札,抿了抿唇,问:“他留下,是为了我爹,对吗”。 林玚意外他猜到这些,倒也没瞒着:“算是,他老人家的主意我改不了,他想查那背后之人”。 “我爹的事不怪他要怪就怪那些人利用我爹的善心,害死了我爹”张柏拉过林玚的手,“林姐姐,你去劝他,好不好,那里必定很危险”。 “老赵心意已决,你若想他能快点离开那,就好好让自己变强,早日查出那背后之人”林玚弯下腰,抓住张柏的两个肩膀,对他温和一笑。 “好,我一定会的”张柏坚定道。 “好了,快些去睡吧,小小年纪,这么晚睡觉长不高的”林玚将张柏推至门口。 自张柏随林玚她们回京,林府大,林亦收拾出一个院子,专门让他住下。 就这样,林府多了个小孩。 乞巧节 老赵的事也算解决了大半,众人的生活也算回归正轨。 林玚一如既往的在书院上体课,张柏被林亦送去了京中有名的学堂,孩子还小,正是上学堂的年纪。 不过最值得一提的事,林亦和唐月琳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之前一直忙于老赵的事,林玚没来得及过问林亦在温州和唐月琳的事。 某日,林亦与林玚说,自己准备像唐月琳求亲“求亲!”钟宁宁也在场,听到这话惊讶开口。 林玚倒对此不意外,在温州时,她就看出他俩气氛古怪。 她更好奇一件事,“我记着那时你急着去找唐姑娘,是因为她去温州找夫婿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林亦并不想提那件事,简直尴尬至极。 “阿姐,我能不说吗”“不能”林·冷漠无情脸·玚道。 迫于林玚的淫威,林亦将当时那场乌龙尽数说出。 钟宁宁听完后笑得前仰后翻,“哈哈哈哈哈,林亦哥,你去人家比武招亲捣乱啊”。 林玚憋着笑,给林亦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你们别笑了”林亦想到当时的场景又开始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那赵氢想入赘邹家,必是贪图邹家巨大的家产,你也算误打正着破坏了那赵氢的计划”林玚道。 既然林亦已经决定好了,林玚的任务便是替他准备准备聘礼,还有就是陪着林亦去了忠义侯府提亲。 上门那日,林亦二人带着请好的媒人和聘礼上门提亲,忠义侯夫妇热情接见了众人。 忠义侯夫妇已经听女儿说过此事,林亦这孩子什么样夫妻俩再了解不过了。 之前发生的事夫妻俩也甚是惋惜,本以为女儿和林亦没有结为夫妻的缘分,如今二人说开,缘分再续,夫妻俩再高兴不过了。 两家互换了庚帖,共坐一堂商讨二人的大婚。 提亲的流程走完,最后两家将婚期定在今年的九月初七。 忠义侯夫妇本想将婚期定到明年,今天还是太赶了,但唐月琳坚持今年大婚,所有人自是由着她。 唐月琳不想明年大婚,因为上辈子的明年,是她与林亦缘尽之时,那时,她大婚。 所幸重来一世,这一世的她,和林亦是圆满的。 林亦和唐月琳的婚事就此敲定,转眼来到的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一天,有情人相聚一堂,共同度过这美好的一天。 林亦一早便与唐月琳约好,一起去看花灯。 今日书院休沐,钟宁宁一大早便来了林府,结果就看见林亦春心荡漾的模样。 “有心悦的人就是不一样,乞巧节如此开心”钟宁宁羡慕道。 “你阿娘不是一直为你的婚事发愁嘛,赶紧挑一个如意郎君,明年乞巧节他陪你过”林亦调侃道。 钟宁宁切的一声,“要如意郎君干甚,我有阿姐陪我过乞巧节”。 随后抱着林玚的手臂,撒娇道:“今晚有灯会,明居楼还有歌舞表演,阿姐你陪我去好不好”。 左右无事,林玚随口答应了。 林亦在一旁听着,将一块牌子递给林玚:“你们既要去明居楼,拿着这牌子,我在那有个包厢”。 “算你有用”钟宁宁道。 林亦摸了摸鼻子,明居楼是宋颐舟那厮开的,这牌子是那厮给的,和他到没关系。 临近天黑,京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钟宁宁拉着林玚,旁边跟着张柏,左看看右看看,好似第一次来。 林玚也疑惑问:“你这样子,倒像是第一次看这些”。 “往年乞巧节,都是晚上才这么热闹,我阿娘可不准我一个人出来”钟宁宁道,“不过今年阿姐在,我阿娘一下子就同意了”。 钟宁宁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有猜灯谜,我们快去看”。 随后拉着张柏和林玚跑去了猜灯谜处。 张柏第一次体会京城的乞巧节,对此也充满好奇。 钟宁宁看中一个灯笼,拿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身子黑不溜秋,喜往泥里嬉游,常爱口吐气泡,能够观察气候”,猜一动物。 “这个我知道,泥鳅”张柏道。 钟宁宁惊讶看着张柏,夸赞道:“聪明”。 随后钟宁宁大喊:“老板,我们猜这个,是泥鳅”。 那老板闻声赶到,看了眼谜语,将灯笼取下,递给钟宁宁:“姑娘猜对了”。 钟宁宁将灯笼递给张柏,“你的了”。 张柏摆手拒绝:“你喜欢这个,给你的”。 “这个你猜出来的,是你的”钟宁宁指了指另一个,“我去猜那个,那个我喜欢”几人猜了好几个灯谜,算是收获颇丰。 一旁的老板见状,走过来,对几人微笑道:“我观几位很会猜灯谜,可有兴趣猜猜本店最难的灯谜,灯笼亦是最好看最精致的”。 “好啊”钟宁宁期待道。 几人走到灯笼前,只见那灯笼样式新奇,周围刻有雕花,红色烛光摇曳,甚是好看。 钟宁宁一眼便相中了此灯,“我想要它”。 那灯笼附近已围在许多人,钟宁宁上前看灯面,上面写:“什么水没有鱼,什么火没有烟,什么树没有叶,什么花没有枝,”钟宁宁想了会,欲哭无泪:“猜不出”,期待的看向张柏和林玚。 张柏:“我也猜不出”钟宁宁看向林玚,眨了眨眼。 “别看我,我也不会”林玚道。 钟宁宁观周围没人猜出,心生一计:“要不找老板买下来”这时,来了个玉面少年郎,衣着华贵,高声道:“井水无鱼,萤火无烟,枯树无叶,雪花无枝”。 “答对了,这灯笼归这位小公子所有”老板将灯笼取下,走过来递给这位少年。 “多谢”少年拿了灯笼便跑开了,脸上噙着笑。 钟宁宁看向那个少年,惊叹道:“他突然冒出来的,看了两眼就猜出来了,好生厉害”。 “不行,我还是想要那灯笼,我找他买了去”张柏拦住钟宁宁,“宁宁姐,那公子看着就不差钱,人家不一定卖给你”。 “可恶,要是林亦那家伙在就好了,他一定很快就能猜出,灯就是我们的了”钟宁宁惋惜道。 此时正在给唐月琳买糖人的林亦,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林玚多看了两眼那少年奔向的人,那人披着长袍,头发用发冠束起,背对着她们这边。 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阿姐,阿姐”钟宁宁扯着林玚喊。 “嗯~怎么了”林玚回过神来问。 钟宁宁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它饿了”。 林玚见状一笑,“走吧,去明居楼吃饭,阿亦大概也和唐姑娘玩够了,到时候应该可以碰上”。 那少年正是当今圣上宋景,他奔向的那位,则是摄政王宋颐舟。 “皇叔,你看我猜灯谜赢来的灯”宋景高兴的将灯向宋颐舟展示。 “今日答应带陛下出宫游玩已是破例,该回宫了”宋颐舟道。 “皇叔,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宋璟并不想这么快会宫,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宫里有饭”宋颐舟冷漠无情。 “别啊,宫外的东西我都没吃过什么,皇妹也想吃,对吗”宋景对一旁的宋溪眨了眨眼。 宋溪会意,忙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想吃。 宋颐舟拿他们没办法,“只许一次”。 林玚几人来到明居楼,林玚将阿亦给她的牌子给掌柜的看。 掌柜看完后立马将几人迎进上间的包厢,恭敬道:“几位有任何需求找我便好”。 几人点好菜,林玚疑惑林亦怎么没到约定的时间来,出了包厢去寻。 在明居楼大门前等了一会,林亦还没到,“罢了,不等了,估计玩的忘记时间了”。 林玚走上楼,往包厢走去,迎面撞上了个酒鬼,侧身一躲。 旁边的小厮忙道歉:“对不起,小姐,他醉了,我们这就送他下去”。 小厮对那酒鬼低声哄道:“公子,你走错了,您的厢房在楼下呢,快些与我下去”。 可酒鬼发起疯来,哪听得进人话。 那酒鬼晃了晃身形,努力看清了林玚,“哟,是个美人,有没有兴趣跟了小爷我”。 林玚嫌恶地远离了这酒鬼,并不想多费口舌。 可那酒鬼还不肯罢休,挡住林玚的路,调笑道:“美人别走啊,莫不是害羞了”。 今夜本就有点心烦,现下更是不想忍住了,林玚将那酒鬼伸来的手用力一掰。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手放手”经过这一遭,那酒鬼的酒算是醒了大半,看着林玚冷笑到:“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南阳伯府的二公子莫奇,小心我爹来找你麻烦”。 莫奇此时也不觉得林玚是哪个闺阁小姐,毕竟没有哪家小姐如此动武。 “来人,将这女子给我绑了,我要把她带回去当小妾”旁边跟着莫奇的侍卫对视一眼,一齐向前。 林玚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 旁边的小厮欲哭无泪,“这里是贵人们厢房,莫要冲撞了贵人”。 那几个侍卫冲向前,林玚三两下便解决了。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还得让我来”莫奇猛地冲向林玚。 “砰”的一声,被林玚一脚踹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刚好撞进一间厢房。 小厮大惊失色,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他能解决的了,忙跑去叫掌柜。 厢房的门被撞开,站在外面的人刚好能看到里面所有的东西。 林玚看向那莫奇,眼中带着杀意,猛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身着深青色蟒袍,鼻梁高挑,面容精致,给人一种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即使八年未见,林玚也一眼认出此人。 相较八年前,成熟了不少,五官深邃了不少,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如今竟添了丝冷意。 他是那个同林玚青梅竹马十一载,最后一声不吭不告而别,之后毫无踪迹的,谢舟。 一旁的宋景满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发生的事,并未出声,而是看向了愣住的宋颐舟。 宋溪看见林玚时,一脸欣喜,这不是那个救她的女侠吗。 旁边厢房的钟宁宁二人听见声响,忙出来看,便见到愣在原地的林玚 。 钟宁宁走近,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便看到坐在里面的宋颐舟。 “他不是……”钟宁宁惊呼。 林玚废了好大劲才让自己不再看那张脸,将头低下,缓和了下脸色。 再次抬头,神色冷淡,拱手道:“抱歉,打扰到诸位雅兴,今日一切我照价赔偿”。 正巧,林亦此时赶到明居楼,看着眼前这幕,瞬间感觉天塌了。 见林亦来,林玚演都不演了,直接走了。 钟宁宁见此情形,一开始还怀疑自己认错了,可现在……。 她走近宋颐舟,旁边的侍卫拦着,被他眼神制止。 “谢舟哥,是你吗”钟宁宁问。 旁边的宋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的疑惑。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皇…兄长不姓…”未等宋景说完,宋颐舟开口:“是”。 钟宁宁此时怒气上来,直接开骂:“谢舟,原来你还活着啊,你知不知道阿姐找了好久,她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阿姐多担心你,这些年明明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见她”。 林亦拦着钟宁宁,“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 除了林亦这三个知情人之外,其他几人皆处在懵圈之中。 劝说 出了明居楼后,林玚思绪混乱,不知去往何处,她想过很多次二人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再见之时,话都未说出口她便离开了。 林玚穿过拥挤的街道,街上灯火通明,烟花乍起,在空中绽放光芒,好生热闹。 不由得让林玚想起最后一次见谢舟的夜晚。 那日正巧是她生辰,谢舟陪着她逛遍了整条街,她要什么谢舟就买什么。 依稀记着自己说着要买哪些东西,谢舟永远带着笑意,声音轻缓地道好。 那晚谢舟邀自己赏月,那夜的天空也如今日一般,可谢舟的眸中却透露着林玚看不懂的情绪。 那日的谢舟似乎总透着不对劲,或许是自己生辰,太过高兴,又或是那夜的酒太过香醇,让人沉醉其中,以至于自己没能扑捉到那丝不对劲。 直至后来,回忆起来时,才惊觉,那晚的谢舟,无声地在与自己告别,眼中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 林玚先前与林亦说的,早就当谢舟死了是假的,早就忘了他也是假的。 怎么能忘呢,在林玚眼里,早就把谢舟当成家人了。 林玚六岁与他相识,直至十六岁,一共十年,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家人。 所有人都知道,林玚最爱的是江湖,她爱江湖上的恣意,爱江湖上没有束缚的一切。 他们也知道,林玚最讨厌那些繁琐的规矩,最不喜被其他东西牵制住。 可他们不知道,在林玚眼里,什么都比不过朋友家人在自己身边重要。 林玚走后,林亦吩咐人收拾混乱的场面,将闹事的的人打了一顿送回了伯府,也命人钟宁宁和张柏各送回府。 宋颐舟在接触到林玚眼神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如坠冰窖,让他一刻也动弹不得。 宋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皇叔,他印象中的皇叔,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好似有天大的事发生他都能解决。 可今日,看着皇叔发颤的手,宋景惊奇不已,也同样好奇刚才那位女子是何身份,竟引的皇叔如此。 可惜宋景没得到答案,因为宋颐舟命人将他们送回皇宫了。 宋溪也欲言又止,可又不敢违抗皇叔的指令。 宋颐舟回了摄政王府,府内上下人人惊讶,没人见过这样的王爷,平日的王爷虽待人温和,但总让人看不清,摸不透,而今日的他让人一看便知,他很难过。 宋颐舟垂着眼,周身彷佛围绕着一层寒冰,让人不敢靠近,他脑子里全是林玚看向他时陌生而又冰冷的眼神。 自八年前不告而别,宋颐舟独自一人回到了皇城。 那时的他孤立无援,前有狼后有虎,还要护着小皇帝,遭受的刺杀更是数不胜数。 他不告而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见林玚。 当时赵神医问过他,为何不将一切告诉林玚,那时的他答:“阿玚若是知道,必会想帮我,可那里就是龙潭虎穴,我可能逃不出去了,她不能因为我,抛弃她原本的生活”。 当年他不告而别,这些年又一点音讯都没有,宋颐舟一直都在害怕,怕再见只时阿玚陌生的眼神。 八年很长,长到阿玚可以心中可以装下更多更多人,长到阿玚可以将他完全忘记。 想到门被踹开时,阿玚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神,宋颐舟入坠冰窟,一时间竟差点喘不上气。 他从未如此害怕,当年一人辅佐小景登上皇位,面对小景那么多如狼似虎的皇叔时宋颐舟没有害怕,靖王快攻入京城时他也没有害怕,可如今,那双带着陌生的眼睛却让宋颐舟心头发颤。 可想起钟宁宁气急败坏的话,宋颐舟的心中又闪过一丝希翼,或许在林玚眼里,他有那么一丝重要。 钟宁宁没有回府,而是悄悄跟着林亦来到了摄政王府。 正当林亦准备踏进摄政王府的大门时,钟宁宁赶忙出声,“等等,我也要进去”。 钟宁宁没想到林亦竟来了摄政王府,这地方可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林亦看见跟来的钟宁宁,无奈道:“现下天色已晚,你阿娘会担心的”。 “我与阿娘说过了,你早就知道谢舟在哪,居然瞒着我们”钟宁宁叉着腰,生气道。 “这事一时解释不清,刚好你来了,走吧,颐舟听了你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钻牛角尖了”林亦道。 “颐舟?谢舟的本名吗?”钟宁宁嘀咕道,“他难道是摄政王的人?”。 见到宋颐舟人后,钟宁宁不敢说话了,谁能告诉她为何谢舟变成了摄政王啊。 钟宁宁虽才在京城待三年,但摄政王的事迹她可是听了无数遍。 摄政王宋颐舟,年仅二十五岁,十六岁被先皇召回京城,凭一己之力,歼灭了靖王一党。 仅仅七年,让岌岌可危的大宋重新回到鼎盛时期,亲手扶养六岁的皇太孙长大,明明有能力自己做皇帝,但他却没有。 钟宁宁瞬间明白了谢舟为何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一点消息也不敢传来了。 可钟宁宁不理解,如今朝局已稳,为何不告诉阿姐。 钟宁宁起初打算痛骂谢舟的现在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可想到阿姐为了谢舟做的事,她还是想问:“谢大哥,我知你当年不告而别有苦衷,可你如今为何不敢与阿姐想认,你知道阿姐找了你多久吗”林亦听这话,顿觉不对,“钟宁宁,我阿姐不是说早就当谢舟死了,什么叫找了谢舟好久”。 他是真信了阿姐放的狠话。 钟宁宁翻了个白眼,“这你也信啊,真是榆木脑袋,阿姐这些年从未放弃找谢舟,她一直觉得谢舟定是遇到什么麻烦才不肯出现的”。 “谢舟,你还没回答我呢”“因为我不敢”钟宁宁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愕然道:“阿姐若是知道这一切,会理解你的,你难道怕她不原谅你吗”。 宋颐舟低了低头,沉默不语。 “虽然还是不懂你为什么怕与阿姐相认,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阿姐一直在找你,当年发现你走了以后,阿姐去问过师父,可师父什么也不肯说,阿姐猜到你必定遇到了什么事,阿姐那时很挫败,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她勤加练武,阿姐觉得,自己实力不济,如果她够强就能帮到你”“在阿姐眼里,你一直是她珍视的亲人”林亦再一旁问出了这些天他一直疑惑的问题,“在温州的那段时日里,阿姐凭一己之力将山寨中的人解决了大半,那群人还有弓弩,我当时便疑惑,但没敢问,我问你,阿姐的练的扬风诀是不是到了第十层”钟宁宁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回答。 宋颐舟听到此话也愕然,紧张道:“扬风诀的极限是第九层,想要突破第九层,只有三成的把握能活着,我们都劝过她不要如此做,为何不拦着她”。 话都说到这了,钟宁宁也瞒不下去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找到爹娘回家后,林叔也走了,还和林亦有了那么大误会,阿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练起武来不要命似了,从前还有你们拦着,后来你们一个个都走了,阿姐那性子哪里是我能劝动的”“阿姐本身已经够强了,还不要命似的往危险里钻,我怕,哪一天,阿姐真把自己的命给作没了,我根本拦不住她”说到这,钟宁宁没忍住哭了出来。 钟宁宁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亦拍了拍钟宁宁的肩以示安慰。 钟宁宁平复好情绪,出声道:“我先走了,谢大哥,去和阿姐解释清楚吧,阿姐这些年,一直很担心你”说完钟宁宁便离开了。 宋颐舟派了人送钟宁宁回府,留下了沉默的二人。 “颐舟,我想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以为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不该与我们混迹一处,可我们从来都没能真正知道阿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想我们都好好活着,即便我们身边是龙潭虎穴,她一直想护好我们,从前是,如今也是,我们不该替阿姐作决定,颐舟,别再逃避了,与阿姐好好道明吧”说完这些话后,林亦也走了。 林亦回府后没敢睡,瞒着阿姐这么大事,不死也要脱层皮,不用猜,林玚马上就要来问话了。 而这边宋颐舟颤抖着身体,恨不得砍了自己,三年前他就奇怪,以阿玚武功,为何会被伤得如此重,原来是旧伤未愈,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说开 此时林玚正在城外的竹林,林中的竹叶被剑气打落在地,依稀可见挥剑之人心中的烦闷。 林玚想,她该是生气的,毕竟那人当年不告而别,如今人在京城,却不来与自己相见。 可她心里没有丝毫生气,因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她太了解谢舟了。 当年他不告而别,林玚就猜到他想要一个人去面临危险的事,谢舟永远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和林亦一个德性。 林亦那家伙瞒不住,但谢舟不一样,他不主动说,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能让谢舟怎么多年一点消息都不传来,只能说明他的处境很危险,他不敢让她知道。 八年,林玚再次看见谢舟时,眼神中充满陌生,因为她发现那人变了许多,不只是样貌,很多的是他周身的气质。 在谢舟没有看过来的时候,林玚从中瞥见了外人眼里谢舟本来的样子,威严,生人勿近,还有一丝孤寂。 所以比起生气,林玚更多的是心疼,无奈,她太了解谢舟了,他永远将自己排在最后,曾经他们在一起时就是如此,从来只想着她。 谢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这些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玚发泄完后,冷静下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谢舟身旁坐着的一位少年和姑娘。 其中一位是街上遇到的猜灯谜的少年,一看便非富即贵,另一位则更眼熟了,永安公主,也就是说,谢舟和皇室有关,又或者说,他就是皇室的人。 想到林亦来时那懊恼的样子,却没有半分见到谢舟的惊讶,也就是说,林亦早就知道了。 想清楚一切之后,林玚回了林府。 看着林亦房中烛火还未熄,林玚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屋内的林亦打了个喷嚏,忍住困意,心道:“阿姐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瞬,一股冷意涌上心头,林亦看着将房屋门一剑切开的林玚,讪讪开口:“阿姐,你回来了”。 林玚不想废话,直当开口:“你何时见到的谢舟”。 “五年前”林亦道。 “你被人陷害入狱那年?”林玚皱了皱眉,“谢舟救得的你?”。 “对”这点林玚不意外,毕竟她今日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又道:“谢舟不姓谢,姓宋吧”“阿姐果然神机妙算”林亦讨好般扶林玚在塌上坐下,“阿姐你好好坐在,我定不会再瞒着你,将一切一字不落的告诉你”“五年前,是谢舟将我从牢中救出来了,那时我方才知道谢舟如今的身份,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宋颐舟……”就这样,林亦将一切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全说了。 “颐舟当年离开,是迫不得已,我知阿姐一直对他当年不告而别,一点消息也没有留下,而一直介怀,但那时颐舟别无选择,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这些年一直不与你联系,他怕你知道后义无反顾跑去帮他,颐舟想让你过好自己喜欢的人生,而不是像他一样被束缚”林玚听完后,沉默良久,问:“我来京城如此久,他为何不来见我”。 “我不知道,这个阿姐你需去问他”林亦道。 林玚没再多问,转头出了林亦的院子,临走前将林亦的院子一剑给掀了。 林亦看着破烂的屋顶,仰头长叹:“宋颐舟,都怪你,这就是帮你瞒着阿姐的下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摄政王府宋颐舟在书房坐在,抬头望着天,像是在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今夜没有月亮,天空一片漆黑,望不到边际,正如宋颐舟此刻的内心一般。 宋颐舟一夜未睡,坐在窗前眼神空洞,直至天微微亮起。 屋外传来动静,宋颐舟浑身僵硬了瞬,眼睫毛颤了颤,随即对暗处的影卫摆了摆手。 影卫僵直的身体瞬间放松,冷汗冒出,那人出现毫无气息,若不是她自己露出破绽,没人能发现她。 林玚站在窗前,无声地望着他。 两人就怎么一直对视着,直至宋颐舟撑不下,开口让影卫们退下。 林玚往上指了指,示意他去屋顶。 宋颐舟爬上屋顶,在林玚身旁坐下。 “阿玚”宋颐舟叫唤,这一声隔了太久,这么多年来在没人的地方喊了无数次,这是唯一一次在本人面前喊出。 林玚没应,将带来的酒坛递给宋颐舟,随后大口大口开始喝。 “可有什么想问我的”宋颐舟努力克制紧张的情绪,颤着声问道。 林玚擦了擦嘴角的酒,侧头问:“就没有什么主动想和我说的吗”“当年皇帝急诏,我奉命回京,护幼帝登记,平叛乱,杀逆贼”宋颐舟顿了顿,继续道:“阿玚,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不求你原谅我,你想怎样都可以”。 林玚险些气笑,这八年他经历了什么,几句话就说完了,完全不提这其中有多危险。 林玚指了指酒坛,“谢舟,你可还记得,你走的那夜,问我喝不喝酒,我们一起上了屋顶,喝了一夜,那时你难道从未有一刻想过告诉我吗”。 宋颐舟沉默片刻,喝了口酒, “从未,阿玚,若是再回到那日,我还是会如此做,阿玚,你该自由的活着,不该被我困住”。 “谢舟,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虽然知道他为何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林玚还是忍不住道。 “阿玚,若是哪一天你也遇到这种情况,你会如何做”宋颐舟反问。 林玚哑口无言,若是她,她也会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那为何我上京如此久,你从未想过来见我”林玚盯着宋颐舟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见我,阿亦这般早便知道你的身份,而我,如今才知道,谢舟,是不是在你眼里,从来都没有信赖过我”。 宋颐舟脸色瞬间一白,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林玚见他这样,险些气笑,但低头看到宋颐舟手上的那道疤痕时,她的眼神瞬间一凝。 三年前,她见过这道疤,在神医谷。 那时她被一公子救下,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自己在神医谷,偶然间瞟到了那道伤疤。 醒来后老赵同她说是一位好心人救下他,道那人不想透露出自己的身份。 林玚不疑有他,可没想到,那个救自己的人是谢舟。 “三年前,青州武县”林玚缓缓开口。 听到林玚报出熟悉的时间地点,宋颐舟背脊一僵,察觉到自己手上的伤疤暴露了。 谢舟什么尿性林玚还不知道,想到三年前查到的那股势力同京城有关,林玚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当年我被暗算,不是因为你,此前对方找我合作,我拒了,才引来的杀生之祸,阿舟,不要因为这个自责”随即轻叹一口气,开口:“阿舟,谢舟和宋颐舟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无论经历什么,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阿舟”。 “我知道,你一直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牵扯进危险中,你想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活着,可是阿舟,没有什么比你重要,无论是你,还是阿亦,阿宁,老赵,你们之中无论有任何人有危险,我会在”。 林玚盯着宋颐舟的眼睛,轻声道:“阿舟,我从未怪过你,你总是如此,将那些痛苦一个人抗下,可你别忘了,你身后一直有我”。 “无论以前你经历了什么,以前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如今我可以,阿舟,记住,我一直都在”宋颐舟沙哑着声音开口:“好”。 林玚将酒坛拿起,道:“干了这坛,之前种种,都过去了,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阿亦,阿宁,还有你,都要一起”。 “干!”酒坛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宋颐舟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时太阳升起,暖阳打在二人身上,亦如当年宋颐舟走时一样,不过这次,他不会走了。 宋颐舟看着林玚喝着酒欣赏日出的样子,又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其实不敢见阿玚,还有个原因,在林玚眼里,宋颐舟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是温润和煦的青梅竹马。 可如今的他,是宋颐舟,是杀伐狠绝的摄政王,早已同当年的自己没有一丝相像。 可这一切,宋颐舟都不在乎了,听着阿玚真挚的誓言,一切都不重要了,阿玚喜欢什么样的,他宋颐舟便能成为什么样的,只要能一直陪在阿玚身边。 自钟宁宁告知他林玚不要命的突破的悲风诀第十式,宋颐舟就感到后怕。 他清楚林玚骨子里对自己的命并不在乎,她喜欢惬意的江湖,遇到危险毫不犹豫的向前冲。 三年前那次的刺杀,宋颐舟清楚,以林玚的能力本可以全身而退。 但她没有,这其中原因宋颐舟不用想都知道,因为阿玚不服气,被暗算了只想打回去,却因此落入了陷阱。 若他没及时赶去,阿玚可能拼了这条命也要报复回去,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命丧于此。 宋颐舟曾以为自己离开并不会如何,因为阿玚身边还有林叔,林亦,还有钟宁宁,还有老赵,这些人会牵制住阿玚,让她在遇到危险时想到,还有人希望她活着。 可后来林叔走了,林亦出事,钟宁宁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所有人都在离她远去。 当年阿玚遇险,突破扬风诀,以前所有人都在劝她不要,可那时,没有人阻止,一旦失败,就是死,阿玚那一刻是疯狂的,要么死,要么成为武林第一人。 没人拦着的林玚其实就是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宋颐舟想清楚这其中因果后,背脊发凉,若阿玚哪天还如三年前一般,若他不在,他下次见到她,很可能是她的尸体所以宋颐舟改变了之前的想法,之前的他害怕见到林玚,可现在,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一切,自此陪林玚一起,游走江湖。 二人喝着酒,看着日出,直至天彻底亮起。 临走前,宋颐舟道:“阿玚,一年,再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们回江湖可好”。 “好啊,我等你”林玚眼含笑意,嘴角牵起。 永安公主 乞巧节过,几人默契的没再提之前的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几人结伴而行的时候。 不过那时总是少那么个人,而如今,四人都在。 林玚继续回到书院给姑娘们上体课。 相比于钟宁宁对书院的抗拒,林玚还是很喜欢去书院的。 钟宁宁对此满脸哀怨,“那是因为阿姐是那个给我们上课的夫子,而我是那个被迫上课的学子”。 林玚对此不置可否,但她没去过书院,儿时是师父林九门亲自教导的,对钟宁宁这种讨厌去书院的心理表示不懂。 在书院授业的时间,除去一个月告假去了温州,满打满算一个半月。 之前的夫子总觉得姑娘们受不住那些,顶多让姑娘们在马场上骑马漫步。 林玚觉着姑娘们对射箭蹴鞠是好奇喜欢的。 故她将体课本该要上的射箭蹴鞠等,提前问过姑娘们,她们都一至认同,同时表示欣喜。 今日林玚在丙字班授课,也就是阿宁所在的班。 不过开课时,书院来了位新的学子,林玚对此并未惊讶。 这位新的学子便是永安公主宋溪,不过她并未以这个身份待在书院,而是以她母族表亲的身份,名沈溪。 书院的掌事将宋溪带来上课,正巧在林玚上体课的时段。 至于宋溪为何在此,那还得从前几日说起。 自从与阿舟说开后,两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林亦那家伙一杯倒,府上几乎没有酒,林玚又好酒,在江湖上好歹还能有几个侠士与自己共饮,来京城后便再没了。 前几天在明居楼说完钟玉西的事后,林玚将钟宁宁送回府后,宋颐舟便派人将林玚请去他府中喝酒。 林玚一听便果断答应了,立马飞身去了摄政王府,后头传话的人跟都跟不上。 昨夜林玚还同宋颐舟复盘了下这些年发生的事,最终得出,暗算林玚的那批人还有多年前林玚在桑州遇到的山匪以及一个月前抓走老赵之人是同一批人。 甚至金华寺那次公主刺杀的案子也出自于他们,而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一个,造反。 至于此前为何要暗算林玚,无非是因为楠山上有着无数武功高强之人,随便出来一个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存在。 那股势力发现想同林玚合作,以加官进爵诱惑,可惜林玚压根不吃这套,对方利诱不成,发现楠山派掌门掌门不过是给二十不到的女子,便干脆下了杀手。 谁能想到林玚的武功完全不低于昔日的楠山派掌门,后来直接削了他们好几个据点,让他们重创。 如今敌人在暗,宋颐舟在明,那林玚自然不能暴露自己,她慢慢陪那幕后之人耗,直至对方露出马脚。 摄政王府周围眼线多,指不定是那背后之人,到时候查到她身上麻烦可多了。 林玚翻墙进府,足尖点地时便看到含笑站在树下的宋颐舟。 “等多久了”林玚随口道,边说边走进宋颐舟。 “没多久,我带你去看看酒”说罢,宋颐舟便往一个方向走去。 “将酒拿出随便找个地方喝酒便是,不用那么麻烦的”林玚疑惑。 跟着宋颐舟到地方后,林玚眼里充满了惊喜,忙跑去看。 宋颐舟带林玚来到了府内早已建好的酒房,里面摆满了酒。 “苏州的桃花醉,曲州的竹叶青,泸州的老窖,绍兴的黄酒,安州的桂花粮”林玚一个坛子一个坛子的闻,全是各地的名酒。 “你何时准备的这些,这里面还有我都未曾喝过的酒呢”林玚沉浸在看到这么多酒的喜悦中。 “我好歹是个王爷,这些酒弄来轻而易举”宋颐舟嘴角微微上扬,被林玚的喜悦感染。 至于何时准备的,这个酒房是初建王府时宋颐舟命人建的,酒是他命人去寻的。 这些年,宋颐舟将酒房中的酒换了一批又一批,初建酒房时他就在想若是哪天阿玚来了,他必带她来此。 可惜,八年一晃而过,他始终没能带阿玚来此。 所幸,现在也不晚。 “我决定了,喝桃花酿”林玚挑花了眼,看着这么多酒有些无从下手,最后两眼一闭选了桃花酿。 宋颐舟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宠溺道:“时间还长,酒一直会有,只要你想,这酒房的酒任你喝”。 林玚将另一坛桃花酿递给宋颐舟,“我们去哪喝”。 未等宋颐舟回答,林玚指了指屋顶,“去那喝”。 说着便拉着宋颐舟轻功上了屋顶。 看着林玚这利索的样子,宋颐舟不用想都知道,她着急喝酒。 林玚赶忙坐下,喝了口酒,轻叹出声:“好酒,这桃花酿好几年未喝了”。 宋颐舟缓缓坐下,与林玚碰了碰酒坛,开口道:“阿玚可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在金华寺救下永安公主宋溪”。 林玚点了点头,“知道,之前在明居楼时,她在你身旁”。 “永安其实不是先太子的孩子,众所周知,皇太后的亲子是靖王,当先太子与先太子妃相继离世,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太后自请扶养尚在襁褓的皇太孙长大,将自己的亲子也就是之后的靖王发配边疆,当时的陛下甚是感动,将空悬已久的后位给了她”“靖王有一子一女,其子宋停随父去了边疆,其女宋溪留在皇宫与皇太孙宋景一同长大,之后陛下驾崩,靖王谋反,整个大宋血流成河,靖王常年镇守边关,早已秘密收买人心,招兵买马,整整五年,才将靖王一派镇压下去”“那时皇后已是皇太后,皇太后大义灭亲,将靖王秘密送入京城请求皇太后救援的信交给了我,并告知我靖王的老穴,自此,靖王一党几近湮灭”“靖王谋反期间,曾将年仅七岁的永安悄然从皇宫带走,等我找到永安时,她身处靖王的老穴,整个人瘦弱不堪,问她什么她都说不出话,后来回到皇宫,经太医诊治,方知她不能开口,永安提笔告知我她在靖王那的遭遇,靖王抓走她是为了让她在皇宫探听情报,那靖王也是疯了,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不过那时的靖王其实早就疯了,秘密筹划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失败了,永安面对靖王的问话死活不开口,在那自然要受磋磨,之后回到皇宫,再没能开口说话”“那日被你救后一直念叨你,前些日子见到你后,一直求着我见你,她想当面感谢你,你可愿见她一面”回忆起当日的场景,当时以为小姑娘太过害怕,不敢开口说话,未曾想是她不能开口。 “当然可以”林玚问:“她不能说话,可是得了什么病症,阿宁或许有办法”。 宋颐舟摇了摇头,“宫里的太医说,永安不能说话这事不是寻常的病,她这是心病,再珍贵的药也治不好,关键得看她自己能走出来”。 林玚不再说话,又喝了口酒,对永安的经历唏嘘不已。 宋颐舟思索了片刻,开口:“我挑个日子带她出宫,一同在府上用膳可好”。 “就明日吧,明日书院休沐,正好有空”林玚道。 翌日,林玚一入膳厅便见永安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宋颐舟笑道:“自我下朝告诉她这件事,她高兴的不行,本打算午膳时命人将她从宫里接出来,可她等不及,硬跟着我来”。 林玚看着宋溪笑出声:“如此迫不及待呢”。 宋溪“唰”的一下红了脸。 “好了,永安不是与阿玚有话要讲吗”宋颐舟转移话题,永安脸皮薄,禁不起调笑。 宋溪听完忙人身旁的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剑拿出来,打着手语。 旁边的丫鬟道:“殿下说她听王爷说林姑娘您喜欢舞剑,便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把剑,以感谢您那日的救命之恩”。 林玚听完笑了笑,接过了这把剑:“多谢永安公主,我很喜欢”。 宋溪忙摆摆手,打着手势。 一旁的丫鬟:“殿下希望您莫叫她的封号,叫她溪水”。 “溪水是永安的乳名”宋颐舟解释,”我这个皇叔叫她封号这么久,都没见她纠正”。 宋溪一见林玚太过兴奋,如今听皇叔如此说,忍不住心中诽疑:“皇叔平日在她和阿景面前从来是不苟言笑的,如今竟如此耐心解释”。 林玚听完宋颐舟解释,迟疑片刻,对宋溪喊:“溪水”。 宋溪听完心满意足的笑了。 时候不早了,宋颐舟便命人传膳。 餐桌很大,宋溪忙坐在林玚身旁,完全忽视了皇叔那要杀死人的眼神。 菜肴被一一端上桌,宋溪不停的朝林玚碗里夹菜,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着林玚。 不知为何,林玚有一瞬觉着宋溪像阿宁,可平日的阿宁也不会如此热情。 突然想起刚跟着她时的阿宁,林玚恍然大悟,那时的阿宁也和如今的宋溪一般,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宋颐舟对宋溪这不值钱的样子无奈扶额,咳了一声,道:“永安,坐好,好好吃饭”。 宋溪恹了下,端正坐好。 用完膳后,宋颐舟命人互送公主回宫,宋溪满脸不情愿,可看着皇叔那威严的眼神,无奈之下依依不舍和林玚告别。 目送宋溪离开,宋颐舟转头对林玚道:“我打算将永安送去尚德书院”。 林玚意外:“皇子公主们不是被安排在尚书房进行教导么,为何让她去书院”。 “永安打听到你在尚德书院当夫子,闹着要去那找你,后来我觉着让永安去那或许可行,宫里的孩子都是阿景那些皇叔们的孩子,自小不与永安长大,永安与他们也亲近不起来,这些年只肯与阿景亲近,让永安去书院,或许对她说出话有帮助”林玚听完认同的点了点头,“是个好办法,但她公主的身份可能会让书院的学生们拘谨而不敢亲近”。 “这个我想到了,所以让永安以皇太后母族沈家表亲的身份待在书院”宋颐舟回。 这便有了永安公主宋溪出现在尚德书院的画面。 明明才一日未见,宋溪感觉如隔三秋,看到林玚便克制不住想和她打招呼,所幸她忍住了。 掌教被提前打过招呼,将宋溪交给林玚后便离开了。 课上的姑娘们皆好奇的看着这位新来的同窗。 宋溪不能讲话,书院又不能带丫鬟,林玚亲自介绍宋溪:“她叫沈溪,自小不能说话,日后会是你们的同窗,若是日后发现谁欺负她,书院会严惩不贷”。 站在后面的钟玉西不屑一顾,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永安公主呢,摆这么大普”。 林玚听到挑了挑眉,还真让她说对了,想到对方此前想求永安公主,之后若是知道沈溪就是永安,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钟宁宁在下面看着这位新来的同窗不停地盯着阿姐,心中顿感不妙,:“好家伙,她不会是来和我抢阿姐吧”。 乞巧节那日钟宁宁没有过多关注宋颐舟身旁的人,事情已过了半月,钟宁宁对宋溪也完全没有印象。 宋溪的事林玚还未告诉钟宁宁,一来想着阿宁不知宋溪的身份,也好与她相处,二来,那次刺杀若没有钟玉西的插手,二人早该成为好友。 可惜,林玚想错了,钟宁宁对这个可能抢自己阿姐的人是没有好感的。 交好 一整节体课下来,林玚有心让阿宁与宋溪相处相处,组队射箭时也将二人放在一处。 这事落在钟宁宁眼里就是阿姐有了新的妹妹就只在乎她了。 课上完了,林玚观二人没有过多的交集,唯一的默契却是争先恐后的让林玚指导射箭。 钟宁宁射箭射的如何林玚还不清楚,发现二人无法拉进关系后,林玚睨了钟宁宁一眼,便去交宋溪射箭。 钟宁宁不认识宋溪,但宋溪认识钟宁宁,早在明居楼一见后,皇叔不肯与她说,宋溪便派人查了林玚。 虽没能查到林玚的真实身份,但林玚在京中干了什么,与哪些人有干系还是能查出来的。 宋溪对林玚那是盲目崇拜,盲目喜欢,故对钟宁宁有林玚这么个阿姐带着一丝嫉妒和羡慕的。 林玚声音温柔,仔仔细细的告诉宋溪如何射箭,要小心伤到自己。 宋溪认认真真的听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钟宁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独自在那生闷气。 一旁的钟玉西看完这一幕,心道:“钟宁宁还是个与别人争姐姐宠的小女生,换在现代就一初中生”。 林玚听到这话,虽未听懂后半句,但前半句她听懂了,转头看向还在那生闷气的钟宁宁,和一直让自己教射箭的溪,瞬间了然。 不过时候到了,林玚宣布下课,也没来得及和钟宁宁说清楚。 宋溪刚来到书院,林玚主动揽活带她熟悉书院。 钟宁宁看完之后醋意更甚,中午的饭都不香了。 下学后,钟宁宁故意站在书院门口不走。 林玚大老远就看见站在那的钟宁宁,恶趣味起,径直走出书院,假装没有看到钟宁宁。 钟宁宁咳了声,见林玚没听到,复又咳了几声,见林玚越走越远,钟宁宁大喊:“阿姐”。 林玚这才止住脚步,忍笑转身:“阿宁怎么在这,怎么还不会府”。 钟宁宁跑过去,叉腰气道:“阿姐你故意的”。 林玚点了点钟宁宁的头,“某人生了一日的闷气,阿姐我啊,正想着如何哄你她呢”。 钟宁宁神色别扭,声音闷闷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这样”。 林玚揽住钟宁宁的肩,将她带上了一个轿子。 钟宁宁一进轿子,便被里面的陈设惊住,这轿子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看便不是常人家的。 不过再豪华的轿子也没能让钟宁宁高兴起来,因为她看到了沈溪。 “你好,沈姑娘”出于礼貌,钟宁宁打了声招呼。 “我带你来,就是和你说,这位沈姑娘,其实姓宋”林玚道。 “姓宋她是皇室的她与谢大哥什么关系”钟宁宁对宋颐舟的称呼习惯了,现在还没改回来。 林玚:“宋溪是阿舟的皇叔”“永…永安公主”钟宁宁惊讶的声音发颤。 宋溪拿出笔,在纸上写道:“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钟宁宁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知道宋溪是永宁公主的那一刻,钟宁宁便知为何对方会如此亲近阿姐了,阿姐救过她,不亲近才怪,况且她是谢大哥的侄女。 林玚无奈叹气,本意是希望二人能交个好友,现下阿宁怕是不敢与公主亲近了。 将钟宁宁拉下轿,目送公主回宫,林玚看向钟宁宁,“走吧,带你去用晚膳,想想都知道你没打算回府用膳” 。 钟宁宁嘿嘿一笑,“还是阿姐懂我”。 就在林玚以为宋溪与钟宁宁二人难以相熟时。 宋溪在书院待了半个月后,林玚看见,二人手拉着手一同去书院食肆。 林玚:“”要问钟宁宁是如何与宋溪想熟的,还得从某次算术课忘记带笔说起。 算术课的夫子极为严厉,忘记带笔的学子,下场就是被罚去外面站一堂课。 与钟宁宁相熟的同窗皆未带多余的笔,危机时刻,宋溪将笔给了她。 那一刻,宛若天神降临。 之后夫子点宋溪回答问题,钟宁宁也是即使解围。 在午膳时分,钟宁宁没去食肆,而是凑到同样没有去食肆的宋溪面前,开口和她道谢。 宋溪提笔,在纸上写:“不用谢,你也帮了我”。 之后两人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找到了知己,怎么也说不尽。 宋溪和钟宁宁说了金华寺是如何危险,林玚是如何救自己的,话里话外都是对林玚的崇拜。 钟宁宁顿时共鸣,“当年阿姐将我从人贩子手中救出,那时的我就和你一样”。 就这样,二人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林玚。 林玚问钟宁宁二人是如何相熟的,结果两人都不肯说,宋溪还红了脸。 这让林玚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再多问,小姑娘之间的友谊真是奇怪,心道果然这二人合该成为好友。 而宋颐舟这边,这段时间已经被宋景磨的心烦了。 自从知道皇叔答应宋溪让她去书院,宋景那是一整个羡慕住了。 整日待在皇宫学习怎么批奏折,如何处理政务,宋景脑袋都要锈住了。 皇宫中唯一陪着自己的妹妹也整日不在宫内,跑去宫外了,这让宋景更是痛苦。 宋景每日在御书房被宋颐舟按着看奏折,每日都要喊着要和宋溪一样去宫外的书院。 “你是当今陛下,要处理政务,出什么宫”宋景可没有宋溪在宋颐舟面前好说话。 “皇叔,你就让我出皇宫玩一段时间嘛,自打我出生,我还从未在宫外待上超过一个月”宋颐舟被他吵得头疼,命人守着宋景:“陛下未批完奏折前不得睡觉”。 “皇叔,你太狠心了”宋景抓狂。 下学会宫的宋溪,听到皇叔将宋景关在御书房,拎着从宫外的糕点跑去找宋景。 宋景看着走来的宋溪,双目无神,眼里满是面对一堆奏折的绝望。 宋溪将糕点摆在桌上,等试完毒后,递给宋景吃。 “还是溪水好,还记得我这个兄长”宋溪比划一番,“宫外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林姐姐人非常好,阿宁也非常好,阿宁的娘亲手艺非常好,待我也好,宫里太无聊了,我都不想回宫了”。 宋景听完更是崩溃,“溪水,你怎么也这样,还往我心里插刀子,你还是我那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吗”。 宋溪眨了眨眼睛,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敢保证,她决定不是炫耀,嗯,绝对不是。 痛苦万分的宋景已心死,竟开始有胆子八卦起皇叔了。 “溪水,既然你整日与那钟大小姐和林姑娘在一起,你可知皇叔与那林姑娘是何关系”。 宋溪思索片刻,在纸上写:“皇叔自小不是不在京城长大嘛,他也一直未和我们说他在哪,阿宁与我说,皇叔自小和大理寺少卿林亦和林玚的姐姐长大,林玚是林亦的姐姐,后来皇叔被皇祖父召回京,至今才与林姐姐挑明身份”。 宋景挠了挠下巴,“这么说,林姑娘和皇叔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猛地锤了下桌子道:“皇叔不会一直心仪林姑娘吧”。 宋溪讶然,写道:“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这么多年见过皇叔身边有任何一个女子吗”宋景问。 宋溪摇了摇头。 “你没发现,皇叔这段时间变得好说话不少了吗,整个人都有点如沐春风的感觉”宋溪点了点头,好说话是好说话,但如沐春风是不是太夸张了。 “溪水,你就信我吧,我们马上就要有皇嫂了”宋景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完全没有察觉危险的到来。 “奏折批完了吗”“没呢,别打扰我”宋景随口道。 背后突然一冷,看着宋溪指着身后,宋景背脊一僵,缓缓转过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皇叔,我错了”。 宋溪行了一礼,偷偷告退,留宋景一人独面狂风暴雨。 “今日的奏折批完后,抄五十遍经文”宋颐舟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不要啊,皇叔,我错了”宋景天塌了。 宋颐舟走出宫门,天完全黑了下来,空中一轮月亮高高悬挂,他望着那月亮,想着宋景的话 :“皇叔不会是心仪林姑娘吧”。 宋颐舟心悦林玚这件事,答案是必然,要说从何时开始,宋颐舟早已记不清了。 或许是在很多年前游历江湖,林玚挡在自己身前要保护自己开始,又或者是自己生辰林玚亲自做了碗长寿面开始,又或者是在某天夜里二人一起喝酒赏月,林玚看向自己时心跳漏了一拍开始,无数心动的瞬间,宋颐舟早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当年不告而别,宋颐舟以为他们二人再无可能,或许自己走后,林玚遇到自己心仪的男子,然后与他浪迹天涯。 直至今日,宋颐舟都不敢问林玚,她是否有心仪之人,他更不敢说明自己的心意,他怕怕得到的回答不尽人意。 月光照射下,将宋颐舟的影子拉得老长,依稀能看出背影的孤寂。 林玚拍了下宋颐舟都肩膀,嘟囔道:“你怎么还不回府,等你喝酒呢”。 宋颐舟转头看向林玚,眼含笑意,声音轻缓:“回府喝酒”。 二人漫步在街道,月光下,二人的影子好似在一处,宋颐舟突然觉着,这样也挺好的,只要阿玚还在他身旁就行。 交流会 八月中旬,尚德书院如往年一般与隔壁的崇明书院即将举办交流会,俩书院的学子比试。 面上是两个书院的比试,实则是男子与女子才学的较量。 每年的比试都是热闹非凡,今年也不例外,两书院的学子摩拳擦掌,尚德书院更是如此,去年她们输了,今年势必要将一雪前耻。 钟宁宁对这次的比试并无多大兴趣,比试比得琴棋书画,还有射箭,而她上不通文下不通武,只能在一旁驻足观望了。 参与比试的学子要提前报名,宋溪一手字写得很好,她报名了写字。 在给甲子班上体课时林玚问了萧玥可有参加这次比试。 不出林玚所料,萧玥的回答是没有。 “可以去试试射箭,你悟性高,进步大”林玚鼓励道。 萧玥迟疑一会,开口道:“我再考虑考虑”。 林玚见状也没勉强,轻声让她好好想想。 交流会很快到来,场地定在在京外的一片空地,学子们陆陆续续的到来,等待比试开始。 掌教命人在打了块牌子,上面有学子们的报名情况。 林玚在上面看到了萧玥的名字,又似有感应一般转头和萧玥对视,微微一笑,又像是在鼓励她。 这时钟宁宁赶来,忙拉着林玚,:“阿姐你快和我去看,那里摆了好多好吃的”。 林玚未反应过来就被钟宁宁拉走了,但任由着她拉着,不忘吐槽:“嘴这么馋,没见你去报个名”。 “哎呀,我什么样阿姐不知道吗,溪水报了,到时候赢了给我们争光”刚巧,宋溪来了,走过来,比着手势:“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喊我,说我坏话呢”。 “夸你呢夸你呢”钟宁宁平日里与宋溪待在一处,一开始她还觉着公主吃的方面很有讲究,不随意吃外边的东西,后来发现她对入口的东西并不讲究,吃食与她们一致。 钟宁宁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宋溪口中,“这个好吃”。 宋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萧玥看着林玚几人和谐的画面,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冒出的羡慕,若是她的阿姐在,是不是也和林夫子她们一般,是不是一切都会非常美好。 待所有人都到齐,比试正式开始。 不过一开始比试的并不是书院的学子,而是书院的夫子先较量一番,热一热场子。 林玚起初是没打算参与的,她虽喜欢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但在这京中,放不开手脚,打了也无甚意思。 倒不是说她瞧不上京中的人,江湖上的人皮糙肉厚的,大多都是以命相搏,林玚怕自己收不住拳,将人打残就完了。 不过她不想,不代表其他人不想,这不,书院的吴掌教磨了她半月,就是为了让她去同崇明书院的武夫子打,以一雪前耻。 林玚被磨得不行,无奈之下只能参赛。 本想着放放水,过个几招将人打到,结果被崇明书院不张眼的武夫子轻视,还嘲讽她不行。 林玚是能被人说不行的人吗,当然不是,于是下一瞬,便一拳将武夫子打飞到擂台十米开外。 围观的学子震惊不已,纷纷开始吹捧,这下好了,想低调的林玚彻底低调不起来了。 林玚漫不经心走下台,看到不远处的钟宁宁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笑了笑。 第二场,比的是琴棋书画,最后一场则是射箭骑马,蹴鞠倒没有列入比试的范围,毕竟男子的速度力量相对于京中的姑娘们还是胜很多的。 琴棋书画分四个区域同时进行,毕竟若是一个一个比,天黑都比不完。 林玚和钟宁宁二人围观书法比试,看宋溪比试。 “比试开始”参赛的学子分别写下给定的诗,然后上交等待评定。 两家书院教书法夫子,统共四位,对上交的书法进行评分和解读,最后选出甲乙丙等。 不出所料,宋溪的书法虽不能称京城第一,但与书院的学子们比试,宋溪第一当之无愧。 待宋溪比试完,钟宁宁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百合花插在宋溪的发髻上,“恭喜你得了首甲”。 宋溪本没觉得拿到首甲如何,但见阿宁如此高兴,也笑得开怀。 林玚负手站在一旁,眼底含笑。 “射箭比试开始”听到这话,林玚忙看向走向射箭的擂台,台上并未出现萧玥的身影,松了口气,差点忘了萧玥第三个出场。 尚德书院中,射箭好的女子少之又少,第一位出场的是武将家出身的姑娘。 林玚没记错的话,崇明书院就派了一个学子参赛,看来他们这是有把握一定能赢。 射箭的比试由崇明书院的武夫子主持,林玚负责维系比试秩序,宋溪的比试完了,便走去射箭擂台附近。 钟宁宁看林玚去向,也拉着宋溪去看射箭了。 林玚向钟宁宁问过萧玥后,后又在钟宁宁面前提到过好几次,说她射箭天赋极好,惋惜她若是自小便学,定能有所成,钟宁宁便对萧玥起了好奇心。 在书院碰到过萧玥好几次,钟宁宁有意与她交好,但对方无意与自己多话,萧玥与自己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后钟宁宁便歇了这个想法了,二人此后也再无交集。 但同是书院的学子,钟宁宁很乐意去为萧玥鼓气。 此次射箭比试的规则是每位参赛者每局限射三箭,离靶心近者赢,取成绩最好的一次,三局两胜。 崇明书院参试的人是二品武将的小儿子许阳,此人本事还行,不过此人心气不高,瞧不上人,这样的人,遇到和自己差不多水准的人只会败下阵来。 前两位尚德书院的学子皆败下阵来,失望离场,轮到萧玥上台时,林玚肯定的对她点了点头。 萧玥虽练箭不久,但胜在其悟性高,又刻苦,胜过许阳绰绰有余。 许阳对一切上台比试的女子皆不屑一顾,萧玥他是有所耳闻,毕竟她的哥哥可是镇国公,可镇国公府的家事谁人不知,这萧玥一看便没什么本身。 结果“嗖”的一声,萧玥的第一箭正中靶心。 台下响起了突兀的掌声,来自于钟宁宁和宋溪,宋溪不认识得萧玥,钟宁宁鼓掌她就鼓了。 尚德书院的学子没几个在台下,完全没想到萧玥能中靶心,本就不抱希望,往年射箭从未赢过,她们心里早就放弃了。 此刻听到钟宁宁的掌声,反应过来萧玥中了靶心,也离开鼓起掌来。 萧玥愕然看着台下为她鼓掌的同窗,从未想过有人会为她鼓掌。 许阳不敢相信,“你定是运气好”。 轮到许阳射箭,结果他手一抖,射歪了,台下尚德书院的人早就看不惯他了,纷纷开始嘲笑。 许阳闹了个大脸红,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悄悄瞪了萧玥一眼,“下局我定会扳回来”。 萧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拉紧弓,这次稍偏一点,但离靶心较近。 许阳见状,开始嘲笑:“你也不过如此嘛,果然是运气”。 随后眼神一凝,一箭穿中靶心。 现在二人进入最后一局,谁输谁赢就在这一局了。 台下围观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多,众人皆屏息凝气,期待这场比试谁能拿下魁首。 这时,许阳突然道:“这规则太简单了,年年都是这样玩点新花样如何”。 萧玥蹙了蹙眉,不曾言语,看向台下的林玚。 台下尚德书院的人见萧玥射的这两箭,开始意识到这次可能能赢,开始抗议,“凭什么,说改就改,害怕就退场”。 崇明书院的学子反驳:“这射箭年年都是如此,你们输了这么多次了,还怕输吗”。 “想改规则早干嘛去了,现在临时要改,我看你们就是害怕”林玚作为尚德书院的武夫子,射箭比试也归她管,上台和萧玥低语了片刻,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后,林玚便开口:“可以改规则,但规则由我们尚德书院定”。 “凭什么由尚德书院定”崇明书院的学子还是不满。 “是你们提出换规则的,怎么就不能我们定了”林玚让两书院的学子安静下来,看向许阳:“许学子意下如何”。 许阳不觉得她们能翻出什么花样,自信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既然如此,我来宣布新的规则:我会向空中一次性扔五个果子,射中果子最多者获胜”“这么简单,我先来”说罢,许阳蠢蠢欲动,打算第一个尝试。 “等等,我还未说完”林玚拦住许阳,“要蒙住眼睛”。 “什么?蒙住眼睛我怎么看”许阳自认射箭技艺高,但也不能到达如此境界。 “我先来”萧玥冷静开口。 许阳这次没再争第一,而是挪到一旁静观其变。 蒙眼前,林玚和萧玥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鼓励。 等萧玥准备好了,林玚将五个果子同时扔向空中,许阳看见萧玥只拿了三支箭,心里松了口气。 结果那三支箭竟射中了四个果子,许阳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台下的人瞬间欢呼起来。 萧玥摘下蒙眼的绑带,看到地上的果子,眼神稍亮,看向林玚。 林玚唇角勾起,一看便知她现下很高兴。 “许学子,该你了”许阳此刻恨不得将半柱香前要求改规则的自己扇一巴掌,可现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后悔,只能硬着头皮上。 心知若是不能射中五个果子铁定被人嘲笑,许阳一次性拿了五只箭,结果他手抖,一个都没中。 尚德书院的人哄堂大笑,“这水平还来改规则”。 崇明书院的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许阳。 最终结果,萧玥胜。 天渐渐黑,比试也接近尾声。 尚德书院这次也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往年的交流会五场比试崇明赢了三场,而今年她们尚德书院竟赢了四场。 平日里在书院毫无存在感的萧玥成了人人吹捧的对象,姑娘们皆围在她身旁问东问西。 萧玥哪见过这场面,慌乱地应对此情形。 所幸林玚将她解救出来,随即书院的掌教发话:“明日休沐,不用去书院,天色渐晚,各学子们尽快回家”。 整个校场皆是欢快声,陆陆续续的乘着马车各回府去了。 鬼鬼祟祟 交流会结束,钟宁宁和宋溪皆没有回去,交流会之前林玚就与二人说好结束后去明居楼用膳。 林玚四处张望,看到准备上马车的萧玥,快步走向向她,道:“我们要去明居楼用晚膳,你可愿同我们一道去,顺便庆祝你们拿下首甲”。 萧玥下意识想拒绝,可接触到林玚那期待的眼神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在几人的热情邀请下,萧玥坐进了宋溪的马车。 马车很大,入目便看见钟宁宁和宋溪与自己热情地打招呼,萧玥略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点了点头。 钟宁宁看出她的尴尬,出声恭喜萧玥得了首甲。 萧玥认真向钟宁宁道谢:“谢谢你为我鼓掌”。 钟宁宁怔愣一瞬,想起萧玥中靶时自己带头鼓掌,摸了摸头:“这有什么的,应该的,应该的”。 马车又恢复了安静。 “林夫子是你的亲姐姐吗”萧玥在心里犹豫了很久,最终问出了这句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 “不是啊,我自小走丢,是阿姐救的我,带我长大,让我找到自己的家人的,我与你说,我阿姐简直是这个世界最厉害女子”钟宁宁提到林玚,那话简直是说都说不完。 “想当年,阿姐带我游历江湖时……”萧玥看着钟宁宁绘声绘色的讲着林玚,两眼放光地仔细听着。 宋溪没问过钟宁宁在江湖上的故事,此时听也觉得稀奇,满脸认真的听。 而此时的林玚万分后悔将崇明书院的武夫子打得太狠了,对方不仅不生气,还诚恳向林玚请教武功。 人家都这么诚恳了,林玚也不好拒绝,被拖了好一会才找到机会逃脱赶忙进了马车。 想到萧玥与阿宁不熟,林玚有些懊恼,担心几人尴尬。 一进马车便看到钟宁宁声情并茂地讲着林玚在江湖上的丰功伟绩,旁边的宋溪和萧玥满脸崇拜的样子。 林玚无奈扶额,得嘞,小姑娘又在吹嘘她。 宋溪二人皆沉浸在钟宁宁讲的故事里,完全没注意到掀开帘子的林玚,钟宁宁就更不必说了。 “钟宁宁,你莫要太夸张”林玚无力的声音响起。 “阿姐,你好了”钟宁宁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快速转移话题:“我好饿,快些去吃饭吧”。 林玚没同她计较,见萧玥神情没有丝毫紧张,松了口气,进了马车叫车夫启程去明居楼。 去明居楼的路上,马车在张记糕点铺旁,钟宁宁下马车去买,阿娘喜欢这家铺子,正好路过带回去给阿娘吃。 林玚陪钟宁宁下了马车,二人等糕点的功夫,不远处,林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走着。 此刻天已然快黑了,钟玉西此刻在这,是为了什么。 很快,钟玉西的心声传来:“书中不是说那忠义侯世子在甜水巷出现,怎么还未见他的身影”。 “忠义侯世子”林玚蹙了蹙眉,“唐姑娘的阿弟,为何会在此,钟玉西想干什么”。 林玚想了想,决定一探究竟。 “我有事先离开,你们先去明居楼”看钟玉西走远,林玚扔下这句话便跟了上去。 钟宁宁往林玚走的方向看了看,钟玉西刚好被人挡住,没多想便将糕点拿上马车,和宋溪萧玥道:“阿姐有事离开,让我们先去,她随后到”。 宋溪二人虽好奇林玚去哪了,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玚这边,一路跟着钟玉西绕了一个又一个巷子,钟玉西心里着急:“不是说就在甜水巷吗,甜水巷无人,这附近的巷子也快走遍了,再这样下去,那忠义侯世子被打残了让人发现,我可不就错过了”。 “唐姑娘的阿弟会遇险”林玚干脆翻上附近的屋顶,周围巷子的情况一览无余。 最西边的巷子,果真出现了一群人,不过是两批人。 一批应该是钟玉西口中会大残忠义侯世子的人,而另一批,竟是唐姑娘。 林玚不动声色的翻过屋顶,趴着离巷子最近的屋顶听着他们的对话。 唐月琳身后的华服少年,应该就是她的阿弟唐玖了。 “你们欺我阿弟,我忠义侯府将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公堂上见”唐月琳的声音铿锵有力,但又令人胆寒。 说罢,唐月琳便带着唐玖离开了。 上辈子唐月琳出嫁前,阿弟便出了意外离世悲痛欲绝,侯府没了继承人,爹娘就她和阿弟两个孩子,这样下去,侯府早晚没落。 阿娘知道侯府护不了她一辈子,整日以泪洗面,以死相逼,求唐月琳答应出嫁。 唐玖的死是因为了一位姑娘,那日京中下了大雨,阿弟收到一封信便急忙跑了出去,,方知,害死阿弟的就是她。 她同钟玉西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 这一世唐月琳很早便派人跟在唐玖身边,以防他与钟玉西相识,那群欺负阿弟的人是书院的同窗,平日里在书院欺负他以至唐月未曾发现,如今才知阿弟经历了这么多,今日若是她没能赶来,来的怕是钟玉西了,所幸这一切都变了,阿弟一定不能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林玚看着另一批人脸上鼻青脸肿的样子,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而另一边的钟玉西好不容易找对地方,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的巷子,满身狼藉,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什么。 钟玉西气的跺脚,“书中唐月琳是林亦的心上人,若想要获得林亦这个助力,同唐月琳打好关系一切便能简单起来,但唐月琳太难接近,若我救下唐玖,说不定就能同唐月琳拉近关系,我好不容易发现这个点,又失败了”。 林玚这才了然,原来钟玉西打的这个注意,见事情解决,林玚看了眼天色,飞身前去明居楼,别让阿宁她们等急了。 在明居楼等着林玚的几人,正继续之前的话题,聊的那是一个热火朝天。 萧玥也没了之前的不自在,和钟宁宁二人渐渐相熟起来。 林玚赶来时,明居楼提前点好的菜肴正好上全。 见推门而入的林玚,钟宁宁赶忙跑去拉着林玚的胳膊撒撒娇:“阿姐,你终于来了”。 萧玥看到此情此景,虽已经知晓二人关系为何如此好,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羡慕。 林玚被钟宁宁拉着坐下,盯着钟宁宁那张脸,平日里习惯了倒没觉着什么,现下仔细一看,倒真有话本子里倾国倾城的女主角的风范了。 若是钟玉西没有横叉一脚,自己也未曾来到京城,阿宁的经历倒真似话本子里的女主角。 钟宁宁被林玚盯得发毛,“阿姐你看着我干什么”。 “走了个神,突然觉着我们阿宁长得好看”林玚斟了杯茶,喝了口。 钟宁宁对阿姐突然的夸赞很是受用。 今日桌上吃饭的人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林玚没喝酒,将茶杯拿起,“庆祝你们交流会拿了首甲”。 钟宁宁也附和,“让我们以茶代酒,干了!”。 宋溪和萧玥对视一笑,一起举起茶杯,与她们碰杯。 待用完膳,林玚将钟宁宁和萧玥一一送回府,宋溪有专门的侍卫护送回宫,无需陪着。 马车上,林玚让她将手伸出来。 萧玥疑惑,犹豫片刻,但还是乖乖将手伸出来,不过她伸的是左手。 “右手”萧玥听林玚如此说便知她知道了,有些涩然,将手藏在身后,“我的手没事的”。 林玚无奈叹气,将萧玥的手拿出来,药粉撒在手指的伤口处。 萧玥疼得瑟缩了下,所幸林玚早有准备,提前握紧了她的手腕。 待林玚将萧玥的手包扎好,萧玥准备抽出手时,林玚按下,“手腕不疼了”。 说罢林玚便用内力在萧玥的手腕处按揉。 萧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林夫子是难得一见对她这般好的人。 “回去用热毛巾再敷上半个时辰”林玚细细叮嘱,从袖口处拿出一瓶药,“这个是金疮药,抹在手上更有利恢复”。 萧玥垂下眼,低头应好,赶忙下了马车,没让林玚看到自己眼角留下的眼泪。 “我回府了,林夫子安”萧玥朝林玚摆了摆手。 见小姑娘如此急切走,林玚以为对方害羞了,笑着同她道别。 萧玥站在镇国公府门口,目送林玚的马车离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下不来。 这时,一道森冷的声音在萧玥身后传来,顷刻间将这份喜悦冲刷干净。 那人道:“为何这么晚回府”。 明明是正常的问候,可萧玥的身子却忍不住发颤,转过身小心翼翼回:“书院比试,忘记了时辰”。 “去祠堂”曲氏漫不经心抚摸着指尖的丹蔻,说出的话却令人害怕:“家法伺候,二十鞭子,跪上三个时辰”。 曲氏便是如今镇国公府的主母,萧玥的阿嫂。 萧玥紧咬着唇,努力不让声音颤抖,“是”。 外人只知曲氏不待见萧玥,却不知曲氏对萧玥恨之入骨。 镇国公常年征战,几乎未回过京城,说出来外人可能怎么都不会相信,曲氏与镇国公二人成婚近十载,至今还未与曲氏圆房。 只有曲氏知道,镇国公不想自己的孩子出世,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 曲氏这些年一直被外人诟病,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所以她将所有怨气尽数发泄在萧玥身上。 这些年打骂萧玥是常有的时,心情不好时便拿鞭子抽她,萧玥可谓是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曲氏难道不怕萧玥告罪吗,当然不怕。 且不说镇国公多年不回京,就算他回来了,萧玥这些年被曲氏养成这般胆小怯懦的性子,任她也不敢告。 府上萧玥的阿娘顾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外人只知她体弱多病,从不出门,却不知当年顾夫人得知二小姐被人掉包之后便疯了,哪里管得了萧玥。 镇国公府祠堂萧玥跪在地上,一旁曲氏的丫鬟正守在此处,不让她有丝毫松懈的机会。 望着祠堂上首阿爹的牌匾,萧玥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丫鬟在一旁守着,萧玥想说的话只能在心中默念,“阿爹,玥儿好想你,你在天有灵,能不能保佑阿娘的病快快好起来,保佑阿姐还活在世上,让我找到阿姐”想着想着,萧玥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河水决堤般落下。 一旁的丫鬟见怪不怪,打了个哈欠,睨了萧玥一眼,不屑道:“三小姐好生跪着,可莫要偷懒惹夫人不高兴,奴婢退下来”。 见丫鬟离开,萧玥终是可以歇口气,开始放声痛哭。 待跪够三个时辰,萧玥一瘸一拐走出祠堂,她的丫鬟小春赶忙走上前府着她,眼泪情不自禁落下,“小姐,夫人让你跪三个时辰你真跪啊,膝盖不要了”。 “她若是知道,只会罚得更狠”萧玥面无表情道。 主仆二人回到院子,小春将萧玥的鞋袜脱去,捞开裙子看到青紫的膝盖倒吸一口凉气,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夫人怎么这么狠”。 萧玥无奈的声音响起:“小春,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习惯,她一直如此”。 小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怎么能习惯呢”。 萧玥无奈叹了口气,无意间摸到袖口中的药瓶,拿了出来。 小春疑惑问:“这是什么”。 “金疮药”萧玥嘴角勾起,再次想到林玚关心的话。 “我为小姐涂药”小春赶忙道。 药涂抹在膝盖上,一股清凉感涌上身体,萧玥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小春感受到这药是个好东西,好奇问:“小姐,这药是哪来的”。 “一个很好的人送的”萧玥答,心中又忍不住想,若那人是她的阿姐就更好了。 唐林大婚 九月初七,天气正好,宜婚嫁。 今日,是大理寺少卿林亦与忠义侯府嫡女唐月琳的大婚。 林亦这边所邀的亲友就钟府钟宁宁,摄政王宋颐舟,便再无其他。 为防被同窗认出,宋溪是以沈溪的身份参加林亦大婚的。 忠义侯府,唐月琳身着华丽的大红色婚服,头戴凤冠,坐在镜前,让侍女为她梳妆打扮。 唐月琳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着恍若隔世,上一世的自己同样大婚,可所嫁之人,所想之事,皆不同。 幸好,这一世,她如愿嫁给了林亦,幸好,一切还未发生。 外面锣鼓响起,热闹非凡,丫鬟喜气洋洋的来报:“姑娘,迎亲的来了”。 门外的新郎官正被女方这边的亲友想方设法的刁难着,可惜如何都拦不住这位昔日的状元郎。 唐月琳抿了抿口脂,被丫鬟扶起身,走出闺房。 走到正堂,阿爹阿娘细细叮嘱,阿娘更是掩面而泣,阿爹也悄悄红了眼眶。 唐月琳忍着眼泪,拜别父母。 唐月琳趴上阿弟唐玖的背上,被他背出家门,同上一世一般,唐玖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阿姐,若是姐夫欺负你,我定打上门来,为你报仇,侯府,永远是你的家”。 唐月琳想起阿弟上辈子最终惨死,被人送回来那张惨白的脸,心想:“阿玖,你失约了”。 唐月琳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忍住哭腔道:“阿玖,你这样说,阿姐的眼泪都憋不住了,妆都要花了”。 “我阿姐妆花了也是世间最美的新娘”少年意气的声音响起,让唐月琳的眼泪再也把持不住。 上了轿,入了林府,高堂之上,除了忠义侯夫妇,还摆着林亦父母的牌匾。 唐月琳隔着红盖头,低头面前的红鞋,心跳骤然加快,她身前之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这一刻,她等了一辈子。 拜了堂后,新人入洞房,床上被洒满了红枣桂圆。 林亦被拉去喝酒,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唐月琳他很快就回。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林亦离去,留下的唐月琳也悄悄红了脸,耳朵发热。 林亦被林玚还有宋颐舟拉着喝酒,不过二人没有为难他,知他喝酒不行,钟宁宁还特意送了林亦一颗醒酒丸,才得以让林亦清醒的去见唐月琳。 洞房内,林亦吞了口唾沫,紧张走向唐月琳,轻唤一声:“阿琳”。 唐月琳:“我在”。 之后便再无动静,林亦站在那,呆愣的看着坐在那的唐月琳,还沉浸在自己娶了阿琳的喜悦中。 唐月琳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木头忘记掀盖头了,提醒道:“红盖头”。 林亦如梦初醒,忙拿起玉如意将红盖头掀起,入目便是唐月琳那张红艳的脸庞。 林亦痴痴的盯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唐月琳见状红了脸,害羞用手挡住,“合卺酒”。 “对,对,合卺酒”林亦磕磕巴巴,忙斟两杯合卺酒,二人两手交叠,一齐低头喝酒。 “阿琳”林亦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望着唐月琳。 “夫君”随后二人衣服落地,红烛熄灭,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门外的钟宁宁正带着宋溪悄咪咪地听墙角二人你推我我推你,恨不得进去看看里面是何场景。 林玚此时酒喝够了,随处转转透透气,便看到鬼鬼祟祟的二人。 悄无声息的走到二人身后,凑近道:“你们在干嘛”。 钟宁宁瞬间尖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摇摇头,“我们没干嘛,觉得没有要偷听”。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钟宁宁忙拉着宋溪跑了。 林玚看着逃跑的二人摇了摇头,她耳力极好,一下子便听见了里头的声音,瞬间红了脸,忙走开了。 里头的唐月琳听见钟宁宁弄出的声响,轻喘开口:“夫君可听到外面有声音”。 “没有,夫人专心些,莫被其他影响”林亦低喘的声音传入唐月琳的耳朵,脸红了红。 林玚忙跑开,有心忘记刚才听到的,走路没看人,迎面撞上了走来的宋颐舟。 脸撞上宋颐舟的胸口,林玚吃痛抬头,尴尬一笑:“好巧”。 周围灯笼照耀,宋颐舟看着林玚通红的脸问:“阿玚脸为何如此红”。 林玚目光闪烁,摸了摸鼻子,“喝酒喝的”。 “哦~是么”宋颐舟看林玚这样子便知她说慌了。 “就是喝酒喝的”林玚恼羞成怒,忙跑开了。 宋颐舟看着落荒而逃的林玚,又看了看不远处林亦的院子,心下了然,低头闷笑。 翌日,林亦父母双亡,家中唯一的长辈便是林玚,按规矩带着唐月琳向林玚敬茶。 林玚坐在上首,看着敬茶的唐月琳,只觉别扭,林亦忘记与林玚说这事,此刻林玚毫无准备。 唐月琳敬完茶后,林玚灵机一动,将身侧的匕首取下,这把匕首是前些日子托江湖上的好友买来的,听说是西洋货,唐姑娘应该会喜欢。 此时林玚已经忘了自己早就送过匕首,不过唐月琳未说,接下了林玚送的第二把匕首。 见唐月琳收下,林玚松了口气,赶忙逃离现场。 林亦看着飞奔而走的林玚,无奈和唐月琳解释:“阿姐就是如此,不喜这些规矩,莫要见怪”。 唐月琳笑道:“怎么会呢”,林玚如今鲜活的样子倒让唐月琳想起了前世那个杀神一般的林玚,眼里只有杀意,再无任何情绪,所幸,这一世,必不会重蹈覆辙。 林玚今日在书院还有体课要上,出了门后便去了书院。 今日的体课在甲字班,由于前些日子的交流会,萧玥在射箭比试中出色的表现,开始有姑娘主动找她说话。 萧玥虽然对此有些别扭,但别人问话时她也会回答,和书院的学生也逐渐相处的来了。 林玚对这一改变乐得其见,萧玥总是一个人,将很多事情憋在心里,很多事若是不说出来,时间久了,便成了心病。 最近尚德书院的一些姑娘们总是往隔壁崇明书院的跑,至于去的原因,那便是因为崇明书院来了位新的学子,姓顾名时。 据说此人是皇太后母家顾家家主的小儿子,自小体弱养在庄子里,如今才被接回。 顾时的身世倒不至于有何稀奇的,稀奇的是他那张脸,过分好看,眉眼如画,看过的人无一不称赞其风姿。 书院食肆,林玚几人坐在一起,钟宁宁便讨论起了这个话题。 “那顾时其实也不怎么样,要说真正好看的,那当是我们乞巧节遇到的那个少年,眉宇间贵气十足,可比顾时好看多了”钟宁宁夹了口菜,边吃边道。 林玚意外阿宁还记得那个少年,她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个少年便是当今陛下宋景。 萧玥和宋溪皆好奇看向钟宁宁,好奇是谁。 钟宁宁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人身份。 林玚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这时钟玉西的到来倒引起了林玚的注意。 钟玉西并未听到钟宁宁在讨论顾时,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话说回来,这个时候男主该出现了,最近崇明书院会新来了个学子,就是男主了吧”林玚蹙了蹙眉,这是钟玉西第一次提到所谓的男主。 林玚看了眼钟宁宁,话本子里的男主角,最后会与女主角恩爱白头,她想不出日后阿宁会遇到这样的男子。 顾时便是崇明书院那个新来的学子,他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男主吧。 林玚派人去查了查顾时,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这样的人会是男主吗。 之后林玚去看了眼顾时,她总觉着,那人的脸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晚膳林玚是在摄政王府用的。 至于原因嘛,当然是阿舟同她讲府中有大宋最出名的厨子,邀她去府中品尝美食。 林玚当然是一万个乐意,二话不说抛下林亦跑去了王府。 对此林亦表示鄙夷,宋颐舟不敢直接请阿姐去他府上吃饭,只能用这种蠢笨的法子将阿姐引去。 摄政王府林玚看着桌上她爱吃的食物和美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吃上一口,眼睛亮亮地看着宋颐舟,“好吃”。 宋颐舟见林玚如此满足,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这时,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宋景。 见二人正用膳,宋景没有丝毫眼力见地坐了下来,眼睛弯弯看着林玚,“林姐姐好”。 林玚就见过宋景一面,乞巧节那次,见对方如此自来熟,向来大胆的她都有点无所适从。 “陛下安”林玚客气道。 宋景赶忙道:“林姐姐,你同皇叔一样,唤我阿景便好,在这里,我不是什么陛下”。 林玚略有些尴尬喊了声:“阿景”“何事”见阿玚无所适从的样子,宋颐舟忍住暴揍宋景的想法,尽量控制自己声音和缓。 宋景开始了他的表演,装惨大计,“皇叔,您就让我去书院吧,溪水每日同我说书院要多好有多好,我每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宫,想笼子里的鸟一样,终日出不去”。 “你若是那只鸟,现下就不在这里了”宋颐舟额间青筋突起,被宋景烦的。 “我已将这段时日太傅布置的课业尽数完成,该批的折子也全批完了,皇叔,您就让我去吧”“滚回皇宫去,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宋颐舟冷声道。 宋景耷拉着眉眼,凑在林玚身边,讨好道:“林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皇叔,我就去书院一个月,这辈子还从未去过那样的地方”。 正看戏的林玚没想到还有她什么事,轻咳了声,想了想对宋颐舟道:“阿景这般年纪,同书院那帮孩子一样大,正是需要好友的时候,去书院也不是什么坏事”。 宋颐舟沉吟了片刻,对宋景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那些折子自己批,莫要寻我帮忙”。 “皇叔万岁,您同林姐姐好好用膳,我便不打扰了”说完宋景便跑开了,生怕宋颐舟反悔。 林玚撑着脑袋笑道:“这么听我的话啊”。 宋颐舟将酒杯抬起,眼神温柔,“阿玚说什么都对”。 而达到目的的宋景出了王府,等他许久的太监小德子看见如此开心的陛下,也跟着笑弯了眼,“陛下看来是成功了”。 宋景眼底满是狡黠,“溪水给我出的注意真好,只要求林姐姐,她同意的事皇叔不可能反驳”。 入书院 翌日,崇明书院便又来了位新的学子,姓谢名景。 唐月琳看到当朝陛下出现在书院中时整个人差点没崩住,缓了好一会才以平和的样子接见这位新的学子。 在外人眼里她没见过当今陛下,这也让她恍然大悟,为何上辈子的陛下为何会如此信任顾时,大概是在书院中结下的因缘被。 唐月琳上辈子对宋景有恨的,恨他不查明真相就将她的阿爹阿娘处死,恨他逼得阿亦自戕,恨他信了那贼子顾时。 可后来才知道,宋景被钟玉西偷取气运的可怜人罢了。 宋景一入书院,便成了书院的风云人物,那风头比顾时还大。 宋景是以宋颐舟表弟谢景的身份进的书院,在京城,能和摄政王扯上关系的,皆不凡,故宋景一入书院,便成了书院中人人讨论的对象。 再加之宋景身上独有的气质,还有他那张贵气十足的脸,更让人忍不住好奇。 钟宁宁这个走在八卦前列的人自然好奇,忙拉着宋溪和萧玥,想让她们陪自己去看一看这位新学子和顾时比,谁更胜一筹。 宋溪这次并没有去看顾时那次的兴趣,兄长的脸日也看,夜也看,早看腻了。 萧玥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不太八卦,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钟宁宁看着拖不动的二人,叉腰怒道:“你们不去,我去”。 尚德书院的姑娘们想偷看新来的学子喜欢在崇明书院的门口踌躇,假装观望。 但钟宁宁不同,尚德书院与崇明书院就隔了一道墙,墙建的高,一般人也爬不过去。 这让钟宁宁想到一个妙招,那道墙旁有一棵木槿树,爬上去刚好可以一眼望过崇明书院。 这一块是崇明书院学子去食肆用午膳的必经之路,上次钟宁宁就是这样看到顾时的。 来之前宋溪告诉钟宁宁那谢景身上挂着一个月牙形的玉佩,很好认的。 钟宁宁还狐疑道:“你为何知道,溪水你见过他”。 没等宋溪解释,钟宁宁自己给她找了个借口:“对了,谢景是谢大哥的表弟,你应该认识”。 说完钟宁宁忙凑近宋溪问:“那你肯定见过他,他长相如何”宋溪忙在纸上写:“好看的,你要不别去看了,爬树太危险了”。 钟宁宁不看到真人不罢休,“那不行,我要亲眼看到才行,放心,我之前看顾时都没事,这次定会没事的”。 钟宁宁乘着所有人用午膳的时候,悄摸摸爬上了那颗木槿树。 在树上待了好一会,连谢景的影子都没见着,还喂了好多蚊子。 钟宁宁等得不耐烦了,准备下去时,便看到远处一少年走来,腰间挂着溪水口中的月牙形玉佩,就是谢景没错了。 钟宁宁眼前一亮,忙盯着那少年的脸看,越看越觉着不对,怎感觉有点眼熟。 想凑近看清楚,结果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直直倒在宋景面前,晕了过去。 钟宁宁醒来的地方,在尚德书院里面的医馆,睁开眼便看到林玚那黑沉的脸。 “阿姐,我为何在这啊”刚醒来的钟宁宁头还晕着,搞不清状况。 林玚都要气笑了,午膳时她看阿宁不在,萧玥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阿宁去偷看那位新来的学子了。 见钟宁宁迟迟不来用膳,林玚怕她有什么事,便跑去木槿树下看。 刚到便看到钟宁宁身体往前倾,摔了下去,林玚被她吓了一跳,赶忙运轻功飞身去了墙的另一头。 钟宁宁那时已经摔晕,远处听到动静的宋景马上跑来,看到林玚和钟宁宁二人,懵了瞬。 此时也来不及解释,林玚向宋景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抱着钟宁宁飞身去了书院的医馆。 留下宋景在原地蒙圈。 钟宁宁得知自己为了偷看那位新学子摔下去,还晕了,甚至被人看见,整个人都红温了。 “啊啊啊啊,我不想见人了”钟宁宁无力咆哮。 “你还好意思说,钟宁宁,你本事挺大,那么高的树你都敢上”林玚冷笑。 “阿姐,你可别取笑我了,没脸见人了”钟宁宁哭丧着脸。 林玚看她这样,也不好多说,“你好好休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不残你”。 宋溪听到钟宁宁受伤的消息赶忙跑来,打着手势,“对不起,我应该陪你去的”。 钟宁宁无奈摆摆手,“我没事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宋溪此刻还是很自责,低头不语。 钟宁宁转移话题:“话又说回来,崇明书院那位新来的学子,就是乞巧节那日我见过的少年,他还赢了我最想要的花灯呢”。 宋溪意外,没想到阿宁见过兄长。 林玚无奈扶额,早知有这么大的乌龙,就该早点告诉钟宁宁。 医馆内恢复安静,“咕咕咕咕”钟宁宁肚子突然发出声音。 “阿姐,我饿了”钟宁宁害羞红了脸,撒娇道。 “罢了,左右已替你请好假,带你出去买点吃食吧”林玚无奈,转头看向宋溪,“溪水先回去吧,你还有课要上”。 宋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阿姐万岁”林玚带着钟宁宁随处找了个摊子点了碗馄饨。 钟宁宁大口大口吃着馄饨,险些把自己烫死。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玚无奈叹气。 不知为何,林玚总感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她们这边看来,可以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待钟宁宁吃完,林玚将她送回钟府,叮嘱道:“好好休息,今日这一摔可不简单”。 “知道了”钟宁宁拜别林玚往府中走去。 送完钟宁宁后,林玚走在街上,一路拐至无人的小巷,飞身至屋顶。 如林玚所料,小巷中来了几人,发现林玚消失,疑惑道:“人呢,我刚看到她拐到这的”。 林玚跳到他们的身后,轻声开口:“你们在找我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冲上前与林玚打了起来。 林玚疑惑,这几人没出杀招,身家功夫一般,究竟想干什么。 未等林玚相出个所以然,哨声传来,这几人立刻撤退,企图逃走。 “你们来耍我玩呢”林玚不知这几人想干什么,但想走,没门。 将这几人打趴下后,林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哨声传来的方向。 林玚将这几人送至大理寺,让林亦去解决,审人这种人她不在行。 林亦看着这几个花架子,皱了皱眉:“阿姐你在京城可有得罪什么人”。 林玚耸了耸肩,“我能得罪什么人,派他们来的人脑子被驴踢了找这么些憨货来弄我”。 林亦也疑惑,将这几人压至大理寺牢狱,不出一刻钟,几人便全招了。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女侠我错了,我错了,有人给了我们很多银子,让我们找你打一架,那人也不说身份,蒙着面,就让我们和你过过手,等他吹哨后我们就可以撤了,其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完这几人的供词,林玚问:“他们说的有多少可信”。 “全部”林亦答。 林玚挑了挑眉,打趣道:“这么自信”。 “这几人就是街上的地痞流氓,仗着会点功夫,经常欺负百姓,官府抓了好几次了,他们没几个胆子说谎”林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这几人,若有所思道:“这作风倒有点像几个月前温州试探我的那批人一样”。 “那背后之人想对你出手”林亦不由担忧,提议:“要不派点人手在阿姐身边”。 “你派的那些人有什么用,放心,在京城,他们不敢大肆行动,伤不了我的”林玚拍了拍林亦的肩安抚,对这次的试探不以为然。 林亦咳了声,开口道:“对了,我与阿琳打算过几日回楠山拜拜父亲母亲,让他们见见阿琳”。 林玚听到这话,眼中带笑:“挺好的,师父在天上,必会开心”。 随后打趣道:“你们二人那是如胶似漆,我这个孤家寡人,师父在天上看到了指定说我”。 “那阿姐也赶快找个心仪的男子,颐舟就不错”林亦装作无意道说者有心,但听者无意,林玚随口道:“莫要打趣我,我和颐舟怎么可能,不与你聊了,走了”。 林亦看着林玚随意的背影,无奈叹气,“颐舟啊,你和阿姐的事,还有的磨”。 京中某处小巷这边派人试探林玚的蒙面人跪在一人面前,“主上,基本可以确定,那女子就是温州端了寨子的人”。 “只是派去试探的人没有逃脱,但主上放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位蒙面人和赵氢一样,侥幸逃出,见过林玚的身手。 “属下查到,这女子名林玚,是大理寺少卿林亦的姐姐,林亦的身世属下一直差不到,但听说林亦父母双亡,想必身世一般,林玚就是一个游走江湖的侠客,查不出身怀哪门武艺,她救过自幼走丢的钟府大小姐,与其关系深厚,此外便查不出了”蒙面人将这段时日查到的东西尽数托出。 其他的他当然查不到,除了明面上的,其他东西林玚不想让他们查到,便什么都差不到。 赵氢在一旁眼睛充血,想起林玚在九龙寨杀死了弟兄们,赵氢就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时,一女子突然出现,睨了眼满是愤怒的赵氢,嘲讽道:“坏了主人那么大事,如今还只想着报仇”“主人说了,这里不是温州,天子脚下,莫要轻举妄动,等主人有事是自会唤你”赵氢压下不甘,“是”。 那女子又道:“放心,仇是定会报的,你如今只需休养生息,待主人大业将成之时,就是你我的出头之日”“是”赵氢抬起头,眼里是克制不住的野心。 安王 自从发现是钟玉西与赵氢的背后之人有瓜葛后,林玚便派了人每日监视她。 老赵被抓后,钟玉西再未有行动,直至今日,林玚的人来报,钟玉西秘密传了封信出去。 钟玉西用信鸽传的信,林玚的人将信鸽打了下来送了过来。 看完信件后,林玚让人将信鸽给了个乞丐,让他抱着信鸽从钟玉西身旁经过。 钟玉西的信鸽头上被她用红色染料标记过,一眼便认出了,帮抓着那乞丐问:“这信鸽哪来的”。 那乞丐道:“一个猎户打下来的,看我可怜便送给了我”。 钟玉西见状要抢回信鸽,乞丐忙躲开,“这鸽子是我的,你不能抢走”。 周围有人看过了,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钟玉西,似是说她竟和乞丐抢东西,钟玉西尴尬,忙将乞丐拉到一个小巷,“那你要如何才能给我”。 那乞丐伸出一根手指。 钟玉西松了口气,“一两银子啊”,正当她准备掏出银子时,那乞丐摇了摇头,“十两”。 “十两银子”钟玉西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不去抢,十两银子都可以买了十只鸽子了”。 “既然你不给,那我走了”那乞丐作势要走。 钟玉西忙拉住他,“等等,我给”,随即肉疼的将荷包里的银子全给了乞丐。 看着乞丐拿了银子开心离开的背影,钟玉西恨得压痒痒,若不是因为此次出门未带人,她抢不过这乞丐,不然也不会被坑。 所幸信鸽拿了回来,上面的信也没有被人拿去,钟玉西算是送了口气,将信鸽带回了府。 林玚在暗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将信还回去一来是避免信未传到引起钟玉西的怀疑。 二来便是因为那信中的内容了,信上写,安王于十月初八入京,林玚想弄清对方要干什么。 能让钟玉西提到的人必定不简单,她告诉背后之人安王上京又是为了什么。 林玚一路跟着钟玉西,钟府如今她熟悉的很,一下子翻到了钟玉西的屋顶。 钟玉西坐在桌案前,大骂一声:“晦气,传个信都被人打下来”。 看到信鸽脚边绑着的信,钟玉西还是松了口气,幸好没人发现。 正当她准备将信拿出,重新传信时,钟玉西顿住,想了想:“原著安王上京是为了查他母妃的死因,若是反派知道后安王上京缘由,拉拢他,之后还能给男女主找找麻烦”。 几日前,反派那边传信给钟玉西,拿了个价值不菲的玉石向她换取消息,她传信时随意想了想最近会发生的大事,便写了安王回京的时日,现在才想起来安王母妃的事,正好搞点事。 可惜她后面十几章没看,不清楚安王母妃怎么死的,不过这应该不影响,那边自会想办法利用此事。 林玚看着钟玉西再次将信传了出去便离开了,这一趟来的值,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信鸽飞的方向是南方,钟玉西与那背后之人的传信很谨慎,林玚的人查不到信传到了哪里。 次日一清早,林玚去了摄政王府,安王的事阿舟应该知道些什么。 林玚来找宋颐舟时他正用早膳,看见林玚有点意外,问:“大清早有什么急事吗,可用过早膳了”。 林玚随意坐下,“吃过了,我找你是想问你对安王了解深吗”。 听林玚问安王的事有些诧异:“阿玚为何会知道安王”。 安王十岁时便被送出了宫,是最早被封王的皇子,至今又有十五年没有回来,京城中都未必有多少人记得他。 “听人提起,好奇”林玚道“安王是当年的九皇子,也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先帝最宠爱的宛贵妃唯一的孩子,可惜宛贵妃福薄,在安王十五岁时便撒手人寰了,之后陛下病重,靖王一党蠢蠢欲动,便封了宋晨与为安王,赐了块封地,将他赶去封地,以护他周全此后安王便再未回过京城”“而我的人查到,安王似与那股势力有牵扯,不知安王是否站在那股势力那边,又或是他就是那背后之人,所以我便召了他回京,想试探一番”宋颐舟道。 林玚:“我想问,安王母妃的死,可有蹊跷”。 宋颐舟眉头微皱,“当年宛贵妃死的时候我不在京城,对那时京中发生的事不甚了解,若真如你说的,我派人去查查当年之事”。 听完宋颐舟的话,林玚点了点头,随后陷入思索,心想:“钟玉西传信给那背后之人安王即将回京,便说明那背后之人与安王对此并不知情,既然安王回京的目的是查清宛贵妃之死的真相,他必定知道什么,那么当年之事,想必有问题”。 宋颐舟看着林玚沉思的样子,没有打扰,贴心的给林玚斟了杯茶。 “既然钟玉西向那人透露安王回京的消息,安王回京那日,对方必有所行动,眼下,就等那日,看看那背后之人会有什么行动了”林玚最后得出来了结论。 将宋颐舟倒的茶一饮而尽,林玚问:“安王回京那日,你可会派人去迎接”。 宋颐舟点了点头。 “那日我想混进迎安王的队伍中”林玚道。 “好”宋颐舟虽疑惑林玚为何如此做,但也没多问,阿玚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 想问的都问了,林玚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宋颐舟的侍卫小七出现,看了看林玚,又看了看宋颐舟,不知该不该说。 宋颐舟:“说吧,之后在阿玚面前不必顾及”。 小七拱了拱手:“王爷让我查到顾时,有点眉目,此人三岁便被送去顾家郊外的庄子,一直长到现在才被顾家家主接回,而送顾时的原因是他自小体弱,大师批命送去庄子可以保命,可我找到了多年前顾家的一个丫鬟,顾家的五公子三岁那年意外落水,救上来时便没了呼吸,但那丫鬟神志有些不清,说出来的未必是真的”。 林玚这两日想着安王的事,倒差点忘了自己前些日子让宋颐舟查顾时的事,听完侍卫的话,说:“这么看来,顾时的身份倒真有问题”。 “那丫鬟如今在何处”宋颐舟问。 小七:“她人如今在曲州,有儿有女,神志还有些不清,我本来想将她带来京城,但她家人不愿意,我怕打草惊蛇,便没再强求”。 “她现在不能待在曲州了,顾时若真的不是顾家小公子,那他的身份必不简单,他们的人很快会察觉到有人查他”林玚蹙眉,她还想到一个问题:“钟玉西会不会知道此事,最后透露出去”。 宋颐舟看着小七:“速去将那丫鬟带来京城,别留下痕迹”。 “是”顾时是男主,阿宁未来的夫君,林玚希望他是个好人,若他不是个好的,那她不介意阿宁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宋颐舟瞧见林玚眉间那抹忧愁,轻声开口:“之后若是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玚嘴角上扬,“好”。 注意到林玚发间的树叶,宋颐舟凑近,将树叶拿下,呼吸打到林玚耳边:“又从西边的院墙翻过来的吧,树叶都掉头上了”。 林玚摸了摸鼻子,“还有吗,没有我走了,书院今日还有课呢”,说罢准备离开。 宋颐舟拉着急切地林玚,无奈道:“林亦这段时日不在府中,来我府上用晚膳吧”。 林玚答了声好便推门离开了,翻墙出了摄政王府。 林玚跳下墙时,看了眼王府,心道:“真是奇怪,刚才阿舟凑近我,我心跳怎么有点快 ,耳朵还有点热”。 随即又摇了摇头,“肯定是阿舟长太高了,当年就同我一样高,现在却比我高了个头,有压迫感了,对,一定是这样”。 在林玚看不到的地方,宋颐舟呼了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 明明多年前这样的事宋颐舟做了不少,可那时的他早已成了习惯,谁也没觉得不对。 而如今,他竟有点贪婪的想要离阿玚再近一点,再近一点,随即又苦笑,在阿玚眼里,他不过是个贴心的兄长,可他又不想只是阿玚的兄长。 宋颐舟至今未敢迈出那一步,十年的相处让他很了解阿玚,但在喜欢阿玚这件事上,宋颐舟一点底都没有。 阿玚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会如何呢,宋颐舟问过林亦,那时林亦撑着头,严肃的说:“我阿姐若是心里有你,那一切都好说,但若是心里没你,她可能忙完京城的事,直接就跑了,之后你想回到从前阿姐对你那样,难上加难”。 那时宋颐舟疑惑: “为何”。 “我听钟宁宁说的,阿姐不是和那什么山庄少主有些渊缘嘛,切磋过几次武艺,五年前那少主和阿姐表明心意,阿姐听完后吓得直接跑了,之后那少主再没能见阿姐一面”林亦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浇在宋颐舟心头,让那时压不住自己内心的他不敢再生出妄念。 林亦那时安慰道:“说不准阿姐心里有你呢”。 可这安慰一点效果没有,林亦说这话的时候都摸着鼻子,自己都没底。 林玚心悦谁,会心悦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没人知道,她也从未表露出过,用林亦的话来讲,林玚就是没开窍。 所以宋颐舟不敢,不敢让林玚发现自己的心意,他没有任何把握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要是外人知道堂堂摄政王竟会害怕自己心悦之人不喜欢自己怕是会笑掉大牙。 酒友 书院的课上完后,林玚在宋颐舟那用完晚膳便回来府。 回到林府后,府中的小厮将信递给了林玚:“白日里有人将信送来,说是给林小姐的”。 林玚疑惑,如今她人在京城,那这传信之人必不是京城的,那还有谁会给她传信。 打开信后,林玚了然,是几年前她江湖上结识的好友,名莫晨与。 林玚与莫晨与的相识,是在六年前的某个夜晚。 六年前,阿宁正被老赵压在神医谷学医,林玚没带上她。 她偶然间游历到桑州,桑州四季如春,桑白花也遍布全城,最让林玚意外的事,这里的酒很美味。 林玚流连于酒中无法自拔,在桑州一呆就是半月。 在桑州的那段时日,林玚穿着桑州人时兴的服饰,头戴桑白花样式的发簪,沉浸在酒香之中。 或许是因为林玚相貌不凡,穿着精致,又化着时兴的妆容,身边又没人,竟让人给盯上了。 某天,林玚一如既往的去桑州有名的酒楼桑白楼喝酒,没控好量,竟让自己喝醉了。 醒来时,酒楼已没了人,林玚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清醒,走出了酒楼。 此时天已大黑,街上空无一人,林玚独自一人往客栈走去。 一路上,林玚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故意加快步伐往远处走。 跟着林玚的几个人看林玚加快步伐,知道对方发现自己,喊道:“站住”。 林玚一听,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几位大人饶命,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她本来打算直接和这几人打一顿,送官府去,可想到这段时日沉浸在酒香中,无所事事,有些无聊,想看看这几人想干嘛。 借着月光,几人略看清了林玚的相貌,哈哈大笑:“果真是个美人,抓了去,大人定会高兴的”。 林玚看见其中一个壮汉,光着手臂,上面纹有桑白花图案,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酒楼桑白楼里听到的传闻。 那时她正喝着酒,坐在一旁的人小声探讨:“你们听说了吗,苗家的二女儿前段时间被掳了去,至今未有消息,她家里人报了官,现在都要急疯了”。 另一人道:“我也听说了,听说那苗二姑娘生得貌美,估计啊,是有人贪图美色,那苗二姑娘,凶多吉少了”。 “听说颜家的大姑娘,前日也被掳了去,她的丫鬟逃过一劫,说掳走她家小姐的人手上刻着桑白花”“这么巧,那苗家二姑娘好像也是被此人掳了去,不会就是同一人吧”“总之家里有姑娘的,尽量别让她出门,小心被那人掳了去,据说目前为止有数十人被掳了去,官府现在已经在查了”那时林玚也是随便听听,并未想过多管闲事,此事自有官府的人查,用不上她多此一举。 竟未想到,这群人将注意打到她身上了,林玚心生一计,身体发颤,故意倒在地上。 那几人见自己还未出手,人就晕了过去,顿时大笑,“这姑娘如此不经吓,到了大人手里,不得吓死过去”。 其中一个开口:“别忘了正事,将人绑起来”。 林玚被他们装麻袋里,送到了马车上,一路上马车颠簸,听外面的风声,树叶摇曳,他们的老巢在城外。 一个时辰后,林玚被扔进了一间柴房,手和脚被铁铐锁着,眼睛也被蒙住,但她没有离开弄开,而是不动声色的躺在地上。 那几人将林玚扔进去后便离开了,听着屋内的动静,里面的人不下十人。 一位姑娘手脚也被锁着,艰难的挪到林玚旁边,将林玚扶起,手虽锁着,但还能动,她将蒙在林玚眼睛上的布扯开。 林玚睁眼看着这位姑娘,假装害怕:“这,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是被抓来的,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那姑娘安慰道。 一旁的人没忍住抽泣起来:“怎么可能逃的出去,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我们喊破喉咙都逃不出去”。 林玚问眼前这位安慰自己的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苗声声”苗声声对着林玚笑了笑,但很牵强,想来是听进了一旁那姑娘的话。 “你是苗家二姑娘”苗声声惊讶:“你认识我”。 林玚柔声开口:“我没被抓之前,听说你被抓了,你家里人一直在找你,你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苗声声虽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心里其实并不报希望,勉强的笑了笑。 林玚说看了眼周围的姑娘们,有几个很是眼熟,便问:“你们被绑前都去过桑白楼吗”。 有些姑娘心觉逃不出去,没有心思搭理林玚,有几个姑娘听到林玚这话回了,道自己去过,一旁的苗二姑娘附和:“我也去过”。 林玚若有所思,不再说话,眼下要探清楚他们有多少人,才能确保能救出所有人。 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扔了几个馒头进来,“你们可要好好吃,说不准这是最后一餐了”。 一个姑娘慌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嗤笑:“什么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今晚,我家大人就要让你们伺候他了,拿你们的处子之血,炼药”。 屋内的人瞬间躁动起来,纷纷开始哭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 为了不被察觉不对劲,林玚假意哭泣,等那人走后,林玚眼神一凝,来不及摸清形势了,今夜就得走。 这时外面传来声响,有慌乱的声音传来:“有一群人杀了进来,大人让我们赶快将人转移走”。 林玚一行人被拖着往外走,正当林玚准备震开铁拷时,一少年飞身将她们周围的人踹飞。 “你是何人”其他守卫手中拿着剑,对着那少年问。 “我是收你们命的阎王”说罢,那少年和那群守卫打了起来。 “嗖”的一声,远处传来箭的声音,正射向那少年,林玚将他推开,与箭擦身而过。 那少年愣了愣,看到地上的箭,“谢了”。 林玚将手上和脚上的铁拷震开,捡起地上的剑,同那少年一同杀了起来。 那少年震惊:“姑娘好俊的功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附近的守卫皆被制服,与此同时,官府的人解决完了外面的人,杀了进来。 林玚将剑拿起,把姑娘们身上的铁拷砍断,没注意到那群官兵进来时准备行礼,那少年使了眼色。 这些被抓的姑娘纷纷跪下来向林玚磕头,“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莫晨与站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半点不觉得她们只感谢林玚有什么不对,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若没有他,这位姑娘一个人也能解决,他反倒是差点帮了倒忙,差点被伤到。 林玚将她们扶起,“不用谢我”,又指了指身后的官兵和那位少年,“他们的功劳”。 那群官兵互相对视了眼,不懂王爷想干什么。 那少年使了使眼色,为首的官兵站出来,看上去应该是指挥的人,向林玚和姑娘们拱了拱手:“现下除了他们的首领,其余绑匪已被全部抓获,姑娘们随我回官府,让的家里人来领”。 “我就是一个江湖人,不是桑州人士,意外卷入此事就不和你们回官府了”说罢,林玚便转身准备离开,随即想到什么,又道:“这群绑匪并未对姑娘们做什么,还望各位官爷做证,莫污了姑娘们的名声”。 为首那人道:“好”。 林玚看见一匹马,翻身上去,一路急行回了在桑州的客栈。 在客栈中换了身方便行动的劲装,拿上佩剑便立刻出了客栈,准备往酒楼走去。 走出客栈,便看到刚才那个少年双手抱胸倚在门前,看见林玚出来,那少年兴奋打了招呼。 林玚挑了挑眉,问:“你为何会在这”。 “我叫莫晨与,敢问女侠尊姓大名”莫晨与伸出手,“女侠武功高强,在下想交个朋友”。 林玚没理他,径直向前走,她还有正事做,没空和他玩。 莫晨与跟了上来,“女侠别不理我啊,我猜你现在要去抓那群绑匪的头领,我说的对不对”。 林玚脚步一顿,“你还挺聪明”。 莫晨与挠了挠头,开始拍马屁:“不难猜不难猜,女侠行色匆匆,又换了声方便行动的衣服,还拿上了看上去不凡的剑,必定是去干大事的”。 这小子有点功夫,嘴皮子耍的挺溜,林玚没拦着他跟着自己。 来到酒楼,此时大门敞开,看上去里面的主人从未离去。 桑白楼在桑州有名的原因,除了他们家的酒是桑州最好的酒,还有个原因,便是在其他酒楼店铺都关门时,桑白楼从白日到夜里都是开放的。 林玚和莫晨与踏进酒楼,柜台边有一看着老实的中年男子,正仔细的擦这柜台上的灰尘,好似没看到进来了二人。 “掌柜的,来壶桑白酒”林玚喊。 莫晨与看着林玚,疑惑不是来抓人的吗,怎么来喝酒了,结果下一瞬便知道为何了。 “姑娘大半夜来喝酒,就不怕我下毒吗”那掌柜道。 “那我们不喝酒,来谈谈几个月前的发生在酒楼附近的奸杀案,又或者是这段时日的失踪案吧”林玚坐下,将剑放在桌边。 莫晨与神色一变,那场奸杀他知道,由于那女子死状凄惨,当时街上人心惶惶,官府查了一个月都没查到,至今未找到凶手。 “姑娘说的什么在下听不懂,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罢,放下手上的抹布,拿上一壶酒,朝林玚走去。 林玚:“问别人姓名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大名吧”莫晨与警惕的看着他,疑惑这掌柜要干什么,只见那掌柜突然将酒壶扔向林玚,一个闪身冲了上来。 林玚迅速将剑抽出劈向飞来的酒壶,迎面和掌柜打了起来。 壶中的酒四溢,洒在互相交锋的二人身上,莫晨与目瞪口呆,站在一旁看着二人。 一开始对林玚有些轻视的掌柜脸色难看,“你究竟是谁?”。 二人交锋不下十次,林玚也没心思再打下去,蓄力给掌柜最后一击。 掌柜被打在地上,吐了口黑血,费力想站起来,又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能如此轻易打倒我”。 “在下姓林”林玚将剑上的血擦了擦,插进了剑鞘中。 那掌柜瞪大双眼,“你和林九门是什么关系”。 “正是在下的师父”听完林玚的话后那人便晕了过去,林玚将他绑了起来,在柜台上拿了两壶酒,看了眼一旁还在发愣的莫晨与,问:“能喝酒吗”。 莫晨与懵了瞬,反应过来,立马点头,“能,我很能喝酒的”。 两人坐在在一处还算完好的桌前坐下,周围一片桌椅碎了一地,满是狼藉,一旁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林玚喝了口酒,看着一旁欲言又止的莫晨与,“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莫晨与立马道:“你怎么知道这掌柜就是奸杀案和绑架案的真凶的”。 林玚:“我经常来这喝酒,见过很多次这酒楼掌柜,他手心有老茧,一看便知他常年习武,他脖子上满淤青,对外说是胎记,我便起了疑心,我早年游历江湖听过邪功,拿女子的处子之血炼药能增涨功力,但此人的瘀血布满全身”“前段时日奸杀案受害者的母亲在酒楼旁哭,说有个乞丐告诉她看到她女儿是被人从高处,那乞丐没说完就暴毙了,我便爬上酒楼的高处,那里有间小阁楼,阁楼窗后底下有血迹,凶手没发现并没有处理,这可以说明凶手和这酒楼有关系”莫晨与好奇,“那你为何会被抓走”。 林玚想想有点无奈,“我喝多了酒,睡了过去,醒来时被人跟了,发现他们是最近绑架案的人,便顺水推舟被他们抓去弄清楚情况,听到他们说要处子之血,又看到几个姑娘的面庞,发现她们都去过酒楼,便知道了一切和掌柜有关”莫晨与听完后一脸惊叹,双手抱拳,夸赞道:“女侠的行事,莫某敬佩不已”。 二人在酒楼喝酒喝到天亮,林玚有点意外:“你还挺能喝”。 莫晨与谦虚,“这就不烈,下次我请你喝桑州最烈的酒”。 林玚将掌柜送去了官府,桑州的酒喝够了,她准备离开。 出城门时,莫晨与追上来:“林姑娘日后若是想喝酒了,来桑州找我,我请你喝酒”。 林玚笑道:“好”,随后便掉转马头朝着与桑州相反的方向离开。 之后林玚游历江湖时路过桑州,便会到莫晨与那讨杯酒而,二人也因此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 这些年林玚与莫晨与一直有联系,上京之后也传过信说过京城的事,莫晨与知道她现住在哪,便将信传到了林府。 信中他道他在来京城的路上,几日后便到了到时候让林玚喝酒请他吃酒。 林玚轻笑,说起来,二人是挺久没一起喝酒了。 信林玚没有再回,左右不过几日,不过信中莫晨与未道明上京缘由,也不知他因何事上京,林玚没多想,到时候一问便是。 报仇 十月初八,安王回京。 林玚蹲守在离京五十里的山上,能看到山下的官道,是安王回京的必经之路。 附近有树荫遮蔽,最适合刺客藏身,这里是刺杀安王的最佳地点。 林玚躲在暗处,看着同样躲在周围的刺客,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他们想在这刺杀安王。 安王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只见其中一个刺客打了个手势,全部蜂拥而上。 跟在安王马车身后的侍卫被打得措手不及,与刺客杀了起来。 林玚躲在一旁没有出手,她在等,等那背后之人出手。 果然,有一批人突然出现,帮着安王的侍卫将那群刺客尽数杀死。 马车内的安王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慌乱,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藏在侍卫中的好几个人,皆武力不凡,对上刺客游刃有余,不像是一般侍卫。 林玚看着这一切,挑了挑眉:“看来这安王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待马车外安静下来,外面之后出现的那批人里为首的一位,双手抱拳:“安王殿下,我家主人有请”。 安王半掀开帘子,启唇:“带路”。 林玚的角度只能看到安王的嘴角,不知为何,总觉着有些眼熟。 不过现下也不是想这些东西时候了,林玚跟上他们,看着他们进了一个山谷。 山谷外人把守,轻易进不去,林玚看了眼四周,绕了圈找到一个突破口,运轻动爬上了最高的山峰,进了山谷,躲过了山谷中人的巡逻,成功寻到了安王。 山谷深处一座庭院里,安王被一位婢女带进一间屋子,那婢女福了福身:“请殿下稍坐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来”。 安王点了点头,坐在软垫上,气定神闲地给自己斟了杯茶。 半柱香后,那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面具,安王挑眉:“请我做客,却不露出真颜,阁下真没诚意”。 “待我与殿下商讨的事能谈成,到时候看我真面目也不迟”那人声音沙哑,叫人听不真切。 林玚这时爬上屋顶,敛了敛气息,将瓦片揭开,看里面在干什么。 入目的便是安王那张俊美的脸庞,林玚陷入沉思,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此人的长相和莫晨与别无二致。 她可没听说过先帝还有其他的儿子与安王一般大,只能说明一个,莫晨与就是安王。 林玚倒没有怪莫晨与瞒着她身份,毕竟她从未问过莫晨与的身份,她也从未好奇,只是没想到,莫晨与竟是安王。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谈话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约莫谈了一个时辰,林玚爬在屋顶上听完了全部谈话。 那蒙面人变了声,身形也做了伪装,很是谨慎,若是此人再次站在她面前都认不出。 “我说的事殿下好好考虑,静待佳音”那蒙面人道。 安王颔了颔首,跟着带他入谷的婢女出了谷。 林玚没有胆大到在这个地方将蒙面人的面具撕开,且不说他是不是那股势力的头领,就算是,这个山谷中藏着无数的弓箭手,一旦她暴露便会被射穿。 看莫晨与离开,林玚见那蒙面人没有卸下伪装的意思,便也离开了。 安王坐上来时的马车,继续往京城驶去。 马车开得不快,林玚很快便追了上去,找准时机翻进了安王的马车。 马车外跟着的侍卫看见林玚的黑影,立刻将剑抽出,蓄势待发。 宋玄喊道:“莫慌,自己人”。 看到有人突然闯进马车,宋玄慌了瞬,疑惑谁那么大胆,又有如此实力让他的手下拦不住,看到林玚的那瞬松了口气。 随即又惊喜起来,调笑道:“原来是阿玚你啊,我几日前才传的信,今日就如此迫不及待来迎接我了”。 “安王殿下”林玚朝着宋玄喊了声。 宋玄脸色变了变,他怎么忘记了自己马车上安王的标识,本想亲口和阿玚说的,这下完蛋。 “抱歉,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宋玄立马认错,小心观察林玚的神色。 “我道在桑州时你我第一次见你为何会与那群官兵一齐出现,原来你就是安王”林玚想起当年那群官兵脸色不对劲,她早该怀疑他身份不简单,“你还支支吾吾说自己路过,路见不平,亏我还信了”宋玄在听到林玚松快的语气,便知对方未生气,顿时松了口气,解释道:“我那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疏远我,不拿我当好友了”。 林玚:“我欠你的那顿酒免了,到时候你得请我,不过这次不是来找你喝酒的,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宋玄低声应好,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何事,阿玚问的,我必定知无不言”。 马车上并不是议事的地方,林玚随宋玄去了他在京城的安王府。 安王府书房内宋玄泡好茶,替林玚斟了杯,“府上没有酒,将就一下”。 林玚打量了书房,“你从未回过京城,这里倒打扫得挺干净”。 “我提前命人打扫过”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阿玚你怎么知道我从未回过京城,你不是才来京城半年么,还是为了宁丫头,怎会知道这些”。 宋玄起初只是以为林玚知晓他上京,特意来迎接他的,并未奇怪她会出现在京城郊外。 “这便和我要和你说的事有关了”林玚正色道,“今日山谷中,与你谈话的那人是谁”。 若是别人问宋玄这事,他或许就直接杀人灭口了,但林玚问他,便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那人的身份我不知道”宋玄疑惑,“看来阿玚出现在那,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安王这一身份了,可我记得你从未在意过哪个皇亲贵族的事”。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林玚总不能和他钟玉西的事,况且她也说不了,“我听你与那人的谈话,你此次入京是为了找到杀死宛贵妃的凶手,但据我所知,宛贵妃是病死的”。 宋玄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十岁那年,母妃离世,没过多久我被送离京城,起初我也以为我娘是病死的,可几个月前,我遇到一个容颜尽毁的人,方知她曾是母妃宫里的婢女,她从我母妃宫里的密道逃出,一路被人追杀,最后为了躲避追杀,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她说我母妃是被人下毒害死了,而那下毒之人来自宫里,此次回京,我便是来查害死我母妃的凶手”。 林玚听完,很是意外,宛贵妃之死竟有隐情,那钟玉西必定知道这事,她向用这事让安王与那所谓的反派联手,共同对付男主顾时,那顾时在这其中有扮演什么角色呢。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林玚问。 “有,一个是当年的太子妃,也就是当今陛下的母亲,一个是当年与我母妃争宠的梁贵妃,还有一个便是皇太后”林玚挑了挑眉,“你还真敢说,一个是当今陛下的生母,还有一个是亲手扶养陛下长大的人,你就不怕我给你捅出去,到时候你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你不会”宋玄很自信,即便二人只相识七年,但林玚在他这,是世上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了。 “这么自信”虽是疑惑句,但林玚眉间松散,显然很受用这位好友的信任,“不过你为何会怀疑她们”。 “当年我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再加之我出生后,太子薨了,我母妃很有可能被封为皇后,那我,便可能成为当时还是皇太孙的陛下最大的竞争对手,她很有可能害死我母妃,另一个梁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她嫉妒我母妃,多次害我母妃,也有可能是凶手,至于当今太后,她一开始并不得宠,但她的儿子,也就是靖王,是个很优秀的皇子,也让父皇多了些关注,后来我母妃死了,太子妃也死了,皇太孙无人教养,是皇太后主动请命,扶养皇太孙长大,但其实最初的时候,父皇本想将皇太孙放在我母妃膝下,虽此事无人知晓,但皇太后摆脱不了嫌疑”林玚听完后陷入思索,“阿舟与她提过,太子妃是一个极好的人,她并不像那个会还是宛贵妃的人,而皇太后亲手养育宋景长大,自己的儿子都可以送去边境,靖王造反后也是太后提供了线索,才得以歼灭靖王一党,又会是她吗”。 林玚犹豫要不要同晨与说她同阿舟的干系,她私心里不希望太子妃是那个杀死他母妃的人,如果真是这样,晨与要报仇的对象便是当今陛下,而阿舟是宋景那边的,作为晨与的好友,她也不希望他为了报仇葬送自己的生命。 最终林玚还是说了。 宋玄在听到林玚说宋颐舟就是她那个小竹马谢舟时,藏着衣袖下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帘,压下心头的失落。 随即抬头笑着问了林玚一个问题,“若杀死我母妃的凶手真是太子妃,而我要报仇,你会做什么”。 林玚认真地想了想,“我不会拦着你,若真是太子妃害死了你母妃,你想报仇是你的事,若你报仇失败了,我定有办法救你一命”。 听林玚说完最后一句话,宋玄藏在身下握紧的手松了松,与此同时,心跳也漏了一拍。 宋玄嘴角上扬,怎么也无法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认真道:“阿玚,谢谢你”。 林玚拍了拍宋玄的肩膀,“这有什么,你可是我林玚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好友,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宋玄嘴角勾起,眼中盛满笑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二人也许久未见,宋玄命人在外买了酒,命下人做了一桌子的菜,一齐喝了一个下午。 吃醋 天色渐晚,林玚准备离开安王府,便听宋玄道:“那蒙面人什么身份我虽不知道,但他绝对与靖王脱不了关系”。 林玚疑惑:“为何如此说,靖王一党不是早就被歼灭了吗”。 宋玄:“还记得当年那个掌柜吗,他有如此实力能在桑州立足,掀起那么多事,皆和江湖上突然出现的那股势力有关,之后我顺藤摸瓜,找到了那股势力的一所老巢,那头领是一个女子,脸上有一月牙形刀疤,可惜让她跑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清楚的很,多年前靖王造反,知道我在桑州,或许不知我底细,没有攻打桑州,而是绕到了桑州附近的曲州,我趁乱去看了攻打曲州的头领,那人半张脸被面纱遮住,我看到了你道月牙形刀疤,和我在老巢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林玚垂下眼帘,心中思绪翻滚,一切似乎变得越来越乱了。 林玚向宋玄告辞,“我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想帮我的,尽管开口”。 宋玄笑着点了点头。 林玚放心地挥挥手,“告辞”,说罢便像在摄政王府一样,翻墙出了安王府,避免有眼线,免得有人看到自己和安王有交集。 宋玄看着林玚利索的离开安王府,摇了摇头,眼中含笑,那眼神同某人如出一辙,若是某人在此,必能看出此人什么心思。 林玚走在街上,脑中想着事情,她总感觉,似乎还遗漏了什么。 天已经黑了,街道的尽头站着一男子,直直地盯着林玚朝他走去。 林玚低头想着是,一抬头便看到近在咫尺的宋颐舟,惊讶道:“阿舟,你为何在这”。 这话问得好,林玚去京外蹲守安王后,见她半日没回京,宋颐舟便派了暗卫去了林玚之前与他说的地方,担心林玚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暗卫看到了林玚蹿进了安王的马车中,之后随安王去了安王府,之后便立刻回去禀报了宋颐舟。 宋颐舟眉头微皱,照理来说,阿玚前几日问他安王的事,她应该不认识安王,又为何会随安王走。 在书房里批了一个下午的奏折,听暗卫禀报阿玚还未出安王府,宋颐舟心情并不妙。 眼见天已经黑了,宋颐舟没忍住,去了安王府。 马车在去安王府的路上行驶,宋颐舟拉开帘子便看到了前方低头思考的林玚,他立刻下了马车,站在那看着林玚。 宋颐舟此时有很多话想问,但这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将林玚拉进了马车,启程去了林府。 林玚瞅了眼宋颐舟,她总感觉,宋颐舟心情不太好,不过她没多想,她正想着如何与宋颐舟说宋玄的事。 马车内安静如斯,林玚心里想着事,宋颐舟想问林玚是不是和安王是旧识,但他又怕安王与阿玚有很深的渊源,话到嘴边,又改口问:“喝酒了”。 林玚嗅了嗅自己身上,酒味未散,虽然在外喝酒没什么,可接触过宋颐舟的眼神时,林玚莫名有点心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阿舟的眼神里带着幽怨。 “咳咳”林玚尴尬挠了挠头,最后想了想,把自己与安王相识的事简单说了说。 宋颐舟在听到林玚说她与安王相识七年时,眼神暗了暗,手中的拳头也不由得攥紧。 林玚将那背后之人与靖王有关的事说了,想到宋玄此次回京的目的,林玚眼神闪烁了下,最终没告诉宋颐舟,等事情查清楚再说吧。 刚巧马车到了林府,林玚正准备问宋颐舟要不要去府中喝杯茶,便听他道:“皇宫里有急事,阿玚早点休息”。 林玚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站在林府门外看着渐远的马车,林玚心中略升起一抹疑惑,但又想不出什么,今日事太多,林玚摇了摇头,所幸不再想。 宋颐舟没有去皇宫,而是让车夫掉头去了明居楼。 明居楼不仅是京城最大的酒店,这里也是宋颐舟用来收集情报的地方。 之前查到安王与那股势力有牵扯,而安王又恰在那时传信回京说他母妃忌日将至,要回来祭奠自己的母妃。 安王十几年未回京,若单纯为了祭奠宛贵妃鬼都不信,宋颐舟不知这安王打的什么注意,他也存了试探之心,便顺水推舟准了安王回京。 这段时日又忙着别的事,和安王相关的情报宋颐舟也没有去看,今日他却觉得有必要来看一看。 明居楼暗室内,侍卫将安王的情报递上,“王爷,这些年从桑州那边传来的所有与安王相关的信件全部在这了”。 宋颐舟将人屏退下去,低头看信。 桑州这些年街市繁荣,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发展之势一片欣欣向荣,而这一切,竟源自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安王。 宋颐舟想起先帝临终前除了托付他好好教养宋景,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还有一个便是,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动安王宋玄。 安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宋颐舟先帝的临终托言对并不意味。 荣德皇后是最爱的女子,也是先帝的结发妻子,荣德皇后的儿子理所当然被封为太子,宋颐舟听父王提过,先太子仁慈,并不适合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先帝每每看着太子都会叹息,可想到太子是他与荣德皇后唯一的儿子,先帝费劲心力夜想要培养太子。 可宋玄一日日成长,先帝看着宋玄便会想起年少的自己,宋玄的身上有帝王之气,先帝觉着,宋玄才是适合继承大统的那个人。 后来太子办事不利,犯下大错,先帝大怒,将太子打入大牢,先帝起初只是想惩戒太子一番,可未曾想太子竟在牢中自杀,写下罪己书,先帝悲痛万分,同时又失望太子如此不中用。 太子死后,皇太孙年幼,陛下身体已不大好,他心知自己随时离开,便想立宛贵妃为后,安王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可惜宛贵妃的父亲被查暗中勾结朝中大臣站党宋玄,她的阿兄贪污军饷,先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宛贵妃一家全被流放,但先帝还是未曾放下立宋玄为太子的想法,可事与愿违,宛贵妃死了,宋玄与先帝决裂,以死相逼离开了京城。 宋玄走后,先帝得知太子之事是误判,他错怪了太子,宛贵妃一家的事也是被人挑拨,得知真相的先帝悔恨万分,儿子的相继离开让先帝悲痛欲绝,后立先太子唯一的儿子宋景为皇太孙,那时太子妃也已经因病去世,华妃请命为陛下分忧,扶养年仅两岁的皇太孙宋景长大,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去边境,陛下对此感动万分,不到一年,立华妃为后,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后。 宋颐舟手指摩挲着桌面,那么宋玄此次回京,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给自己的外祖报仇,毕竟当年有传言,是太子妃为了自己的儿子宋景陷害宛贵妃一家。 看着这些信件,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阿玚说起宋玄时闪烁的眼神,她,有事瞒着他,会是为了宋玄么。 阿玚与宋玄相识七年,视宋玄为挚友,和他有关的事阿玚瞒着情有可原,可宋颐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在阿玚心里是家人,那宋玄呢,宋玄在阿玚心里算什么。 宋颐舟想起前段时日和阿玚喝酒,喝的正是他从桑州弄来的桑白酒,阿玚喝了一口便欣喜道:“竟是桑白酒,我好几年前游历江湖经过桑州,迷上了桑白酒,之后还结识了为好友,那人与我很是投缘”。 宋颐舟起初只以为对方与阿玚一般,是个江湖侠客,甚至觉得对方是个女子,可没想到,那人会是安王宋玄。 月色正浓,宋颐舟走出明居楼,月光洒在他身上,一旁的侍卫小心看着,心想:“今夜的王爷心情不大妙”。 宋颐舟此刻思绪万千,脑中不断想象着阿玚与宋玄把酒言欢的场面,说起来他从未见过宋玄,但听父王说过宋玄与先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想必是俊美的,阿玚好像喜欢这般长相的。 若是林亦在此,便会嘲笑宋颐舟,“宋颐舟啊宋颐舟,你也有今天,自己吃醋了也不知道”。 可惜宋颐舟并不知自己是吃醋了,心中对宋玄越发的不爽,想起阿玚时心中溢满了苦意。 翌日宋颐舟命人传宋玄来摄政王府,此次召宋玄回京为的是那背后之人,既然阿玚说宋玄与那背后之人没有关联,那他也不会怀疑。 让他来见自己宋颐舟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宋玄回京的目的宋颐舟猜到的一点,他想试探一二,其二,他想看看这位阿玚认识七年的酒友。 宋玄来到摄政王府议事厅堂,对着上首的宋颐舟行礼,“见过殿下”。 宋颐舟微微颔首,请他入座,开门见山:“安王殿下此次回京,为的是宛贵妃还是您外祖一家”。 宋玄脸色变了变,未料到宋颐舟如此直接,警惕开口:“殿下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当年宛贵妃死时,宋颐舟不再在京城,对那件事也毫无所知。 他昨夜翻了一夜有关宛贵妃以及其父兄的卷宗,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些蹊跷。 “安王殿下不必同我绕弯子,你此次回京为的是什么不用同我说吧”宋颐舟面色沉静,“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母妃的死同先太子妃毫无干系”。 “你有何证据”宋玄的手下意识捏紧茶杯,脑中思索宋颐舟话的真实性。 “证据我没有,但我想提醒你的是,先太子死后,你母妃的母家便立刻出了事,那时先太子妃正怀着身孕,根本无心去去针对他们”“而且,先太子也是被人害死的”宋颐舟道。 宋玄眼中闪过惊讶,“先太子不是畏罪自杀……”。 他一直以为当年是先太子犯错被打入大牢的。 “先皇的性子你应该比我了解的多,知道自己误会了先太子也不会说,更何况你还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宋颐舟点到为止。 “当年先太子是被害死的,而他死后母妃便出了事”宋玄陷入深思,他不信这二者没有丝毫联系。 但谁有这么大本事,接连拉下先太子党和宛贵妃党,当年之事谁受益最大呢。 看见宋玄眼中的动摇,宋颐舟开口:“当年之事我会彻查,还请安王殿下,在此之前,莫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宋玄突然想到,若没有阿玚突然横插一脚,他会不会就同那蒙面之人达成协议。 想到那婢女如此巧合地出现,宋玄眼神暗了暗,他被算计了。 想到此,宋玄抱拳:“多谢提醒”。 宋颐舟并不在乎宋玄误会之事,他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对方是阿玚的朋友,而他不想让阿玚夹在其中为难。 事情既然解决了,宋颐舟不想再看到对方,开始赶人:“安王殿下请问吧”。 看见冷漠的面庞,宋玄想到什么,嗤笑一声:“看来摄政王殿下并不待见我,我猜是因为阿玚”。 听对方如此亲昵地喊阿玚,宋颐舟压下心头的不爽,继续赶人。 宋玄临走前又道:“殿下八年前既然不告而别,就不要想着阿玚身边只能有你一个人”。 宋颐舟捏紧手中的笔,心中泛起苦涩。 出了摄政王府后,宋玄看了眼王府大门,那句话他故意的,虽然当年他被阿玚拒绝了,但他也不想让宋颐舟得逞。 只要他一直守着阿玚身边,他相信有一人阿玚会接受他,即使她如今心中还住着个人。 想到此,宋玄眼神暗了暗。 落水 十月三十,京城的天气转凉,书院的月桂正值花开,微风拂过将树上的花吹落在地。 今日天气还算好,林玚打算让甲字班的学生们来场蹴鞠比试。 蹴鞠的规则及玩法技巧林玚之前便便教过,比试开展起来也很简单。 甲字班共四十名学生,除去身体不适的学生,有三十人参加。 林玚将她们分成两队,每对十二人,其他的为替补。 “比试开始”林玚一声令下,将鞠给其中一队,宣布开始。 看着两队人灵活配合抢球,林玚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前段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正当林玚记下萧玥所在队伍的比分时,意外发生,有人将萧玥撞到在地。 林玚赶忙叫停,跑到萧玥身边,担忧问:“可有受伤,要不要休息”。 萧玥摇了摇头:“没有受伤,我还可以”,她心虚的眼神哪里瞒得过林玚。 林玚猜到萧玥要强的个性,看着萧玥小心翼翼藏着手的样子,想也没想将她的手抽出,皱眉:“还说没事,手都擦破皮了,要去医舍吗”。 萧玥不肯去医舍,“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就好”。 一旁有个姑娘站出来,眼里满是愧疚:“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萧同窗,我扶她去一旁休息,给她上药,别因为我们耽误比试”。 林玚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萧玥,见她不抗拒,便开口:“那你们去一旁休息”,说罢将金创药递给萧玥,阿宁亲自调的,见效快。 看着那姑娘扶着萧玥去不远处的亭子,林玚放下心来,敲了敲锣鼓:“比试继续”。 一节体课下来,姑娘们玩的尽兴,肚子也饿了,所幸体课后便可以去用午膳,纷纷往食肆走去。 食肆的路经过萧玥她们修整的亭子,其他学子也下课了,人多了起来,将林玚的视线挡住。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有人落水了”声音来自亭子那边,亭子正坐落在水池边,林玚心头一紧,忙奔向那边。 果真没见到萧玥的身影,水池中的萧玥正扑腾着喊着救命,亭子上陪着萧玥的姑娘也不断喊着:“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这周围没有人会水,萧玥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林玚冲进水池将萧玥捞了上来。 所幸救的及时,萧玥没什么大碍,微微眯了眯眼,看到林玚着急的面孔,因为落水而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冷风吹过,萧玥冷得缩了缩身子,林玚正检查萧玥身上有没有受伤,眼睛时刻盯着她,见状往周围围在的人问:“可有多余的衣物”。 一旁围观的学子脱下身上的披风递给林玚。 林玚接过披风道了声谢赶忙将萧玥包住,秋天的水池很凉,又刮着风,披风远远不够,萧玥喃喃出声:“好冷”。 林玚眉头紧锁,正好此时书院的掌教听到动静赶来,萧玥现下该回家看看大夫,她和掌教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便立刻抱着萧玥离开了书院。 萧玥府上的马车要等到下午下学时才会来,林玚平日里是走来书院的,没有马车。 林玚正愁着如何送萧玥回府,此时萧玥虚弱的声音传来:“林夫子,我想你背我回府”。 “啊”林玚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玥复述了遍,此时她脑子昏昏沉沉,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难得有几分任性,想随自己心意而来。 林玚思考着萧玥这话的可行性,秋天萧玥穿得不少,又有刚才借来的披风,衣服不会透。 但这天有点凉,再这样下去萧玥必会生病,可现在的萧玥非常任性,就要林玚背自己回府。 最后林玚败下阵来,无奈出声:“好,我背你回府”。 萧玥得到满意的回复,即便此刻身体不舒服也开心笑了笑。 林玚背这萧玥,往镇国公府走去,心中还是担忧萧玥的身体:“很冷吧,要不要我租个马车”。 “不用,一点都不冷”萧玥在林玚背上,盯着她的后脑勺,心中暖暖的。 儿时自从知道自己有个阿姐后,萧玥便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在阿姐背上,和阿姐一起,走啊走,一步一步回家去,生病时有阿姐担心照顾。 可惜,没有阿姐了,没有人会关心她了,萧玥想着想着,眼睛里盛满泪水,怕林玚察觉什么,不敢说话。 林玚见萧玥没出声,以为她睡着了,便加快步伐,所幸镇国公府离书院不是很远,林玚很快便到了。 萧玥此刻也真睡着了,趴着林玚背上,呼吸渐缓。 镇国公府门口的小厮见自家小姐在一个人被上,赶忙跑过来着急问:“我家小姐怎么了,你是谁”。 林玚:“我姓林,是书院的夫子,你家小姐在书院落了水,快去请大夫”。 眼下没人能将二小姐抱进去,林玚报下了自己的身份,小厮也放下心来,将林玚迎了府:“林夫子请进,劳烦你呢将二小姐抱进府了”,命人给林玚带路,送萧玥回自己的院子。 小厮转头去禀报了镇国公夫人曲氏,如今的镇国公府是她当家做主。 听到萧玥落水的消息,曲氏兴致缺缺,看小厮着急的样子,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没事将外人带进来干什么”曲氏不满撇撇嘴,随后摆摆手:“将府上的张大夫带过去吧,免得外人说我薄待她呢”。 小厮应了声好,退了下去,显然对曲氏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林玚将萧玥抱到她的院子里,萧玥院中的大丫鬟阿竹认得林玚,见自家小姐如此,急切问:“小姐怎么了”。 林玚让她为萧玥换好衣裳,天凉,没有让萧玥沐浴,等大夫来看看再说。 替她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无奈叹息:“果然发烧了”。 做好一切后林玚回答阿竹:“她书院中意外落水了”。 阿竹替自己小姐将换好的衣裳收好,摸出了一个金疮药,奇怪问:“这是什么”林玚见状才萧玥手上的伤还没好,打了声招呼:“今日书院蹴鞠比试,被人推倒了,她手上有伤,迟点为阿玥上药吧”。 阿竹听完,心疼自家小姐:“今日怎么又是落水又是受伤”,突然想到什么,问:“林夫子,那个推小姐的是不是苗姑娘”。 林玚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小姐自那次和崇明书院比试赢了射箭后,苗姑娘便处处针对小姐,只因小姐赢的那人是苗姑娘的心上人”阿竹语气中带着怒意,说完心疼的看着萧玥,“小姐落水怕是和苗脱不了干系”。 林玚听完沉默了会,若真是如此,书院有规定,学子无论什么缘由,伤害同窗,无论其身份,必严惩。 没过一会,小厮将府上的大夫带来,林玚退了出去,未打招呼不请自来,林玚没在镇国公府多留,让阿竹在萧玥醒来后帮她问声好便离开了。 阿竹看着林玚远去的背影,想起自家小姐提起林夫子时亮亮的双眼,叹息道:“若林夫子是小姐的阿姐,小姐脸上的笑容一定会多很多,便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林玚回到书院,萧玥落水时有很多人经过,必定有人看见了,此时甲字班正在上书画课。 给她们书画课是位年轻的夫子,听完林玚的话果断让她在甲字班问话。 林玚站在讲堂上,严肃发问:“今日推萧学子下水的人站出来,若能诚恳向她认错,书院会从轻发落”。 底下鸦雀无声,那位苗姑娘见状,松了口气,暗想:“应该无人看到”。 随后又骄傲起来,“就算有人看到又如何,我姑母的昔日的苗太妃,她们没有胆子得罪我”。 有一位粉衣女子站了起来,“我看到了,是苗芝推了萧玥落水”。 苗芝看到她脸色顿时不好看,这位是德昌郡主,她得罪不起。 这位粉衣女子正是借林玚披风的姑娘,林玚看到后点了点头,问:“苗学子可还有话说”。 苗芝不以为意,就算是她推萧玥落水又如何,反正萧玥的家里人没人会管,左右不过是回家去反省几日。 林玚见苗芝这样,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来的时候她顺便将掌教喊了过来,尚德书院的掌教是出了名的严厉,直接让苗芝回家反省一个月。 事情结束了吗,并没有,林玚听阿竹说那次比试后苗芝一直针对萧玥,便去查了查,发现此人带着自己的小跟班整日在书院欺负她,泼墨水,踩烂笔是常有的事。 林玚知道一切后心中涌出一股怒气,下学后冷着脸出了书院,往摄政王府走去。 宋颐舟因为宋玄的事难受了一整日,脸色从上朝到现在一直未好过,一些官员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惊胆战了一上午。 但看到怒气冲冲的林玚,宋颐舟马上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关切问发生了什么。 林玚将苗芝对萧玥做的事说了,声音闷闷道:“难怪阿玥如此不自信,竟有人如此对她”。 宋颐舟听完后问:“阿玚既然来找我,想必是想让我干什么”。 林玚:“苗芝一个小姑娘,我想为阿玥讨回公道,也用不了武力,她与苗太妃关系匪浅,书院必不会罚太过,我想让她离开书院,被尚德书院逐出的学子,也能让她尝尝苦头”。 宋颐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找人去办”。 林玚也渐渐平息下来自己的情绪,喝了口宋颐舟斟酌茶,怒气渐消。 见林玚情绪缓和,宋颐舟问了自己之前便疑惑的问题:“阿玚似乎对萧三姑娘很在意,你与她相识并不久,为何如此维护她”。 林玚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知为何,我看到她心中便觉亲切,忍不住对她好点”。 “大概是觉得她与我有点像吧”宋颐舟:“像”。 林玚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问起这个干嘛”。 宋颐舟沉默,他没说,总不能说自己看阿玚对别人太关心他心里不舒服吧。 攻略男主 林玚在摄政王府喝了会茶后,兴致突然上来,同宋颐舟下了几局棋,结果完败。 林玚:“……”这么多年,她棋艺还是如此的烂。 宋颐舟眉眼弯弯,夸赞道:“别灰心,阿玚的棋艺精进了不少”,他可不敢让棋,阿玚一下子便能看出来,到时候直接把人气走就完了。 在摄政王府用了晚膳,宋颐舟试探问:“林亦何时回京”。 林玚喝了口汤,“那家伙和唐姑娘新婚燕尔,恨不得带唐姑娘走遍楠山的每一处角落,怕是还要大半个月”。 宋颐舟闻言松了口气,还有大半个月就好。 “林亦那家伙没和你传信吗,你好歹也是他的上司,不应该催他回来任职吗”林玚狐疑地看着他。 宋颐舟神色僵硬了瞬,“他新婚不久,不急不急”。 宋颐舟巴不得林亦晚点回来,林亦回得越晚,阿玚便能一直来府中吃饭。 在楠山上撑着脑袋满眼笑意地看着唐月琳扶琴的林亦:“阿嚏!”。 翌日一早,钟宁宁站在书院门口,看到林玚走来,忙拉着她问:“我听闻甲字班的苗芝被逐出书院了,阿姐干的吗”。 林玚意外,宋颐舟竟这么快办好了,随即点了点钟宁宁的脑袋:“还这么八卦,我让阿舟干的”。 钟宁宁至今为改变对宋颐舟的称呼,一来习惯了,而来宋颐舟如今的身份,让她有点怵,“谢大哥好样的,苗芝的事一大早便传遍了书院,她竟然这么恶毒,阿玥太惨了”。 随后又担忧问:“阿玥身体如何,那水那么凉,肯定生病了”。 “修整几日应该便好了”林玚大早上听着钟宁宁小嘴叭叭讲,有点头疼,赶紧赶人:“好了,去上课吧”。 今日下午,林玚在丙字班上课,阿宁在的班,她照旧让学生们进行蹴鞠比试。 有了昨日的经历,林玚看得很紧,一节课下来进行得很顺利。 最近事多,林玚对钟玉西倒是少了很多关注,她头上一如既往出现着一个发光的框,一旁写着阿宁的名字,上面绿色的条纹充满了两个格子,比起初见之时,少了三个。 那框又变了变,格子变为了零个,一旁写着溪水的名字。 钟玉西头上的框林玚至今为止都没彻底弄明白,目前也只是在钟玉西和阿宁溪水她们站在一起时才会出现。 林玚不能时时刻刻盯着钟玉西,既然弄不清楚,便也不再深究,总会知道的。 钟玉西心情并不太妙,至于为何,要从前前段时日说起。 自三月那次公主遇刺的事情后,她想做的事便再未如意过,眼看着钟宁宁气运值的进度条只减不增,钟玉西便再也坐不住了。 钟宁宁的气运值一直偷不了,钟玉西整日烦闷至极,尤其看着钟宁宁每日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样子,钟玉西就更烦,心中更是嫉妒,就凭钟宁宁是女主,老天就偏爱她,她就什么都能得到。 前些日子看到宋景来了书院,钟玉西起初没觉得什么,她也好奇去偷偷瞧过这书中的男主,帅倒是帅的人神共愤,她那时便想,不愧是男主,身份背景颜值都是万中无一。 钟玉西每天累死累活想去攻略钟宁宁身边的人,结果收获甚微,最后她冷静下来,心想:“我有这么大的优势,知道之后很多人的命运,我就不信,不能取代钟宁宁”。 “谁说男主一定要喜欢女主,我若是让男主爱上我,那岂不是就可以取代女主了”钟玉西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她其实能偷一点男主的气运,但男主有这个世界的真龙之气护体,想偷一点难如登天。 一开始钟玉西的想法的将钟宁宁的气运值偷完后,利用反派将男主搞垮,有了女主的所有气运她在这个世界不得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为何钟玉西一开始没想过直接攻略男主,一来是因为男主在皇宫,她接触不到,钟宁宁就在她身边,而且偷她气运有很多办法。 二来,钟玉西看完钟宁宁与宋景的绝美爱情,心里也隔应,不会将主意打到宋景身上,况且反派在里可是差点弄垮男主,说不定有了自己的支持,反派能胜过男主。 如今钟玉西改变了主意,钟宁宁的气运不知因何原因偷不到一点,计划一直失败,她越来越焦虑,现在是接触男主宋景的最佳时机,所以钟玉西改变了策略,她要攻略男主。 书中钟宁宁和宋景的相爱相知过程钟玉西一清二楚,既然宋景喜欢钟宁宁大大咧咧的性子,善良勇敢的品质,那钟玉西就装成这样接近宋景。 据钟玉西观察,钟宁宁此时与宋景并未接触,所以她打算在宋景爱上钟宁宁前,先下手为强,拿下宋景。 宋景坐在皇宫的书房,一脸深仇大恨地看着这些奏折,突然感觉一股冷风吹过,“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一旁的太监小管子担忧问:“陛下可是着凉了,可要传太医”。 宋景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总感觉被什么东西惦记上了,要害我”。 小管子笑了笑,“陛下身边有这么多人看守,有人想害您也不会成功的,摄政王殿下也会一直保护陛下的”。 宋景赞同点点头。 某日宋景在书院下学后偷偷溜走,甩开了跟着他的侍卫,奔着书院同窗提到的一家菜馆去,那家菜馆最出名的烧鸡,他心心念念了好久,今日可算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暗处跟着宋景的暗卫,“陛下真是天真,真以为自己能跑出来,要不是殿下点头了,他早被抓回去了”。 宋景直奔菜馆烧鸡,坐下喊:“掌柜的,来一只烧鸡和一坛酒”。 掌柜:“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给您送来”。 宋景在皇宫里这些东西完全接触不到,这次终于可以吃到了,看着伙计端过来的烧鸡,满眼放光。 旁边的客人见状也是稀奇,这公子举止投足间贵气十足,身上的衣袍也价值不菲,一看便是家里养得很好的贵少爷,竟会对一只鸡,露出这般表情。 将烧鸡解决完后,宋景非常满足,开口:“小管子,结账”。 “……”鸦雀无声。 宋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前偷跑出宫,都有小管子陪着,结账这种事当然不需要他,但是,小管子人在皇宫,谁给他结账啊。 此时菜馆的小二走来问宋景是否要结账,宋景尴尬挠了挠,“我出门急,能赊账吗”。 小二一听脸色瞬间一变,宋景之前从未来过,面生的很,他觉得此人有赖账的嫌疑,大声道:“不行,公子穿的人模狗样,难不成想赊账吗”。 周围的人听到看了过来,皆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宋景。 宋景制止店小二继续说,小声道:“我真忘带银子了,你在这等等,我马上回来”。 这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菜馆了,周围也是普通老百姓,认不出宋景衣服的料子,店小二自然也认不出,只觉得宋景想赖账。 正当暗处的影卫准备出来给他们这位马虎的陛下结账时,一道女声传来:“这位是我的友人,我替他付了”。 宋景闻言转过头,疑惑想了想:“我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人了”。 店小二拿完钟玉西手中的银子,笑眯了眼,道了声谢:“多谢贵客”,随即轻蔑地看了眼宋景。 宋景:“……更尴尬了”。 若此时林玚在,必能听见钟玉西的心声:“我特地挑在这个时候出现,现在男主一定感动死了”。 宋景出了菜馆,对钟玉西作揖:“多谢姑娘相助,我马上回去将银子还给你”。 钟玉西将头发别到一边,本是出于习惯,又想到钟宁宁面对宋景时会如何,马上将手放下,故做大大咧咧的样子:“这有什么,举手之劳”。 宋景嘴角微微抽了抽,很有涵养的控制自己忍住笑的表情,钟玉西自以为自己现在像钟宁宁,必定能将宋景迷得死死的。 毕竟中宋景便是对钟宁宁一见钟情,钟玉西现在打扮成宋景对钟宁宁心动那日都装扮,她就不信宋景不会喜欢她。 可惜钟玉西不知道,她现在穿着钟宁宁喜欢的粉色,头上插着粉色步摇,但皮肤比钟宁宁黑,穿起来非常不和谐,再加上她滑稽的演技,在别人面前就显得很怪异。 所幸甩走的侍卫找到了宋景,宋景将银子还给钟玉西后,再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钟玉西自以为自己在宋景那留下了好印象,之后几日更是每日蹲在崇明书院刷眼缘,可每次她话都没来得及讲宋景便走了。 宋景当然看到她了,他这几日一直疑惑此人为何总是出现在他面前,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某日一下学宋景便跑去摄政王府,正巧撞上宋颐舟与林玚吃饭。 宋景都不敢看皇叔的眼睛,以他对皇叔的了解,此刻打扰他和林姑娘吃饭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但来都来了,宋景硬着头皮坐下来与皇叔一道用膳。 “这汤不错”宋景哈哈一声,没话找话。 宋颐舟对于宋景打扰他和阿玚吃饭这件事不满脸上虽没显出来,但心里已是烦躁,问:“找我何事,功课做完了吗”。 “功课这事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被一个女子缠上了”宋景将钟玉西这段时日奇奇怪怪的举动说了,“皇叔,你说那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阴谋啊,但她是一个闺阁女子,我又怕是我误会了”。 “你刚才说那女子姓钟”林玚问。 宋景点了点头,“那女子就是钟府的二小姐”。 林玚蹙眉,心想:“她为何会缠上宋景,宋景在话本子中算什么重要的角色吗”。 “我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个人吗”宋景一脸期待的看着林玚。 “你别理她便是,我猜她坚持一段时日后便不会缠着你了”林玚答,若她猜的没错,宋景大概和溪水一般,钟玉西想让她头上的绿条增多。 可惜林玚猜错了,在看丙字班的蹴鞠比试时她听到了钟宁宁心中吐槽:“男主也太难搞了吧,我努力这么久,一点成效都没有,那该死的宋景,就是个木头,根本搞不定”。 林玚那时正准备敲鼓结束比试,猛地听到这话一个,走路一个踉跄,怀疑自己的耳朵:“男主是宋景!”抱着怀疑人生的心态,林玚敲响锣鼓,结束比试,将钟宁宁拉到一边,问她:“那次摔到隔壁书院后你可再见过宋…呃谢景”。 钟宁宁抱脸,“阿姐可莫要提这事了,想到那天我干了什么就尴尬,我现在恨不得从没见过那谢景”。 林玚暗松了口气,私心里,她不希望阿宁与宋景走到一起,仔细想想,宋景的性子与阿宁挺像的,阿舟说过宋景从小就是个皮猴子,心思单纯,贪玩,若不看其他,二人倒是登对。 前提是,宋景不是皇帝,纵使现在的宋景单纯,不善于心计,但这是因为有阿舟给他托底,不用去面对那些阴暗面。 但终有一日,阿舟会放手,宋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自古帝王薄情,后宫佳丽三千,年少时的感情必会被消磨。 林玚想到这,又看了看钟宁宁想到那日尴尬的场面乱转,无奈摇头,现在宋景与阿宁都不认识对方,想的还是远了些。 曲氏 萧玥因病请了三日假,今日书院旬休,林玚便想着去看一看萧玥恢复得如何了。 恰好钟宁宁上林府来找她,林玚便带着她一道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内萧玥坐在镜前,让阿竹为她上妆,可不能让林夫子看到她苍白的样子。 阿竹看着自家小姐虚弱的样子,心疼道:“小姐,你不若就与林夫子说吧,府里那个张大夫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曲氏非得说府外的医师不行,不许我们去府外请大夫,这样下去,您的病怎么能好啊”。 “无事,过几日就好了”萧玥神色暗了暗,“我不想让林夫子担心”。 想到几日前自己生病,林夫子背着她回府的场景,萧玥嘴角勾起,若是每次生病都有林夫子在就好了。 从前萧玥最讨厌生病,因为曲氏会找很多借口阻止她去寻大夫,每次生病她都有很久才能好。 阿竹在一旁看着,无奈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曲氏是七年前嫁给镇国公萧瑾的,那时萧玥才九岁,镇国公还是世子,起初一切算好,萧玥的娘亲顾氏因为二女儿的事悲痛不已,在一日日悔恨下精神出了问题,竟疯了。 镇国公的身体每况愈下,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府内没有当家主母,镇国公知道自己走后国公府必定坚持不下去,所以他为世子谋了个极好的婚事,这样在他走后有人能帮衬着世子。 曲氏刚嫁进来对萧玥还挺好的,衣食住行都不会亏待她,但在国公爷死后,世子继承了国公爷的爵位,为了支撑起这偌大的国公府,又加之那几年大宋动荡,国公爷常年在外征战。 曲氏却因此逐渐生了怨,她怨萧瑾让她独守空房,至今未有子嗣,后来她知道萧瑾为何不肯要子嗣,全部是为了他的好妹妹萧玥,若她诞下孩子,必定不会真心待萧玥。 曲氏发现了这个真相,将怨气全部发泄在萧玥身上,只要镇国公不在府上,她便想办法让萧玥不好过。 那之后,萧玥总是缺衣少食,生病了不能看大夫,曲氏一生气便打骂她,那时,萧玥不过十二岁。 阿竹想将一切告诉国公爷,但被萧玥拦下了,那时萧玥道:“国公府如今不再是曾经的国公府,还需要嫂嫂家的支持,不能让阿兄为难”。 阿竹气的直跺脚,若是夫人没疯,二小姐没丢,自家小姐是不是就不会过的那么苦了。 再大点,曲氏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也不会打萧玥了,甚至将她送去了书院,但书院的日子萧玥并不好过,有曲氏吩咐的人整日给萧玥使绊子,这也是为何萧玥一开始在书院无人亲近她的原因。 这些年镇国公府蒸蒸日上,不知其中门道的姑娘可能会畏惧萧玥的身份,但那些知道的贵女没有哪个是看的起她的。 十二岁以前的萧玥有兄长疼,父母宠,无忧无虑,十二岁以后的萧玥便什么都没有了,这也造就了她胆小如鼠的性子,不敢反抗,不敢给别人添麻烦。 萧玥看着镜中上完妆面色还算红润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咳了声,吩咐道:“阿竹,林夫子应该要到了,你且去府外候着吧”。 阿竹:“是”。 曲氏为了自己的名声倒不会制止有人来找萧玥,从未拦着外人进府,但也可以说,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与萧玥交好,毕竟在她这些年干的事,她不觉得有人愿意亲近萧玥,林玚与钟宁宁顺利地随阿竹进了府。 走过长廊,路过一个水池边,突然冒出一位夫人抓着林玚的手喊:“玚儿,你是玚儿吗”。 此人冲过来时林玚便蓄了力,但看着她略显苍老的来脸,她立马泄了力,疑惑看向阿竹。 阿竹忙拉着顾夫人,“夫人,您认错了,她不是二小姐”。 后面追着顾夫人的嬷嬷也追了上来,好声好气道:“夫人,走吧”。 顾夫人死活不肯,脸上露出任性的表情,“不回去,我要找玚儿”,又指了指林玚,“她就是我的玚儿”。 见顾夫人不肯走,阿竹和嬷嬷都露出为难的表情,那嬷嬷对林玚两人服了服身:“抱歉,今日夫人精神头正好,我本想着带她出来走走透透气,一愣神的功夫便让她跑了出来”。 若是猜得没错的话,这位便是萧玥的娘亲,顾夫人,外面都传顾夫人身体不好,如今看来,顾夫人不只是生病这么简单。 林玚给钟宁宁使了使眼色,钟宁宁会意,悄摸谈了谈顾夫人的脉搏。 见钟宁宁点了点头,林玚挽着顾夫人轻声开口,“回院子可好”。 顾夫人竟奇迹般地听了林玚的话,顺着嬷嬷拉着她的手回去了。 阿竹看着这一幕,觉得稀奇,“夫人任性起来可是谁的话都不听,林夫子就说了一句,竟能劝动夫人”。 “顾夫人将我当成她的女儿,自然会听我的”林玚解释。 “原来如此”说完阿竹惊愕了瞬,“你怎么知道她是……”。 “你们一口一口叫着夫人,不让人知道都难”林玚安抚,“放心,刚才看到的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阿竹松了口气,继续带路:“林夫子,我们走吧,小姐该等急了”。 林玚颔首,走时看了看顾夫人离去的方向,刚才为何她的心会有一丝异样。 萧玥见林玚还未来,有些急了,站在门口张望着。 阿竹带着林玚两人进了院子,看见自己小姐在外吹风,忙跑进屋内拿了见披风给她披上,埋怨道:“小姐天这么凉你还不待在屋内,当心病情加重”。 “不冷的”萧玥心虚道,随即眉眼弯弯地看向林玚,“林夫子,你来了”。 钟宁宁揶揄道:“哟,当我不存在呢”。 “看到了”萧玥吐了吐舌头,“故意的”。 阿竹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自己小姐,小姐只有在她们这才多了几分活泼。 “咳”萧玥没忍住,小声咳了声,呼吸有些不顺,小心呼了口气,自以为没人注意到,一抬头便看见林玚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萧玥呼吸一紧,想糊弄过去,“快进屋喝茶”。 天凉,林玚随她进屋,等阿竹将门关上,便开口:“病还没好”。 “没有,好多了”萧玥不动声色的看着林玚,怕她发现。 她这点小把戏哪满得住林玚,直接戳穿她:“脸上抹了脂粉,是想遮掩什么吧”。 萧玥见瞒不住,不敢说曲氏的事,急中生智找了理由:“药太苦了,我不喜欢喝”。 阿竹听小姐如此说,欲言又止,无声叹气,帮着小姐圆谎:“对,林夫子您说说我家小姐,药都不肯喝”。 主仆二人配合无间,钟宁宁信了,林玚觉得她们有事瞒着,但见她们不肯说,也没强求。 “曲芝被逐出书院了”萧玥听林玚突然提起曲芝,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问:“她为何会被逐出书院”。 林玚无意识手指转到茶杯,看着萧玥,“书院查明,推你下水的人是曲芝,屡次欺负你陷害你的人也是曲芝,还有书院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夫子为何知道这些……”萧玥喉咙有点干涩,不敢看林玚的眼睛。 “我若不去查,你是不是想一直瞒着,将所有委屈都吞下去吗”林玚声音带上一丝怒气,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萧玥,心口泛起一丝丝疼。 “不是这样的……”萧玥慌乱摆摆手,可又无从解释。 钟宁宁在一旁疑惑不解问:“阿玥,你好歹也是镇国公嫡亲的妹妹,为何她们欺负你”。 萧玥没出声,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屋内的气氛也沉重起来。 阿竹听完几人的对话,在得知曲芝被逐出书院后心生激动,之前小姐一直因为对方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再加之没人撑腰,小姐因为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看着轻而易举能解决自家小姐麻烦的林玚,阿竹下了个决定,朝林玚跪下,将曲氏的所作所为全说了。 萧玥忙阻止阿竹,可阿竹这次是铁了心说出一切,小姐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人给她撑腰,阿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钟宁宁听完目瞪口呆,愤怒道:“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嫂嫂,镇国公不管吗”。 阿竹说完这些已经泪流满面了,哽咽着声音开口:“小姐不许我们和国公爷说这些,怕给他招惹麻烦,再加之曲氏出自高门大户,小姐怕国公爷为了她得罪曲家”。 阿竹希冀地看着林玚,希望她能将小姐从这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可林玚一直为出声,阿竹的心瞬间萎下来。 也是,林夫子就算是大理寺卿的姐姐又如何,怎么可能为小姐得罪曲家,更何况这本是镇国公府的家事。 看着林玚垂下眼皮,让人看着不知在想什么,阿竹以为是林玚也没法子。 但钟宁宁感受到了阿姐的低气压,知道她在生气,低头喝了喝茶,等阿姐决策。 萧玥从没想过让人去解决曲氏,也不想让林玚为自己去得罪曲氏,难得有些硬气:“阿竹,这些都是我的事,与林夫子无关,以后莫要说这些了”。 “与我无关,所以萧三小姐是打算断了与我的交集,然后继续待在这个狼窝吗”林玚语气冰冷,周身漫着寒气。 钟宁宁缩了缩脖子,完了,阿姐这下是真生气了。 萧玥红了眼眶,泪水不断往外流,“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一直将林夫子当成我的阿姐的,从没想过段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说完萧玥开始咳嗽,头也有点晕,抓着桌子马上就要倒下去,林玚及时扶住她,叫了声:“阿宁”。 钟宁宁忙过来给萧玥把了脉,眉头紧锁:“脉象微弱,阿玥这病就没治过,刚才就大悲,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林玚转头问阿竹,“府中可有药”。 阿竹:“有是有药,可那药方是府内的张大夫开的,他是曲氏的人,开的药完全没用”。 “白术,黄连,防风……”钟宁宁报了几味药材,问:“有吗”。 阿竹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钟宁宁回医,马上反应过来,“我去看看”。 半柱香后,阿竹将府中能拿到的药材全拿了过来,“我不认得药材,还请姑娘过目”。 钟宁宁将药材挑出,说了用量火候,让阿竹去煎药。 半个时辰后,阿竹将药煎好,喂给了萧玥。 萧玥喝完药后,彻底睡下,钟宁宁估摸着,对林玚说:“阿玥这一觉应该要睡很久”。 看着萧玥的睡颜,林玚思索片刻,“我送你回府”。 转头对阿竹说:“曲氏的事,我会解决,我等会派人将她要喝的药材送到,照着阿宁给的方子煎便是”。 阿竹满眼感激的看着林玚,“多谢林夫子”。 看着林玚和钟宁宁离去的背影,阿竹心中觉得,小姐的苦日子该到头了。 报应 出了镇国公府,钟宁宁好奇问:“阿姐打算怎么做”。 “你对镇国公了解多少”林玚问。 之前林亦虽同自己提过镇国公,那时只觉得镇国公是个不在乎自己妹妹的兄长。 但如今看若镇国公当真不在乎自己的妹妹,曲夫人不至于如此对待萧玥。 钟宁宁:“我知道的很少,我只知道镇国公骁勇善战,行军打仗不在话下,谢大哥知道的肯定比我多,阿姐应该去问她”。 林玚将钟宁宁送回钟府便去找了宋颐舟,直接了当开口问:“镇国公萧瑾,他人如何”。 宋颐舟知道林玚最近对萧玥的事很关注,知道她想问什么:“镇国公这人,是个打仗的好手,在战场上足智多谋,但对于后院那些是却是个五大三粗的性子,前些年为了支撑起镇国公府的门楣,一直在边境打仗,这几年边境安定才回京,对后宅之事了解甚少”。 “外人不知,镇国公的妻子曲氏一直不曾有孕,是因为镇国公为了曲氏能尽心照看他的妹妹萧玥”。 宋颐舟最后一句话便是关键,镇国公为了自己的妹妹而不要子嗣便说明萧玥在镇国公心中的地位。 林玚想起林亦同她说的话,她疑惑问:“那为何萧瑾拒绝了给萧玥封郡主”。 “镇国公府除了萧玥这个三小姐,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二小姐,那郡主之位是萧玥拒的,这其中缘由我也不清楚”宋颐舟答。 萧玥有个阿姐的事林玚当然知道,没有再多问,只听宋颐舟道:“如今边关安宁,我三月前便召了镇国公回京述职,现下他已经回了京,如今人正在郊外的军营里”听完最后那句话林玚便火急火燎的推门离开了摄政王府。 宋颐舟正准备开口说的话不得不咽下,无奈失笑,阿玥的生辰要到了,他本想问她该如何过。 林玚回了林府,写下曲氏的所做所为,一封信直接传到了镇国公的练兵营。 萧玥这事其实很容易解决,问题主要出在萧玥自己身上,她顾虑太多,一直担心自己给阿兄带去麻烦,再加上曲氏这么多年的压迫,她更不敢去反抗了,说到底,是没人能给她底气。 让手下将信传给镇国公后,林玚轻点桌面,想了想,这事的关键在萧玥,遂又写了封信,这是给萧玥的,林玚在信上写:阿玥,镇国公马上便会回府,若想解决曲氏,便为自己抗争一次,将一切亲口与他说,你不是任何人的麻烦,你若真心想把我当成你的阿姐,那你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为你撑腰。 第二日清晨,萧玥醒来,揉了揉头,喊道:“阿竹,阿竹”。 阿竹此时正在煎要,听见小姐叫唤,马上跑来,“小姐您醒了,头可还疼”。 萧玥此时回忆起昨日的场景,眼神暗淡,“林夫子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再也不想管我了”。 “小姐想什么呢,林夫子走前说了,让我好好照料你,我刚煎的药便是她送来的”阿竹此时心情正好,满脸笑意,“对了,林夫子昨夜传了封信”。 听到阿竹说林夫子还在意自己,萧玥心情瞬间便会,期待的等着阿竹将信拿来。 看到信上说阿兄知道曲氏的作为,很快便会回府,萧玥慌了瞬,但信上林玚对她的劝导和支持又让她的心定了下来。 最后,萧玥决定,“阿竹,我想好了,我会告诉阿兄一切,林夫子说的对,我该为自己争一次了”。 阿竹欣慰的看着自己小姐,林夫子可真是小姐的福星,认识林夫子后,小姐活泼了不少,胆子大了不少,如今还敢反抗了,一切都在变好。 萧玥以为,阿兄公务繁忙,即便知道这些也要等个几日,可没想到,阿兄中午便回了府。 林玚的人办事快,萧瑾昨夜便收到了信,看完信中的内容,想到这些年萧玥越来越沉默,性子越来越胆小,这信即便为标明身份,他也信了七八成,萧瑾大怒,恨不得连夜赶回国公府。 最后是萧瑾的手下拦住,“公爷,三小姐此刻想必已经睡下了,您回去反而会打扰三小姐安眠,明日再回吧”。 萧瑾冷静下来,第二日一大早便派人将曲氏的所作所为查了个遍,这些年他虽不在府,府中的人虽被曲氏敲打过,但也抵不住他想查。 得知自己的妹妹受了这么多委屈,萧瑾恨不得将曲氏千刀万剐,可又想到是自己将曲氏娶回来,自己让曲氏生出了怨念,又恨不得宰了自己。 萧瑾回府第一件事便直奔萧玥府中,看着妹妹虚弱的样子,他一个大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径直走向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抱紧了萧玥,“对不住,是阿兄没能互好你”。 萧玥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阿兄,我没事的”。 等萧瑾缓和好情绪,他拉着萧玥的手,去了曲氏的院子。 萧瑾一进府曲氏便得了消息,听到他直接去了萧玥院中,气得脸都歪了,“整日就惦记你那好妹妹”。 曲氏倒从未想过萧瑾知道了她干的好事,这些年她一直磋磨萧玥,让她养成了这般胆小的性子,曲氏料定了她不会和萧瑾说。 丫鬟传萧瑾来了时曲氏离开微笑起来,跑去门外迎接,没注意到丫鬟惊恐的表情。 萧瑾牵着萧玥的手气势汹汹的走来,他常年上阵杀敌,身上杀气只有在那时才会显露,而此时,用在了曲氏身上。 曲氏本来带着笑意的脸在看见萧玥那刻戛然而止,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的,那小妮子说了又如何,我这些年做的干净,她没有证据的”曲氏安抚自己。 “阿玥十二岁那年,你让她在父亲灵堂跪了三日,一口饭也不给她吃,整日说她是灾星,是她害死了父亲,弄丢了二妹妹”“十三岁时,你让她在雪地里站了一日,她发烧不退,你勒令府中上下不得请大夫为她医治”“她十四岁那年,你拿鞭子抽了她浑身是血……”听萧瑾一一罗列她这些年干过的事,曲氏开始慌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我没有,你有证据吗”。 “曲慧”萧瑾怒吼了声曲氏的大名,扇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多年不在府里,自己做的事很干净,什么都能瞒过我啊”。 萧瑾的巴掌是实打实的,直接将曲氏拍倒在地,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萧瑾此刻想杀了她。 随即她将目光看向了萧玥,跪着爬向了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拉着萧玥的手:“小玥,玥玥啊,你快说,我没这么对你,你还记得吗,我刚嫁过来时,总是喂你吃糕点,给你买衣服首饰,那时你叫我阿嫂可亲热了,你快和你阿兄说啊,我对你很好的”。 萧玥将她的手甩开,冷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灵堂的地好冰冷,我真的好饿好冷,那时我哭着求你让我出去,可你不许,我打碎了一个碗,你一鞭一鞭抽在我身上,真的好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萧玥最后一声怒吼,这句话她想问很多遍了。 “为什么,若不是因为你,我便不会多年没有子嗣,被人一直嘲笑”曲氏冷着脸威胁,“你难道你哥为了你不怕得罪我曲家,给你哥添麻烦吗”。 萧瑾听着妹妹这么多年受的苦,心脏抽痛,听曲氏威胁的话语,冷嗤了声,“曲氏,这话你能唬住阿玥,但唬不住我,当年你家对镇国公府确实多有帮扶,但这几年,曲家犯了无数错,摄政王早就不满了,是我用军功相抵抵,镇国公府早就不欠你了”。 曲氏大喊:“不,你还没还完,你欠我的,这么多年,若不是你让我独守空房,一直未有子嗣,京中人人都笑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爹娘也一直怨我,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萧瑾:“这些年陛下商下来的金银珠宝,哪个没有到你手里,我保你享尽荣华富贵,保你全家姓名,我早就不欠你了”。 “不,不,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曲氏嘶哑的嗓子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萧瑾没功夫和她多费口舌,带着萧玥离开了曲氏的院子,命人将她看守起来。 “阿兄想如何处置她”萧玥问。 萧瑾温声道:“阿玥想让我如何处置她呢”。 萧玥想了想开口:“休了她,然后让她体会我经历过的”。 萧瑾摸了摸萧玥的头,“大差不差吧,不过她将经历的将会更痛苦,让她一辈子都后悔对你做过的一切”。 “若不是我为其求情,曲家早该倒了,我会与陛下说,不出意外的话,曲家会被流放,届时我已经休了曲慧,她自然得和曲家一道被流放,她这些年锦衣玉食,流放之地环境恶劣,她不会好过的”“那她若是撑不过去死了呢”听萧玥这么问,萧瑾眼神冷了冷,“她不会死的”。 不过三日,曲氏被休,曲家被流放的消息传遍京城,但外人只知曲家犯了大错,却不知曲氏被休原因,萧瑾没让人传出去,这对阿玥名声不好。 林玚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萧瑾找上宋颐舟时她便知道了。 萧玥的事也算尘埃落定,府中没了主掌中馈的人,萧瑾便将这管家权交给阿玥。 起初萧玥是拒绝的,她什么都不懂,但萧瑾铁了心将管家权交给她,派了人教她,之后暗中派了数名暗卫保护她。 让萧玥管家,萧瑾自有他的计划,阿玥的胆子太小,心思太敏感,她管家可以让她心思活络起来,练练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