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想爆我马甲》 怀疑 狭小的空间内,低气压笼罩着两人。 “五百两。 ”“七百两。 你们要的是秦亲王的,五百两想打发我?”那白衣公子面部覆着金边面具,手里的折扇“啪”一下折了起来,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形象。 对面的黑衣人像是在隐忍什么,持刀的手轻微的颤抖着。 冰凉的刃贴上了江虞的颈部。 两人正僵持着,药铺的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两人齐齐偏头看过去。 一排官兵包围了药铺,一个少年束发,气场凌厉。 ‘是官兵!’江虞内心暗道不妙。 “七百两···成交,但是···”那黑衣人张口。 ‘但是?想讨价还价,真当我是吃素的了。 ’江虞内心嗤笑。 议价本就是客套,他也配驳回?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给面子了。 那黑衣人的瞳孔忽然放大,蒙面的布也挡不住他因极度疼痛而扭曲的面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冰凉的剑,又抬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江虞。 红褐色的液体在江虞纯白的衣料上一点点蔓延,江虞看了看身上被沾染的血迹。 “麻烦。 ”外面的那少年好像听到了黑衣人呻吟的声音,眼神紧紧抓着这里不放,试探似的走来。 眼见着那少年离得越来越近,来不及处理尸体了···只能从二楼密道逃走了。 地上的黑衣人还在痛苦地扭曲,小腹处的鲜红咕噜咕噜的向外涌着,少年推开了门。 地上的尸体在他的眼前暴露无遗。 “警戒!有凶案!”少年再向上看去,看到了蹭在架子上被蹭到的未干涸的血迹。 怕是从这里往楼上跑了。 他立刻飞身上楼,本就老旧的木板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了骇人的吱吱声。 “包围这里!”二楼,他的眼前一下出现了满身是血的人。 这该是凶手,他还没来得及逃走。 他立刻抽出佩剑,剑心直抵那人的眉心。 带血的短刃和他的佩剑在一次次交锋中擦出了火花。 短暂的几次摩擦后,那人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人怎么就消失了那少年疑惑道。 难道是···有暗门。 他走到刚刚那个地方检查,果然在干草堆下面摸到了一块活板,里面有歌声传来。 原来如此。 他手扶药架,顺着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剩下的人立刻包围景苑阁!”景苑阁是隔壁的舞楼,只有那里会有歌声,所以密道是通向那里的。 密道直通江虞的房间。 她食指一勾卡扣,就把腰带解下,敞开的外衣被她随手扔在地上,身上只剩下薄薄的里衣。 桌上散落着胭脂,她顺着唇形简单勾勒了一下,再拾起盒子里的簪子一挽一插,披上一件红裙。 镜子里的人已经大大变样了,面具折扇是翩翩公子,胭脂红裙却是勾人于无形的娇艳女郎。 江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甚是满意,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串银铃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秦寂几人一出现在景苑阁门口,四周就渐渐静了下来,人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这里,眼里带着恐慌。 这是···秦亲王。 “现在搜,这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男子。 ”在一片寂静与威压中,一段轻快的银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秦寂他抬头看去,只见江虞一袭红衣,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摇。 粉面丹唇,袅袅婷婷,凤眼中秋波微转,没有人不希望这火炬般灼人的目光可以为自己停留。 这女人为何总觉着有些熟悉,秦寂的瞳孔微不可见的放大了。 心跳一瞬间的加快,他拼了命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对,为什么会对她感到熟悉,这不对劲,秦寂一遍遍的告诫自己。 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后,他慢慢走上前上前,俯下身。 “你是这边的舞姬?”“是,殿下。 ”江虞见他一脸阴戾,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装作哆哆嗦嗦的样子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勾了勾嘴角,刹那间,一束银光横在江虞的脖颈前。 她发出一声惊叫,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划过一道道湿热的痕迹。 江虞用手抹了抹泪痕,柳眉微蹙,一脸倔强的抬头看他。 “官人要是对奴家有什么不满,说就是了,不必这么折辱奴家。 ”“只是,舞姬吗?”秦寂勾唇一笑,气息一点点逼近,剑也往她的脖颈处使劲摁了摁,有些警告的意味。 一股热气流过了江虞耳边。 他目光似刃,一点一点划开江虞裸露部分的肌肤,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见他还是不信,江虞只能继续演下去。 “秦亲王要是不信,奴家就只能以死验明正身了。 ”说罢,就要往剑上靠。 在脖子靠上的一瞬间,秦寂猛然撤开剑。 他用两指死死地掐住了她的下巴,眼神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描摹,似乎要看出什么破绽。 手摁的很紧,江虞吃痛,闷哼了一声。 随着秦寂的靠近,一股···栀子花混合清茶的味道钻入她的鼻子。 这种人的身上难道不应该是什么雪松檀木味道吗?江虞刚想细嗅,忽的又被甩开,摔在了地上。 她抬头一看,秦寂带着门外的官兵消失的无影无踪。 幸好,蒙混过关了,江虞长舒了一口气,但真正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 她杀了太子那边的接头人,怕是要给个交代。 ——秦寂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马路上穿行,他的脑子里还是刚刚那具黑衣尸体。 那具尸体不平常,且不说是蒙面的,在尸体的腰侧,他看见了太子府的令牌。 这京城里敢杀太子的人的,除了他的人就只有太子党自己人了。 那看来这次便是他们自己出了什么矛盾,既然如此,就把这凶案压下去。 他们自相残杀,当然要越剧烈越好。 他们的人马在咸圆的落日中渐渐隐没,残阳留下最后一片猩红挂在天边,裹挟着丝丝烧云弥漫。 夜幕即将降临。 江虞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早早的按提供的地址躲在了暗格里。 亥时将至,正是景苑阁最热闹的时候。 一位将领和秦寂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禀退了下人。 “殿下,城外的精兵都准备好了,礼也给城防将士们送去了。 ”“嗯。 ”秦寂一手撑头,另一手敲着太师椅的把手,剑眉入鬓,眼眸深邃如千尺潭水,虽说是少年模样,但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城府。 “城防那边人什么反应?”“他们收了礼,但我后来又调查,他们其中八成的人都私下里处理掉了。 ”‘给城防的人送礼?这怕是要造反,看来京城是要变天了。 ’江虞细细地听着。 现下虽看似是太平盛世,实则暗流涌动,像她这样游走于权势之间的人在这种时候极难自处。 她给太子党的人做事,是摘不干净的。 “镜婳···在吗···其它姑娘告病,今晚你要顶替一下她。 ”不知为何,门外突然传出了嬷嬷的大呼小叫,江虞心中一紧。 一旁的将士正要起身,却被他用手势拦下,他起身开了门。 “原来是亲王殿下,是老奴冒犯了,老奴这就离开。 ”“站住,为什么要到这里找人?”秦寂站起身打开了门。 这次接头,他特地把周围的厢房都包了下来,本不该有人往这里走。 “回殿下的话,老奴之前看到镜婳小姐往这边走的,没想到惊扰了殿下,求殿下网开一面,饶命。 ”镜婳···好像是今天的那个花魁。 秦寂眼里的杀意渐浓,剑眉下压,本就细长的眼眸此时显得更加可怖。 他轻笑了一声,转身关上了门。 看来他猜测的一点没错。 暗格里的江虞一瞬间全身肌肉绷紧,冷汗一点点浸透她的发丝。 她会被发现的。 秦寂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叩响墙壁,逐渐逼近,当他敲到暗格这边时,墙壁发出了空洞的响声。 果然,这里有个暗格。 他用力一推,一个女子从暗格里倒了出来,温热的皮肤刮过秦寂的衣料,引起一阵阵酥痒。 仅一瞬间,秦寂就认出这就是上午那个镜婳。 秦寂弯下腰仔细观察她的容貌。 “请问殿下是找到了镜婳小姐吗?我们一定对她严加训诫。 ”门外嬷嬷听到了声音开口询问。 秦寂注视着江虞的侧脸,露出了玩味笑容。 “没有,你可以滚了。 ”秦寂示意旁边的将士把椅子搬到江虞的正前方,不动声色的坐下。 此时江虞的内心像有千万只蚁兽啃咬,刺挠的紧。 ‘这是要干嘛?又不把她抓起来,又不把她交给嬷嬷,难道是想严刑逼供?。 ’她静静等待着秦寂能有什么动作,但是良久,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这种煎熬的感觉让她起了杀心,但理智又一遍遍劝诫自己。 ‘这人身份不一般,不能杀。 ’既然这样就只能以柔克刚。 正好,她现在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倒在地上,腰快要扭断了。 她堪堪睁眼,长长的睫毛掀起了水色的泪眸,一脸迷茫的起身。 屋里并没有亮灯,窗外的月光散散的洒落在秦寂的身后,一寸寸刻画出了他身段他肩线笔直,窄瘦的腰身在腰带的勾勒下更显张力。 是独属于少年的劲瘦感。 “殿下饶命,小女不慎擅闯大人厢房,请大人责罚。 ”“哦?擅闯,怎么个擅闯法。 ”秦寂微笑着俯下身,双肘撑着双膝,高束的头发顺着肩膀垂下,与她的发丝纠缠。 两人的温热气息交融,暧昧而危险。 女孩一脸委屈的抬起头,睫毛微颤,牙齿轻轻撕扯着朱红的嘴唇,纯净的目光直直的射入了秦寂的心底。 秦寂好像对她没有一点抵抗力,整个人被她的目光灼的无所适从。 一抹嫣红爬上了他的耳尖。 他立刻直起身,有意逃避,目光撇向别处。 可是即使不看着她,他也能感受到那视线一点一点的刮过自己的每一寸皮肉,把自己所有的思绪,搜刮的一干二净。 “小女丢了一对耳坠,想来寻找,结果找到这里的时候,意外闯进了暗格,想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头,晕倒了。 ”秦寂平复了一下性情,但依然不敢看她。 “晕倒?本王倒是没有见过有人找东西会晕倒的。 ”一阵抽泣声传入秦寂的耳朵,秦寂一惊。 江虞再一次用泪水缓解形势。 她的哭声不大,只是细细的柔柔的,一点一点像要把秦怡深藏的欲虫勾出来。 现在的他浑身燥热,只想逃离这里。 不知怎么的,所有事情一碰到这镜婳就会发展出奇怪的走向。 “走。 ”秦寂起身。 很重的关门声响起,秦寂的脑子全乱了,他暴怒地摔门。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虞紧绷的身子这才瘫软下来,眼前的危机暂且告一段落。 这秦亲王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他不会放过她的。 她没少听过这少年亲王的传闻。 曾经有个地方密探被他抓住,他当时才16岁,一个人在死牢里对犯人严刑拷打。 据说他审问完,下属进牢房的时候,直接被吓了一跳,那密探还活着,但身上几乎只剩了骨头架子。 地上一片血肉模糊,肉块黏腻的堆在一起,泛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都是这秦寂一刀一刀割下来的。 江虞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抽出锦云刃,一点一点用袖口摩挲擦拭。 中箭 辰时未至,天光刚刚大亮。 一个行事诡谲的人闪到了景苑阁门口。 秦寂回府后一直在复盘一天内发生的事情,任凭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而一切的一切都与那个女人有关。 “镜婳姑娘在吗。 ”小厮一开门就对上了这张严肃的面孔,加上本就不温柔的五官,把小厮吓得不清。 “啊,镜婳姑娘吗···可是···她可是我们家头牌···不是···”秦寂又往前进了一步,手不禁意的放在佩剑上,另一只手掏出一袋银子。 那小厮看这个架势也不敢再说什么,钱也没数,拿在手里,慌慌张张的跑了。 “我去请,去请,客官随我来。 ”江虞正在清理昨天的血衣,就被通知有人找她。 这里的客人几乎都是提前预约,很少说临时找人,她就有一丝疑惑。 一进厢房,江虞就看到了一张她非常不想看到的面孔。 怎么是他,难不成是兴师问罪来了。 想了想,江虞决定按着昨日的方法继续演下去,就是尽量用色相迷惑他的心智,有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这方法对大部分男人都有用。 “小女不知是亲王殿下,来晚了,怠慢了殿下。 ”她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秦寂歪着身子,一只手拿着酒杯,纤长骨感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似有些漫不经心,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今天她穿的很不一样,浓重的绿裙配上缎面似被风微微拂起的大片青草地,艳丽的色彩却有着一股清新感。 “镜婳姑娘好闲情,日日穿着首饰都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扯下了江虞头上的簪子。 “红珊瑚珠,还是上好的,敢问姑娘一个小小舞姬,哪来这么多钱。 ”江虞虽是低头跪着,但眼神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 “回大人的话,这首饰是我们景苑阁的姑娘们公用的,由阁主出钱。 ”这红珊瑚珠确实品相不凡,秦寂拿着簪子在手上把玩一会后就还给江虞。 ‘好时机。 ’江虞内心有了胜算。 她趁着秦寂手伸过来时,一把把他拉过来,靠近。 一瞬间,他的头上多了个簪子。 江虞的手攀上他的肩,将簪子插在了他的头上,速度快的吓人。 秦寂明显有一瞬惊愕,但很快缓过神来。 不能被她干扰,他必须要继续问话,直到把这个女人查的水落石出为止。 “敢问姑娘昨日见到我之前,在干什么?”秦寂顺势钳制住他肩上的那只手,摁在自己身后,强迫江虞再次靠近。 他的五官在江虞眼中又放大了一倍,她心生不妙。 他现在应该很怀疑我她,不然也不会特意上门找她。 “小女先前在房内梳妆。 ”“也就是说无人可以为你作证?”此时若是回是的话就顺了他的意,不是他就肯定要问谁可以作证。 这秦亲王虽然看着年轻,但很是难缠啊。 “殿下!小女是舞姬!卖艺不卖身!要是殿下觉得房间里有别人,大可以去告诉嬷嬷。 ”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胡搅蛮缠,装傻充愣。 秦寂放开她的手,眼神幽幽。 这种小伎俩他见过很多,但江虞演的好像就别有风味,让他不自主的想看下去,像话本那样,一步一步想看到结局。 若是江虞一直是这个态度,秦寂自知问不出别的什么东西,只能从别处下手。 虽然她的表演很有意思,但他没空一直陪着她。 想到这,秦寂甩开江虞的手,径直离开,一句话也没留。 还真是绝情,被她那么一番蛊惑,就这么走了。 江虞也不知今天这番是否起了作用,这秦寂什么态度也没有表示。 她虚脱地躺在地上。 最近脏活不断,她今晚还要出任务。 阴天里,是看不到晚霞的,只有雾蒙蒙的天边由橘色渐渐的变淡变暗,最后归入灰紫色的沉寂。 江虞将面具系好,换上轻便的黑衣。 白色的那身沾染了太多血迹,不好清理,她已经决定扔掉。 天正式暗了下来,江虞手扶窗户轻巧的跃出。 秦寂刚刚忙完公务,脑子里就又冒出了江虞的身影。 “啧。 ”他不满的敲了敲自己的头。 这两天,他总是刻意把自己弄的特别忙,怕自己又想起那个麻烦的源泉。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秦寂告诫自己,该有个了断了。 那舞姬身份绝对不一般,这样的祸害,该除之。 ‘暗杀景苑阁—镜婳,今夜行动。 ’他提笔写下这个字条,压在公文下面,扬长而去。 ——江虞在路上七拐八拐,拐到了城郊,这里是个江湖帮派,她的任务,是到这里取一堆密信。 夜已深,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到这里。 她躲在一垛干草后等待时机。 其中一个汉子却忽然向这里走来,拿了江虞所在的草堆最上面的一块草。 见那个汉子拿完一堆还有折返的趋势,江虞意识到不对。 她微微偏出头,向外看,另一个汉子在生火。 ‘所以说,这堆草···是燃料。 ’该死!选错地方了,不过夏天为什么要在空地生火,难道要烧什么东西?江虞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对!密信!他们可能想把迷信烧掉。 这样一来,这里的草拿完后,自己会暴露,而且信估计也被烧的差不多了。 她环顾四周,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 但好在四周只有两个人,一个生火一个取干草。 江虞心里渐渐有了计划。 她将自己埋进干草堆。 那汉子一边擦汗一边走近,俯下身准备搬草。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短刀。 抬起头,草堆里面露出一个金边面具。 庞然大物倒在了松软的草堆上。 还好,没有太大的动静。 江虞抽刀,趁着生火的汉子背对着这里,从草堆里出来,把那汉子往右边拖去,再回到草堆静静等待。 好一会,生火的汉子回过头,看到地上尸体,惊慌失措地跑了过去。 就趁着这个时机,江虞向相反方向跑去。 就在江虞以为事情将要顺利办完是,门口忽然变得嘈杂。 一群汉子举着火把回来了,浩浩荡荡。 “喂,那是谁?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为首的汉子指着江虞,其它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 “有刺客!”一群人一窝蜂的往她这里跑来。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间点回来,江虞叫苦连连。 她一个翻身跃到房顶。 “快!保护机密。 ”一个汉子喊到。 人群中分散出一个人,向屋子里跑去。 这群人果然痴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江虞内心痴笑。 她正愁不知道密信在哪呢,这不,正好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沿着屋檐小跑一阵,到了存放着密信的房间后从另一边跳下,破窗而入。 那个汉子伏在桌子上整理密信,眼前忽然落下一个人影。 人影矫健,直扑他的喉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劫持住了。 门口的追兵在江虞落下的那一刻也进来了,两方僵持住。 “不要激动,小兄弟,说吧,你要什么。 ”为首的那人一副军师模样,便说边向这边靠近。 江虞并未理会,手挪向她身下的密信。 手指尖捏紧密信,她准备逃之夭夭时,江虞用余光瞟到,旁边的一人正在张弓。 “放。 ”原来这军师讲话是在吸引她注意力,怪自己轻敌了。 当江虞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拿起信件跳出窗外时,空气划破的声音已经响起。 剑射穿了她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消失在夜幕中。 ——“殿下,弟兄们在景苑阁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镜婳。 ”秦寂手上磨着墨,眼神却是飘忽的,很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听到这话,他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找到?她一个花魁大晚上能去哪。 想着,秦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要我们继续找吗···殿下?”那侍卫等了许久,不见秦寂回答,提醒道。 秦寂猛地抬头,被拉回了现实。 “不用,明天我亲自去会会她。 ”那侍卫关门出去后,秦寂才放下墨锭。 手里的墨早已磨的稠的不成样子,怕是不能用了。 秦寂推开砚台,双手抱胸,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意思。 ’这次没有刺杀成功更是说明她有问题,可这样下来,他竟然有些不想杀她了,他真的想看看她到底能干什么。 于是第二天,辰时将至,秦寂准时站在景苑阁门口。 “是找···镜婳小姐?”“嗯。 ”门口的小厮似乎已经不惊讶了,一脸淡定。 “好的殿下,小的这就去问问。 ”这秦亲王大抵是中了镜婳小姐的毒。 不愧是我们家头牌。 “殿下,小姐今天告病,请您改天再来。 ”“告病?”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那问题就出在昨天晚上,看来她昨晚干了些不得了的事啊。 江虞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听见说秦亲王找自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不了,今天帮我跟嬷嬷说声,我告假一天。 ”随着意识回归的还有疼痛。 江虞将肩膀上的纱布拆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昨天实在体力不支,随便包扎了下就睡了。 可今天伤口不仅没有稳定,还愈加严重了。 被射穿的地方还渗着血,伤口边缘的肉应该是感染了,有一点腐烂的迹象。 江虞用火烧了烧刀刃,简单消毒,用刀刮去边缘的糜烂的肉。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江虞赶紧将衣服掩上。 “镜婳姑娘,阁主要我给您送来清水和草药。 ”“谢谢,放门口就行了。 ”等门口没有动静了,江虞才动身把清水和草药拿进来。 一阵简单的清理,再包扎好,江虞又沉沉地睡去。 连着两天的任务,还要兼顾景苑阁这边的事情。 现在身负重伤,她从没有这么累过。 难道是自己想要的太多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能,她这样两手空空的人,要得到些东西,就要比别人更加的艰难。 拉扯 这几天,江虞都是浑浑噩噩的,夜里她还发起了高烧。 在偶尔清醒的时候,她还总是听说秦亲王又来找她了。 真是阴魂不散。 直到第五天,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伤口还在,但总算能正常生活。 她早早地下楼,帮着小厮一起煮茶水。 “镜婳小姐···”大门一开,那个黑色的的身影不出意外又出现了。 “镜婳小姐今天···”那小厮刚想回决,就被江虞抢了话。 “亲王殿下,小女在这。 ”江虞款款上前作揖行礼。 连续五天了,这人每天都找上门,想必不会轻易放弃了,拖时间是没用的,只能早早应对,早早结束这段孽缘。 秦寂看着江虞,神色有一丝惊讶和不满。 小厮给他们安排了间厢房,两人一进门,秦寂就开口。 “这几天忙于何事?”江虞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只有两面之缘,还干涉上她的生活了,但再怎么不满,嘴上还是要恭恭敬敬的。 “奴家这几日染了风寒,怕传染给贵客。 就···”“我不是来听你狡辩的。 ”一抬头,秦寂早已变了脸色,眼若刀锋,神似狼鹰,似看穿了一切。 他转过身,关上了门,用身子堵着,像是不准备让江虞出去了,带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亲王殿下若是不信就算了。 ”“每次都装成这副模样,真当我看不出你的把戏?”“亲王殿下,奴家没有,只是亲王殿下···怕是吃醋了。 ”江虞瘪嘴,语气娇俏。 她赌他会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她自知自己相貌尚可,属于那种男人女人都会沉醉的类型。 她轻盈挪动脚步,纤纤玉指从秦寂的后颈向前划,圈,点,拉,每一步都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肌肤与肌肤相贴,细腻而润滑,江虞感受到秦寂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变快。 这小子还是年轻,根本禁不住诱惑。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秦寂的脖子上,他轻轻偏头,将一切冲动压在下面。 他从小到大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为什么对她···毫无抵抗力。 秦寂一遍遍的强迫自己清醒,记住,今天自己是来逼问她说出实情的。 而江虞正以为他已经毫无抵抗力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脖子上传来,秦寂掐住了她的脖子。 压得不紧,但那种被掌控感令江虞如鲠在喉。 她下意识反手钳制住那只扼住她咽喉的手,然后才意识到。 自己好像露馅了。 秦寂的手已经被掰开,只留下了他震惊的眼神。 虽说自己也没下死手,但这样的力气,正常女性绝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挣脱,并且反钳制住了他。 江虞讪笑了一下,放松手上的力道,把他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 “秦亲王,不要这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是说之前秦寂的态度是怀疑,现在就是肯定确定加笃定。 此女人绝非凡人。 他一手摁上江虞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边。 “嘶···”江虞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秦寂摁的位置正好是她箭伤的位置。 血迹从薄纱里印了出来。 轻轻一摁就出血了,看来伤的很重。 秦寂想伸手看看到底伤势如何,忽然又意识到这不合礼数,伸出的手僵硬地落在半空中。 江虞有一丝慌乱地捂住肩膀。 “啪。 ”一个巴掌甩在了秦寂的脸上,江虞彻底慌了,她顾不得秦寂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处境,直接夺门而出。 她对于迷惑男人这件事从未失手过,毕竟他们只会莺莺燕燕,寻欢作乐。 这次,怕是遇到对手了。 她回到房间解开纱布一看,整块纱布都染红了。 江虞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任由肩处的血继续沾染她的外衣。 他肯定发现了,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呢,暗杀?死牢?······我还年轻啊,江虞欲哭无泪。 她还想等攒够钱后去游历四方,结交江湖能人异士,把一切新奇的东西都见个遍。 但现在的她,还只是木偶,傀儡,更是蝼蚁。 没有源源不断的财路,她怎么能放心游历,不担心生计。 这么多年的努力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咚咚—咚”门被有规律地轻敲三下,江虞立刻坐了起来。 是阁主。 “秦亲王说···要买下你。 同不同意你自己决定,同意的话半个时辰后收好东西前往秦王府,不愿意的话,就当没听到。 ”说完,门前的人影就消失了。 江虞望着空空的门廊,一头雾水。 买下她,难不成,他想慢慢折磨她?但是,无论怎样,现在的她没有选择了。 秦寂要买下我,无非是要将危险的人放在自己眼前,我若是不去,他定是要斩草除根。 “小鱼儿,没人爱。 ”她自嘲地笑了笑,嘟囔着开始收拾东西。 一下楼她就看见阁主在等她。 “果然,还是去了。 ”“是啊,我还能怎么办。 ”江虞无奈道。 阁主站起身,将满满一袋钱递给了江虞。 “到那边好有个照应,不要到时候被赶出来又来求我。 ”“阁主姐姐最好啦~”江虞紧紧地抱了下阁主,就上了马车远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阁主实际上早就猜到了江虞的选择。 毕竟她那么像她。 江虞一路颠簸,来到了这座宅院面前。 不愧是亲王,这奢华程度,可真是普通人不敢想的。 光那扇门就有普通人家一户宅子那么宽,用细腻的红木制成,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还会有铁制的内壁。 江虞走进去,没两步再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果然,我猜的没错。 ’她轻笑了一声。 这铁门造的华丽,像是个镀金的囚笼,一旦关上,她可能永生永世都只能被锁死在里面。 她开始后悔没有多看几眼外面的风景了。 侍女把她带到一间屋子前。 “到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江虞愣住了一瞬,这房子虽然华丽,但有一种说不清的窒息感。 无奈,她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没想到这一进就是三天。 这几天每天早中晚侍女来送饭,江虞也不敢出去惹事,秦寂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每天都过的心惊胆战,生怕哪天送来一条白绫。 花了那么多钱把她买回家,却没有一点动作,甚至都不见我。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总有一方要先出手。 江虞推开门,门口的侍卫就回头看她。 “小女刚刚不小心划破了手,希望各位允许小女出去买个药。 ”她举起自己刚刚划破的有左手,还在往下滴着血。 “府里有药。 ”“不行,我的体质特殊,平常药用了会生疮,必须要出去买。 ”几个侍卫对了个眼色,默默跟在江虞后面。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回来的秦寂。 “亲王殿下。 ”江虞面不改色心不跳。 秦寂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江虞,向旁边的侍卫挥手。 “不要让她出去。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想要把她抓回去,眼见计划被秦寂打断,江虞一时气血上头。 “放开!”声音尖锐而具有穿透力,令人不自觉的停下手中动作。 几个侍卫都不敢再动。 秦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毕竟她之前总是装出那样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这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亲王殿下,我们是否要谈一谈。 ”“谈什么?”江虞淡淡的微笑着,秦寂却总觉得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怕才是她的真面目。 江虞没有回答。 “跟我来。 ”秦寂将她带入自己房间,一旁的下人退了下去。 “亲王殿下,您此次买下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请不要把我晾在一边,要杀要剐都希望殿下作出决定,无论什么决定我都会去面对。 ”江虞连珠炮般的讲了一大段话,把自己被关了几天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秦寂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他大概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了。 “镜婳姑娘,你自己也说了。 我,买下了你,怎么处置你是我的权力,还轮不到你来插话。 ”他微虚起眼睛目光渐渐锐利。 果然,她已经熬不住了。 “···既然如此的话,小女先行告退。 ”江虞冷静下来,觉得此时并非与他对峙的良机,便不想和他废话下去,快步退出了房间,留下秦寂一人。 房间一空,秦寂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她说的,秦寂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这么多天他都没有考虑出一个结果。 按她之前的行径,不难推断,她应该会一些武功且做着有关武打类的任务,甚至危险系数还比较高。 遇到这样的人,以往都是直接灭口。 可是对镜婳,他总是下不去手。 江虞回到房间,渐渐冷静下来了。 现在秦寂的态度怕是就想拖着,他断定有这些精兵她逃不了。 他对自己目前没有杀意,可能就想把她的锐气磨光,往后方便送给其它哪个显贵。 这样的结局她是绝对不允许的,她宁愿被一剑斩杀。 现在靠蛮力肯定逃不出去,况且他权力这么大,就算逃出亲王府,但凡在京城都能被寻到。 有什么势力是能不受亲王所控制的呢?法度。 那就只有法度了。 江虞正望着窗外想着对策,忽然一个小布袋被扔了进来。 她先是疑惑,然后打开布袋一看——是她的锦云刃。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阁主的手笔。 一条妙计涌上江虞心头。 她起身到王府里乱逛,那些侍卫这回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跟着她。 绕道后厨那里,她看见一个年老的女人在训斥两个婢女。 江虞静静地等着那女人训斥完离开后才出现。 一个婢女已经哭的站不起来了,另一个在安慰她。 “姐妹们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江虞一副惊讶的样子,上前询问。 两人警觉的抬起头。 “我是新来的婢女,看刚刚那个嬷嬷的样子,是不是不好惹啊。 ”说着,那个婢女又哭了起来。 “那个嬷嬷是府里出了名的难缠,欺软怕硬,平时苛待我们,私自占有我们的俸禄,大家都苦不堪言,但她是府里的老人,都不敢得罪。 ”另一个婢女叹了口气说。 “是这样,谢谢妹妹,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江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欺软怕硬···很好,就你了,嬷嬷。 江虞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订婚 江虞特意找了一个秦寂不在的时候动手。 这天她特意到后厨乱逛,果不其然,看到那嬷嬷在偷拔地里的菜。 “嬷嬷好,小女是新来的,特来求嬷嬷教导。 ”江虞谦卑的走上前去。 那嬷嬷慌乱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皱起脸,脸上的横肉堆叠在一起。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江虞没有回答,反倒伸手够嬷嬷身后刚割下来的菜。 “嬷嬷这菜是今日的午膳吗?”话音未落,一阵掌风先到。 留在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放肆,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江虞立刻开始为自己鸣不平,把动静弄出越大越好。 远远站着的侍卫听到这边的打闹声欲前来阻拦。 看来时机差不多了。 江虞不再多废话,抽出锦云刃。 嬷嬷的尖声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而瞪大的双眼,和被血染的素衣。 “啊!”江虞一般尖叫一边往后退,远处的侍卫赶忙跑来。 ······江虞跪在大理寺公堂中央。 “镜婳,本名江虞。 本为景苑阁舞姬,半月前被秦亲王买下,今日刺杀亲王家管事嬷嬷,你可认罪?”江虞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她赌秦寂现在还不杀她,就是她对他有用。 既然如此,要是她进了大理寺,秦寂肯定会来要人,与此同时她就可以和秦寂谈判。 毕竟若是她死了,一副躯壳对秦寂必然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的大人,小女只是···”“当时,小女看见嬷嬷在拔园子里的菜,想去帮忙,结果···”江虞掩面似在哭泣,她深吸一口气。 “结果才知道,嬷嬷是在偷菜,嬷嬷恼羞成怒就殴打小女,小女不得已才···”大理寺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会随身带着这把匕首。 ”“小女···”“秦亲王殿下到—”江虞正思索着措辞,那个人的到来就打断了这次审问。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秦亲王果真是来了。 “闹了这么一出,说吧,你想干什么?”秦寂申请暂时把江虞带离公堂一会,两人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闷热潮湿,江虞被慢慢逼近墙角,气压几近降至零点。 “这可能要问亲王殿下吧,上次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把我买下来?”秦寂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江虞。 她可真是一个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能杀人把自己置身陷境。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来你会怎样。 ”秦寂的眼里似乎有一丝担忧,但又转瞬即逝。 “亲王殿下,我劝您还是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江虞用讥讽的眼神瞧着他。 他不来?他不来更是万事大吉,自己可以脱离这个无理亲王的桎梏,回去找阁主。 阁主总是能摆平很多事,虽然江虞不清楚阁主是怎么运作的,但她知道,阁主绝不会害她。 一根手指直直的戳在秦寂的胸口,用力推开。 这一次,江虞没有再隐藏力道。 “想必殿下已经知道我并非仅仅是一个舞姬,现在留我一命,可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江虞微微抬眉。 秦寂闷哼了一声,剑眉皱起。 “不如,我们交易吧。 ”局势一整个反转,江虞转过身把秦寂摁在了墙角。 “你既然对我有所图谋,那我都会给你,但我也有要求。 ”江虞刻意停下,观察秦寂的脸色,他好像没有一丝不满,反而还有一点。 享受。 真是奇怪的人。 “你让我变为秦王府的人,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并且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可好?”秦寂低头看着江虞离的越来越近,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好近。 在他还不知她的真名的时候,就一次次的为她而沉沦。 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吗,就是这么会拿捏人心吗。 “亲王府的人?不知江姑娘想要什么身份?”“你随意。 ”“不知亲王妃这个身份江姑娘是否满意啊。 ”秦寂微笑着看着江虞震惊的样子。 他的身份地位足够高,势力足够大,根本无需靠联姻来维持体面,况且世人都知亲王狠辣,官宦之女没几个愿意嫁他,他也没有一个看对眼的。 眼下的江虞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自己动了心,对方又有求于自己。 秦寂本就不喜欢名声地位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喜欢像江虞这样有趣的,有挑战性的女子。 江虞一脸戒备,慢慢的远离秦寂,可秦寂这时又步步紧逼。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娶她。 这对于他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世人怕都会笑他娶了一个花魁当夫人,难道?他动心了。 “你。 心悦于我?”“你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不可能。 皇亲国戚能有几分真情,世人会为美色折腰,但真牵扯到婚姻大事,不可能如此儿戏。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隐藏价值,连江虞自己都不知道吗?“好啊,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夫君了。 ”无论如何,江虞虽看不懂秦寂的心思,但成为秦王妃对她的事业可是有大大的帮助。 毕竟太子与秦王乃政敌,想必太子会很乐意收到秦王的一大堆情报。 热意开始爬上秦寂的脸颊,他知道江虞会答应,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白。 每一次都是如此,他总觉得自己已稳占上风,可她一出手,就溃不成军。 “那就这么定了。 ”秦寂火速逃跑,江虞跟在他后面。 “袁大人,是本王看管不力了,事情是那嬷嬷先有错,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两人再次回到公堂。 “啊,这样啊,那···亲王殿下自便。 ”“谢袁大人理解。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那嬷嬷虽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死的不明不白了。 权贵办事就是如此容易。 袁大人严肃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秦亲王为了一个花魁出手相救,这舞花魁怕是不寻常。 果然,在两天后收到了秦王府婚宴请帖。 京中名门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秦亲王要娶的是个花魁?江虞这几天可有的忙了,试穿婚服,策划婚宴等等事情都落到她手上。 她对这些东西压根不在行,所以又去找阁主。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男装想了想还是换成了女装,男装除非必要还是少出现在别人视野里好。 一推开门,景苑阁相比以前冷清了些,兴许是江虞走了吧。 那会江虞可是景苑阁头牌,多少客人都是奔着她去的。 门口小厮一见到江虞就欣喜地去请阁主。 两人坐来到最顶层厢房。 “嫁给他是谁提的。 ”阁主还是一身淡雅,坐在扶手椅上小口品着茶,好像并不意外。 “他提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用意,但这样对我至少没有坏处。 ”江虞叹了口气,愁绪萦绕心间。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他想娶你,我并不意外。 ”“为什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平常的人,平常的事根本吸引不了他。 阁主站起来,俯瞰京城。 现下已是入夜,但京城依然灯火通明,无数达官显贵任沉醉在纸醉金迷中。 “你回去吧,天色晚了。 ”“那··阁主姐姐,保重。 ”江虞起身离开,没讲几句话,又要走了,不过阁主就是这副脾性,她也习惯了。 江虞回到亲王府,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一进门,就发现秦寂等着她。 “何事啊,夫-君-”秦寂脸腾一下红了,立刻转过身去。 “来书房,有些事要商量。 ”秦寂从案板上拿起一张纸。 “马上就要成亲,我想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江虞看他这么正经,之前明明都脸红了,就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 “殿下是想一什么方式互相了解呢,言语,还是身体,还是都要。 ”说着,手覆到他的手背上,轻轻抓挠,凑近。 “干正事。 ”秦寂把手抽走。 “没意思。 ”江虞把纸拿过去看。 趁着江虞的空隙,秦寂赶紧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要被江虞乱了心神。 “父母双亡,芳龄二十,其他的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呢?”秦寂犀利地逼问。 “你说过,不干涉我的自由。 ”“······”她伶牙利嘴,秦寂被堵了一遭。 没事今后有的是时间去探索她,秦寂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殿下呢?”“你不知道?”这位秦亲王可谓是是京城一传闻,是圣上远房表弟,年纪轻轻科考夺魁,走上仕途,本来只是个侯,后来破例封了亲王,走到今天也刚刚弱冠之年。 江虞不再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 “自然是知道,小女不过是想提醒殿下,真的确定娶我吗?”江虞深深的看了秦寂一眼,扬长而去。 要是他是因自己对他有用把自己留下,完全可以把自己安排在婢女的行列,最多不过是个妾。 可他却明媒正娶,这是什么意思。 江虞也不是没有想到过是因为爱情,可是这样的事情过于玄幻,毕竟,有谁不想与一个与自己家世相当的人成亲,爱情这种东西,就算是让她当小妾也是能满足的。 秦寂一个人留在书房,他用另一只手抚上刚刚江虞碰过的手背,反复品味那残留的温度。 门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一看是亲卫肖严,“殿下,有圣旨。 ”秦寂接过一看:和昇十四年六月初八午时,秦亲王携江小姐入宫觐见。 六月初八,也就是明天。 调查我的马甲? 江虞是。 江虞靠在墙边,思绪迸发出火花。 “最简单的就是镜婳故意勾引秦亲王,借机上位,我就把我和他所有的纠葛动机变为贪恋权贵,可好?”“要留下来用个午膳再走吗?”阁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头。 “也不是不行。 ”江虞俏皮地一笑。 阁主去叫下人准备午膳,江虞则坐下来开始写信。 信是给太子的,写完后正好从景苑阁送到东宫。 【太子启:秦王妃系景苑阁舞姬江虞···父母双亡流落景苑阁···刻意前往秦亲王厢房意欲勾引···秦亲王娶其为妻。 】一封短信很快写好,拿给小厮寄出。 午膳也备好,两人相对坐下相谈甚欢。 正午的艳阳很是耀眼,楼下嘈杂的小贩吆喝地正起劲,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江虞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阁主,当年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啊。 ”“因为···感觉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江虞一下子噤了声,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因为这么说一般这位故人已经亡故,反正总是有遗憾的。 “并不是长得像,是气质。 你们身上都有一股气,让人感觉即使是死物也会再生。 ”说着,阁主眼眶微微红了。 浴吻 大婚前夜,侍女们最后一次给江虞试婚服。 自从把给太子的那封信送出后,江虞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说酬金已通过阁主结清,但江虞还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侍女们将婚服给江虞穿好,江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陶醉。 血色的嫁衣层层叠叠却不显厚重,反而无风自动,轻纱微浮,虚虚地在手边摇晃。 袖口裙边金丝纹上了长鸣的朱雀,繁琐的凤冠随着她轻微的摇动发出细响,箍住了她的发髻,在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文样中,玉簪银钿插在两侧。 此时的她未施粉黛,勾人的凤眼直溜溜地盯着镜中人,就足以摄人心魄。 “自古红颜多薄命。 ”不知怎的江虞的脑中响起了这句话,她赶紧摇了摇头,想把这句话甩出去。 沉重的发簪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一旁的侍女立刻阻止了她的行为。 可谁说不是呢,景苑阁中的女子们虽不能都说是国色天香,但也算得上清丽秀美,要么是被发卖还债,要么是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最终都来了这烟花之地。 再看那些高门大户女子,但凡相貌尚可,联姻,和亲样样都要。 男人们美其名曰是为大义献身,则行买卖人口之实。 江虞不愿再想,脱去了凤冠霞帔。 天边的乌黑刚被抹去,江虞就被叫了起来。 在她还睡眼惺忪的时候,几个侍女们就开始给她更衣,然后糊里糊涂地被送出了闺阁。 由于江虞的父母早逝,所以出阁的流程简单到几乎没有,只有阁主远远的望着江虞被送上了花轿。 花轿沿着官道走,直通皇宫,四周的吹拉弹唱渐渐散去,江虞将团扇挪开一点,悄悄瞟着前面,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秦寂身着红衣骑在马背上,今天的他好似也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否精心打扮了一番。 轿子缓缓放在地上,一旁的嬷嬷指挥着她下轿,彼时,秦寂也跳下了马,走到花轿前,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相触,那种温热而又克制的触感可谓是妙不可言。 江虞另一只手想提着裙子,以免沾上污垢,可当下了轿才发现,地上被铺满了花瓣。 她侧头回望,就被震惊的失了语。 十里长街,皆是花团锦簇,即使是白昼,也是要一路灯火长明,一排排官兵排列在两旁开道,一条笔直的赤色花路通向天边。 江虞回过神来,看见秦寂站在一旁正对着他微笑。 “形式罢了,何须如此。 ”“本王乃皇室成员,自当是要正式些。 ”江虞不屑的撇了撇嘴,她认为这样不过是暴殄天物,不是什么用来彰显身份的好方法。 两人并肩踏在绵软的花瓣间,一步一步,走上了通往正殿的汉白玉台阶。 “呈圣上召令,和昇十四年六月初八午时,亲王秦寂与民女江虞喜结连理,永结同心。 ”两人跪在正殿门前,两边的官宦悉悉索索地在下面讨论。 “一个亲王罢了,还有一个花魁,在正殿成亲,成何体统。 ”“唉,你可别这么说,这亲王现在···”“小心点,不要脑袋了!”“主要是这亲王父母早年战死疆场,从小在皇宫长大,所以···”江虞零零碎碎听见了几句,原来如此。 跪拜过后,两人就进了正殿敬茶,果然,正殿里只有皇上和皇后。 不过说起来也好笑,成婚了还不知道自己夫君的家庭情况。 说起来这婚礼办的大张旗鼓,但实则是空壳一个,形式极其简单,敬完茶后,申时刚至,流程就已经走完,江虞回房等待,外面则办着庆婚宴。 江虞在房间里呆了一会,觉得百无聊赖,就自行卸下了所有首饰,枕着“枣生桂子”,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直至深夜,她听到门口一阵响声,刀尖舔血的生活让她极度警觉,立刻醒了过来。 是秦寂回来了。 她这是才感到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想起身找点吃的,谁想到忽然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扑倒。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酒气。 他如此不清醒,怕是喝的不省人事了。 江虞把人拨到一边,刚准备站起来,衣袖那里传来了一股拉力,她倒在了秦寂的身上。 两人的身体各处紧密相贴,夏季本就燥热,秦寂身上酒气混合着那股栀子清茶的香味说不出来的怪异,不是难闻,而是有一种万年雪山融化,常年禁·欲的清冷公子忽然有了心爱之人,开始夜夜·笙歌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性感。 江虞不由的红了脸。 她想挣脱,但却发现现在的姿势根本没有着力点,无论用什么部位支撑自己,都会让他们之间贴·合更加紧密,造成一些炙热的摩擦。 她好像第一次如此的手足无措。 秦寂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江虞的耳畔,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秦寂翻了个身,把江虞牢牢地压在身下。 放大的俊颜更是让江虞无法抵挡,他们肌肤之间没有直接的接触,而是脸旁细腻的绒毛刮蹭过的酥痒感。 她本就不是什么清醒寡欲懵懂无知的闺门大小姐,这样的情景下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江虞本是有力气挣脱的,但她现在被色·欲冲昏了头脑,身体软绵绵的。 她暗暗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啪。 ”一个耳光打在秦寂的侧脸,留下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秦寂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直勾勾的注视着江虞。 “夫人···”“何事?”“我的,夫人···”江虞已经把秦寂推开,但他仍然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衣角,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喝酒都是这样吗,如此之难缠。 不过江虞扪心自问,她以前所接触过的男性,这种情况下,大多开始变为非人类禽兽状了。 但是他虽然失了智,但任保留着骨子里的克制。 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江虞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好啦乖哦,夫人马上去找点吃的,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她的手伸向他的头顶揉乱了他的头发。 秦寂有些委屈,嘴角下垂,眼周泛起诱人的桃红色,乖乖的放开了手。 江虞内心简直要尖叫。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当她酒足饭饱回到房间时,发现秦寂还是以那个姿势坐在那里,等她回来。 “这么久了,酒是一点没醒啊,算了,就让他在那坐着吧,估计干不出什么。 ”她走到远一点的屏风后面脱下了衣衫,走去浴池。 秦寂望着那屏风,烛火描摹着她曼妙的身姿,映照在屏风上。 他重重的吞了一口唾液,汗珠顺着滚动的喉结流下。 “夫人···我想你了。 ”“你有事吗?”江虞正在浴池里清净,听到秦寂的声音,疑惑的反问。 话音刚落下,她就感受到了人影在自己身后。 一回头,那颗毛茸茸的头已经埋在了自己的颈窝处。 高挺的鼻梁沿着江虞的锁骨反复的磨蹭,引起全身颤栗。 “你干什么!回去。 ”“我不会干什么的都,我就只是想夫人了。 ”江虞一面把那颗头往后推,一面说。 “夫人,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干,好不好。 ”秦寂微微抬头,两只眼睛刚好对视上。 他狭长的眼眸泛着水色,弥漫着可疑的红晕,漆黑的瞳下,好像还有些什么东西。 ‘他真的醉了吗。 ’江虞在内心反复盘问自己,并告诉自己要清醒。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确实像是醉鬼所为,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却说不出在哪。 或许,这是他脱下了伪装罢了。 秦寂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水润的唇上。 他试探着靠近,见江虞没有躲,就按住了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万物沉沦,四周寂静只留下了意乱·情迷的喘·息声。 江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意志力的防线一步步地被攻陷,她应对这些事从来都是得心应手,点到为止。 所以,这甚至···还是她的初吻。 一想到这里,江虞一下子推开了秦寂。 他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野性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嘴唇还未来得及合上,还闪着水光,轻轻的低喘着。 他现在和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大相径庭。 “回去,睡觉!”江虞厉声道。 秦寂乖乖的回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否有些残忍,把人家勾到这种程度,然后自己不乐意了,就把他赶走。 不不不怎么会是自己残忍呢,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可能归咎在自己头上。 江虞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好自己的情绪。 ‘他醉了,明天应该不会记得吧。 ’江虞默默安慰着自己,但刚刚的一点猜疑在她的心里生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真的醉了吗?江虞根本不能把今晚的秦寂,和平日那个结合起来。 这压根不是一个人。 江虞穿好衣服走到床上,秦寂背对着她,大抵是睡了。 烛火被江虞熄灭。 黑暗中,秦寂幽幽睁开眼,食指触摸了一下自己还未消肿的嘴唇。 宫宴 刺眼的阳光直射入江虞的眼睛,她睁开眼,秦寂已经离开。 “崔月,现在是什么时候?”“巳时了,小姐。 ”“巳时!亲王没让你们叫我起来吗。 ”“亲王自己叫了,但好像···”“好像什么。 ”“被您···甩了一巴掌···”······江虞一拍额头,兴许是自己还在睡梦中,所以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打都打出去了,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这下就只能看秦寂够不够宽宏大量了。 成了婚,自己就少了一大半事,不用应付景苑阁的破事了,至少不做任务的时候是清闲的。 江虞想着伸了一个懒腰。 “夫人,这是阁主早晨命人送来的信。 ”阁主专门送信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崔月将信递上,江虞拆开一看。 短短的两行字:申时,东宫。 每当太子那想找她,就会通过阁主来传递信息,这下看来,是又有任务了。 江虞将信捏在两指间,靠在烛台边烧掉。 “殿下又说今日何时回府吗?”“殿下没提过。 ”“我申时去见个老友,她喜静,你们无需跟去。 ”崔月应声。 江虞紧盯着门口的日寇,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直到离申时还有三刻时,她便锁上房门,换了男装,跳窗而去。 她到的要比预估的早一点。 “太子殿下。 ”“来的还算及时,那封让你窃取的城郊帮派的密信还记得吗,内容看过吗?”“没有,当时走的急。 ”“那信是假的。 ”也就是说,她中计了。 江虞的表情紧了紧,任务却中计这样的事可大可小,要是主家在意,可是要受罚的。 “当时那个帮派,应该就是是个幌子,用来掩盖秦寂贿赂边防将士的,这次我要你取来实证。 ”“是,陛下。 ”江虞回想了一下,那时第一次窃听秦寂,听到的就是他贿赂边防将士,这次要太子收集实证,看来是想至他于死地,两个人要真正开始夺权了。 接这个任务的时候江虞有一丝迟疑,可能是因为这会坑害了秦寂,而秦寂的命运又和自己息息相关吧。 江虞望向天边,火红的烧云裹挟着边防缕缕狼烟,另一边已有了黑夜的样子,早已是傍晚了。 这个点快用晚膳了吧,最好要赶在秦寂回来之前赶回去,她加快脚步向秦王府走去。 走到门口,她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侍卫慌慌张张的在汇报什么事情。 不会是遭贼了吧,江虞刚想上去问个究竟,想起自己现下是男子装扮,就躲在一旁偷听。 “殿下,夫人她真的没有出来过,小的们在这站了一下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赶紧找!”他们再找我!江虞眉头紧蹙,不会吧,今天不是嘱咐过崔月了吗,说自己去找一位老友,如果只是晚一点回来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过,这次确实疏忽了,还是应该穿着女装出去,到外面再换男装的,不然说着要出去看老友,却根本没人看到她出府,这确实有些诡异了。 但现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溜进去。 江虞溜到一处矮墙,侧耳倾听,这里好像没人。 飞身跳了进去。 她摸进自己的房间,把榻上的锦缎裙捎上,眼见门口好像有人在寻她,就又跳出窗,在后院的树丛里换了女装,再把男装丢回去。 哪知刚换好,就听见树丛的另一端传来响动。 江虞赶忙将衣服扔了回房,转身就想逃。 “谁在哪里!”坏了,是秦寂的声音。 一想到秦寂脑子里一大段被自己刻意屏蔽的记忆就袭来。 昨夜浴池里的拥吻···今日早上那个被自己忘却的耳光···想到这江虞的脸开始发热。 “江虞?”“夫···夫君。 ”“你怎么在这里?”“我丢了个东西在这,来找一下。 ”江虞尴尬的笑着,不过看他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昨晚的事应该是忘的差不多了,她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宫里举办了一场晚宴,需要携女伴参加,赶紧把这一身理理干净。 ”江虞这才低下头,自己的锦缎裙上到处插着树枝和草,发髻出奇的乱。 难怪着急找她,原来是有急事。 秦寂见她磨磨唧唧,便佯装凶狠,厉声道“你快一点,小心皇上拿你是问。 ”她这才回房梳妆。 ‘宫里的晚宴···太子不会也要参加吧。 ’那可坏了,是熟人碰面。 江虞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思索着该怎么捯饬它,毕竟要见太子,形象要与男装时的她差距足够大。 半晌,门被推开。 鹅黄色的襦裙不做别的装饰,头发披在脑后,只留一个小发髻用木簪插着,脸上好像也下了功夫,看似玉肌无粟,亮着水色的双唇和泛红的眼下却说明了一切。 不似她平时张扬娇艳的模样,今日格外宁静素雅,还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 秦寂眼眸微眯,唇角不可控制地上扬,看起来毫不在意,但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偏向她。 这一个个小动作让江虞尽收眼底,她很是满意,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总不会有人和手起刀落的密探联系在一起。 两人上了马车,宫门远远的正在敞开。 宫门口,有很多贵族的马车停着,看过去一个个都是上好木材,镶金刻银,马车内似有卧榻香炉,被烛火印的发亮。 江虞终归是没见过这样的派头,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两人装作亲密地携手进殿。 殿内明显布置了一番,和她上次来的几乎不一样,四周矮桌竖向排列,乐师舞女在中间欢唱,两边的臣子贵女把酒言欢。 在往前看,主位还空着。 秦寂拉着她走到了前面的位置坐下,他是亲王,位置当然仅次于太子和圣上。 江虞虽从未在如比高位,但也算是习惯这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她眼眸一转,看到在太子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坐在这的怕也是身份显赫。 可不知为什么,既然是身份显赫的皇室成员,为何不出席此宴会。 她便转头小声的问秦寂,秦寂嘴巴长了张,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只说了句,是长公主。 江虞见秦寂这样子,觉得公共场合议论皇家之事确实不妥,也就闭了嘴,没有继续深挖此事。 “皇上驾到——”公公嘹亮的声音想起。 下面的人齐刷刷的向主位看去,只见皇上与皇后一起走来,众人诚惶诚恐的立刻俯首。 “众爱卿起来吧,不必拘束。 ”主位坐了人,宴席正式开始,歌舞环节已结束,群臣刚开始畅所欲言。 “圣上,老臣恭喜您此番与高丽族交战大获全胜,赢下三个城池。 ”“感谢众爱卿,此次交战,秦小亲王可是功不可没。 ”“是啊陛下,得亏秦小亲王骁勇善战,是我大雍不可或缺的一位贤才。 ”“感谢大家的抬爱,秦某在此敬大家一杯。 ”“话说秦小将军最近是否新婚啊。 ”全场渐渐寂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看向江虞。 江虞猛的抬起头,而在场所有人都默契的一言不发。 看来所有人都清楚,作为亲王娶了一届花魁当正妻是多么的上不了台面,但却没有人敢提出质疑,甚至是轻蔑的笑一下。 这就是权势吗?这里所坐的每一个人都看不上她。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字,因为她背后那个人是亲王。 但未宣之于口的恶意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光柱似的视线射过来。 江虞的曾经的生活是见不得光的,她太熟悉这种视线,鄙夷,不屑,漠视。 她曾遭受过太多这样的事情,甚至远远不止于此。 在折辱的目光下,她忽然感受到了权力是何滋味,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亲王之妻。 只要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就足以让全场寂静,甚至是让万民跪拜,敬仰。 她望向那个更高的位置,不知坐到那里是何感觉。 她直起腰板,举杯。 “秦王府女主人,承蒙各位厚爱,称呼在下江小姐就好。 ”寥寥几个人也举起了杯子回敬,这其中也包括了太子。 余光略过他时,江虞有一丝震惊。 按照律法,太子根本无需和一个亲王之妻敬酒,难不成,他已经发现她了···“江小姐,有所耳闻,据说之前被称作镜婳小姐,可是?”“小女先前的经历在座的各位都有所耳闻,小女确实曾用名镜婳,善歌舞。 不知亲王殿下提及此事作甚。 ”无论如何,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气愤的样子为妙。 “太子殿下莫非是对家妻感兴趣?”沉默许久的秦寂终于说话了。 他侧身斜靠,手搁在膝盖上,酒杯中的清酒随着光一闪一闪的摇动,眼睛里射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太子还是正襟危坐,没再做声,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应该没发现吧···江虞再内心安慰自己,但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沉默过后,就是与先前一样的喧闹,满耳都是油腻的阿谀奉承。 江虞从心底看不上他们,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伪君子罢了。 可正因为他们如此,所以才好拿捏。 但狐假虎威让江虞也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就像那带有毒性的曼陀罗,诱人且危险。 现下被完完整整的送到了江虞面前。 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一旦尝过就忘不掉。 她,还想要更多。 江虞的酒杯一次又一次地满上,热辣的触感从口腔通道胃里。 这些萌芽阶段的念头在她的脑中生根发芽,侵蚀着她。 她曾只想逍遥四方,但现在她也想要权。 这跟她曾经的观念背道而驰,她甚至有些不能接受有了这些想法的自己,就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来逃避。 最终她意识模糊,倒在了桌上。 边关 在一片混沌中,江虞隐隐感觉到一个人把自己打横抱起。 睁开眼,看到秦寂模糊的侧脸。 她挣扎了几下,但由于四肢早已被麻痹,并没有什么伤害力。 忽然,一瞬的失重感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 秦寂见她乱动,生怕她掉下去,就往上颠了一下调整位置,谁曾想这一下把她给弄醒了。 “放···放我下来。 ”江虞用手肘撑住秦寂的胸口,手胡乱向他的脸和脖子发起进攻。 她的身体本就因为酒精发烫,经过一系列的摩擦温度变得更加明显。 由于眩晕,江虞平时矫健的身手也在此时变得迟缓起来了。 秦寂看着她这么胡闹好生无奈,只得放她下来。 见她一下地就踉跄了一下,想伸手去扶却被江虞推的八百米远。 “我···没醉,我···现在···很清醒···”说着往前走,只是一步歪一步倒只能用手扶着墙壁慢慢那摸索。 宴席已经散了,宾客们也都走的差不多了,秦寂也不急,就慢慢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也不是很远,随时准备扶着她。 秦寂的眼神幽暗莫测,深的像潭底,要把江虞完完全全的吞噬进去。 他实在看不懂她,她是变幻莫测的,永远都抓不到她真正的一面,每当你触到一点外壳,她就会躲开很远,再换一副皮囊再次接近你。 只有这样,才有新鲜感,才有着让人一次次探寻的欲望。 秦寂淡漠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他喜欢这样捉迷藏式的游戏,看似他是寻找者,其实整场游戏的命脉都由江虞把控,他从小到大太顺风顺水了,于是就偏爱这样捉摸不透,无法控制的东西。 过了一会,江虞的酒醒的差不多了,但她想看看秦寂在她醉酒时会干什么。 于是就开始装醉。 但她预想的情形没有出现,秦寂只是默默跟着着她回了府,直到就寝都没有什么动作。 难道是她猜错了?根据大婚那天他的所作所为,她总觉得秦寂是对她有意思的,毕竟酒后吐真言。 可如今看来好似并非如此,除非他就是那种万里挑一的,不会趁人之危的好男人。 江虞对此抱有疑问,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无论如何,现在的秦寂包括亲王妃的身份都可以作为跳板,梳理往日,她离权力一直都很近,只是没见过没感受过,才会胸无大志。 ‘可以先从这次太子的任务做起。 ’她想。 这次的任务要走访边关,那我亦可以以亲王妃的身份去啊,作为新的王妃,慰问将士再合理不过了。 恐怕要再走一趟景苑阁了。 ——小厮打开门看到江虞,明显愣了一下,她···作为已出嫁的王妃,出入这烟花之地是否太经常了些。 “帮我找一下齐温姑娘。 ”齐温是江虞在景苑阁关系最好的同僚,可以说是亲如姐妹。 一格圆脸杏眼的可爱姑娘跑下楼,见到江虞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江虞,小女几日不见,甚是思念啊。 ”配上了夸张的表情。 江虞装作嫌弃的推开她。 这次来找她是想让她帮忙去城郊的事,江虞需要齐温扮成她的样子,去将士那慰问一下,收拢人心,自己则男装扮成侍卫,在合适的时机收集证据。 “这怎么行,你知道的,最近景苑阁正是旺季,要是我现在离开,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银子。 ”直到江虞说了报酬后,齐温惊讶的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不愧是王妃。 出手如此阔绰。 “放心吧,报酬本王妃少不了你的,必定比你景苑阁赚的多。 ”“这才对嘛。 ”“你啊,还是见钱眼开。 ”其实,齐温只知道江虞除了这景苑阁的花魁身份还干着些别的事,具体干什么却不清楚,但她总是无条件相信江虞。 两人经过简短的商量确定了就今天下午开始行动。 齐温的身形和江虞有些相像,只要带个面纱想要伪装很容易。 江虞便带着齐温一起回了府,着手准备了些碎银子,布匹干粮什么的,带着一支巨大的车马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整个马车队的声势浩大,从前到后加起来足足有近百米,前头举着“秦”字样的大旗,和几个骑马侍卫开路,中间就是王妃的车撵,往后就是些货物。 江虞就男相扮作随从走在王妃车撵的旁边。 “什么东西这么浩浩荡荡的。 ”“你看前头写着各秦字,又是用轿子的,怕不是秦亲王新娶的那个王妃。 ”“这个方向是要到城郊去啊。 ”“城郊?去犒劳战士吗,据说这王妃出生贫苦,果然,是和我们百姓一条心的啊。 ”江虞走着听到几句零零散散的对话,对自己造势的成果甚是满意。 ‘就是要这样鼓动风议,酿势于无形,最后用舆情成燎原之势。 ’但愿她这好名声能穿得远些。 四周的小商贩渐渐变少,房屋都开始稀少,从人声鼎沸到只剩风沙阵阵。 她抬起手,挡住些迷人眼的风,向远处看去,却只是一片暗色的昏黄。 马车前端停了下来。 “王妃,我们到了。 ”“停轿。 ”“你就坐在里面,剩下的我来。 ”齐温叫停了队伍后,江虞低声靠在轿子的旁边嘱咐了一句。 “王妃说,把东西平均分发给将士们!”发号施令后,众人开始行动,江虞也加入进去,趁此机会,接近那些边关将士们。 那些将士表面看着欣然接受,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人都是为难的神色。 江虞想了想,‘怕是之前秦寂给边关送过礼,导致他们现在觉得我也是来收买他们的。 “这些粮草布匹全是由王妃江小姐个人名义送出,大家不必忧心。 ”说完这句,将士们才堪堪接受。 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要打入他们内部,不然如何得到秦寂贿赂的实证。 江虞在一群将士之间转悠,试图寻找突破口。 一个小兵的胸甲忽然映入她的眼帘,这胸甲上分明印着“秦”字。 “兄弟,我看你这胸甲不错,方便问问哪里来的吗。 ”江虞上前询问。 那小兵警惕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家主子送的吗。 ”江虞立刻确定这就是上次秦寂贿赂的物资之一,这次运气好,刚好遇到一个人还没有把这丢掉。 “这我不太清楚啊,我只是一个干活的,主子做什么哪是我能知道的。 ”江虞一脸无辜。 那小兵松了一口气,他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肚子里的东西就都说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你家主子那天送了好多东西来,我这样品级的只够分个胸甲,据说我们统领那边,分到的可是真金白银。 ”“当真有此事?”“当然,统领那边还存有收据呢!”这小兵为了证明自己,甚至还说了统领的东西一般放在哪里。 江虞也没想到,这次套话竟然进行的如此顺利。 江虞陪着那小兵闲聊了几句,就借故离开。 她看了看齐温那边,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天色越来越暗,估摸着已是酉时。 看来要速战速决了。 她看统领的营帐里似乎亮着灯火,想着要引里面的人出来,于是她回到轿子前,让齐温叫来那统领。 “你不用紧张,到时候,你就问些是否辛苦,物资够不够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就行了,尽量拖延时间。 ”齐温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关键事情上是识大体的。 一个随从跑去通报,很快,里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江虞探头进营帐,确认里面没有人以后就走了进去。 这营帐要说是太子来住的都不为过,虽然地方不大,但物什的精细程度和亲王府,太子府不相上下,那些案板书架皆是由金丝楠木制成的,烛台制作工艺十分复杂,上面还镶着些珠宝玛瑙。 看来是受了不少贿赂。 她开始在一项卷宗里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收据项,她一张一张点着,终于找到了那张收据。 【秦国府:丝绸五十匹,胸甲一百五十件,黄金六百两,······ 】江虞越往后读越是惊诧,这些钱普通人家十辈子都赚不到。 但时间不容她继续震惊下去,正当她准备出去时,门外传来了走动声。 江虞立刻躲在了一堆武器后面。 进来的人是那个统领,怕是齐温拖不下去时间了。 眼下只能先找时间出去了。 那统领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案板前,不知看着什么东西,十分投入。 江虞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向外移动,短短的一段距离,在此刻就显得特别长。 眼看着她就接近营帐口,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江虞简直绝望,这怕是天要亡她。 江虞只得再次灰溜溜的缩回武器库后面。 “卫统领,好久不见。 ”这声音···是秦寂!江虞内心警铃大作,怎么这么不巧,正好遇到他们私会的时间。 “秦亲王,正好您夫人也在这里,要不要去见见?”“她在这?”秦寂看上去有些惊讶,只是不知是不是装的,毕竟车队前面都举了秦字大旗。 “好啊,我去见见她。 ”秦寂说罢就向外走。 现在去见我!可现在轿子里坐的是齐温啊! 对弈 以现在的情况就只能破釜沉舟了。 秦寂前脚已经走出了营帐,只留那个统领。 江虞想了想,直接站了起来,从营帐的侧边钻了出去。 卫统领是久经沙场的,这种响动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他的主意,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营帐晃动了一下,下面似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当即追了出去,就和从侧边出来的江虞打了个照面。 “有刺客!”秦寂还没走太远,也听到了卫统领的呼喊声,立刻折返回来。 现下情形正合江虞的意,声东击西,把秦寂吸引回来,自己再找机会回到马车和齐温换装。 “在那里!”卫统领指着围墙上那个身影。 只见江虞翻身上墙,动作利落干净,她决定先找一个东西掩体,好分散两人的注意力后再行打算。 两人一齐向那个位置跑去,可当到了那个围墙又看不见人。 江虞躲在一辆炮车后面,贴着地匍匐前进,等待时机准备躲回马车。 眼见那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分头行动,一个回了营帐,一个继续在这边寻找。 他们的行为让江虞感到疑惑,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回营帐,恐怕是意识到可能有重要情报被盗。 到时候怀疑到我身上就不妙了,江虞心想。 她瞅准时机,在一个视觉死角冲回了马车。 “快,换回来!”江虞的声音带着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齐温见她这副模样也大概明白过来,一边将襦裙脱下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秦寂,秦寂来了,到时侯你站在车旁装作是我的侍从即可。 ”齐温点了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只换了外袍,所以动作还算迅速,紧接着江虞将齐温头上的簪子悉数摘下,将自己的头发简单的盘了起来。 “王妃,在下卫远,方才队里造了贼,想来看看王妃这边是否有什么事。 ”车外传来声音,两人在车内手忙脚乱着,江虞把气喘匀,努力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 “本王妃没事。 ”外面静了一会,卫统领的脚步声就远去了。 危机解除后,江虞开始觉得奇怪。 一般来说,秦寂是不会亲自会见这个卫统领的,毕竟他们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由秦寂本人出面,怕是不妥,会被人落下把柄。 可如今他不仅大张旗鼓地来,还能正正好好的撞上她来的时候。 如此看来就只有一个原因:秦寂是故意跟着她的。 得出这个结论也不意外,秦寂本就对她有疑心,合约里也只说了不能干涉她的自由,可没说不能跟踪她。 ‘好歹是个亲王,就这么闲的吗,跑来跟踪自己的妻子。 ’江虞有些无语。 等那卫统领走后,齐温就下车混入了侍从中。 江虞斜靠在轿子内,思考着该把这个金边面具放哪。 她不能让齐温戴着,这样就太奇怪了,让她带在身上怕也是不妥,要是那些人要搜身也会殃及她。 来的时候,江虞是把面具藏在衣服里的,可现在的女式襦裙比外袍修身,可谓是藏无可藏。 她在车撵内翻翻找找,最终只能将面具藏在扶手椅的下面。 “秦王殿下。 ”应该是门口的人作揖行礼,秦寂怕是来了。 轿子被掀开,一张俊脸探了进来。 “夫君怎么来了!”江虞装作惊讶的样子,捂住了嘴。 “我正好有事,来找卫统领,倒是夫人你,怎么想起来来城郊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我刚当上王妃,必然也是要体现一下我的风度的。 ”这人虽是笑着的,但总感觉这笑脸盈盈并不真切,像是披着一张假面皮。 江虞亦是如此,两人视线交接却不知是几分真几分假,锐利的目光似要看到对方的心底,每一次的对视都像是要剖心挠肝。 此地不可久留。 在这里待得越久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江虞就决定走为上计。 “夫君,我有些乏了,看这东西也送完了,就先回府了。 ”秦寂低头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下了车。 一队车马远去,江虞从车帘的缝隙向后看,秦寂一直站在黄沙中目送着她。 “亲王殿下,小弟清点了一下,发现那次的收据没了。 ”表情登时严肃了起来,秦寂皱起了眉头,刚刚那人怕不是普通刺客,应该是东宫的人。 眼下物品已经失窃,一面要尽量追回,一面要给这批物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袁大人那边好像有一批从要运到这里的货物,秦寂琢磨道。 “你马上再去草拟一份收据,那批袁大人运来的军饷你报个失窃,由我来补货。 ”“是,大人,刚刚那个刺客我看到了,需要找人画像吗?”“可以。 ”太子这招也算是阴险了,恐怕抓住了这个把柄他不会很快交出去,而是等着证据链完善后,一同上奏,让他万劫不复。 这种时候,秦寂处于劣势地位。 太子正统皇位继承人,而他才是图谋不轨的那个,同样的事情放在他身上是谋逆重罪,而在太子身上最多是个收拢民心。 所以要更加小心才是。 很快,袁大人拿着一张画像走了过来,秦寂拿着仔细端详。 这金边面具···他感到有一些熟悉。 那个与他刀剑相向,满身是血的白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脑中。 又是他。 这人怕是太子很信任的一个细作,上次在药铺遇见的也是他。 他将画像交给一旁的手下。 “全城通缉!”上次的事还没够去多久,现在还敢出来作案,是否太猖狂了点。 忙活了一下午现在已是深夜。 幽幽蝉鸣夹杂着叶隙间摩擦的响声,夏夜不怎么凉爽,燥热炙烤着江虞的全身,呼吸声都显得烦闷。 亲王府的后院有一座亭子,名唤观苍,坐落于碧水之间,江虞倚在椅背上。 心中琐事太多,引得她无法入睡,百无聊赖,就向潭面丢着石子。 平静的潭面被激起一道道涟漪,一圈圈的向外扩散至消失,带动着池底生长出的早莲一齐摇动。 “不知夫人,这么晚了在此作甚?”回头看去,秦寂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倚在亭子边。 “赏月。 ”“今夜是阴,没有月可以赏,那不知夫人赏的是天上明月,亦或是心中明月。 ”温柔的笑容挂在秦寂的嘴角,不知他对什么意有所指。 自从两人各自醉酒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近乎诡异的氛围,只是互相试探却都留有余地。 江虞看不懂秦寂的动机与目的,秦寂看不懂江虞的行动与轨迹。 倒像是棋逢对手。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一旁的棋盘上。 江虞见秦寂坐到棋盘前,便也坐在他的对面,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夫人,请。 ”纤纤玉指执棋。 落子。 透亮的白子点落在四方之间,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划破了一篇宁静。 竹影映在棋盘上,使两人泾渭分明,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夫人,可真是不小心呢。 ”眼见着,黑子围攻了两个白字,秦寂轻佻的的把两个白子搁置在一旁。 江虞轻笑,一只手拖住下颌,歪着头看秦寂,眼睫微微垂下,不明意味的勾唇,像是挑衅又像是臣服,让人捉摸不透。 滴答几声,又是几轮落子,轮到秦寂,他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套,刚刚那两子不过是虚晃一枪,只是为后面更大的困局做铺垫。 现在,无论他落子何处,苦心策划的陷阱都会不攻自破。 他微眯起眼睛,剑眉微蹙,他疑惑江虞一届花魁,这棋艺从哪学来。 虽然江虞的阵法并不难,他有很多步可以发现,可她善于伪装,每当布局之时,又会顺便落子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以掩人耳目。 “不知夫人,何处学的这好棋艺,竟把我都算了进去。 ”“弈者,不当剑走偏锋,纵观全局才好。 ”说着江虞又落下一子,一旁废掉的黑子已经成堆了。 她下棋的作风就是,先佯装失败,后趁起反攻。 在决胜关头,江虞分明已经快要胜出,可在良久的沉思过后,她落子在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棋,变为了死局。 江虞站起身,准备离开。 “夫人不考虑教教我。 ”她的衣角被秦寂拉住,江虞不知为何秦寂要挽留她,总之,她不想与秦寂多说,可能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吧,她总是怕露馅。 一根手指抵住了秦寂的上下唇,秦寂下意识的往后仰,江虞顺势往前,一只手撑在秦寂的旁边,呈半包围趋势。 秦寂身上还是那种栀子清茶的味道,淡雅又不失趣味,江虞低下头,轻声说。 “想学的话,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猛地移开身子,沿着石阶离开。 屏住的呼吸,这才得以释放,每当江虞主动,秦寂就紧张的无所适从。 那日醉酒他尝试过与她亲近,可结果却是无尽的深渊,却需要对方来唤醒。 各怀鬼胎,一个存心勾引,一个甘愿沉沦。 这样危险而迷人的关系两人都无法自拔。 女子武行 太子笑得阴戾,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收据。 不然说他和秦寂有些相像呢,皆是生于高门大户,年少有成,又有着相仿的性格。 可偏偏他们是天生的宿敌。 同时在这两个人的手下谋取生存的间隙也是难上加难。 因为怕秦寂起疑,江虞特地过了两天才前来复命。 太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付了相应的酬金之后就让江虞离开。 看着手上的酬金,这几年她攒了不少,现在嫁入了亲王府,每个月的月银更是富余,她的身上没有什么奢靡之风,吃穿用度都只喜欢用普通的。 ‘这些钱放在这里亦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找个地方花掉。 ’江虞对着这一小箱的银票犯愁。 锦云刃,出任务时的男装,还有她的私房钱都喜欢藏在床底,她总是会让下人退下,自己收拾这些。 要想在京城立足,人脉必不可少,可她到如今,根本不认识什么权贵。 那些在她花魁时期的客人们,虽说也是位高权重,但现在她当了王妃,就都对她进而远之,毕竟,当今王妃曾给他们跳过舞,这段历史,怕他们谁也不想提起,谁也都承受不起。 如此一来,就只剩京城中的贵女们了。 可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要如何抓住贵女们的目光。 诗社,茶舍都是些司空见惯的手段,市场早就饱和了,自己也不擅长。 一想到擅长,江虞忽然有了一个新点子。 她善武,而京中女子大多对武艺知之甚少,若是有一个女子武行,那必然是吸引眼球的。 若是要吸引贵女,设施就不能模棱两可,地段要优,楼房尽量的华丽。 这样的地方,京中···景苑阁!作为京城最富盛名舞楼,以上要求都符合,只需要去和阁主商议。 说干就干,江虞立刻起身,前往景苑阁。 ——“你可知景苑阁在京中的位置,它不仅仅是舞楼,达官显贵们宴请款待,商议要事都会在此,不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 ”江虞一将这个提议说出口,就遭到了阁主的拒绝。 或许是她思虑不周了吧。 阁主拍了拍江虞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刚到这个位置,有很多东西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越往上关系越是错综复杂。 ”对于上流社会,朝堂之事,阁主好像总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江虞与她相识十余载,对她依然知之甚少,只是唤她阁主,甚至真名都不曾知晓。 江虞有些气馁似的低下头,但她不是一个会就此放弃的人。 “那一半对一半如何呢?”深思熟虑过后,江虞想到一个点子,可以将这里分为两半,一半依然保持原样,另一半,做女子武行,取折中之计。 将这个想法,告诉阁主后,阁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女子武行。 ”江虞无声的笑了笑,“既然到了这个位置,自然是要发展人脉。 揽权了。 ”“你以前可从不热衷于这些。 ”“是啊,人是会变的。 ”与其说,那场宫宴改变了江虞,倒不如说,她本就不是什么甘于平庸之辈,只是一个契机,让她深藏已久的野心暴露出来。 在长长的一声叹息后,阁主默许了她的提议。 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女孩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即使她知道,这可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也只能尊重,有些坑,要她自己踩过了,才知道疼。 得到默许,江虞就开始计划筹备。 一个武行,只有她一个人可不够,她需要人手。 江虞决定就从这些曾经与她工事的舞姬们入手,最先找的,一定是齐温,她性格开朗,在这些女孩里号召力很强。 她在景苑阁里包了一个厢房,上了好酒好菜,就等着齐温忙完。 景苑阁的人气不如以前,于是傍晚,齐温就推开了厢房的门。 “呦,这么多好吃的,果然王妃就是不同凡响啊。 ”“你少来。 ”“看你这样子,怎么,有求于我。 ”私下里,她们不喜欢讲究繁文缛节,两个人斜着身子,把手搁在膝盖上,以一个非常豪爽的姿势席地而坐。 江虞抬手给齐温满上了一盏桂花酿,醇厚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四周的。 “这件事可能会有些难办,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些异想天开,我希望你们有一些人能习武跟我一起干。 ”听到这话,齐温愣了半晌,她是要干什么,需要这么多人习武。 正因听不明白,齐温给了江虞一个肯定的眼神让她继续往下说。 从建武行,到招揽贵女,江虞把与阁主商讨过的都全盘托出。 越是听到后面,齐温的眼睛瞪得越大。 当然,江虞留了一部分没有说,招揽贵女,不仅是要扩展人脉,更是方便她收集各路情报。 她想夺回主动权,从前,她是下属。 太子雇佣她打探情报,现在,她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站,想要什么情报直接从她这里买。 “我们这里的女子,大多从没有习过武。 ”齐温看上去有些为难。 “不用有压力,你们学个五六成就行,后面的交给我。 ”齐温仍然在犹豫,但片刻过后,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或许也觉得自己应当接受一些新鲜事物。 达成一致后,两人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在脑后,只是享佳肴,品佳酿,谈天说地。 桌上的菜见底了,酒上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子时将至,门被推开,一群穿的花花绿绿的姑娘们走了进来。 这是江虞提前嘱咐好的,今天所有姑娘忙完后,她会请这些老友们好好大吃一顿。 一抹飞霞爬上江虞的脸,一点醉意涌了上来。 她好酒,但不嗜酒,在景苑阁那会,每当有新上的佳酿,她总是会先尝上一尝。 她喜欢酒后那种毫无顾忌的感觉。 这不是指耍酒疯,是那种平时犹犹豫豫却又不敢下手的事,每当添上几分醉意,一切就会顺畅很多,像少男少女互表心意,友人之间互诉衷肠总是在此刻发生。 “朋友们今天我宣布个事,我们景苑女子武行即将成立,姑娘们踊跃报名。 ”江虞站起身来,向各位举杯。 剩下的姑娘们都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小女准备开一个武行,景苑阁将会分一半给我,业务呢,主要是做武打骑射体验,专对豪门贵女开放,来报名的姑娘们,需和我习武,然后便可上岗。 ”一席话下来,江虞再次向众人举杯致敬。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齐温补了一句。 气氛得到煽动,一些姑娘们多少有些动心,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她们们就不想再伺候男人谋生,虽说都是伺候人,但贵女们,可不会时不时出言不逊,骚扰她们,过分者甚至要动手。 “小时候爹娘教过我一些武艺,我要报名。 ”一个姑娘举起了手。 “虽然我没习过武。 但我膀大腰圆,有一身力气。 ”“我也是,”越来越多的姑娘们举起了手,但也不乏一些胆小的,缩在后面观察形势。 江虞数了数也有了十几个人,应该是够了。 “好了,我把大家都记下来了,具体事宜明日再议,今天本王妃请大家,开宴!”又上了些好酒好菜,一群女孩叽叽喳喳,把酒言欢。 江虞和齐温早就吃完了,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就靠着对方借力支撑。 一直闹到了半夜,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散开。 秦府的马车已经到了景苑阁楼下,这不是江虞来时的那辆。 “她还没有回来?”“已经上马车了,殿下。 ”秦寂一脸不快地坐在书房,虽说他承诺过不干涉她自由,但每日不见踪影,到半夜才回家,这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要不是派人跟踪,他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马车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入江虞的耳朵,她又是醉醺醺的,这桂花酿喝的时候没什么酒味,就是后劲特别足。 她感觉自己像坐在飞往天宫的马车,一摇一晃,马上就要成仙了。 “王妃,到了···王妃?”“殿下,王妃好像有些不清醒。 ”小厮喊了几声,见江虞都不答应,不敢自己随便乱动,于是就去找了秦寂。 秦寂看着马车上一动不动的江虞,心里窝火又委屈,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到立场。 他走上前,刚想把她抱起来,手又忽然顿住。 “来人,拿担架来,把王妃架回房间。 ”手下人有些迟疑,但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秦寂不知是吃醋还是怎得,反正心里亦阵阵的不爽快,就只能以这种窝囊的形式报复回去。 “夫人她今天都干了什么?”“上午在府里,下午去了趟景苑阁,就到现在才回来。 ”她就这么忙吗,到底是什么事能惹她如此上心。 手里遗留的公文越看越烦,秦寂直接把它们都推到一边去,那股窝囊气到现在都还未消散。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秦寂才缓过来,现在一个人琢磨也不是个事。 等明天江虞醒了,他会亲自问她。 试探 昨夜的醉意刚刚消散。 江虞睁开眼,眼前有一个黑影,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她的巴掌率先扬起。 在巴掌落在秦寂脸上之前,他接住了那个手腕。 吃一堑长一智,被扇过一次可不会有第二次。 “昨晚去哪了,怎么那么晚。 ”“什么···去哪了···”江虞伸了一个懒腰,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含含糊糊的。 她让意识天马行空的又走了一会,才回归到她的脑子。 秦寂也不急,就坐在前面等他。 等江虞的理智完全回笼,她意识到前面的这个人是谁。 “有事吗,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的香甜软糯。 “回答我的问题。 ”他真的生气了?秦寂的声音很是严肃,不容置疑。 成个婚还要哄人,江虞十分不耐烦,但还是软着性子。 “昨夜是和曾经的姐妹聚会的,好久没见了,都很开心,这才晚了一点。 ”“真的吗?”这语气怎么还有一点委屈,江虞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觉着有些好笑。 婚前婚后,秦寂也是大变样,之前虽然也容易脸红,但总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现在但凡江虞哄一哄就立刻软了下来。 秦寂自己也觉得奇怪,两人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但在他心里总是认可这段关系的。 “以后不许回来这么晚了。 ”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下一秒秦寂的语气又冷下来。 “好的,夫君。 ”赶紧把这个大麻烦弄走才是,江虞本计划着今天去采买武行用品的,再这样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见她这么顺着他,半信半疑地离开。 他知道现在这副乖顺的样子大抵是她装出来的,但他愿意陪她演下去。 秦寂的身影在江虞的眼里远去直到消失,江虞这才翻身下床。 她的武行将以体验为主,且是面对贵族的服务,所以器械的质量是最重要的。 她在早市转了好几圈,没有看到中意的。 在江虞的设想里,她需要剑,弓各十支,其次就是靶子,护具这些,但早市上的质量都不尽人意。 要配得上上流质量的武器···亲王府一定会有吧!对于这个刚从脑中冒出的新点子,江虞感到十分欣喜,这样可以节省很大一部分资金。 但从亲王府拿东西出来,必然会被秦寂知道,难免被怀疑。 不过,现在她是这亲王府的女主人,秦寂一般不太会管账目这些东西,做个假账就行。 想到这里,江虞一下子合上手里的折扇,小跑回府,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回去。 “崔月,知道府里的兵器都放在哪里吗?”“兵器···”崔月露出为难的神色,夫人每天都是神出鬼没,上一秒还在,下一秒人就不知去哪了,如今还问她讨要兵器,着实令人担忧。 这个王妃在府里一点存在感也没有,不管财政,不使唤下人,甚至几乎不在府里,也是一位奇女子,自己被选作王妃的贴身侍女,也倒因此落了个清闲。 但殿下说过,这府里所有东西王妃要的都可以给,无需汇报。 “在后院的库房里。 ”犹豫过后,崔月还是说了出来。 “嗯,帮我拿十支弓,十支剑过来。 ”片刻过去,崔月领着两个随从抱着一大摞冷兵器走了进来。 江虞拿来上手试了试,不重,做工也精细,非常适合官家小姐用来休闲娱乐。 “让你找兵器这件事,就不要多嘴了。 ”“是。 ”“什么不要多嘴?”一道男声响起。 江虞僵硬地回过头。 秦寂何时在这个时间点回过府,他平时不是很忙吗,怎么会这时候忽然出现。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很惊讶吗。 ”。 他这么快回来,怕是有人一直在监视我,江虞皱了皱眉,思考着说辞。 但一次性拿这么多兵器,怎么解释都不合理,倒不如实话实说,隐去该隐去的部分。 “夫君,小女是想把这些拿给景苑阁的那些姐妹们玩上一玩。 怕你不同意,就私自行动了···。 ”接着她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 “不如,比试一番?”秦寂好像并不在意她拿这些干什么用,自然也没有在意方才的那番话。 他随意挑出一把剑抛在空中,手稳稳地接住剑柄。 随着剑出鞘的声音,剑直直的指向了江虞的眉心。 这场景与那日在药铺楼上初遇时的一摸一样,江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么做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他是否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江虞注视着他的眼睛,这眼神像是戏弄,像是挑逗,甚至有几分···柔情。 不可能,怎么会是柔情呢,江虞主观臆断,除去了这种可能性。 两人来到观苍亭,手中各执一把剑。 不知为何,秦寂选了这里作为比试的地方,这里空间狭小,很不好发挥,还有杂物干扰。 手上的剑还算趁手,江虞有些不知道该出几成力,秦寂对她的实力应该是略知一二,否则也不会邀请她来比试。 如此,若是完全放水就有些假了,但若是全部使出,保不齐他会认出我的剑法,就是那日药铺上的那人。 江虞还未思考出结果时,秦寂就已经出剑,打她了个措手不及。 刀剑无影,她只堪堪接住了那一招,由于一开始的疏忽,往后几回合都只是仓促接招,只守不攻。 这样也好,算是歪打正着,只要不主动出招,秦寂就探不出她的真实实力。 每一次出剑江虞都在往后退,根本不会暴露实力。 自己果然没看错她,但他与她成婚,就是为了看她一层层剥下假面的,所以自己不会再给她机会装下去。 秦寂的进攻忽然变得猛烈步步紧逼,江虞感觉每一次的剑风就在自己耳边回想,无限接近自己的皮肤。 冷意从脚尖一点点蔓延向头顶。 他忽然下死手是要干什么,要是想杀了她,分明一开始就可以,没必要等到现在。 直到江虞被逼的退无可退,她才看清楚秦寂的用意。 观沧亭坐落在池水中央,江虞一个趔趄向后摔去。 她不知道这池水有多深,未知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用出了全力来谋取生路。 只见她两腿微曲,轻盈的一跳。 一个空翻,她稳稳地落在了陆地上。 秦寂从一开始就抱着这个目的而来,所以见江虞快要摔下去时,他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英雄救美的桥段,只有令人发指的试探。 两人静静的对立着。 先前秦寂只知道江虞的力气比一般女子大得多,会一些武艺,对她的完整实力没有任何了解,只是通过种种巧合推测她不一般。 能一边使剑防御,一边不用任何借力完美空翻,这样的实力怕是可以与秦寂这样的少年将军媲美。 “所以,夫人到底是何身份。 ”“略通武艺的花魁罢了。 ”秦寂勾了勾唇,不抓到她的现行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虽然他完全可以将它严刑拷问威逼利诱,但他不会这么做,此举不出于什么仁义道德或是爱情,他只是想享受拆解这个人的乐趣。 话虽如此,但他的确沦陷了,早就沦陷了。 沦陷在她阴晴不定的态度,她勾·引自己时的三分假意一分真情,为了掩饰什么而强装的顺从,沦陷在她没有拒绝的吻里。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甚至常常在她面前露出软弱情绪化的一面。 秦寂放下了剑,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他想等她自己说出他渴望已久的答案。 回屋面对着一堆兵器,江虞觉得她不能因这件事就将武行计划不了了之。 方才秦寂没有明确说过她不能拿这些兵器,那就是默认可以使用。 江虞乘着马车,带着这堆剑弓,向景苑阁去了。 到了门口,她准备放了东西就离开,可却忽然被通知阁主在等她。 ‘好生奇怪。 ’才刚见过,阁主又有什么事,除非是太子那边又有任务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 阁主还是在那个顶层厢房等她。 从江虞认识她起,她永远是那么的高贵优雅,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想了想,决定把整个景苑阁都交给你。 ”这次,阁主没有寒暄什么,直奔主题。 昨日还不乐意,只分一半给我的,今日怎得是转性了吗。 江虞直觉不对劲。 “是出什么事了吗?”“没有,只是我年龄大了,经营太耗神了,想回老家看看罢了。 ”真实缘由怕不会这么简单,可江虞没有多问,阁主身上有太多的事情她不知道的。 这是她们之间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的一身才学都教给你了,相信你能做的很好。 ”江虞默默点了点头,阁主起身离去。 这次他们的谈话不像以前那么轻松愉悦,江虞一口一个阁主姐姐的叫唤。 好像总有一种沉重的氛围萦绕在他们的身边。 注视着阁主离开的背影,江虞心里觉得喘不过气来,一种乌云压阵的感觉。 她能感受到,阁主状态很不好,但她们之间总有那道隔阂,不触及就是亲如姐妹,一旦触及就会相斥。 她感觉到好像有些事发生。 京城小姐 武行和舞楼的合体正在有条不紊的建成。 景苑阁被改造成了两个门,一个是通往舞楼,一个是通往武行体验馆。 江虞的设计很是巧妙,她把一栋大楼,设计成了两个相对的螺旋状,有两个楼梯,每一层一半是舞楼,一半是武行。 她不是很熟悉大多数贵族的生活模式,只能什么都往好的准备。 实话实说,她这个改造甚是大胆,大雍虽不反对女子习武,但也从未有过一个女子武行这么一说,况且,这和舞楼在同一栋楼里,楼房设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这些贵族女性招揽过来,江虞曾试过向来舞楼的男人们宣传,但他们似乎都是嗤之以鼻。 那看来还是要从女人们那里下手。 江虞使劲抓着头发,脸皱成了包子状。 一开始还是想简单了,建立一个武行谈何容易,店面布置,招揽客人,价格设定等等,都要她这个新阁主来操刀。 江虞忽然有些佩服阁主了,能把景苑阁建设成京城最富盛名的舞楼,且经久不衰。 “我们的王妃,在干什么呢?”齐温晃晃悠悠跑了过来,这几天江虞没有给她在舞楼安排工作,只是让她在这给自己打下手。 ‘王妃’这个称呼本是齐温打趣儿用的,可却刚好点醒了江虞。 是啊,自己是王妃了,想要找几个贵族还不容易。 看来她还没有很适应自己王妃的身份。 她一拍脑袋,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计划。 “晚···宴···”见江虞对她的话毫无反应,齐温便靠过去,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你要宴请?”“是的。 ”以王妃的名义宴请名门贵女不难,虽然她们都看不上江虞,但总要给亲王府面子的。 宴席她决定定在明晚,时间确实仓促了点,但武行已经要完工,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虞找来官府名册,将上面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划出来,交给齐温。 “麻烦你制作一下请帖了。 ”看了看手上的请帖,齐温没有多问,转身就去办事。 看着她的背影,江虞感觉很是安心。 宴席就定在亲王府,如此可以节约经费,省了请厨子的钱,只是要与秦寂商议一番。 想到这,江虞立刻驱车回府。 自从江虞住到亲王府,秦寂好像一直没有很忙,自己总是能碰见他,希望今天也是如此吧。 江虞在内心暗暗祈祷。 “殿下,夫人往府里来了。 ”一旁的侍卫向秦寂报告,秦寂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回府几乎都要到日落以后,今日难得这么早。 秦寂也是刚下朝回来,一身官府还没有脱去,得知她回来了,就回房换了身衣服。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他立刻坐在案板前装作有公务的样子,煞有介事了起来。 门被推开,江虞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与往常似有些不一样,一袭淡蓝色的长衫,加上一根轻盈的绑带束发,倒真有几分弱冠少年的味道,与他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形象相差甚远。 今天他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江虞看着他的装扮甚至有些不敢认。 算了有喜事更好,兴许他心情好,能同意的快些呢。 江虞没有多想,直奔主题。 “夫君,明日,可否在府里办个晚宴?”“晚宴?宴请谁。 ”“宴请一些官员家里的女眷,毕竟我到现在还没有几个朋友呢。 ”没有几个朋友,秦寂有些无奈,自己天天往景苑阁跑,有动不动是不醉不归的,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几个朋友。 真是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随你。 ”秦寂点了点头,办个晚宴费不了多少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吻落在秦寂的额头上。 他惊愕的抬头,就对上江虞近在咫尺的眼睛。 前几日还争锋相对呢,今天她就···秦寂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秦寂的反应江虞很是满意,她觉得秦寂大概是心悦自己的了,当时被她最快排除的选项,如今看来好像是正确答案。 自己那么多次的翻车,在秦寂那里,她不是个好人是个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他一再纵容,忍让,每当秘密被扯出一点水面,他就不再动作,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自己入府这么久,他没有对自己提出任何要求,倒是有求必应,要武器,要办晚宴,虽有时会刁难,但还是一口答应。 心跳像擂鼓,在秦寂的胸腔里疯狂震动,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江虞的唇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试探着。 江虞的脸却立刻离开。 “那就,谢谢夫君啦。 ”她的身影在秦寂面前快速消失,秦寂垂下眼,眼底有着一丝落寞。 明明知道这是欺骗,但依旧沦陷进去,无法自拔。 ——江虞吩咐人去买了些灯笼挂在门前,府内各处摆上了金烛台,地上铺了地毯,碗碟什么的都换了一套玉石的,又请了几个乐师和女武士,总而言之,这次的晚宴怎么奢华怎么来。 记得那时大婚,江虞对于这样的奢靡之风很是不屑,但如今,潜移默化的,她也成为了这样的人。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她准备晚宴是为了给武行招揽客人,也是为了结交这些权贵,以获得上层交际网络。 如此,就需要知晓每个人的性格,以便应对。 这样的事她在景苑阁干过不少,倒是得心应手。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阁主,可是自从把景苑阁交给江虞后,就一直没有阁主的音讯。 或许,她现在在哪里逍遥着吧。 若是没有阁主,能为他解决这些问题的只有一个人——秦寂。 当江虞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晚了,她刚刚那么逗他,现在再回去找他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江虞感到了深深的绝望,这是否就是所谓的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呢。 算了,还是大事要紧,个人脸面还是先放一放。 秦寂的房门再次被叩响。 透过窗纸看,那人局促地站在外面。 ‘竟然还来找他。 ’秦寂没有想到江虞这么直接,撩完就跑,有事再找。 “进。 ”“夫君~”一进门,就看到秦寂满脸黑线,整张脸都写着‘冷漠’两个大字。 江虞自知理亏,走上前去,帮他研墨。 秦寂的脸就偏向一边,不去看她。 “不知夫君是否对京城官家小姐有所了解。 ”一句话里,秦寂只注意到了‘官家小姐’这四个字,她为何要问他其他家小姐的事,难道是试探我是否忠心,或是···想与我和离!然后让别的小姐嫁给我。 不可,万万不可!“没有,没有任何了解。 ”秦寂矢口否认。 看着秦寂紧咬着的下唇和皱在一起的眉心,江虞感觉他有一些紧张,怕不是还没消气,那只能再哄哄他了。 她放下手中的砚台,转而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捶背捏肩。 手指触到秦寂后背的那一刹那,他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江虞的手很软,但手劲很大,摁的他的后背一阵酸痛,差点直接呻吟起来。 但他一声也不敢吭,在秦寂视角,江虞如此,是在威胁他。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你···想了解哪个。 ”秦寂最终耐不住江虞的魔鬼按摩,妥协了。 “就从家里地位最显赫的开始吧。 ”江虞的手立刻拿开,坐在了秦寂身旁的椅子把手上。 “最高的,那就是相府了,相府与你年龄相近的女眷只有一位,就是曹丞相的妹妹曹清荣。 ”秦寂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 “此人是典型的大小姐脾气,出了名的难缠傲娇,我虽不认识她,但略有耳闻,几个月前,曹丞相给她寻了个夫婿,她直接出逃,跑到京城外去了,给曹大人一顿好找。 ”听完秦寂的介绍,江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是难缠傲娇,但听着这事迹,倒像是以为勇敢刚烈的女子。 “然后就是大理寺卿,袁大人家有两个同胞女儿,名唤袁期云,袁望云,两姐妹性格迥异,一位冷漠,一位顽皮。 ”······往后的几位女子,秦寂都用简练的语言概括出了她们的性格特征,一群鲜活的人影跃然纸上。 秦寂将纸拿给江虞,他猜不到江虞想要这东西做什么,看她目前的意思,没有说要责怪他,或是要与他和离的意思。 反倒是兴高采烈的的。 “谢谢夫君。 ”随着她轻快的语调,江虞离开了秦寂的屋子。 若是秦寂所言句句属实,这么看来,这些官府小姐也没什么难对付的,相比景苑阁那些居心叵测的客人来说,简直是善良的不行。 正好,齐温把送出去的请帖的回帖都送了过来,江虞简单的翻了翻,着重关注了曹清荣的那封,只见回帖上什么字也没有写,只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江虞看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 武宴 宴会当晚,秦府从里到外都是亮堂堂的。 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驻足。 几辆豪华马车同时停在门口,这些小姐可能平时就关系好,都是一起来的。 车帘被随从掀开,小姐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的外貌行为习惯都不相同,可谓是百花齐放,但是最吸引江虞的还是中间的那个姑娘。 她全身珠光宝气,举止高贵,看人待物都携着不屑的神情,眼神灵动而皎洁,这大概就是曹清荣了吧。 那小姐撇了撇嘴角,高昂着头径直走进亲王府。 “还没请问小姐名讳。 ”江虞站在门口迎客,叫住她。 谁曾想这位大小姐根本没有回头,还是后面来的姑娘向她行了礼,介绍到,“刚刚那位是曹丞相之女曹清荣,小女袁望云。 ”眼前的人语气淡漠,清冷疏离,举止礼貌,却总让人觉得拒人千里之外。 秦寂倒是讲的挺准确的,这个女孩确实够冷漠。 江虞赶快作揖行礼,请她进去。 来的姑娘没有很多,因为官至五品还要与江虞年龄相仿的姑娘本就少,再加上一些推拒的,总共也就个位人数。 眼见来人差不多了,江虞就回到府中。 宴席设立在后院,就在以观苍亭为中心的那个池塘边,晚风徐徐,琴声袅袅,夜晚这里的景色格外宜人,江虞知道这些小姐们平时的吃穿用度定不比府里差,要想有些新意,吸引她们的眼球,就不能一味的追求奢华。 几张桌子摆成圆形,请来的女武士在中间表演,配上乐师们高超的技艺,氛围被烘托得恰达好处。 看来,效果还不错,几位小姐进来时多多少少有些不屑,但此时都是一副新奇的模样在四处张望。 “各位小姐们,在正式开席之前,我希望各位能与我玩一个小游戏。 ”江虞神秘兮兮的拿出几个盒子,“这些盒子里,每个都装着一支羽箭,每种颜色的羽箭有两只,若是哪位小姐拿到与我相同颜色的,就来介绍一下你的爱好,或是与我比武一场,如何?”“哗众取宠。 ”这声音有些突兀,江虞望向发出这声音的那人。 她双手托腮,笑得并不和善,冲着江虞眨着眼睛,本就像洋娃娃的脸蛋在此刻显得更加俏皮。 这场景江虞是预料到了的,虽说大部分闺秀们看不上她,但都只敢私下里说说,不会拿到明面上来。 而这位就不一样了,她眼里容不下任何人,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既然曹小姐说话了,不如咱们就不抽盒子了,先从曹小姐开始吧。 ”“好啊,那就直接比武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曹清荣当然会答应,她骨子里的傲气不会让她退缩,且会让她选择那个最有挑战性的选项。 江虞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她命人拿来两把未开刃的短剑,一把交给曹清荣。 “那么,曹小姐,承让。 ”擒贼先擒王,江虞深谙这个道理,一旦她能与曹清荣打成一片,其他姑娘自然会与她相熟。 对面的人已经摆出了接招的架势,江虞只是微微躬身,表示了一下敬意,没有过多的动作。 “咚。 ”一声比赛的钟声敲响。 曹清荣举着剑直接斜刺了过去,江虞轻盈的躲闪到一边。 接着她转头从自己的后方刺向江虞,这次刀刃只距离江虞的下巴不到一尺的距离。 ‘好剑法。 ’江虞心中不觉惊叹道,这大小姐并非对武术一无所知。 她出剑相当有章法,一看就是受过系统训练的。 章法是有,杀伤力怕是不足,但江虞也不能就随意的挥两下剑来应付了,也摆出了架势。 两人刀剑无影,只能看见闪光闪烁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下面的其他姑娘看的十分入神,眼神紧紧跟着两人,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江虞还特地耍了花剑,就是为了让这场比武观赏性十足。 前面人一剑直至胸口,江虞跳跃式后撤,闪身到一旁再次出剑,对面灵巧的挡住,却被江虞逼的向后推了几步,停在了池塘边。 曹清荣脸上的表情明显没有当时那么轻松,一开始的她或许胜券在握,现在怕是也意识到了对面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她调整姿势向江虞小腹部分刺去依然被挡住,自己反而因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惊呼,眼看着就要倒向一片冰凉的池水,背后一团温热拖住了她。 定睛一看,自己的对手一手托着自己背部,微笑着看着她,一手拿着短剑背在身后。 这引人落水的戏码,还是江虞从秦寂那学来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曹清荣一下子把剑抵在了江虞的胸口。 一种轻微的痛感从胸口传来,江虞低下头去,看到抵在自己胸口的短剑。 “扑哧。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面的女孩用倔强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宣誓:我赢了。 手上也是毫不放松,剑一直抵在胸口。 看着曹清荣的样子,江虞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 “我赢了,你能放开我了吗。 ”“你的剑一直抵着我,放开你会掉下去的。 ”听了这话,曹清荣似有一瞬间,红云爬上了脸,收起剑,江虞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捞了起来。 “曹小姐胜,得鎏金银爵盏一个。 ”下面的姑娘都看得清楚,开始鼓掌。 这鼓掌一半是对曹清荣得胜的庆祝,另一半则是给江虞的。 曹清荣的脸像是红透了的柿子,直到回到了席位,红晕还未散去。 看着她,笑意几近要从江虞的心底跑了出来,她咳嗽了几声,佯装正经才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哪是什么难缠傲娇的大小姐,这分明是个好胜心超强的小女孩罢了。 这场类似于表演的比武很明显提起了各位姑娘的兴趣,,一个个的都要来试试。 “大家都别急,既然大家都想来,咱们不妨都自我介绍一番,如何?”“我先来!我爱好管帐本,喜欢木槿记的烤鹅。 ”姑娘们一阵哄笑。 说话的是袁期云,看着有些咋呼,她与姐姐望云虽相貌上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有很大区别,很好分辨。 被她这么一叫唤,整个场子就热了起来,大家都开始分享自己的爱好等,开时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当一个个姐妹都说完后,就只剩望云和清荣两人坐在那没有动作,女孩们的目光都看向她们俩。 清荣脸上的红晕刚刚消下去,被这么一看又打回原形了,但她还是紧闭着嘴,死也不开口。 一旁的望云倒是没什么反应,见大家目光看过来,很自然的开口。 “袁望云,好酒,善陶艺。 ”她的声音像悠扬的编磬幽幽在四周回响,有一种莫名的震慑力。 看不出来,这位小姐的喜好如此特别,这样的深闺女子好酒,传出去怕是要一阵编排,她能如此镇定的说出来,也是个豁达之辈,江虞从心底赞叹。 最后就轮到曹清荣了,几秒钟没看她,她的脸又红了一倍。 见这自我介绍是逃不掉了,她举起酒杯,猛灌一口,豁出去似的开口。 “相府独女曹清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好···武艺表演。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江虞差点就没听清。 在仔细辨认后,江虞也就明白,为何她比武时能那么有章法,原来爱好在此。 曹清荣讲完,女孩们又一阵阵嗤笑,江虞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声音就在下面喊起来。 “什么好武艺表演,她就是喜欢看一个个身材健美的男人罢了!”话音刚落,全场哄笑,直接沸腾了起来,气氛来到了高,潮。 这群大小姐也就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一个个都是如此的真性情。 江虞感觉一股暖流流进了心里,若是接下来要打交道的都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见气氛在此,江虞也就提出了自己要办一个武行的想法,诚邀各位参加。 姑娘们都对此感到新奇,表示愿意一试,一个个都报了名。 最后的最后,又只剩下那位柿子小姐扭扭捏捏,但总算是也来捧场了。 一场宴席在欢乐的氛围中散去,江虞这次特地控制了自己饮酒的量,毕竟这场宴席不是娱乐为主,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喝酒误事。 “殿下,夫人她只是宴请了各位姑娘,然后邀请了她们去自己的武行,其他的好像没什么。 ”秦寂一直呆在房里,宴席是以江虞的名义办的,他也就没出面。 真的如此简单吗。 目前来看,确实只是如此,话说那武器也是拿去办武行的吧,她大费周章做此时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怕只能是他自己来找了,他与江虞的口舌之战哪次不是以他的妥协为收尾。 秦寂觉得,江虞好像有一种魔力,接触过她的人好像都特别喜欢她,就连以难缠著称的曹清荣都成功的与她交好。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人,自从遇见她开始,自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是注定的,是必然的。 下马威 看着自己大费周章设计出的作品眼里满是满意。 这景苑阁已经成为这条街上的一道风景线。 人们哪见过这么前卫的设计,两个娱乐场所建在一栋楼。 似双龙并行,龙首垂在地下,有无限的吸引力。 楼内的装饰更是奢华而不失情调,每当有人想伸头看一看,就会被拦住,这街上也就有了传言,这楼是专门给皇家用的。 这些言论倒是不太影响江虞,毕竟他们说的倒是在理。 但就是这时间不太凑巧,今年正好北方闹了旱灾,群情激愤,一些人看到如此建筑就开始批驳皇家的不是,渐渐的各种传言都出来了。 “听说啊,这贵族子弟平日里就喜欢聚集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咱们上交的税款都在这上面了。 ”“官府整日不作为,倒是在这享乐,据说,这烟花之地还是某个达官显贵为了哄自己的小妾开心建的,诺,就是那个。 ”江虞回过头去,两个中年老汉伸着手对她指指点点,脸上的鄙夷掩盖不住。 江虞的眼神暗了暗。 说的也没错,本来她的身份地位当个小妾人家怕都是嫌弃,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狗屎运。 但这些言论不能说对江虞一点影响也没有,这几天她总是闷闷不乐,一到晚上,就命人斟几壶酒,一个人在房里思考着什么。 百姓的几句话构不成大的伤害,她的武行完全可以照常修建下去,只是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飞的太急,飞的太高,总有一天会以更加狼狈的样子跌落神坛。 自从遇到秦寂,她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改变来的太突然,自己一下从烟花女子变为了王妃,还兼任景苑阁阁主,与各路官家小姐都开始交好。 确实太快了些。 武行那边的事态也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制,后几天江虞再去监工时开始发现,楼前开始有臭鸡蛋和烂菜叶子,黏黏糊糊的挂在墙角,烈日的熏陶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江虞,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吧,花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与他们何干?”齐温来为她打抱不平,建这楼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齐温,江虞只是偶尔来监工,她现在心里的怨气可比江虞重多了。 是啊,该采取些措施了。 “你觉得怎样能让他们平息怨气。 ”江虞发问。 “不清楚,但当舞姬那会,受了客人刁难,阁主多给我一点赏钱我气就消了。 ”这倒是有点道理,万物以利益为先,但这么多的百姓,她哪贿赂的过来,况且这个方法对一个人好用,但面对一群人本就不现实。 “我们的预算有限,可平息不了那么多百姓的怨气。 ”这么一说,两人都低下了头,半晌,齐温忽然开口。 “那可以制造竞争啊。 ”几个字贯穿了江虞的耳鼓,她怎么没想到!齐温对商业竟然如此有天赋,看来把打理武行的活交给她是在正确不过了。 一个个想法在江虞的脑中涌现。 “齐温,修缮用的板材还有剩余吗,拿一块给我。 ”一块沉重的木板被抬来,江虞手起刀落,把木板锯成长方形,用小刀在上面刻下。 【诗文竞赛:召集天下才子作诗赞扬此楼,每日将选出最优作品,赏金十两白银。 】一旁的齐温看到她麻利的动作不禁愕然,到底还有什么是江虞不会的。 木板被立到了楼前,一群人凑上来看,一开始大家都是面面相觑,直到有一人提笔写下了诗交给了门口的小厮。 由于只有他一个人交了,第二天他真的得到了十两银子。 消息传得很快,瞬间,城中心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了这个事,有文采的没文采的,都要来试试运气,万一就被选上了呢。 现在每日楼前都人满为患,甚至影响了景苑阁日常修缮,于是便将板子移到远一点的地方,派一个人专门在哪里收诗。 哪里还有百姓讨论这景苑阁是什么来头,去散播谣言,大街上,甚至都有人开始赞美建筑物诗文大纲。 但相应的人多了也不是好事。 这天下午放中赏榜时,两个人闹了起来。 起因是这两人发现两人的诗竟然完全相同,却只有一个人获了奖,而没获奖的那位声称他才是原创。 两人就这么在放榜的地方尖声吵闹,影响极其不好。 “当时看这诗的时候,你们没有注意到这两篇是一样的吗?”“注意到了,但一篇是先交的,一篇是,后交的,我们就赏了先交的那篇。 ”江虞烦闷的扶额,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先交后交也不能作为唯一的考量标准。 “这样,你给另一个人十两银子,再送两张他们免费来舞楼的酒票打发走吧。 ”这种小钱江虞不是很在乎,况且最近一个原材料供货商忽然失联,现在她正焦头烂额地寻找下家,否则武行就无法按正常时间营业。 她没时间跟这些人扯皮,或是设计一个什么巧妙地比赛去判定他们谁才是真正写出那诗的人。 门口的小厮就按江虞说的去办,可没过多久,更激烈的吵闹声传到江虞耳朵里。 江虞忍无可忍,下楼查看。 一个人拿了钱就默不作声,安静的呆在一旁。 另一个则在歇斯底里。 “为什么!这是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抄袭也能拿到银两!我不服!”一旁的那个人小声辩驳,“我没有抄袭,这就是我写出来的,家中老母身体抱恙,我每一天都写一首不同的诗送来,就盼着有一天能中。 ”“你个奸佞小人还敢在这妄言!”群众的讨论声,两人地怒吼声,一齐钻进江虞的耳朵,她感觉脑中像是有一条条驱虫在使劲啃咬。 “把这两人拖下去,送到官府。 ”江虞挥了挥手,准备转身离去,两个小厮去拖住那个暴躁的人。 “还有你们!不分黑白,不给公道,皇家的走狗!”再一回头,江虞就已经看见那个暴躁的大汉把小厮摁在地上打,那小厮比较瘦弱,对于情绪上头的大汉毫无还手之力。 铁一般的拳头一下一下撞击着那小厮的头骨,那小厮一边的眼睛已经糜烂,流出了骇人的液体。 那小厮的身上也没好到哪去,胸骨被大汉的膝盖挤压,下陷到了一个诡异的程度,嘴里还溢出混合着固态物体的血水,眼见着就要奄奄一息。 这场闹剧发展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程度,一旁观战的人没有一个出手相助,人群只是越退越远。 “把我的锦云刃拿来。 ”江虞吩咐手下人。 锦云刃送到后,江虞三步化作两步,直冲向那大汉。 大汉见来了人,还只是个小姑娘,就只伸出一只手抵挡,剩下一只手继续揪着那小厮的衣领。 “啪。 ”一声,是大汉感受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声音。 江虞一脚踹再大汉伸出的那只手,那手立刻就像泄了力似的软了下去。 看样子,怕是断了。 紧接着,江虞一脚踩在大汉的肩膀上,双手握刃,直直的戳进了大汉的后颈。 一声惨叫过后,他倒在了地上。 死了。 周边看戏的,都发出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貌美女郎。 腥红地液体溅了江虞满脸满身,她满不在乎的用袖口擦了擦。 “各位,根据我朝律法,当街殴打他人至死或严重伤残,为了制止犯罪是可以将犯人就地正法,若是犯人反抗激烈,致使其死亡后,劝架人不负任何责任。 ”说完,她擦了擦手和脸,扬长而去,只剩了一群呆若木鸡地百姓。 其实,刚才那条律法是江虞编的。 这件事一定会闹到官府,现下是为了安抚百姓情绪。 她不是很懂法,但无论这件事有没有罪,到底有没有这条律法,她都不回吃太大亏。 她本就是为了救人而伤人。 第二,她是亲王妃。 虽说总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但资源在身边不好好利用,一味的一意孤行的那是傻子,不是吗?两具尸体被大理寺带走了,把有关人员都带走了,不久,江虞也要被传唤过去。 总之,再也没有人敢在她的门前闹事。 新的传言在民间又盛行起来:‘据说,那景苑阁的老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妇。 ’“江小姐这是第二次来了啊。 ”大理寺卿袁大人,面相还是很和善。 “小女不甚又犯了些错,给大人添麻烦了。 ”好个不慎,这女人两次来都是带着凶案,还敢说不慎。 虽说这次不是她的错,但说到底,对民心稳定影响不好,虽然治不了她的罪,但还是要教育教育敲打敲打的。 “把凶器呈上来吧。 ”江虞双手将锦云刃奉上。 袁大人仔细瞧了瞧忽然就变了脸色。 这剑身镂刻着八字铭文,通体都有着棱形的纹样,剑阁两面凹槽中分别嵌着多块绿松石和浅蓝色的玻璃。 整支剑大约半臂长度,很方便随身携带。 这样式一看就不是凡品,袁大人把江虞带离了公堂。 “江小姐,你这剑从何而来。 ”难道这剑有问题?江虞也警觉起来,但她没有回答袁大人的问题。 见江虞不愿开口,沉默良久后,袁大人开口道。 “这剑,是皇家的。 ” 往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穿过江虞的大脑。 嗡的一声,那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剑,是阁主送给她的。 【她八岁那年,父母被讨债的殴打,没多久就死了,她流入了丐帮。 说的好听是丐帮,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凑在一起,仗着人多,做些强买强卖,偷窃的勾当。 她在里面年龄算小的,瘦胳膊瘦腿看着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确实,这些孩子本就是欺软怕硬,那段时间她没少受欺负。 每当她侥幸获得了点食物,就会有些饥肠辘辘的孩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那眼神空洞,执着。 这是江虞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眼神,丧失人性,只剩兽对生存的可怕贪恋。 但总是要活下来的,所以她总是跟别人打,时而胜,时而落个满身伤和干枯的胃。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她就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活下来的。 别的孩子凶残,她就要更凶残,打架就跟不要命似的,为了几根菜叶,被对面小孩咬了块肉下来,血液哗哗的流淌,她就去吸食血液,以缓解干渴。 这争的不是食物,是在他们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的声望。 直到现在,她仍然会偶尔梦魇,那几近茹毛饮血的生活。 转机出现在了两年后,一个雪夜。 她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打架,输了。 当时头晕脑目眩,身上四处都疼的使不上劲,找不出一块好肉,她只记得在冰凉的雪地里爬呀爬呀,没有目的地,只是向着有光的地方挪动。 “夫人,不好了,门前有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慌什么。 ”“那孩子···”侍女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阁主便亲自下楼查看。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躺在楼下,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腥红色的印记。 这孩子脏的辨认不出男女,只记得脏兮兮的脸抬起来,上面一双黝黑的眼睛,看到了这双眼睛,好像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忽略,幽深的可以把一切都印进去,摄人心魄,但当想再细细了解,就又会被那种坚毅的光震慑住。 其他的,江虞已经记不得了,只是意识模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再次醒来,就在柔软的床榻上了。 这里的阁主教她茶艺,舞蹈,武艺,总之样样都会一点。 武艺她学的最好,很快就出师了,这就凭着她不要命的本事,和从小的打架经验。 几年过去,她出落成了个美人。 阁主问她要不要留着这里,江虞同意了,她当然会同意。 除了自己几乎淡忘的童年时光,这里给了她唯一的希望,况且,阁主的恩她要报。 顺理成章地,在16岁那年,她成为了景苑阁的舞姬,她不擅长跳舞,可凭着脸,和蛊惑人心的本事,她也算是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景苑阁的头牌。 后来有一天,阁主说,她有个任务,需要会些武艺,只有江虞可以让她放心,并且任务结束后会有赏金。 这次她也没有拒绝,阁主给她的的任务,她自是赴汤蹈火。 在出任务的第二天清晨,江虞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跌坐在了景苑阁门口,和那个雪夜一样,身上脏兮兮的。 倒还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孩醒来后,阁主问她,任务完成的如何,江虞有气无力的应答了一声。 听到结果后,阁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她,“你愿不愿意继续做帮我做任务,每次都有赏金。 ”就这样,江虞得到了一把剑和一个金边面具。 她看着镜子里男装的自己,抚摸着镜子里自己脸的轮廓,很是陌生,分明只变了装扮,但就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江虞用这样的一身行头去见了太子,按照阁主的指示,她只需要到后门,把此剑给门口的侍卫一看即可。 后来她知道,这剑叫锦云刃。 曾经,江虞也好奇过为什么阁主可以认识太子,她的真名叫什么,她的过去,以及很远很远的将来,可阁主总是闭口不答,甚至是严肃的警告她,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江虞也就乖乖闭嘴。 日子一天天的的成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渐渐抛到脑后了,就这么一直到了药铺那天,所有的僵局都被打破。 】这样看来,这锦云刃兴许就是太子那边的东西,那阁主又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呢?对面的袁大人表情极其复杂。 “从何看出,这剑,是皇家的。 ”江虞追问。 “你看这棱形文样,这样的工艺,是皇家御用,平民百姓拿不到。 江小姐,此事事关重大,请如实告诉我,这剑,哪来的。 ”袁大人的表情凝重,不像是在唬人的样子。 “是我的一位旧友。 ”江虞没有直说,是阁主,不过说了怕也是没有用,她身份隐藏的那么好,自己在她身边十余载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他认为这素不相识的袁大人更是无从知晓。 这桩案子也就这么被压了下来,不仅仅因为秦寂,而是江虞背后未知的势力。 虽说秦寂也是亲王,但如此工艺的物件,亲王也是拿不到的,必须是直属皇室成员才有资格拥有。 想着想着,袁大人的身后出了一身冷汗,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脑中倒带,不寒而栗。 况且,这个剑,他有些眼熟,具体要说在哪里看过也记不得,总之这背后的什么东西还是不要惹比较好。 出了大理寺,江虞就往景苑阁跑,她找了在景苑阁呆的年份较久的小厮询问一番,是否知道些阁主的事,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这怕是只能去找太子了。 刚想往太子那边走,理智又把他给拉了回来。 太子府可不是随便能去的了的,从来只有太子通知景苑阁叫江虞去的份,若是擅闯,保不齐会被当作刺客抓起来。 还是先夯实手下基础,把武行好好做起来,广收情报,日后好谈条件,跟他换取阁主的信息。 这次景苑阁门口死人的事,消息封锁的很好,过两天,景苑阁武行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现下看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除了阁主的下落和她身份的秘密,江虞就只用操心如何服务好武行的大小姐们了。 回到秦府,不出意外的秦寂又在,他平时算不上闲,但自己总能碰到他。 一个想法仓促的冒出来:秦寂和太子是死对头,太子派我来获取秦寂的情报,那秦寂是否也知道些太子的情报?阁主又与太子有些关系,问秦寂没准能问出些什么。 江虞终于觉得这婚没白结,最近好几次有事都是秦寂帮的忙。 想到这,她看见秦寂的心情有好了许多。 “夫君~”江虞谄媚的贴上去。 秦寂像座冰雕似的没动,没动也是好的,他至少没有躲闪。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想买下我啊。 ”她想旁敲侧击地提起自己在景苑阁时的事情,看看他对此是否有什么反应。 “你自己不清楚吗。 ”秦寂坐在后院里赏景,江虞就这么贴过来,问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们阁主会同意呢?”“你们阁主?”秦寂疑问的语气,和略微不解的眼神,让江虞觉得不像假的,他真的不知道。 怎么会,在江虞的追问下,她才知道,秦寂那日只是跟小厮说过要买走她这件事,根本没有接触到阁主。 还是失败了,江虞有些失望,转身就想走。 “等等。 ”她的衣角被秦寂拽住,由于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踩到了自己的衣角,绊住往后摔去。 秦寂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方向会是如此,根本没有接住她的意思,江虞的头顶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秦寂的肩膀上。 一阵钝痛传来,江虞好久没有被这么撞过头了。 “没事吧。 ”秦寂焦急的把江虞扶起来,一只手托在后颈,一只手揉着方才江虞撞到的位置。 距离很近,江虞不止一次和他相距这么近,以前要么是带着目的,要么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脑,从没有哪一次,这么猝不及防。 疼痛渐渐衰减,眼里只剩下他的样子。 他其实···长得也挺好看的。 立体的眉骨下,深邃的眼眸盛着少年的锐气,他年龄确实不大,气质却是沉稳的不像同龄人。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被他的美色所诱惑了,江虞赶快把这个想法踢了出去。 然后挣脱开了这个狗血的姿势。 秦寂的脸上同样有热气未散,这不稀奇,每次稍微近距离接触他都会这样。 主要是这次摔倒的太过巧合,倒像是她故意的一般,制造出甜蜜的氛围。 脑子里的粉红泡泡好不容易才消失。 “我不是。 ”“我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秦寂停下,把话头交给江虞。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哦。 ”秦寂挑了挑眉。 他没信!江虞有些气恼,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只怪她自己平时逗弄他太多次,现在澄清,自然没人会信。 江虞也没什么好跟他辩解的了,转身离开。 这阁主身上的谜团怕是只有太子或者她自己能解了。 开业 景苑阁武行的请帖已经发下去,今天就是。 这个攀附权贵的王妃,好像有着与她相似的灵魂。 这番话虽说是为了与这相府大小姐套近乎,但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你倒是看的通透。 ”曹清荣爽朗的一笑,这是两人遇见后,她第一次这样笑得这么无所顾忌。 看起来,曹清荣开始放下戒心了。 “那次,父亲给我安排了一个穷书生作为我的婚姻对象,我去找父亲,说我与他面都没有见过,怎么能成婚,父亲压根不听我解释,我派人私下里去查了那人,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书生,只是个天天游走在赌坊的的混子,于是我逃婚了。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听着这段话,江虞总觉着有些奇怪。 这高门大户,不按儿女心意安排婚事的常有,可怎么会有人白白把女儿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地痞流氓,有折损了女儿,又没得到权势。 “你确定吗?这样你父亲自己也捞不到好处的。 ”“我确定,在我逃婚后被找回来,我以死相逼,这场婚事才不了了之,后来我再派人去查,可却怎么也查不到当时与我订婚的流氓的音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江虞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疑虑,若是一个人能人家蒸发,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什么党政之争肯定有关系,这些高门大户在乎的无非就是金钱,权力,也只有这些能让他们做出出卖女儿的腌臜事。 两人聊了许久,一旁练箭的几人早已筋疲力尽,看她们这样子江虞就决定今日先歇下来,准备送她们离开。 临上车时,曹清荣回过头。 “我看江小姐与我甚是投缘,是否愿意来府中一叙?”接到邀请的江虞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深陷泥潭时,遇见了唯一理解你的人,当然会不自觉地想与她有更多交流。 于是,江虞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便一起上了曹府的马车。 马车走着,江虞看着外面,景苑阁,亲王府,曹府里的都不是很远,都在市井中心的位置,所以很快就到了。 曹家也是京城中颇负盛名的大家族,府邸自然也差不了。 曹清荣把江虞请到花园里,上了茶点。 这里环境颇为优美,晚风吹拂,两人从花草谈到天地,从爱情说到无私大爱。 她们真的很像,曹清荣外表的傲慢只是她的保护色,以此劝退那些无聊,没有诚意的人。 至于为什么像,怕是因为成长经历,虽是完全不同的出生,面对的困境都一样,是无尽的争斗。 江虞和野孩子抢食,曹清荣也是,她的生母在生她时就难产去世。 父亲的后院一群莺莺燕燕,整天思索着如何除掉这个正室留下的女孩,好给自己的孩子让位。 比起那些狠毒的妇人,曹清荣更恨她视若无睹的父亲,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装作看不见,这宰相府堪比深宫大院,她一个孩子无依无靠,跨过了这么多艰难长大已是不易,这曹相竟然还要她嫁给一个地痞流氓。 沉重的情绪笼罩了两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出现几朵彩霞挂在天边,两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红云,都不再讲话。 “没想到清荣你竟如此与我投缘。 ”“确实如此,对于在之前的冲撞,我向你道歉。 ”江虞对曹清荣的感情渐渐的变了,她真的把她当做了一个朋友。 这或许有些快,但你认识了一个人,她与你有相似的的经历,相似的想法,相似的志向,你无法拒绝她走入你的内心。 天色已晚,曹清荣请江虞留在家里用了晚膳再走。 她们走出花园,听见有人交谈的声音。 “该是我父亲回来了。 ”曹清荣说着就准备绕道离开,江虞忽然拉住了她,她仔细听着,忽然觉着交谈的声音中,有一人怎么这么像秦寂。 她躲到一个角落看去,果然,是秦寂与一个陌生的老人,怕就是曹相。 他和曹相很熟吗,要是有要是为何不去书房谈论,为何在这样犄角旮旯的角落。 一串串疑问在江虞的脑海中冒出。 雨 锐利的目光射入江虞的眼睛,躲在草丛后面的江虞战栗了一下。 秦寂看见她了,他的眼神轻轻掠过她后,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与曹相交谈。 他都没有反应的吗,江虞心里好生奇怪,既然他不管,她可就要继续偷听了。 她换了一个角度,藏在墙体后面,细细听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再一抬头,才发现他与曹相早已离开。 “干什么呢?”曹清荣也凑过来问。 “你父亲平日里与秦寂熟吗?”柿子小姐歪头想了想开口,“确有几次来家里做客,关系如何我还真不知道。 ”都是高官,偶尔串门也正常,但总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既然这时候他来了,这顿晚膳怕是要一起用了。 曹清荣带江虞去了会客厅,晚膳已经摆好,秦寂与曹相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江虞出现的那一刹那,秦寂一侧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曹相的目光也随之一起看过来。 “清荣啊,过来坐吧。 这位是···”“家妻。 ”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还带着点欣赏的感觉。 “是王妃啊,那就一起用个晚膳吧。 ”“谢曹相。 ”江虞瞪了一眼秦寂。 在脑中整理了近期发生的种种,江虞内心断定,秦寂可能在跟踪她,自己身边定是有他的眼线的,不然为何总是那么巧,在各种场合遇到呢,已经有好几次了。 江虞的心里升起一种恶寒与恐惧感。 怕是只有换男装的时候才能躲过他的耳目。 夫妻的座位自然是被安排到了一起,江虞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息,她在想清楚秦寂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后很是不爽。 秦寂该是感受到了,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话。 可能是因为有无关人等在场,饭桌上的话题没有涉及到关于政务的,只是些家长里短,江虞也不感兴趣。 离开的时候,江虞刻意不和秦寂坐一辆马车回去。 “夫人,为何要另找一辆马车。 ”“两人乘一辆,夫君不觉得挤吗?”这回江虞笑得很假,与她平时精心设计过的勾引不同,只是皮笑肉不笑,她是不是不开心了。 他上前拉住江虞的袖子,问她怎么了,江虞却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样子。 “夫君,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哦。 ”秦寂不想管,不想管江虞怎么闹脾气,怎么不开心,只是看她那样子心里总是堵着慌,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的难受。 这是江虞和秦寂扯上关系后第一次真正的生气。 他说过不干涉她的自由的,虽说派人监视也不算干涉,况且自己在亲王府本就受制于他,她需要秦寂提升地位,但秦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需要江虞,只是心悦于她,如此的关系本就不对等,她无权要求秦寂做什么。 或许是感到了个人领域被侵犯,才会如此不舒服吧。 回到亲王府,江虞就把自己关在房间。 天外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窗纸上,似有震天的响,两人各有各的心事,夜不能寐。 这种不安全感来的很强烈,江虞坐在房间里,感觉四处都有上千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她对被监视这样的事非常敏感,可能是那段流浪生活留下的后遗症吧,那时的精神太过于紧绷。 窗纸外出现了一个身影,江虞下意识拿起锦云刃放在身后。 那身影拿着把油纸伞叩了叩门。 “夫人,我可以进来吗?”听见是秦寂,江虞赶快把锦云刃藏在床下,心虚掩盖了方才的不快,“何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收了油纸伞。 他好像又是新换了身衣服,墨绿色的,不得不说他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无论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衣裳在他的身上都有不同的效果。 外袍的边缘已经湿了,可能是怕弄湿了江虞的房间,他并未往里走。 “夫君这么晚来找我,何事?”“今夜看夫人心情好像不佳,特地来问问。 ”那么一大只湿漉漉的站在门口,让人心生怜爱。 “我没事,夫君还是请回吧,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江虞把头扭到一边,门却没有被关上。 这人怎么如此执拗,江虞啧了一声,走到门口关门。 巨大的阻力传来。 抬头一看,秦寂用手使劲撑着门,沉沉地注视着她。 “夫君是要干什么,我说了,会着凉的。 ”“没事,只是觉得,夫人不开心,我有必要关心一下。 ”江虞有些被气笑了,她为什么不开心还不是因为他吗,她再一次想使劲关门。 两个力成了对抗,门发出了嘎吱嘎吱地响声,见如此,江虞彻底装不住了。 “关心?来,你想怎么关心?”她把袖子一撸,叉着腰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夫人误解了,我只是想知道夫人为何生气。 ”“因为你跟踪我,让我身边的人时时刻刻汇报我的行踪,你满意了吗?”她是一个人来到亲王府的,这里没有任何人与她相熟,全都是秦寂的人,巨大的不安全感包裹着她。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这次秦寂没有阻拦。 江虞坐回了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哭了起来,从她开始觊觎权力的那一刻,一切是否就已偏航。 她曾听过帝王昼夜怕被杀害偷袭,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最后崩溃自尽这样的故事,以前她不能理解。 现在来看好像在正常不过,若是自己没有接住这根橄榄枝,还留在景苑阁,事情是否会有转机。 景苑阁的生活虽然令她疲惫,但有信任的人在身边,是否会好许多。 现在的她与人交流,步步都是在算计,真情实感藏在假面之下,太累了,这是心累。 好一会,她把头从被子里挪出来,门口的那个身影还没有消失。 这都过去好久了吧,他还不走吗?纠结片刻后她再一次打开了门。 飘来的雨点让秦寂的衣角湿的更多,他站在门外久久不愿离去。 他想了很多,若是她不喜欢,那自己就不问她的行踪了,可好。 他好像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娶她,心动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要调查她的不对劲。 可如今,本末倒置。 “进来吧,外面凉。 ”江虞无奈,给他让出一条路。 可他没领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虞。 “对不起。 ”重重地一声砸在江虞心口,她没指望秦寂会道歉,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跟踪她,汇报她的行程是理所应当的,甚至当时,他不杀我就很不错了。 是不是我太无理取闹了些···江虞的心里有了一丝动摇,但仍然嘴硬。 “休息好了就快回去吧。 ”这又是在下逐客令呢,苦涩在秦寂的心里蔓延开来。 当时与她成婚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本以为对她是新鲜感,可却越陷越深,直到逃无可逃。 他的眼睫慢慢地垂下来,向往后退却发现身子有千斤重,他的身体告诉他,他不想离开。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秦寂心里一阵阵心疼。 他低下头,在江虞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克制而生硬,此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只能尽量不冒犯到她。 江虞感受到那片湿润与柔软,一瞬间的愣神让他有了可趁之机,反应过来后,秦寂已经将她抱得很紧。 江虞挣扎起来,她使劲用手肘撞击秦寂的身体,秦寂吃痛向后退去。 这一退,秦寂完整的暴露在了瓢泼大雨中,豆大的雨点灌满了他的全身,油纸伞落在一旁,这人就像傻了一样,不回到屋檐下避雨也不捡起伞。 江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想问,秦寂能不能保证今后不再追查她的行踪,话刚要出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他娶她本就是要把危险的东西放在身边罢了。 总感觉心口处酸酸的,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强大到江虞无法忽略它。 雨中的秦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想说,他以后不再派人跟踪她了,她是不是能消气。 可要是说出来,就是假话一桩,因为他也没办法保证。 如鲠在喉,秦寂是,江虞也是。 屋檐下的人像是决定了什么,冲进雨里,一团温热覆上了秦寂唇。 那种强大的,没来由的情感撞击着江虞的内心,理智的牢笼被冲破。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是被他跟踪了,为何还会想靠近他,明明她以前就预料过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可如今到底是什么变了。 雨水交织在两人之间,发了狠,忘了情。 江虞的手使劲扯下秦寂的衣领,强行让他的嘴唇降低到与自己同一个高度,侵略意味极强。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秦寂一只手拖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酸涩的,没有立场的吻。 渐渐的,雨水中带上了一丝腥甜。 江虞感到自己的下唇传来刺痛,酥麻的电流流经全身。 她没有因此暂停这个吻,而是加重了唇齿间的力度,从纠缠变成了撕扯,一步一步深入,直到密不可分。 雨下了一夜还没有停。 文英公主 嘴唇到第二天早晨还是肿的,江虞摸了摸还有一处伤口结痂。 伤口的触感让昨夜的种种景象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弄的人面红耳赤。 “夫人的脸怎么这般红,是热的吗?”崔月见江虞醒了,就递上衣物。 衣物落在江虞的视线内,她猛的一下从幻境中被拉出来。 “没,没有。 ”并且装作很忙的样子。 今天,她不希望再见到秦寂了,或者说她永远不想见到,羞耻感在心中蔓延。 昨夜主动索吻,不是出于精心策划的计谋,而是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某种悸动。 这种悸动对于江虞而言是非常羞耻的,她无法接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被情绪所操控。 整理思绪过后,昨晚的场景终于抛之脑后,随之而来的是昨日她看到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秦寂可能与曹大人的关系非同小可,如果这么说的话,朝堂中有权势的人要么中立,要么站在秦寂这一边,这对于太子来说是很不利的局面。 江虞思考自己要不要干预这样的结果,毕竟若是太子争权落败,最后保不齐会狗急跳墙,把自己供出来,虽说他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但总要以防万一。 若是秦寂落败,那因为王妃的身份我就会受到牵连,要想尽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好像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有危险,并非十全十美,那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第三种可能性···江虞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秦寂和太子败了,皇家没有其他男丁,那皇后,公主一系列比自己地位高的女人比比皆是。 自己登基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虽然很快被自己否定掉,但这个想法深深的在江虞心里埋下了种子,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自己如何才能真正胜出。 如果说女性要揽权,曾经是否有这样的示例可以为她借鉴的。 现在她有了基础地位,有了一点人脉,就差大刀阔斧了。 如此看来,就要去找些史料。 亲王府的书房很大,该会有这样的的史料记载吧。 江虞换好崔月递来的衣物,马不停蹄地往书房。 她没有真正深入的了解过亲王府地书房,只有抱着地目的来到这里,才会发现这里的绚烂多彩。 书籍地种类应有尽有,皇帝诏书抄录,兵书,百家学说,甚至还有茶艺,杂耍,画本子一类的闲书,令人眼花缭乱。 种类如此丰富,就更要仔仔细细一本一本地查看了,有些书放的很高,江虞要仰着脖子去看,靠门口的那些书大多是些杂书,没有分类,里面的倒是整齐些。 江虞找到史书栏目,一本一本看着书名。 一本十分厚重的书,放在书架底层,灰烬与蜘蛛网布满封面,看起来不常有人翻动的样子。 引起了江虞的注意。 她掸了掸封面让字更清晰一些。 “大雍建国史,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打开第一页的目录,简单翻阅,开始是那年洪灾的起义,这次起义被视为开国的奠基事件。 看来这本书记载的是开国到十几年前的事情,后面还有人物列传。 既然是要专看女性,那就从人物列传开始看为妙。 书里先记载了参政的皇族,后是有名的宰相。 江虞一个一个名字仔细看,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女性。 【长公主文英,庆元28年生,大权独揽,祸乱朝纲,和昇元年被废。 】除了这些,再往下看,就找不到其他关于她的描述了。 长公主这三个字江虞感到有些熟悉。 那天在皇家举办的晚宴上,江虞好像迷迷糊糊记得一点,有一个位置空着,她问了秦寂,秦寂说那是长公主的位置,再后来,好像就不了了之了,按这文英公主的出生年份来看,这空着位置的长公主就是她。 可分明已经被除名了,为何还要在晚宴上留着她的位置。 再翻翻找找,又找到了近期的史料,或许是因为年份太近,没有装订成册,只是零零散散的国报堆叠在一起。 没有目录,查找起来要费点时间,在仔仔细细翻完后,江虞发现这上面完全没有这个文英公主的痕迹。 看来被废之后,她就真的不活跃在政坛了。 可那个空缺的位置似也化作了缺口,烙印在江虞的内心。 到底是哪位权臣或是皇亲国戚依然要保留她的位置。 江虞摩挲着那为数不多的字迹,短短几个字能看出,这文英公主是干出了翻天覆地的大事,父权制惧怕她,先是废了她,在将她在史书上压缩,又是谁能在火坑上跳舞,主动力挺一个被历史淘汰的人。 思考没有结果,只能先着手继续寻找有关这文英公主的文书。 倒是在一本叫做《后宫百事录》的书中又看到了这个名字。 书中写道:【长公主文英,庆元28年生,少时饱读诗书,却孤僻自负,新帝登基后,未及时纳后,由文英公主代掌后宫。 奈其野心过胜,插手朝政,与大理寺卿私通,并借此插手朝政,导致朝纲不稳,民心动乱,故被废除。 】大理寺卿几个字映入江虞眼帘,这大理寺卿说是···一个熟悉的人脸在脑海中浮现。 她心里一惊,再去翻阅那个人物列传,这个时间点,袁大人是在位的,且依然是任职于大理寺卿。 但对于此案,袁大人好像并未受到惩罚,不过在这件事往前几年,袁大人做出的功绩不少,官位也是年年攀升,直到了这件事发生以后,史书上就极少出现他的名字,出现了也都是些协助办案之类的,直到现在,他的官位依然没有变化,都是大理寺卿。 看来私通的事不能说对袁大人没有影响,但要比那位文英公主要小得多。 现在江虞甚至想找袁大人问问此事的原委,但理智告诉她这肯定是不妥的。 那还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吗,知道这件事就要在官场任职,自己还要认识。 嘴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大雨,浸湿的衣衫,好不容易丢掉的场面有一次出现在眼前,该死的,这让她又想起秦寂,江虞欲哭无泪,只能继续翻找资料。 又查阅了几本,几乎都是再说这文英公主参政后被废,她如何参政,参政后干了什么一点也没有说,别的就算是乱臣贼子也会简要概括,倒是到了这文英公主这就变成了寥寥几笔。 江虞这下是真的从这笔墨中感受到了不公。 不过,若是史书上不写,去民间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像是这样长公主私通权臣祸乱朝纲这种皇室花边新闻,百姓们一定是很津津乐道的。 她简单收拾出门,一个人在市井闲逛,看到有家讲画本子的茶楼,就走过去一问。 “老板娘,这里可有讲文英公主的画本子。 ”“有的有的,翠庭包厢马上开讲,小姐,要不先买个门票?”江虞掏出钱包,豪爽的人在前面,老板娘看着,眼睛跟放了光是的。 “姑娘,你这钱,包场也绰绰有余了。 ”“那就包场。 ”“好嘞!”老板娘把江虞引进去,走到一个包厢里,既然是包场,时间机动,江虞一去就直接开讲了。 只见那个说书人头顶着草帽,穿个粗布马褂衫,手里拿个折扇,江虞皱了皱眉,觉得这人倒像个农民来假扮的。 “姑娘莫疑,这可是我们这最好的说书先生。 ”老板娘看出了江虞的疑虑,开口道。 那先生舞着扇子,开始口若悬河,既已开场,江虞只得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那文英公主,乃一代枭雄,女中豪杰,只是为情所困···那日,天降异象,双日齐升,夜晚又不见天日,只知那一代新星陨落。 百姓们皆为其求情,一群人齐刷刷跪在皇城前,依然挡不住,一群官吏来去匆匆,要去抄了长公主府,自从那天往后,大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文英这个名字,有人说,她归隐田园,有人说她依然蛰伏在这京城当中,以我们不知道的形式悄悄策划着什么。 ”锣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达到顶峰再戛然而止,故事以一个悬念结尾。 果然是不同凡响,当真是引人入胜,江虞甚至听入迷了,真当画本子听了,等结束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开始复盘。 ‘史书上说这文英是借大理寺卿插手朝政,这里又说是为情所困,具体如何怕是不得而知了,只是这文英在百姓中的地位颇高,当是干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事。 ’这就要找到人问问了。 “文英公主啊。 ”刚刚那老板娘还没走远,江虞就追上去询问,那老板娘聊到文英公主也是带劲起来了,看起来甚是神往。 她说这公主当年可是百姓心中皇家的模范人物,勤俭节约,为民着想,灾情时主动拨私款给百姓筹干粮,平日里也没少帮扶。 看着那老板娘眉飞色舞的样子,江虞心里有了定数。 这所谓的朝纲不稳,民心动乱,真正动乱的怕不是那群大臣,他们的的自信心受挫,被一个女人比了下去。 江虞收拾着东西回府,她下定决心,这文英公主的事必定是要问个清楚了,这已经不关乎她是否要从中学到些什么,只是单纯对这个人起了兴趣。 这个文英公主总总给她一种亲切感,不知从何而来。 现在既然与曹清荣也相熟了,不妨可以找她去问问,作为同样身居高位的女性她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若是没有什么收获的话,她会去找袁大人,袁大人有些许胆小怕事,一定不会生气。 上次那个锦云刃的事情就被压下来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或许能拉近距离。 外面的天已是黑洞洞的,江虞却觉得好像刚刚才拨开天日。 文英公主2 又跟老板娘预定了一场文英公主的画本子,还是请上次那个先生,但要换到顶级包厢。 江虞决定要再请曹清荣看一遍这画本子,借此机会问问她关于文英公主的事,便动身去找她。 相府的门被叩响,江虞亲自登门去请她,出来的是个小厮。 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等了半晌才见着人影。 相比前两次相见,她已经完全丢弃了那副大小姐的傲娇做派。 眉眼弯弯,笑面如风,曹清荣提着襦裙缓缓向江虞走来,说明来意后,她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很快答应。 走到茶楼门口,曹清荣一副新奇的模样,虽说尽力保持着姿态但仍掩不住眼里的好奇劲。 怪不得那么震惊,原来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老板娘也看出来了,就一个劲的给她介绍,指望着她这样的多金财主能多买些什么。 幸亏在曹清荣听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江虞及时把她拉走了。 “快点,画本子要开始讲了。 ”随着两声镲的撞击声,说书正式开始。 这次可能是因为预定了阵容比上次要豪华些,除了说书先生还有几个乐师在一旁伴奏。 一边看,江虞还时不时的瞄向曹清荣的脸色,她听的如痴如醉,就是不知怎么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倒是奇怪的很。 刚想开口询问为何,突然发现这是剧情正发展到高潮,不好打断。 江虞就决定画本子讲完后再细细问来。 乐器声震天,即使是包场了,也掩不住外面的吵闹声,虽说叫做吵闹,但也只有这样才算得上烟火气。 说书人在一片喧闹声中退场,包厢中只有江虞和曹清荣,但那人还是与各个方向都致敬了。 像可能在他的心里,每一场都是高朋满座的吧。 曹清荣徐徐低下头,眼神里有着几分晦涩不明,她抬头看了看江虞张了张口,似有些难以启齿,但在江虞探究的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说了。 “你刚成为王妃不久,可能不太知道,这文英长公主在上层中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我也没想到,这故事在民间倒是传唱度极高。 ”难不成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许是看出江虞眼神中带着疑问,曹清荣继续往下说。 “这文英公主乃与圣上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当年她的政绩显赫,风头足足盖住了当今圣上,就被编造了什么理由贬为平民。 ”原来是功高盖主,这种事在皇权中倒是多见的很,素来就有鸟尽弓藏,杯酒释兵权这么一说。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史书上所有的记载岂不是全是假话。 ”曹清荣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 “并非全部如此,这文英公主早年间在后宫时便有狠毒之名,但妙就妙在她狠毒之事做绝,把人逼入绝境后又会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自己钻进准备好的口袋,到头来还要对她感激涕零,且留一个仁慈的名号。 ”这招倒真是堪称一绝,可见这女子不仅有魄力,还颇有心计,可谓是弄权的一把好手,江虞自知自己是做不成这样的,她对于对手向来是赶尽杀绝,生怕漏了一个今后对自己不利,总之事事谨慎小心,不留余地。 “既然如此一个厉害人物,今后又怎么会被皇上抓住把柄?”江虞音量不减,继续开口问。 曹清荣赶快把江虞的头往下按,“大庭广众这么议论不要命啦。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这是圣上用了一个险招,文英公主身边有一个跟她多年的小侍女,很是聪慧,相当于文英的左膀右臂。 据说,她俩感情很深,许多主意都是两人一齐想出来的。 ”“直到有一次文英外出,这个侍女留在宫中,皇上就给她安了个罪名,关到死牢去,以此来威胁文英公主,文英公主没办法,只能妥协,任由他贬自己为平民,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听到过她的消息。 ”讲完这句话后,曹清荣紧张的向四周看了看,继续放低音量说到,“据说,即使文英放弃了长公主之位,皇上还是没有放过那小侍女,找了个乱坟岗,活埋了。 ”一阵凉意从心底滋生,透心凉,素来就听闻皇室争斗残酷,可没想到无辜之人也会被牵连。 在这个版本中,这文英倒像是个正派,皇上倒是个反派了,短短两天功夫,江虞不知道听过多少个文英公主的故事了,可能在不同人眼中,世界就是千面的吧。 她无奈摇了摇头。 “我在一史书上看过一个说法,说那大理寺卿袁大人先前与这文英公主有些纠葛,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着她是否要去找袁大人。 这回曹清荣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拽着江虞的耳朵说的。 “江湖上却有其传闻,但真相谁也不知。 但那小侍女的事倒是真真切切,家里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江虞凝重的点了点头,这皇权稳定来的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卑劣无耻,他是踩着另一人的血肉走上来的,再长的黄袍也盖不住沾了血的脚印。 文英公主的做事的独特方式就是狠辣但留余地,但败在了自己身边人,看来想要权力那必定是孤身一人的旅途。 至于大理寺卿袁大人,江虞是不准备去拜访他了,这样的事本就是口口相传,如今看来,是编造的可能性为大,要是一定要去验个真假的话,怕是要让人心里不畅快。 江虞送曹清荣回去后,独自回府,准备着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第一步,用景苑阁结交名门贵女,已经达到,但花了这巨资打造的景苑阁武行总不能就此荒废吧,要作用才行。 虽说如今江虞不缺钱,亲王府的月钱,加上经营景苑阁所得,还有做任务的外快,她赚的盆满钵满,但开支总是要花在值当的地方。 她将这个问题记下,用笔敲着脑袋。 文英是因为本就在后宫,才好插手朝政。 自己和朝政的关系只有秦寂一人,现在自己与秦寂的关系还处于一种模糊状态,靠他定是不行。 既然如此就只能先从商了,经济乃朝廷命脉,要是生意做得足够大,当个女官插手朝政也是指日可待。 当今朝政经济处于一个欣欣向荣的状态,机会颇多,但要半路杀进去,依然是个难事,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新开创一个产业。 江虞在书房苦闷的翻着文书,渴望从里面找出些什么。 ‘盐铁运输时,被抢劫’细看日期时数月前的事情,一条妙计涌上心头。 盐铁行业为防止垄断多由国家掌控,是朝廷的重中之重,这生意一定是做不了的,但我可以辅助啊!运输时被抢劫,那我就可以培训一支运输精兵队专门为皇家服务,这样背靠朝廷当然能在政治上插得上话,如此一来,这景苑阁武行也有了作用,可以用来培训精兵队。 江虞拍案而起,一个队伍开始在脑中成形。 武器上次从亲王府拿了十个,给精兵队用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可以去早市上采买,毕竟精兵队的要求肯定不像大小姐们那么高,趁手就行。 接下来就是人员安排。 江虞冥思苦想也没想出如何招人,这京城中武艺高强者大多数怕是都有了雇主,散落在民间的都是些江湖侠客,不一定会乐意参与这种给官府卖命的杂事。 是啊,江湖侠客,那就投其所好如何。 江虞又开始在书房里埋头苦寻,她要找近来,在盐铁运输方面发生的惨案。 如此一找,还真找到几个,到时候就可以将这些惨案张贴,再贴上招人的告示,不愁没有些侠肝义胆的汉子来。 至于如何筛选人手,江虞决定还是要自己上,这身边找不出比她武功更加高强,还靠谱的人了。 初步事宜已经制定好,江虞就开始着手准备。 这些事情她一向都是自己干,一是从小就不习惯被人服侍,二是她不信任亲王府的人。 崔月看到自家主子在后院,用一把巨大的锯子锯木板的时候整个人汗毛直立。 这王妃好像一直就不太一样,不要人服侍,不要人跟着,独来独往,神出鬼没的。 也罢,她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生,行事古怪些也是正常现象。 只见她将襦裙用细绳扎起,系在腰上,一脚跨在石头上做支点,手搁在膝盖上,持着锯子,一下一下的在木板上刻摩,袖子高高挽起,地上散落了一地木屑。 别说,自家主子如此还真有些魅力。 在将木板刻好后,江虞就用米糊把刚刚找到的几桩惨案的告示贴上,犹豫片刻在下面写上了几句感人肺腑的评价。 ‘盗贼可耻,人人有责。 ’很好,这只是她觉得感人肺腑的。 远处阴森森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不用多想,这就是秦寂。 又暗暗地在观察江虞在干什么,自从上次那一吻,他也不太好意思直接与江虞见面,就只是延续他以往的作风,不太光彩的跟踪。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在府里呆着,近几天又是跑去茶楼,又是去相府地,茶楼还去了两回!秦寂一直盯着江虞直到她完工,江虞可能是因为太过于投入,根本没有发现那道阴恻恻的视线。 他吩咐一旁的崔月道,“找个机会,看看她木板上弄了什么。 ”“是。 ” 招聘 一块沉重的木板邦一下的放在地上。 齐温大汗淋漓,抬手拂去脸上的汗珠,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张口吆喝。 “景苑阁招新,各位来看一看。 ”路人们回过头,纷纷凑过来看。 人挤人,脑袋挤脑袋,齐温被挤到一边。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景苑阁这么大,工作定是好的。 ”“要习武之人,我不行我不行。 ”“上贴的的报刊写的是什么。 ”“啧,这盗贼也太令人生厌了吧。 ”百姓们叽叽喳喳聚在一起,一道粗犷的声音划破了四周的骚乱。 “我会武。 ”这人五大三粗的,身上披着麻布衫,一脸凶相,是有些威慑力的。 被挤到一边的的齐温听见声音赶快推开旁边的人,想伸出只手示意,可奈何百姓门都太过热情,根本挤不出去。 背后一只手拍在齐温的肩膀上,像是安抚。 齐温回头一看,一个手持折扇的公子带着金边面具,仅露出的眼睛满满的笑意,光是看到她就令人安心。 是江虞。 她用一个眼神示意齐温不用急,折扇啪一下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已经有人被她吸引,纷纷看过来。 随着射来的目光越来越多,那五大三粗的人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同,像她走来。 “喂,知道这边老板在哪吗?”“老板不重要,此次参与招新的要求就是与本公子比武,胜则通过,败则不通过,各位可有异议?”江虞微微躬身询问,显得十分绅士。 四周百姓的目光顿时转为了迷茫与不解,他们看着江虞,这小公子细胳膊细腿的,怕是何人都可以打得过吧。 那大汉嗤笑一声,“喝,若是如此没有挑战性,我还不乐意了。 ”“好汉请便。 ”这不卑不亢的回答好像激起了那好汉的胜负欲,已转过去的身子顿时又回过头,凶光泄出。 瞬间,铁一般的拳头,直逼江虞鼻尖,江虞躲也没躲,那拳头停在了距离她鼻尖一拳距离处。 那好汉豪爽地笑起来,“小白脸,好好练练吧。 ”其实是江虞在那好汉出拳时就发现他不会真的打上去,就任他胡闹,只是出言挑衅实在是令人不爽,当然江虞也不会忍着。 她抓起好汉伸出的那只拳头,往前一拉,那好汉一下失去了重心,趁此机会,江虞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好汉吃痛,巨大的一个人顿时瘫软下去,看起来劲瘦的拳头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几个小厮拖走了地上的那滩烂肉。 见此场景,刚刚还聒噪的人群开始向外散开去,以江虞为圆心,越散越远,当然,也有一些勇猛之士,挺身而出。 “我来试试。 ”这次是一个身形修长的蒙面公子。 不对,她外袍下刚刚露出来的鞋是女式的,江虞再次抬眼看这位“公子”,会心一笑。 “好啊,乐意奉陪。 ”两人抱拳躬身,焦灼的气氛蔓延开来,江虞先是用刀柄试探对方虚实,对方有力回击,然后主动出击,一个飞踢。 江虞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闪到她背后,用刀柄抵住她的背,轻声说,“不好意思了姑娘,是我赢了。 ”江虞也没有使上全身的力气,只是点到为止的试探虚实,就及时停手。 对着这个和她相似的姑娘,她下不了狠手。 “看来,你又赢了我一次。 ”这声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江虞惊异的望向那人,她头上的蒙面被风吹开一角,是曹清荣。 刚刚执迷于打斗,没有注意。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信息量涌入江虞的脑海,她怎么知道自己男装的扮相,她怎会知道自己今天在做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来。 “你先到里面坐着休息一会,我一会来。 ”“好啊。 ”剩下没几个能打的,看来想要在民间招到有能力的习武之人,还真是件难事。 她心事重重的和他们打完就赶快去找曹清荣,她想知道这些的答案。 茶沏得很好,曹清荣悠闲地品着,静静等待江虞。 江虞摘下面具,坐在她对面,一脸心事重重不知从何问起。 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很好猜,你的扮相确实没有问题,当时我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发现此人功法了得,仔细一想景苑阁好像除了你没有如此的人物,就准备上去与你比试一下,发现这剑法确实就是你,就猜到了。 ”“原来如此。 ”江虞恍然大悟,可随即又眉头紧锁。 “我的剑法真的很明显能看出是我吗。 ”“不至于很明显,但习武且与你打过的人该会认得出来。 ”阴霾重重积压在江虞头顶,剑法这一方面她确实疏忽了,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秦寂是否能看出来她剑法的问题,那日药铺楼顶他们曾交手过,后来又打过几次,他该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吧。 此时的她只能祈祷着秦寂神经大条了,他应该不是那种看出来有问题却不说的人吧。 江虞一遍遍安慰自己。 “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吗?如果是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曹清荣打断了她的思考。 抬头望向她,她的表情也同样严肃。 “你这面具看起来不像新的,你曾经扮过不少次男装吧,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 ”黏着的空气一瞬间被定住,江虞神经紧绷,飞快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不愧是能与她同频的人,也是这么聪明。 两种声音在脑中拉扯。 ‘你真的信任她吗,万一她辜负你了呢’‘你要说实话,你们已是盟友。 ’两种声音交战激烈,谁也分不出胜负,嘴唇被江虞咬的泛白。 最终她张口道。 “在成为王妃之前,我还有一个身份,密探。 ”她隐瞒了自己在为谁工作,这样应该不算撒谎吧。 “怪不得武功如此了得。 ”曹清荣挑了挑眉没继续追问下去。 “还请你把这个秘密保守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当然。 ”曹清荣的表情肯定,这不由得让江虞放下几分心来。 招新还没有结束,江虞匆匆与清荣聊完就准备离开。 外面又来了几个报名者,江虞做出比武的招式,曹清荣在一旁观战。 眼前的这人也是蒙面,江虞下意识地看向他的鞋子,这回确实是男鞋。 趁江虞愣神,对面后退紧蹬地面,直冲过来,江虞扬起刀正面接招,随即肩膀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一阵掌风。 此人身手尚可。 江虞闪身一避,眼神落在了她的耳垂处,这里有一个耳洞,大雍的男子是被禁止戴耳饰的。 莫非这人又是个女子。 仔细观察就发现,此人虽然体格结实,但骨架细小,确实更像是个女子。 今日这么巧的吗,又能遇到女扮男装的女子。 几个回合过后江虞就叫这‘男子’进屋休息,等候通知。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刚才那几人都直接被打发走了,这个却被叫过去休息,该是通过了。 见终于有了成功案例,下面的人士气大涨,又开始跃跃欲试。 一连上来了好几个,都不太行,这民间会武的男子当真这么稀少吗。 再次来的一个人又让江虞目瞪口呆,这人虽是男子装扮,但没有蒙面,很明显是女子,江虞也没戳穿,就直接开始比试。 出人意料的,这个女孩的武功也相当可以。 后来以来好几个男扮女装的,实力也都不差。 江虞丈二摸不着头脑,再怎么说这男女比例也该是一半对一半才对啊,这样看下来,通过的竟然全是女性。 她一脸疑惑的和一旁观战的曹清荣对眼色,显然她也看出来了这些女孩们的乔装,她抬了抬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也不知是为何。 日暮时分,通过的已经有二十来个了,和之前的情形一样,全是女孩子。 江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景苑阁,这些人不仅不约而同地乔装,还都武功高强。 她到底要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把伪装都卸了吧,姑娘们。 ”一群人毫不掩饰惊异的神色,有的张大嘴巴,有的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 “你都看出来了?”“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招我们。 ”“你们武功高强为什么不招。 ”姑娘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我们以为你们不招女人,才乔装的。 ”原来是这样,江虞哭笑不得,怪自己没有提前说清楚,闹了个乌龙。 “那你们可知这京城有武力的男人都去哪了,我觉得招来的人该是一半男一半女,可如今全是女孩子。 ”那个疏忽了,穿着女鞋的姑娘站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男人啊,这京中但凡有些实力的都被皇家护卫队招去了,只剩我们这些习武的女人了。 ”是啊,男人们都有岗位了,只剩她们了,自己这样做岂不是还算是帮助了这些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女孩子们。 江虞开始庆幸自己做了要招人这个决定了,也是这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自从遇到阁主就一直活在她的羽翼之下,这些女孩的困境她竟然毫不知情。 脑中又一次浮现出阁主的面庞,是啊,阁主现在在哪呢。 盐铁司 这些招来的女孩们本就武艺高强,无需多加训练,江虞只是给他们讲了讲战略,训练了一下配合度,这就像一支真正的精兵队了。 江虞看着这训练有素的队伍,心里一阵阵欣慰。 这些女孩子都很能吃苦,毅力也很顽强,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了她们才是。 她又紧张地投入策划。 江虞决定直接到盐铁司,以亲王妃这个称号的名义自荐这支精兵队,据她所知,盐铁司还没有设立一个专门的护卫队,那就没有正规渠道去引荐。 盐铁司建在靠近城郊的位置,江虞坐在马车上为这只精兵队暗暗祈祷。 保险起见,江虞还是让姑娘们化了男装,以免因性别原因横生事端。 高墙矗立在眼前,庄重严肃的过分,盐铁司可以说是掌握城内生死的,自然防御做的好点。 门口的侍卫听明来意后就回去禀报。 趁着这段空余时间,江虞绕着这盐铁司四处转悠了一圈。 四周高墙耸立,里面的程设完全看不见,只露出一个砖红色的屋顶,这围墙上也有颇多修补的痕迹,一个缝隙也不留。 江虞感到有些奇怪,这盐铁司再怎么重要也不是国库,怎么至于如此。 绕一圈回来,那去通报的小侍卫已经回来了。 江虞赶忙上去询问。 “若是王妃想的话,可以进去参观参观,但大人说我们不需要精兵队,别打这件事的注意。 ”这话还真不客气,江虞开始好奇,这位‘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过好消息是没有完全下逐客令,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虞踏着青黑色的石阶走入盐铁司内部。 内部陈设死气沉沉,大多都是灰青色调,周身莫名的泛着阴冷。 推开一扇铁门里面像是正厅,主位建在高台之上,这活脱脱一个小皇帝的做派。 江虞走近,那人穿的黑漆漆的,周身也像笼罩着一股黑气,这气质江虞好像有点熟悉。 再定睛一瞧,江虞双腿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上面这人是太子。 她没想到过,会遇到太子。 太子管理重要机关属实正常,但是···怎么想怎么懊悔,江虞怪自己太过鲁莽。 其实这要太子认不出她一切都没问题,但她的心理负担很大。 江虞赶快把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王妃好闲情,开始操心本官的政务了。 ”“太子殿下赎罪。 ”大女人能屈能伸,江虞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不敢,小女不敢。 ”“哼。 ”太子拨弄着额前碎发,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王妃免礼,本殿觉得你倒是与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咚咚地声音震耳欲聋。 江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冷汗直流,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太子殿下谬赞了,能与太子殿下身边人相像是小女的荣幸,太子殿下政务繁忙,小女就先告辞了。 ”“慢着。 ”江虞转过的身子停下,聆听着后面逼近的脚步声,她的指甲一寸寸地嵌进肉里。 冷静,一定给要冷静。 “记得王妃在那日宫宴上喝了个酩酊大醉,本殿这里刚好有几坛佳酿,不知王妃有没有兴趣。 ”“小女收不起太子殿下的礼。 ”“谁让你收礼了,在这里喝。 ”江虞无法控制自己的惊愕,僵硬地转过头。 他在干什么,邀请自己宿敌的妻子共饮佳酿?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此举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挖秦寂墙角,难不成是他看出我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江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 现在就观察他的反应吧,无论说什么都可能露出马脚。 太子绕着江虞慢慢踱步,她一动都不敢动。 “王妃不用如此紧张,一次普通的邀约罢了,既然是王妃那也是本殿的亲人。 ”他好像失了兴致,又徐徐往回走去。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认出来我吧。 江虞正暗自窃喜,太子忽然回头,拔出佩剑,直直的刺向江虞。 江虞手臂与刀刃呈90度,斜向刀刃劈去,剑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是她第三次败在应激反应上。 空气一片死寂,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太子的唇角微微勾起,笑盈盈的看着她,“王妃这武功不错啊。 ”江虞的耳朵里只剩下了牙齿发颤撞击的声音。 太子重新捡起剑,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一步一步向江虞走来。 “不知王妃觉得那锦云刃好用吗。 ”他果然猜出来了,对于太子来说,江虞的身份其实非常摇摇欲坠,他本就知道他身边的密探跟景苑阁有关系,又知道江虞是景苑阁的花魁,他们曾今见过的次数也多得很,认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再加上这次自己暴露了武功,他发现是必然的。 冷静想下来,江虞发觉,自己身份被太子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自己对他有用,所以他不可能杀自己,顶多借此胁迫自己做些事情罢了。 “太子殿下赎罪。 ”“你的身份我会保密,你是个聪明人,我会有什么要求你该会猜到。 ”“是。 ”果然会借此要挟。 江虞索性不装了,直接单膝跪地,这是曾经接任务时的姿势。 太子看起来很满意,他弯下腰,低下头,用剑抬起江虞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的密探会是这样一个大美人呢。 ”江虞不动声色,转移起了话题。 “太子殿下都知道了,那我也就是自己人,这样就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的精兵队护送官盐。 ”不悦的神色慢慢爬上太子的脸颊,半晌他终于回答。 “可以。 ”总算,在一串坏事里有了一件好事。 “但你要盯紧秦寂。 ”“是。 ”她双手抱拳,慢慢退出大殿。 短短一刻钟,江虞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可能摇摆不定,要两边周旋,现在,她被迫完全站在了太子这里。 不过如此对她自己是有好处的,她和权力更进了一步,与秦寂她需要藏着掖着,但太子这里已经不需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灌满了江虞全身。 “她去了盐铁司!”秦寂听到侍卫汇报后,慌忙抬头,反复确认。 这就不好办了,盐铁司是太子的地方,太子这人做事向来狡诈,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就怕江虞应付不过来。 他收拾收拾东西就向盐铁司赶去。 那天得知了她在木板上写的东西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景苑阁比武招人他也都有关注,却不知道她想要干嘛。 这下看来,是打上了盐铁司的主意。 当马车到达盐铁司时,他正好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江虞。 他立刻跳下了车,到她的身边左看看有看看。 “怎么样,受伤了没。 ”江虞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秦寂,眼里有些轻微的怒意。 那场大雨才过去几天,这人就继续监视,也不知道收敛一下的吗。 “承蒙夫君关心,小女无碍。 ”这些个敬语和夫君这么亲密的词用在一起显得很是怪异。 秦寂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江虞就上了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 不想理他,秦寂可以理解,可是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他望着盐铁司敞开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太子好像猜到他回来,就在大殿门口等着。 两人一见面,气氛就开始变得焦灼,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来找你干什么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秦寂怒不可遏,上前一步逼问。 太子就显得淡定很多,他微微勾唇,看着他似笑非笑,并没有作答。 怒火点燃了秦寂的内心,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特意跑过来,两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好好回答他。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是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否则怎么会这么一致的对他冷淡又只字不提。 他越是往深处想越是焦躁。 江虞是他的妻子,他的!怎么会和太子达成什么狗屁平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前的太子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波澜不惊,和秦寂脖颈处青筋直爆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倒显得是秦寂不稳重了。 好不容易,气息才平稳下来,见太子还是那副样子,秦寂知道自己大概是不会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了。 秦寂甩了太子一记眼刀,转身离去。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会娶她。 ”在他走出去米后,太子在后边叫住他说。 时至今日,秦寂自己对这个答案都要模糊了,他为什么要娶她。 。 说是要把她拴在身边,其实两人总是隔了多久才见一次面,缓解皇室对自己的忌惮也不知有没有效果。 只剩一个,爱。 这么久了,他总是问府里借这借那,连干什么秦寂都不知道,但还是任由她去做,按道理来说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自己仍然好好的供着她。 其中缘由是什么不言而喻,可她现在不仅不见他,还去找太子,找自己的宿敌。 两种情绪撕扯着秦寂,让他痛不欲生。 掉马 江虞站在铜镜面前,在梳妆台上放着金边面具,她拿起来又放下,在镜子面前反复比对。 太子派给她了第一个任务,这批铁是将士们在关外炼制完成再运到城内的,江虞负责运输。 女孩们井然有序的跟着队伍,手持刀具箭弩,时时做防御姿态。 这是第一次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这决定着这女子武行能不能开下去。 江虞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作为队伍的首领,她必须时刻小心。 远方的芦苇荡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 以防万一,江虞还是走进看了过去。 一小块黑影闪了一下,又立刻被黄澄澄的芦苇荡掩住。 但江虞眼尖,还是发现了。 “警戒!”齐齐地刀出鞘的声音,一队人马立刻分散把车夫和运铁的车保护的严严实实。 一个石子落在地上,是那芦苇荡里射出来的。 这是在试探,还是说他们只有这些武器。 江虞侧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黑影忽然腾空飞出,直直的冲向她。 她紧急后退,脚后跟摩擦出了一片烟尘。 与此同时,一旁还有三个人跳了出来,三个人分别落在了江虞的左前右方向,形成包围之势。 坏了,他们是有预谋的。 再往回一看,一旁的树丛后面也冲出了几个人影,目标就是运输的马车。 这计谋可用的是好啊,江虞腾空起身一个飞踢,踹在了一个人脸上,另一只手持锦云刃与另一人交锋。 他们先把我拖住了,而后围攻马车,但幸好,姑娘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那一边的战局也非常良好,对方好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虞这边也只剩一个对手在与她缠斗,这人的武功比前两个要高强一些,不是那么好对付。 好不容易,把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的面罩被撤下。 这张脸越看越熟悉。 “密探同志,还认识我吗?”陈旧的记忆好不容易被翻了出来,是那次偷密信的那个军师。 没等江虞做什么反应,那军事就从袖口拿出一个信号弹高高的抛了上去,霎时,烟火散了漫天。 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江虞一把揪起这人,把他当作人质。 他这么做,应该是还有援兵。 她吩咐一旁的一个女护卫,快马跑回去搬救兵。 所有护卫队的人聚在一起,精神高度集中。 果然随着一片嘈杂,一群人马黑压压的跑过来了。 虽说姑娘们都训练有素,但这些人估摸着快有一百个,她们二十多个人哪里敌得过。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哪有来盗窃铁矿出动一百个人的,难不成是蓄意报复?也不对,那日自己分明偷到的是假情报,根本不会损伤他们的利益。 战事焦灼,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空气中到处是烟尘和血腥味,第一次做任务就这么惨烈,当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江虞一人敌过一圈,这些都是些山匪帮派,没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仗着人多的士气罢了。 可奈何自己只有二十多个人,还是被他们见缝插针地攻了进来,一个人直接越过外围的打斗,扑向车夫,江虞赶快紧随其后,在车顶与他打了起来。 看着下面,有些女孩身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马车上到处是血液喷溅的痕迹。 江虞一阵阵心痛。 她想一定要为这些女孩们讨个公道,这件事不寻常,绝对不是几个山匪自行能组织起来的,背后不知有什么人在操控。 打斗着,面具一不小心脱落,被对面一闪而过的银光劈成了两半,但江虞已经没有闲心管这些了。 踏踏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仔细一看,上面还竖着旗帜。 太好了,是官府的人。 虽说,看不清上面写得的是什么,但山匪援兵总不会还竖个旗的。 江虞跳下车,又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厮杀中,但随着援兵的到来,战斗也变得轻松了很多。 那些穿着破烂的山匪一个个倒下,黄沙之间,渐渐只剩下了自己人。 她这才看清楚竖着的旗帜上面写的什么字——“秦”。 江虞呆呆地楞在一边。 而旗帜下站着的,就是那位年少成名的亲王。 为什么会是他来,盐铁司出了事为什么会是他!江虞下意识想伸手按紧自己脸上的面具,可是触到的却只有脸上的污渍。 秦寂缓缓向她走来。 她狼狈地站在马车下,竖起的发早已化作如瀑地青丝垂下,身上纯白的外袍此时也血迹斑斑,还沾染了些泥,只剩那张惊愕到瞳孔骤缩的双眼。 在秦寂的心中,她的脸是像瓷器般干净,五官也是似女娲雕琢过,而此时的她满脸倦容,污渍与血迹混杂在一起,倒不像是她了。 江虞见秦寂走过来,就慌慌张张地捂住脸,扶住马车想跑,可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她的肩膀,她浑身僵住了。 “受伤了吗。 ”语气平淡而没有温度。 两次遇见江虞他的第一句话都是‘受伤了吗。 ’僵直地身体机械地摇了两下头。 “那,回府。 ”江虞被带上了马车,她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马车停在了亲王府门前,本来这时候要去找太子的,但眼下的情形,江虞压根不敢提其他人的名字。 黑色的人影死死拽着她的手,往书房里拉。 书房的门关上,里面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那种心虚感在这样黑暗而寂静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随着书房的门嘎达一声锁上的声音,江虞的双脚忽然离地。 她被抬了起来,抗在了肩上,这样被动的姿势让江虞感到抗拒,她使劲用手肘击打着秦寂的肩背,这力度分明已经很大,但他就像不知疼痛一样,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案板前,把江虞放了上去。 秦寂的两手撑在江虞的两边,身上清茶的味道汹涌的灌入她的鼻腔,背着光线,只有他的眼睛是亮着的,射出一种凶险的光。 “太子人怎么样,不错吧。 ”这声音倒像是恶魔低语,萦绕在耳边,江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听着。 “帮他做事可是有什么赏赐啊,王妃。 还是说,你心甘情愿帮他。 ”“不是,我···”话没有说完就被淹没,秦寂狠狠的咬上了她的下唇,恶劣的用虎牙反反复复的研磨。 带来持续的阵痛。 “王妃武艺如此高强,怕是帮那登徒子干了不少的事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江虞紧锁眉头,一声不吭,极力压制着唇部传来尖锐的痛觉。 “说话!”炽热的的掌心摁住她的后颈,距离一瞬间再次拉近,耳边只剩下对方的呼吸声。 “包括这个,是你的吧。 ”眼见着他从身后拿起那破碎的金边面具。 这个竟然被他捡回来了。 “那日,药铺上面的那人是你吧,在景苑阁窃听情报的也是你吧。 ”后颈的手慢慢往下,直到了江虞的腰部,再一使劲。 两人几乎贴了起来,黏黏糊糊的粘在一起,江虞甚至都能感受到秦寂心跳的律动。 他的身体嵌入式的夹在江虞双腿之间,密不可分。 吻越来越粗重,从唇角到了锁骨,每一寸都被秦寂的唇舌侍弄过。 “秦寂···要杀要剐随你便···但能不能···不要···这样。 ”江虞的声音已经开始不连贯。 “王妃说的秦某不太懂,那样,是这样吗?”紧接着,锁骨处的疼痛一下加剧江虞终于忍不住哼出了声。 “王妃,你知道,你的鲜血是什么味道吗?”“你个变态!”江虞扬起手,在秦寂脸颊处就是一巴掌,力度很大,连她自己的手都是火辣辣的。 “王妃终于感受到痛的滋味了吗。 ”此时的秦寂不亚于一只疯狗,一切的理智在此时此刻都化作是泡影。 他费劲一切心力去帮她,也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张口提的要求,除了不能监视,其他的宴请,武器等等,他哪一样没有依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会去帮太子干活?那狗屁太子的魅力就这么大吗?自己哪一样输给了他。 费劲心思想要留住的人却还是到了别人那里。 越是想,秦寂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那里到底有什么,说话。 ”桌子上的身影被吓得连连往后挪动。 江虞知道是自己辜负了她,但她的性格就不是会真正道歉,会服软的那种,以前就只是做戏,所以即使心里知道是自己有愧于他,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逼你了吗,你自己要帮我,还赖上我了不成。 ”江虞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已经泄了力的秦寂,强忍心中酸涩离开。 是的,她自己也好受不到哪去,只是心里像是有道墙一样,让她不得不做出坚强的一面面对任何人。 这是从小在厮杀中长大遗留的病根。 身后的秦寂眼神渐渐阴暗了下来,与其说之前是凶狠,现在就变成了阴毒。 他三步化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江虞衣服的后领。 江虞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力,大到多年习武的她也没站稳,向后倒去。 阁主 秦寂把她一把摁在怀里,一只手横穿她的xiong前,扣住一边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江虞的下颌,迫使她转头。 紧接着,是更加粗暴的吻。 他疯了,他已经疯了。 江虞意识到逃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可她怎么也挣脱不开秦寂。 平时她和他的实力是相当的才对,今天不只是被刺激了还是什么,力气格外的大。 手肘一下一下撞击着秦寂的腹部,可疯了的人哪会在意疼痛。 “王妃,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离太子更近,是吗?”声音是先经过口腔,再传递到鼓膜。 手上没用,江虞就开始从嘴上反击,她报复似的使劲咬住秦寂的下唇,可这好像正好撞在了秦寂的爽点,他撕扯得更有劲了。 忽然,江虞的双脚再次悬空,她被打横抱起,扔在了床上,眼见着那黑影就开始宽衣解带,江虞立刻起身就要跑,却被一双滚烫的手死死按住了xiong口,被摁回了床上。 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趁着秦寂忘情之时,江虞迅速从身侧抽出锦云刃。 刀锋抵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方。 “停下。 ”一声冷漠的命令。 身上那人嘴上的动作是停下来了,可停下后,江虞拿着刀的手腕也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秦寂的手顺着江虞的手腕一点点往上,直到指尖,修长的手指包裹住了江虞的整只手。 顺着她的力,秦寂让刀停在了自己脖颈处。 “王妃想杀我,秦某甘之如饴。 ”疯子,疯子!这简直就是疯子。 江虞的手依然牢牢抵在秦寂的喉管上,身子却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双脚都沾了地,就飞快地跑了。 跑到门口才发现,门被从里面用一把锁锁起来了,再一回头,秦寂吊儿郎当地坐在床上,手里晃荡着一把钥匙。 “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虞一身疲惫,随着一声长叹,跌坐在门口。 “王妃当真不知道吗?”黑压压的人影越靠越近,直到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当然是想让王妃永远的只忠于我一个人。 ”江虞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门口,她知道,若是不答应他,他今天是不会放她出去了。 一种绝望感油然而生,这是要将她逼到绝路吗,要是答应了秦寂,那太子那边怎么办。 仔细一想,秦寂对她确实算得上很好了,没有要求自己任何,给了她地位,有时会为自己提供帮助。 虽说这不是要求自己忠于他的理由,但总归是觉得有些良心不安的。 “如果我说,我从现在这一刻起就背叛太子,做双面卧底,你会信吗?”秦寂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喜可又转瞬即逝,他蹲下来,注视着江虞的眼睛。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他蹲坐在江虞面前,头深深的低了下去,紧紧握住了江虞的手。 啪嗒,江虞感到手臂被滴上了一滴冰凉的液体。 是秦寂的眼泪。 他哭了?江虞震惊,想低下头看看他的表情,可他就像闹脾气般把头低的更低。 这样的场景让江虞心生不忍。 “好了,我答应你,好吗?”“你···你的话我不信。 ”说完抽泣声更明显了一些。 江虞不会安慰人,只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一会,他终于停下来了,秦寂把手中的钥匙递给江虞。 “你走吧。 ”也不知他信了没,江虞留下一句承诺就扬长而去。 她确实决定要站在秦寂这边了。 这么多年没有人对自己动过真情,对于这来之不易的珍贵情感,江虞觉得,她要珍惜。 而现在,她要去东宫复命。 这次任务不算搞砸,但完成的也不算漂亮。 不知太子那边会作何反应。 现在入太子府,江虞就是大大方方的了。 直到正殿,一路都是畅通无阻,太子该是知道自己要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 ”“任务结束这么久才来复命,王妃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抬眼,看到太子的表情,江虞嗅到一丝丝不对劲。 他明显有点生气,况且平日里,她来见他,都是让身边的下人们下去,侍卫也只是在门外等着。 可是今天一进正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侍卫。 “臣,来晚了,请太子赎罪。 ”“臣?王妃,你自己的身份都记不得吗。 ”现在江虞是要来汇报任务,当然以臣子的姿态,江虞不解的抬起头,不知这太子想说什么。 太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他猜到江虞来晚了定是秦寂的原因,他现在怀疑江虞会不会被秦寂策反了。 秦寂来支援的事他听说了,他一定发现了江虞的真实身份。 他们本就是夫妻,联手也不奇怪,以秦寂这家伙的脾性,事情若是不达到他的心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江虞被允许来见她,是否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或协议。 所以,要想让这颗棋子乖乖听话,要上点强度才是。 “带上来吧。 ”回头,几个士兵拖上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裳看起来价值不菲,可十分破旧,反差极大。 江虞靠近看了一眼,双腿就开始发抖,跌坐在地上。 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是她的阁主。 眼泪与不解的笑容一起迸发,她的手伸向身侧的锦云刃。 “什么意思,你干的?”“是我。 ”太子笑出了声,像是很骄傲一般。 江虞早就知道太子与阁主有联系,阁主当时忽然消失,怕不是就因为这个太子吧。 江虞恨得牙痒。 站起身来,四周的侍卫立刻冲过来,把她摁在地上。 看着那衣衫褴褛的女人,泪水再次像决了堤的洪水留下。 阁主那么一个优雅的人,现在落得如此,到底是吃了多少的苦。 她的眼睛眼睛渐渐没有了光,绝望的注视着坐在高位的那个人。 “想干什么,用阁主威胁我吗?”“聪明。 ”心像被人紧紧抓住,然后狠狠的砸向地面,碎了一地。 一抽一抽的疼。 呼吸渐渐的不畅。 终究想揽权的报应还是来了,她没办法了,阁主是从小把她抚养长大,把她从破碎的生命中拉回来的人,她不能就看着她被折磨。 她可能注定要辜负秦寂了。 “要我干什么才能放过她。 ”“当然是,忠于我。 ”一句话,江虞一天内听到了两遍,现在听到‘忠’这个字,只是一阵阵的犯恶心。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忠于自己,别人替代不了吗。 确实她现在的身份是“得天独厚”的。 作为王妃,却给太子做事,知晓大量情报,武功极强,但却因为没有后台,非常好被拿捏。 “我难道不是一直忠于你吗。 ”太子听了这话,不屑的轻笑了一声。 “那就证明给我看。 ”一旁的侍女递上一堆文书。 “以你王妃的身份举报秦寂意图谋反。 ”江虞空出手翻阅着这些大小不一的纸张。 讽刺的是这些都是她自己用命换来的,如今却用来威胁自己。 每翻阅一张,窃取情报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泪珠洇shi了这些文书。 她忽然发了疯一般将手里的纸全都撕碎。 可紧接着,另一个侍女又端上来一摸一样的。 “撕吧,尽情的撕吧,这种我这有的是。 ”脑中嗡的一声,江虞眼前开始发黑,身体的知觉在慢慢消退。 精神巨大的冲击让她晕倒在地。 “抬走,送到···”随着后一点迷迷糊糊的声音消失在耳畔,江虞彻底昏了过去。 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要,走下去,只能摈弃个人情感。 可无论选了那一边都是把情感标了价码。 她感觉自己是绝望的。 再次醒来,自己是在亲王府的床上,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是秦寂的。 秦寂不在,江虞不敢想,太子把昏迷的自己送到亲王府时,秦寂会是什么样子,什么表情。 现在,自己就要背叛他了。 她在自己的袖子里发现了那些文书,应该是太子放进来的。 江虞心如死灰,若是她按照太子所说都做了,他应该会放过阁主吧。 她走出房间,在亲王府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秦寂,今日不上朝,他应该是故意避着自己的。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崔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夫人,宫里来的诏令。 ”宫里来的?江虞把那诏书打开一瞧,是皇后宣她今日进宫,没有标明时间。 仔细一看,竟然只宣了她一人,没有秦寂,这个节骨眼上,皇后有什么事。 江虞仔细盘点了一下,自己现在受太子威胁,被迫站在太子那边,而皇后是太子生母,应当是与太子站在一边的,难道这次皇后是想再威逼她一番。 总之,可能没什么好事。 不过江虞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她能失去的都失去了,从小养她的阁主被人当作威胁自己的筹码,而自己要辜负别人的真心。 想到这里,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只可惜,他爱错了人。 江虞换了套华丽的襦裙,带上了最名贵的发簪,视死如归地上了去宫里马车。 她的未来,究竟会何去何从。 文英?阁主? 这次皇后见她不是在正殿,而是在她地寝宫。 这让江虞觉得这次见面皇后大抵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穿过道道高矮宫墙,掠过无数的丛林树影,江虞才真正看到那寝宫。 ‘深宫’这个词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皇后娘娘正在花园里品茗,请王妃移步。 ”侍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江虞随着看过去,杨柳依依花团锦簇的中心,竖着一个屏风。 “皇后娘娘千岁。 ”没想到,皇后见她在一个如此不正式的地方,她们只见过一面,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在花园赏花闲聊的程度。 皇后偏头看她,眉眼轻佻。 “既然来了,我就开门见山了。 那份关于秦寂的文书我也要一份。 ”奇怪,若是皇后和太子是一边的,皇后完全没必要再来向她要,除非他们之间有嫌隙,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两个阵营。 江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娘娘要这个干什么,太子那不是已经有了吗?”长长地沉默过后,皇后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信本宫,但本宫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那些文书于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我会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皇后叫了人赐座上茶,随即开口。 “我与你们的太子不是一条心,他想当皇帝,而我,也想。 ”这可是在皇宫里,说话这么直接的吗,江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快四下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还好,侍女们都下去了。 这皇宫可真是人心浮动,皇后,太子,亲王,各怀鬼胎,甚至都没有一个是支持圣上的,谋逆之言,敢在皇城内脱口而出。 “本宫想要继承文英公主的衣钵,多年前,我与她曾是闺阁密友,后来她被诬陷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本宫想将她的权力延续下去,抓在我们女人手里。 ”这番话甚是打动人心,可凭着一番感人肺腑的说辞,就想拿到她用命换来的情报还是太轻而易举了。 江虞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文英公主相信你有所耳闻,但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吧。 ”听到这话,江虞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被驱赶出宫后自己开了一家舞楼,名唤景苑阁,也就是你的阁主,这件事只有直系的皇室成员才知道。 ”彭的一声,脑中千千万万的思绪全都炸开。 一切的事情好像都被串起来了。 阁主为什么会认识太子,为什么会有皇室才能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那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为什么身份永远保密,为什么自己闯过的祸总是能得到妥善解决。 因为她虽然落魄,但依旧是个贵族。 自己查了这么久的人居然曾经离自己这么近。 看着江虞的反应,皇后微微勾唇,对于这个效果很是满意。 “那年她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惜是个侍女,她们谈天说地,讨论时政,可惜啊,那小宫女被陷害,皇上拿这个要挟她,结果是,非常奏效。 但皇上没有履约,那小侍女被拖到地牢秘密处死了。 ”“我曾经还非常想知道她为何忽然收养了个孩子,直到那天见到你才知道其中缘由。 你和当年那个小侍女,太像了。 ”皇后凝神注视着江虞的眼睛,黝黑的眼眸透着几分倔强与狠厉,一种永恒不息的生命力,和蛰伏的野心。 真的是如出一辙。 江虞感受到皇后的目光,但她毫无心力去关注回应,近来几日,一切的事情像山洪一般突然爆发,身份的暴露,苦寻已久的谜以一个荒谬的答案结尾。 她所在的世界像是疯了。 “那娘娘是准备用这些信息来与我换取秦寂的的情报吗。 ”“不止,我可以帮你保证你们阁主的安全,毕竟我们曾是好友。 ”空口白牙,她们一定相识,但是否是好友就不得而知了,自己见不到阁主,还不是皇后想如何编造都行。 “娘娘容我三思片刻。 ”“就在这里。 ”江虞本想逃避,让自己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认真做出决定。 可如今看来,若是自己不说,皇后可能不会放她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同样的文书再给一份皇后,秦寂那边应该受不到大的影响,毕竟都是被举报,一次两次都是一样的。 再者,答应了皇后,她可以帮自己保下阁主,不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样总算是有个保障,至少事情不会变得更糟。 沉思片刻后,江虞开口,“我答应你。 ”说着从袖口拿出了一沓文书。 皇后翻阅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你是个明事理的,文英没看错你。 ”她跟下人嘱咐了几句,就回了寝宫,只留江虞一人。 江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尽量平息下来自己的心跳。 现下她最担心的是秦寂那边,他对于这些举报他的文书有没有应对措施。 少年将军,该是有些城府的吧,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江虞这样安慰自己。 不行还是要去提醒一下他。 恢复后,江虞就来到书房,等着秦寂。 夜半三更,门口才出现了人影,江虞立刻迎了上去。 一开门,满面酒气扑面而来,那个人影摇摇晃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江虞赶快把他扶到椅子上。 其实她大概能猜出他喝酒的原因,无非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借酒消愁罢了。 想到这里,江虞又想到自己要亲自上奏举报他。 现在都这个样子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江虞感觉心里酸酸的,想说什么又好像说不出来,只是无尽的情绪腐蚀着内心,蚕食着她的理智,她甚至想过不如就这样吧。 让秦寂率兵把阁主就出来,然后什么的都不要了,一起到山林隐居。 不知不觉的,江虞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动了心。 从开始关心他的情绪起,从自己会因为他可能的处境而酸楚时,她的心跳就能与他共振。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早。 她曾经想过自己如果不接那个调查秦寂的任务会如何,也许与现在不会有什么差别。 毕竟从十岁那年被阁主捡到开始,自己就变成了棋子。 阁主于她自然是有恩,但当年捡到自己,与后来费尽心力培养自己,说白了就是培养一个爪牙。 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滑落,江虞以前很少哭的。 在她的身上,所有的爱好像都被明码标价了。 眼前的人,在椅子上陷入了昏睡,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注意过江虞。 他的爱,是无条件的吗,江虞带着一线希望开始回忆。 成婚是觉得她有问题,要看着她,但这么简单的事情根本犯不着成婚。 成婚后他对她的帮助,和包容是因为···江虞好像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或许这是爱?突如其来的冷风将她吹醒,开始入秋了,天气转凉了。 江虞给秦寂加上一条毯子,就走出了书房。 现在他的醉意这么浓,提醒了也没用,与其纠结爱意的真真假假,不如将一切交给天命。 天气分明凉爽,夜也是万籁俱静,可江虞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总难以入眠。 她开始想,等这件事过去了会如何呢。 秦寂会有脱罪的证物,他早就发现了有人窃取情报,一定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 但就算他脱罪,他和她也不会再是夫妻了。 那到时候会怎样呢,他们大概会和离,然后她会带着阁主去一处偏远的乡村去安度晚年,当一辈子农妇,闲暇时间去游山玩水。 笑意渐渐浮现在江虞脸上,却带着一丝丝苦涩。 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脱身,这一切不过是幻想罢了。 知晓太子那么多秘密,太子会放过她吗,举报了秦寂,秦寂会恨她吗。 可能是会的吧。 带着没有来得及留下的泪液,江虞陷入了名为梦的彼岸。 第二天早上,她就要带着这些文书去敲登文鼓了。 ————登文鼓的响声震天。 四周的人都围过来看,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一下一下有力的击打着。 只能敲登文鼓来上奏,这是太子要求的,他觉得如果按正常程序走上去,中间一定会有秦寂的人,这文书会被拦下来。 秋日的骄阳一点也不输盛夏,炙烤着江虞每一处皮肤。 毒辣,煎熬。 人越聚越多,一刻后,皇宫内终于跑出了个小太监。 “王妃皇上这会在休息,请您等上片刻。 ”休息?现在是上午,没到用午膳的时候,也过了晨起的时候,这分明是不想见她。 这是要磨练她的意志还是说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愿接见?想到一半,思绪忽然就断了,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可能是因为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今早又没用早膳,加上压力太大,最近总是动不动头脑晕涨。 本来没有当回事,可下一秒,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这时候,江虞才意识到不妙,赶紧掐自己的手心,让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随即那只用劲的手被抓住,头上出现了一片阴影。 是谁,这时候能有谁。 江虞撑着模糊的意识回头。 一张娃娃似的脸出现在眼前,是曹清荣。 满纸荒唐言 意识开始回笼。 奇怪,曹清荣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看着江虞不解的眼神,曹清荣心里有一丝心疼,这宫墙之内有什么消息是能密不透风的,除非有人要故意瞒下。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包括江虞的处境,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总之最近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今天她特地来看她敲登文鼓,谁曾想正好撞见她出事。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别怕实在不行你还有我呢。 ”一个个字铿锵有力撞进江虞的耳中,她为自己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而庆幸。 江虞从曹清荣怀里起来,跪在大殿前,清荣站在一旁给她撑伞。 过了许久,里面的公公终于出来报。 “王妃,陛下有请。 ”撑着酸软的腿,江虞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望着大殿她愣住了一会。 这一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一步也是走不会去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曹清荣给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而后头也不回的坚定走了进去。 “圣上,小女要举报家夫意图谋反。 ”“证据呢。 ”江虞双手将文书奉上。 小太监将文书递给皇上,他轻轻扫了眼,“证据是没问题,但朕有些不解,你为何要状告亲夫。 ”“因为···因为家夫的罪行有碍朝纲,与民心稳定,小女怀有一颗装着家国的心,觉得家国情怀过儿女情长。 ”说这话时,江虞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漂亮话她可太会说了,只是第一次说的这么违心。 什么家国情怀,不过是一群掌权者的游戏罢了,无论谁输谁赢,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嗯,冲着你的这份心,朕也该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小女无欲无求。 ”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江虞早就进入了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境地,她只希望这一切赶快过去,然后逃,远远的逃,逃离这纷争与厮杀。 “正好翰林院有个闲职,朕就封你去当个女官,如何?”江虞猛地抬起头。 我朝虽然有女官的先例,但毕竟是少数,这少数的女性都是有了极大贡献,才得此殊荣。 自己只是举报了亲夫,为何能被封女官。 不对,是圣上有意要保我。 “谢圣上恩典。 ”虽然嘴上应答了,但江虞内心的疑问一点也没有减少。 圣上为什么要保她,她的背后除了文英公主没有任何人了,文英还是被废现在变成了人质。 出了宫后,看见曹清荣还在外面等着她。 “如何了,皇上有没有说如何处置。 ”江虞低下头,面露难色,“没有,倒是···封了我做女官。 ”听完这话,曹清荣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她也不理解这圣上想要干什么。 “先不讨论这个了,眼下你秦府是回不去了,先到相府来避避风头吧。 ”江虞没有回答,就当是默认了。 马车去相府的路上,江虞一言不发,满腹心事,她现在非常担忧秦寂的处境,虽说以他的能力,大概是准备了脱罪证据的,但总是觉得有些许放心不下。 而现在江虞在思考要不要将皇后的那件事告诉曹清荣。 可能江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思考时的眼睛一直落在曹清荣的身上。 对面的人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就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现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倾诉是最好的。 ”沉默了片刻后,江虞开口。 “皇后以帮我保下阁主为筹码,跟我换取了秦寂的资料。 ”对面的人脸上顿时表情复杂了起来。 “难道皇后和太子不是一条心的?”“目前看来是的。 ”车内除了车轮碾地的声音一片死寂。 常年接触深宫的曹清荣也没有想到,皇室真正的站位竟然是如此。 “按我的推测来,如今皇上可能和太子是一边的,秦寂独占一边,而皇后···”是啊,皇后站那一边呢,深宫女子独占一个派别,这可不容易。 “皇后说,她与文英先前是姐妹,想要继承文英衣钵。 ”曹清荣的脸色还是很复杂,这么一解释好像合理了,但总是觉得有哪些不对劲。 但两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虞的双手痛苦地保住了脑袋,现在一切都一团糟,充满迷雾的前途,和几近烂掉的当下。 “晚上,咱们姐妹对饮如何。 ”声音很轻,像是叹出来的。 曹清荣握住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 “好啊,正好,新酿出了几坛梅子酒。 ”一切的一切该有个结局了吧,江虞想。 无论秦寂的结局如何,自己都不会和他有瓜葛了,阁主要是能活着回到她的身边,她就把她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享晚年。 自己则要在官场上沉浮,上了年纪,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辞官,去享天伦之乐。 明月出生,月影摇摇晃晃被水波打碎,成了千万片照亮人间。 一碗清酒下肚,灼烧着江虞的胃。 可这种灼烧感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是迷恋,迷恋这种可以掌控的痛觉,好像是在报复自己。 两人坐在潭水边,飞霞早已浸染上了面部。 秋日的晚风拂过耳畔,没有刻意的刺骨,也没有燥热中忽然凉爽的感觉,是和煦的,温柔的,像是大手摩挲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喝的有些上头了,江虞说话都开始有些不连贯了。 “我以后,不知道呀,父亲怕是会给我安排联姻,然后,然后,不知道。 ”曹清荣也开始混沌起来了,平日里矜持的大家闺秀现在变成了一个忧愁的小闷棍。 她不像江虞那样命运多舛,虽说从小明争暗斗,但总体算得上平稳,平日里无事可做,就只能泡在书海里打发时间,因此对于很多方面都略知一二,有的能达到精通的程度。 但奈何曹相是一个极其古板的人,以他的身份,曹清荣的才学,谋个女官不是问题,可是曹相就只把她当作联姻工具,待交换的商品。 情绪上头,曹清荣的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我说,不行你以后跟着我干,我罩着你。 ”“好啊,那就···靠你了。 ”两人肩搭着肩,面对着平静的湖面。 一旁的侍女忽然来了。 “王妃,曹姑娘,皇上命人把王妃的上任书给送来了。 ”迷迷糊糊中,江虞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送来?他怎么知道我在这,这皇帝老儿跟踪我!”江虞一拍桌子,茶杯都砸在了地上,平时的她是不发酒疯的,可能是最近太过不顺导致情绪激动。 “王妃,不得胡言啊。 ”那侍女赶快来捂住江虞的嘴巴,但反被她抢走了手里的诏书。 江虞瞪大被酒精熏红的双眼仔细。 王妃···继任翰林院史司一职,并指婚太子正妃,另罢免秦亲王一切职务,七日后执行绞刑。 “什么···什么东西。 ”江虞再次瞪大眼睛,觉着自己没看清楚,王妃指婚太子,什么荒唐的东西。 可仔仔细细了多次,纸上还是这句话。 “什么祸国殃民的假东西。 ”说着,江虞一把把诏书投入湖内。 “王妃,王妃,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那小侍女看着快要碎了,焦急的在一旁跺脚。 本就是假的有什么可急得,江虞不解,又灌下去一大碗酒。 一旁的曹清荣已经醒了一些了,她把江虞刚刚念出来的内容又想了一遍,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开始慌了,去推拉江虞,两个醉酒的人撞在一起,一不小心,江虞摔下了河里。 扑通一声,整个人都落到了水里,好在水不深,直了膝盖就站起来了。 凉水灌入肺里,包围了全身。 清凉的触感也让江虞的脑袋开始运转了。 一旁的下人们都火急火燎的去拉她,只有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往湖的深处走,去寻那诏书。 在河底捞了又捞,一卷快要被泡烂的文书出现在眼前。 江虞把它拿起来,辨认这模糊不清的字迹。 这诏书后面有皇帝的亲印,这是真的。 沉重的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秦寂他没有脱罪的证据吗,怎么会。 自己怎么会要嫁给太子。 思考过后,嫁给太子这条线其实很容易理解,太子未娶妻,世家大族都战队了,靠不了联姻,此时太子妃就要找一位有能力的女子,她自然就落入了太子和皇上的眼中,再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官职。 那这样看来,皇帝和太子是一党的。 但是秦寂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脱罪。 江虞的衣服都浸了水,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上了岸。 一件件事情快要将她压得神志不清了,她坐在地上,抓着旁边侍女的裙角就开始问。 “秦寂为什么被抓了,他不应该有准备的吗,为什么。 ”旁边的几个侍女对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张口。 “崔月姑娘来过,她让我们转告王妃,殿下本是准备好证据的,但知道了举报的是王妃,就一把火全烧了。 ”烧了···江虞也顾不上染shi的襦裙,疯了般向门外跑去。 牢狱 一路上的泥泞石子全部都向江虞身上袭来。 她没有时间停下来,谋反可是死罪,她要快些去见秦寂,事情可能还有什么转机。 大理寺门口有重兵把守,想要强闯怕是不行。 江虞躲在远处的一个小店里观察动静,秦寂也算是重刑犯了,关押一定很严密看来只能找正常途径进去了。 “小女乃翰林院史司,特来看望亲王大人。 ”无论如何,先碰碰运气,看看这事具体如何。 那守卫瞥了一眼江虞,“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江虞,她这才低下头看自己的装束。 破破烂烂还在滴水,上面满是污泥,确实,这着实不像个什么女官的样子。 一路的奔波终于让完全她清醒过来,现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找个地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打通进去的路。 她先回到亲王府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刚刚守卫说任何人不得入内,但应该是除了在大理寺任职的人。 袁大人,他是一个良好的选择。 他平日里都是中立,帮她的可能性比较大。 想着,就备了辆马车驶向袁府。 可当来到袁府后才发现这里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人。 看此情景江虞狠了狠心,直接翻身跳了进去。 现下情况紧急,顾不上什么律法了,袁大人应该不会怪她吧。 在府中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书房,江虞走上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回音。 此时的袁大人正在批阅公文,以为是自己女儿,结果当那人一进来就傻了眼。 “你是fanqiang进来的?”“袁大人既然知道为何要问。 ”“你这是私闯民宅。 ”袁大人血气上头,脸上憋得通红。 “消消气,大人,小女这次也是迫不得已。 ”江虞扶着袁大人坐下,好一会才提出自己的诉求。 “小女现下有一事紧急,小女想进大理寺,还望大人开恩。 ”“皇上下令了,任何人禁止入内。 ”他的脸瞥向一边,不想和江虞交谈。 没想到这老头的态度这么决绝,江虞范起了难。 “袁大人可知文英公主。 ”一个点子忽然冒出江虞的脑海里,她开口并观察着袁大人的反应。 眼见着对面那人的眼睛忽然亮了,头也转过来了,江虞知道,她赌对了。 先前传闻说袁大人与文英公主有关系,江虞就想以此为翘板看看能不能说动他,如此一看确实有希望。 “大人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文英公主在离宫后开了景苑阁,养育了我,现在却被太子用来威胁我,现在只有我去见了秦寂化解危机,才有可能救她。 ”江虞的语速很快,说的话也含糊不清,袁大人来不及思考,就直接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人一路到了大理寺门口,路上袁大人问了许多关于文英的事情,江虞也都一一解答了。 当年事情的真相也浮出水面。 那年文英与袁大人确实交好,但也止步于友谊,却被谣传耗尽了前途。 大理寺的门前守卫依旧森严,袁大人亮出他的令牌,守卫门就让出一条路来。 秦寂被关押在最深的死牢,这里阴暗潮shi,不见天日,来到这里就有一种深深的绝望感。 再看看一旁被关押着的人,无一不是行尸走肉。 在一个牢房前,江虞停下了脚步。 里面的人面向牢房顶部的窗洒下的一点月光,久久地凝望。 都这样了,还在耍帅。 江虞的袖子抹了抹脸,眼泪比话语更先说出了答案。 看这情况,袁大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应该还有证据吧。 在哪。 ”良久,江虞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开口。 可牢房里面的人依然是一动不动。 江虞长长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等着秦寂开口。 可能是见太久都没有声音,那人终于转过身来,江虞这才看见他的脸。 那眼尾泛着红色,明显是哭过的。 “你来看我笑话吗。 ”秦寂转过头,看见她缩成一团坐在地上,似有些委屈,和平时英姿飒爽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心里一阵绞痛,分明是她背叛了他,为何自己还会心疼。 这该死的爱情。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似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显得空洞。 死牢里的沉积又增添了一分灰色,令人痛的发指。 秦寂还是忍受不了,他走到了江虞的身边。 “为什么,你为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言语中带着崩溃的前兆,声带沙哑而撕裂。 不知不觉中,两双手已经缠在了一起,江虞不断抚摸着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不用,你恨我,我知道。 ”“不是你听我说。 ”江虞焦急的拉住秦寂,他的情绪太激动了,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行刑那日王妃记得来看,要是有幸能沾染上一些秦某的鲜血那就更好了,你讨厌我,那我就要这血沾在你身上一辈子。 ”牢房里面的人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窝里射出癫狂的光,他的手也越握越紧,几乎到了掐着的地步。 看着他的状态,江虞着急却又无奈。 “你给我听好了,快点把证据在哪告诉我,我去找,你会脱罪,我之所以举报你是因为有人用阁主的命威胁我做这件事,我从不讨厌你,你听清楚了吗。 ”声音坚定的响彻了死牢,秦寂疲惫的双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江虞。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要相信他了。 她嘴里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都没有定数,但自己却总是轻信。 “你愿意骗我也是件好事。 ”他的态度在江虞眼里无疑是自取灭亡,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秦寂为何就不能直接一点。 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自己蒙骗他在先。 江虞歪头看看了看,袁大人走远了,肉眼早已看不见他。 她拆下头发上的发簪,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在锁上倒弄了一会,锁嘎达一声开了。 走进去,江虞立刻来到秦寂的身边。 “算我求你,告诉我,好吗,不要因我而死。 ”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抽泣,拇指和食指掐住了秦寂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对上她的眼睛,黝黑的曈仁里明晃晃的映照着自己脸,秦寂觉得这次她的目光格外真挚。 这是错觉吗。 “若是我因你而死,王妃是不是会记本王一辈子。 ”他低下头用牙齿轻轻拨弄她的耳垂,声音随着热气一起灌入江虞的耳朵。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定夺,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而已。 酥痒感让江虞下意识推开他,但随即又被他紧紧的抱住。 不知名的情绪形成了两人之间的粘合剂。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直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江虞立刻推开秦寂,闪身到牢房外,并锁上了门。 秦寂拥抱的手僵在空中,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又或是反应过来了但意犹未尽。 “谢袁大人。 ”“没事,举手之劳,只是···”“我现在就去太子那边。 ”袁大人话没说完就被江虞抢了先,她知道袁大人是想问文英的事情,可是现下来看江虞也不能保证什么。 虽然自己如约完成了举报秦寂的任务,但太子这人阴晴不定,谁知他能干出什么。 走到大理寺外,江虞才把刚刚秦寂塞给自己的纸条拿出来看。 纸条被揉的皱巴巴的,上面是用血写的字。 ‘太子书房’证据在太子书房?江虞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是又要她深入虎穴一次吗。 她越想越气,秦寂自己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最后却要自己给他擦屁股。 不过也正好,去太子那边看看阁主怎么样了。 ——东宫的大门被叩响,门缓慢的打开。 里面却没有人。 江虞熟门熟路的走到正殿,太子果然在里面等着她。 “太子殿下,小女来接回阁主。 ”座上的那人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折扇,而后幽幽开口。 “还要接回干什么呢,准太子妃。 ”准太子妃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江虞心口,对啊,忘了这茬。 太子妃这事确实棘手,这可是皇命总不能和案子一样说翻就翻的。 “太子先前答应过小女可以接回阁主,无论是否是太子妃,这件事是不变的吧。 ”她的语气逐渐开始焦急,眼神里也染上了怒气。 座上的人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一脸无奈,走到江虞身边。 “这确实是本王的失误。 ”“你话讲清楚,什么意思。 ”江虞听出了这话里面的不对,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直接站了起来扯着太子的衣领质问。 两旁的侍卫立刻冲了出来,钳制住了江虞的手。 “文英死了。 ”“你个王八蛋!”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整个了正殿。 江虞挣脱开侍卫钳制她的手,掐住太子的脖子,双眼怒目圆睁。 “你杀的。 ”“不是。 ”声音从太子的嗓子眼里挤了出来,他被掐的双脸通红,脖子青筋直冒。 直到侍卫反应过来了才脱险。 “是皇后。 ” 逼问 不知太子说的是否是真的,皇后分明说了答应她,保护文英,到头来却杀了她。 江虞感觉自己如坠冰窟,自己亲近的人在一个一个离开她。 四周的嘈杂喧闹好像都成了幻影,脑中只剩了仓促的心跳声,和一阵阵耳鸣。 不行要振作起来。 她强撑起自己的腰杆,‘现在她还有任务要做,她要找出秦寂脱罪的证据。 ’她三步一回头奔出大殿,手下刚刚要去追,却被太子用手势拦住。 她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仔仔细细在周围看了一遍,确认了没人会来后,才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心里一下一下钻心的绞痛。 直到哭的眼前发黑她才重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东宫书房。 估计这会守卫都围到大殿去了这里刚好没人。 她对东宫还算熟悉,曾经来过数次,知晓太子一般会把重要机密放在书箱下面。 一打开书箱,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还带着点霉味。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发现都是些公文,甚至与秦寂有关的东西都没有。 不可能啊,他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这里,难不成证据不是纸质的?江虞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如果不是纸质的,那就难了,根本不知道会放在哪里。 门外还是很寂静,应该还是没有人来。 桌子旁的一个小盒子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奇心驱使下,江虞打开一看。 一个金色的牌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仔细一看上面的字——‘免死’。 这难道就是传授中的免死金牌?江虞瞪大了眼睛,把牌子翻过去一看,背面写着‘秦’字。 这莫非是秦寂的免死金牌,为什么会在这里?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这应当就是秦寂想让她找的东西。 她将牌子揣在袖子里,走到门边。 不对劲。 门外静的可怕,可她却在窗纸后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黑影。 仔细想想,江虞发现这可能是个套,免死金牌怎么会这么明显的放在那里,自己出手伤了太子,太子怎么会就让自己这么走了呢。 现在门外怕是有一群侍卫准备捉拿她。 那就绝对不能从大门走了,还好,床边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这里果然没有特意安排守军,只是后门那里有一个例行检查的侍卫罢了。 江虞一个飞身,直接从窗户那里飞跃到了围墙上面。 当务之急是把免死金牌送到大理寺,给秦寂脱罪。 她沿着围墙在高空中行走,这是最稳妥的一个办法了。 不出意外的话,东宫过了两个街市就到了大理寺。 眼见着大理寺就在眼前,江虞一个飞身奔进了大理寺的门。 袁大人看见她吓了一跳,想要回避,却被江虞一把拽住。 “大人,您看这个有用吗?”袁大人接过金牌,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 “敢问江姑娘是从哪里找到这的。 ”“大人不用管,就告诉我这个能不能用就行。 ”沉默一会后,袁大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江虞把这个交给袁大人,和他一起进了宫,她托袁大人把这个交给皇上,自己则去了皇后寝宫。 皇后像在等着她似的,对于江虞地到来一点也不惊讶。 捡到皇后的样子,江虞起不到一出来,眼里像是泛着火光,握着刀把的手微微颤抖。 “是我杀的。 ”“为什么。 ”随着江虞步步逼近,气氛降到了冰点。 像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无论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何必如此。 ”声音颤抖,而崩溃。 皇后的神色暗了暗,她似乎也不愿提起这件事。 “我的本意不想杀她,可是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仍然想要权力,我也没办法。 ”“她只不过是要夺回自己的东西罢了,有何不可!”皇后挑了挑眉,没有回话,倒是戏谑地看着江虞。 自从文英离开后宫,离开朝廷,她曾经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皇后,说的好听是继承了她,说的不好听就是占了便宜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是眼前的女人是皇后,自己不能拿她如何。 那难道就忍着吗···“尸首在哪。 ”“不知道,乱坟岗吧。 ”那一刻,江虞的肺剧烈的膨胀又收缩着,根本呼吸不过来,每次的稀奇,就像有千万把刀刺在xiong口,剧烈的刺激着大脑。 她奔波了半生,最终落得个乱坟岗的下场。 嘴唇被咬的渗出了血迹。 早该想到的,找到了皇后又如何,她是皇后啊,sharen如何,不过是一个被废了的公主。 回到亲王府,秦寂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在门口等着江虞回来,想给她一个拥抱,可双手一触到她的身子,她就一阵剧烈的咳嗽。 仔细一看,暗红色的血迹喷在他的衣服上。 “宣,宣太医!”无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江虞没有力气说一句话,面色死灰,唇色惨白,任由秦寂扶着自己到了卧榻。 “江小姐是气血虚亏,精神崩溃,才如此的,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吃点补药,静养罢了。 ”太医把脉后说道。 ‘江小姐’三个字给两人敲响了警钟。 是啊,现在是江小姐了,不是王妃了。 太医走后,秦寂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的给江虞熬汤药。 秦寂在出来后也听说了江虞被许给太子的事情,但仅仅因为这件事江虞不至于伤心至此,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紧紧抓着江虞的手,攥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冰凉虚弱无力,只有几处薄茧能看出曾是个习武之人。 病痛让江虞的身体急速衰退下去,也不能算是病痛,其实主要是心病。 一天一夜,秦寂都陪在江虞的身旁,他知道,如果太急让她旧事重提,把伤心事一遍一遍拉出来在太阳下曝晒,只会让她更难过。 他会等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深夜,江虞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 小时候,阁主对她说过,每当月圆之时,就是与亲人相见之时,无论是生是死,都可以还愿。 只要相信,即存在。 她伸出手,在月影前晃了晃,指尖描摹过圆月的轮廓。 她想象着此时,有一双温暖的手从圆月里伸出,抓住了她,是阁主的手。 相信即存在,江虞是相信的,从小就相信,现在可能阁主也在另一个世界握着她的手,只是她看不到吧。 感受到江虞动了,秦寂本是趴在床边的,也抬起头来。 看到她恍惚的模样,心如刀绞。 “阁主死了。 ”江虞终于开口。 秦寂终于明白过来,她为何如此难过了。 阁主把她带大的,就相当于父母亲人,如此关系,若是去世了,无论悲痛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他安抚地抹了抹她的背,给她顺顺气,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才好,让她把心里想说的都说出来才是正解。 “你知道阁主是谁吗?”江虞的目光终于转向了秦寂,空洞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癫狂。 “是文英公主。 ”文英公主的名号秦寂是听过的,那年在政坛可是响当当的名字。 “好笑吗,她···瞒了我十年,我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最后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笑意和泪花一起出现在了江虞的脸上,崩溃的时候,人就是会这样。 渐渐的笑意淡了下去,留在脸上的就只有紧皱的眉心,和痛苦发抖的嘴角。 想不到,景苑阁阁主竟然就是文英,当年秦寂年龄还不大,也只听说过这个名号,其他的只知些皮毛。 “据说,她当年干下了许多了不得的政绩,后来被皇上嫉妒,就拿捏她的软肋,是她身边一个关系要好的侍女,逼迫她放弃一切,她妥协了,但侍女还是死了。 ”讲这个故事时,江虞惊奇的发现,自己和她有着一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自己为了救阁主,把秦寂亲手送进了大牢,但阁主还是被害死了,虽说秦寂还是被救出来了,但是那种拼尽一切最后只剩一场空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想到这里,又是泪如泉涌。 “那个免死金牌为什么会在太子那里。 ”平复了一会情绪,声音稳定下来,江虞开口问道。 “小时候曾救他过,那时他落水了,我正好通水性,皇上赏的。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还真是讽刺啊,昔日救命的朋友今日却成为了劲敌。 今日,太子将这个金牌当作诱饵,想埋伏江虞,可见他也是记得这件东西的。 或许两人那段真挚的童年时光都藏在心底不曾诉说。 天边已经泛起了白,明天又不知要面对什么。 秦寂现在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也被罢免了,而江虞要嫁给太子。 明天,可能已是物是人非。 江虞自嘲的笑了笑,曾经的一切都化作泡影,在面前一幕幕闪过,又一幕幕消失,像从未发生过。 真的要如此吗,真的要屈服吗。 江虞在心中反复盘问自己。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转过头,郑重地看向秦寂。 “我们反了吧。 ” 谋反 听到这句话,秦寂并不意外。 这样的重重重压下谁都会反抗,即使是内心再强大的人。 他默默的从身上掏出一个令牌,做工精细,上面雕刻着看不懂图案。 “这是秦家军的令牌,我虽然被罢免,但这些人是我自己的人,只要这个令牌在手,他们永远听令。 ”江虞接过令牌,放在手上沉甸甸的。 她抬头凝视着秦寂的眼睛,想从中寻找答案。 “就这么给我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我们不应该心知肚明吗。 ”秦寂低头轻笑了两声。 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江虞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但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所以,这些兵在哪。 ”“城郊。 ”冰冰凉凉的令牌此时在手里变得温热,江虞知道,她的人生新篇章要开始了。 在一切的死去后,她将自己抽筋扒皮,孕育出了新的血肉。 她站起身,坐到铜镜面前,看着因忧郁而日渐消瘦的自己。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重新给自己盘好了发,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与秦寂告别后,她离开了亲王府。 虽然这座亲王府并没有因秦寂的罢免而被收缴,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准太子妃,总不能在其他男子那里多做逗留。 大大小小的行囊都被搬回了景苑阁,现在她是孤身一人了,那么多身份,现在只剩个个景苑阁阁主,至少在与太子成婚之前是的。 之前招来的女孩们还在这里训练,从厢房的窗口看下去,这里还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景象。 这几天江虞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景苑阁的事务都交给了齐温管理,谁曾想,这小姑娘对于这方面还怪有天赋的,推出了好几种新的营业形式,最近的日均收入,一直在创造新高。 有了她,景苑阁这里还算放心。 可是自己是要谋反的人,若是没有成功,但凡是与她有关系的人或物,都必然会受到牵连。 江虞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自己要走的这一条路势必是没有同伙的,除非有人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一个人,江虞忽然想到了阁主,她意识到,那时阁主的离开或许本就不是什么告老还乡,而是想与一切切断联系。 怪不得皇后说她仍然想要权力,而在抛弃一切之后,她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现在的自己,怎么不算走上了和她一样的老路呢。 想到这里,江虞的眸色中染上了几分忧郁。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忧郁中拔了出来,她定了定心神。 现在必要做的就是先联系上城郊的秦家军,做好谋反的计划后,再与自己在意的一切划清界限。 先去城郊吧,江虞上了马车,简单出行,向城郊奔去。 马车颠簸,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先是把当下几大派别给写了下来。 太子和皇上为一派,皇后单独为一派,秦寂为一派。 在写到秦寂的时候,江虞顿了顿把他划掉了,将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 现在的秦家军,可是在她手里。 要想成功谋反,就不能将此事拖到与太子婚后,太子可不像秦寂如此包容,到时候露馅了就麻烦了。 想到婚事,江虞一拍大腿,一个绝妙的点子在脑中浮现。 可以趁着大婚那天,挟持太子,逼宫。 这对江虞来说不难,到时候自己挟持着人出去,叫外面的秦家军接应一路杀到皇宫。 但是自己解决了太子党,那皇后那边岂不是要渔翁得利了。 看来还要把皇后那边先解决掉。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江虞掀开车帘一看。 孤烟黄沙,一片萧瑟之景。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卫统领的地盘,远处一个熟悉的营帐,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上次来找收据的营帐,卫统领应该在里面。 下了马车,江虞直奔那营帐,门口的小厮赶来询问。 “就通报你们卫统领,说是王妃来找他了。 ”那小厮显然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卫统领亲自走了出来,把江虞带进了营帐。 见他满面愁容,无措地抹了抹脑袋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江小姐啊,现在还是不要称自己为王妃为妙啊···”“我知道,刚刚不是为了吸引一下卫统领的主意吗。 ”江虞笑了笑,但面上并不和善,卫统领也只能陪着笑。 “卫统领之前是秦寂的人吧。 ”“什么?”“统领不用紧张,这些事我都知道,这次来我也只是想问问统领现在的立场。 ”“在下自然是忠于皇上的,亲王之前定然也是,只是此次被奸人所害,相信定能沉冤昭雪。 ”看来这卫统领还是放不下戒备,江虞思索了片刻,把令牌掏了出来。 “将军认识这个吧。 ”卫统领凑近一看,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 他又看了看江虞,在她了然一切的眼神中还是败下阵来。 他长叹了一口气后说到。 “其实我们一直在默默训练,等着亲王卷土重来,没想到···”卫统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他想说的应该是没想到没等来亲王,倒是等来了王妃。 江虞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亲王把牌子给了我,意思是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在此地不能久留,以后的事飞鸽传书。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卫统领目送着她离开,陷入了沉思,亲王到底为什么不出面,倒是让王妃来管事。 营帐外依然是黄沙滚滚,江虞掩住了口鼻,上了马车。 对着刚刚没写完的纸,江虞用笔的另一头敲着脑袋。 解决皇后这一党,其实可以靠皇上朝廷的力量,毕竟在他们眼中这本就不是正统权力继承。 想来自己的手上正好有她的把柄。 那次她要来秦寂的文书,不知有没有留下证据,后宫干政这种是,皇家一定是忌讳的,估摸着皇上应该也想找机会断了她的权很久了。 只是不知道,当时那件事是否留下了证据。 马车外越来越热闹,眼见着到了市中心,景苑阁的楼就在眼前。 离得近了些,江虞看见景苑阁门口竟还有辆马车。 门前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子焦急的在团团转。 那披风色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曹清荣怎么在这里。 ’江虞暗道,这可不妙啊。 她在纸的一角写下几个字,撕下后揣在手里,下了车。 曹清荣看到江虞的影子一脸欣喜,赶快迎了过来。 一把抱住她。 可刚刚抱住的手,手指却被一根一根的掰开,紧接着就被推到了一边。 她一脸错愕地看着江虞,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怎么了吗?”“曹大小姐安康。 ”江虞作揖行礼,便恭恭敬敬地退去,关上了大门。 愣了好一会,曹清荣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是吃了闭门羹?骨子里的那种傲气顿时就压不住了,她们关系确实好,但也不能如此不顾礼仪吧。 但相比吃了闭门羹的气愤,她更多的是委屈。 转念一想,江虞可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兴许是真的有什么事吧。 带着疑惑,她回了马车,正准备驱车回相府,忽然看到桌上有一个小纸条。 【一切安好,特殊情况,勿念。 】这是江虞留给她的,简短的几个字把所有想说的话都道出了。 果然,是有特殊情况,曹清荣微微安下心来,可是到底是什么大事才能让她不能与她好好说话,好好见面。 难道她被杀手追杀?又或是···曹清荣的内心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选项,她不会是要干什么事情不想连累自己,就刻意疏远关系。 作为相府大小姐,她还要忌惮的那只有皇权了。 那么,江虞她。 她回头再次望向了景苑阁,生意还那么红火,好像看不出一丝异样。 但不安却牢牢地埋在了曹清荣的心底。 江虞今晚也有要事要做。 经过复盘,江虞觉得,那次交给皇后的文书,皇后一定为了不被抓到把柄都扔的干干净净了,没有实证,无论怎么告都没用。 所以,没有实证,就制造实证。 今晚,她将带着文书的抄录件潜入皇后的寝宫。 ——夜色给整个京城增色,红的更加浓烈,暗的更加神秘。 江虞看着铜镜中男装的自己不由得一阵阵感慨,没想到还有机会穿这身衣服。 金边面具已经没了,她就只能先用着蒙面系在脸上。 宫里戒备森严,但凭借着一身好轻功,她总算是躲过了侍卫的追查,虽然也是被发现了,但无伤大雅。 她躲在寝宫的纸窗下面,偷偷窥视着寝宫里的景象。 皇后正斜靠在摇椅上,身边的侍女端着果盘,扇着扇子。 江虞感觉身上冷了一下,这已是入秋了,要扇扇子作甚。 过了一会,里面的灯暗了下来。 没想到,还挺早,江虞以为自己要多等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歇下了,她伸头向里面看去,侍女刚刚离开,皇后直直的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熟睡了。 保险起见,还是再等一会吧。 直到床上的人打起了鼻鼾,江虞才放心地潜入进去。 她翻窗落地,一股淡雅的檀香没入鼻腔。 随着扑面而来的香气,她的头脑也开始发晕。 江虞歪歪扭扭的倚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挟持 这是···安神香。 江虞迷迷糊糊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倒下。 她慌忙将文书藏在一卷诗经下面,离开了寝宫。 怪不得,刚刚要扇扇子,原来是为了给安神香扩香,看来皇后平日里常常失眠啊。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蒙面,被冷风吹了一下,清醒了些,能站着走路了。 她来到宫门口,把准备好的密信交给了门口的公公。 这是举报皇后干政的。 因为安神香的作用,一路回去都是昏昏沉沉的,一沾上床,就睡了。 第二天是被景苑阁门口的喧闹吵醒的。 这安神香的作用好还真是不同凡响,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的头伸出窗外,外面好像是宫里的人。 难道是昨晚的事情被发现了?警惕感降临在江虞的心口。 她穿好衣服下楼去看,宫里的公公站在门口。 “江小姐,您终于来了。 宫里让我送来的,您可收好了。 ”江虞接过一看,是熟悉的婚帖。 “宫里不准备大操大办这次宴席,十日之后就是个良辰吉日,到时小办一场就可以了。 ”公公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不想大操大办,这于我行动来说也是有利的。 要是想在婚宴动手脚,人多反而不好行事。 想到这,她着手写下书信。 【十日之后婚宴,伪装成我的送家队伍,送亲结束后包围在东宫外侧。 】她把笔搁在一旁,将纸系在鸽子的腿上,白花花的羽毛很快就与天色融为一体。 江虞长叹一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厮杀,争权,为的是心中的恨。 在婚礼到达的前几天,江虞和城郊的战士们一直保持紧密的联系,他们都很愿意听自己的,毕竟为的是他们昔日的主子。 其二,就是江虞把自己的身份都告知了他们,将士们对她的实力也是深信不疑。 还有一个好消息,皇上在收到了皇后的匿名举报信后立刻彻查,最终在寝宫搜到了那封信,皇后被废。 可笑的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皇后就因为这么几个小小纸张跌落神坛,怕是皇上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很快来到了大婚的日子。 宫里的人送来了婚服。 这次的排场还没有与秦寂婚礼时盛大,可能是皇室也觉得他们如此纳入一个二婚女人,十分不体面吧。 不仅是二婚,在外人看来,就是太子和亲王共用了一个妻子,亲王和离后,太子又上赶着娶回家,对于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来说,实在是有伤体面。 婚宴也没有在皇宫举办,只是把江虞接到了东宫,然后宴请了高官。 外面灯火通明,嘈杂声入耳,听的人很是烦躁。 江虞一个人坐在婚床上,擦拭着锦云刃。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拿出来过了,看到这把刀就容易给她带来不好的记忆,见到一次,就会想起来阁主,想起她慈善的脸庞。 但这次,她必须要用这把刀,她江虞不忍再去回忆。 每当想起这些,心中的杀意就会更浓一些,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外面的新郎官斩在脚下,宣告起自己的胜利。 她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不能这么做,不能。 现在还不到杀太子的时候。 正想着,一个歪歪斜斜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喝醉了的太子。 在大雍,新婚之夜宾客们都会使劲给新郎灌酒,这场面江虞也预料到了。 她收起锦云刃藏在身后,默默的让出了床的位置。 那人影身体一歪倒在了床上,再没有过动静。 见时机正好,江虞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 外面悉悉索索的骚动了起来。 听到了动静,江虞立刻来到太子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头发。 趴在床上的人吃痛的叫了一声,反手想打人,却被江虞制住。 、太子整个人被江虞拽着头发从床上提了起来。 “什么贱人!”他咒骂了一声回头看去,一看是江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冰凉的刀刃就贴上了他的颈部。 他低头看去,曈仁瞪得巨大。 “你你你要杀害太子!你不知道这样该当何罪吗?”如此变故,也让他的酒醒了几分了。 可是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压得更紧了。 江虞低下头,在太子耳边呓语,“文英被你们挟持的时候,可能也是这感觉吧。 ”“那怎能一样,她个被废了的前朝公主,本殿是太子,你若是一意孤行,最终只会落个惨死的结局,若是此时你肯放手,我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太子也是个聪明人,他了解江虞的武力,没有做什么无谓的反抗,反而一直在劝说。 但有一点他想错了,江虞不是孤身一人,也不仅仅只想要杀了这太子,她要的是整个皇室。 “现在闭嘴,反抗了有你好看。 ”江虞更加使劲的拽住太子的头发,把他拉到门外。 外面的宾客都散了,直到东宫门口,才有侍卫。 “这,太子,您没事吧。 ”其中一个侍卫看见了他们,紧接着,门口所有人都回头看见了这场面。 太子被bangjia了!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为首的侍卫张口喊道。 “把刀放下,刺杀太子可是重罪!”“呵,重罪?”江虞抬起头,犀利的眼神中早已盛满了怒火。 她没时间跟这些人缠斗了,吹了个口哨。 侍卫外的一圈有迎上了一群人,正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战。 可那群侍卫却秉持着忠贞不二的心思,愣是没动,即使江虞的人是他们的好几倍。 “打!”侍卫们率先开始了战斗,与外圈江虞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乘此机会,江虞提着太子的衣领,飞身踹倒了前面一个侍卫,另一只手提着锦云刃,与再次袭来的另一个侍卫交锋。 很快,她杀出了一条路。 可就当她即将要上,去宫里的马车时,一根箭直直的插在了马的身上。 马当场哀鸣了一声,掀起蹄子疯狂乱窜,然后慢慢的摔在地上,没了气。 江虞感到不妙,回头一看,有一队人马正朝这里赶来,怕是这侍卫刚刚去搬了救兵。 这下可难了,现在对面人一多,秦寂的亲卫队估计很难支撑住,去皇宫的马车也被废了,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是没有退路的。 江虞定了定心,充型握紧锦云刃。 雪亮的刀锋在眼前划出一道道弧线,血液溅满了全身,分不清是敌是我全都混杂在一起。 地上的尸体交叠在了一起,士兵们的哀嚎,形成了永不停息的战歌。 这一刻江虞好像有些后悔了,虽然她自身也是sharen如麻,但看到如此多的忠义之士一起倒下,还是会心生怜悯,他们又有什么错,只不过是一群忠心的武士罢了,和她以前一样。 这或许就是惺惺相惜吧。 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这次是···江虞猜想可能是下一轮追兵,连自己的后事都计划好了,可回头却看到的是秦寂和曹清荣。 她又惊又喜,可更多的是担忧。 在这个时候来帮忙,若失败了,罪责就要一起承担。 马车路过江虞面前时,秦寂伸出手。 “上来。 ”江虞拎起太子,一起上了马车,四个人的马车非常拥挤,江虞默默的盯着前来救她的两个人,不禁潸然泪下。 这么做的后果,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可他们任然义无反顾。 曹清荣帮江虞擦了擦眼泪,“哭什么,我们都是自愿的。 ”“但你们怎么知道我需要马车的。 ”曹清荣:“那日你给我纸条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就去找了秦王殿下问清楚了事情,今天晚上又听说东宫这里起了骚乱,就赶快来了。 ”不知是欣喜还是酸涩,所有的感情都涌上了江虞的心头,她紧紧抱住了曹清荣。 一旁的太子被秦寂制服着,一脸阴狠,怒视着这一切。 想不到,这江虞竟然有如此野心,他曾经只以为她会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好棋子,若是能想到她会干出这番事也不会与她成婚。 眼看着就要到皇宫。 “你先下去吧,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弄得一身脏水就不好了。 ”江虞抓住曹清荣的手说。 “那你,保重。 ”车停了下来,曹清荣掩面下了车。 “你和我一起进去吗。 ”江虞转头问秦寂。 他微微笑了笑,“当然。 ”这同样是在为他复仇,他怎么能不参与。 门前的侍卫同样拦着他们,直到把太子押下马车,侍卫们才大惊失色。 “我们要面见圣上,我看谁敢来。 ”一个小侍卫飞快地跑去通风报信,其他人胆战心惊,让出了一条路。 两人压着太子,一起向皇宫走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各路宫女太监,见了这架势都乱作一团,四处逃窜,还没有东宫的侍卫们有能力。 黄金大殿就在眼前,高高在上,威严而庄重。 可谁都知道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和秦寂两人像望了一眼,两人坚定的踏上了汉白玉石阶。 终结 一步一脚印,不闻其声,可却响声震天。 太子一脸邪笑,看着他们俩说,“我赌你们,终不会得偿所愿。 ”步子却不曾停下,两人哪管是否得偿所愿,哪管这一句恶毒的诅咒,眼下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大殿还是往日的那般金碧辉煌,上面的人也早早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你们想用他来要挟我?”浑厚的声音开口。 “是。 ”江虞答道,眼神愈发坚定。 ”听皇上这语气,总有些瞧不上人的意思,难不成这不足以要挟他?这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手上的刀又握紧了几分,江虞怒目圆蹬,愁与恨一起涌了上来。 “杀。 ”一声令下,四周的兵潮水似的涌来,被挟持的那人招摇的奸笑,趁乱挣脱了两人的手,向前跑去。 没跑几步,却又忽然双腿跪地,眼睛直愣愣的看向前方,嘴里含混不清的冒出几个血泡,终是向前倒去。 倒去的的身影背后,是江虞决绝的脸。 帝王多无情。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人终究竟比不过一届牲畜来的有情义些。 这太子是困不住帝王的,她还是想的简单了些,而如今的路又该如何走呢。 殿内只剩两人孤军奋战,与一群训练有素的将士们交手,殿外则是匆匆赶到的秦家军,和她景苑阁的将士们,被侍卫们挡在外面。 眼下的局面怕是任然不妙,虽说有了救兵,可皇家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禁军就会赶来。 手上一边交锋,脑子还在不停的运转。 打退了几个追兵后,江虞一跃而上,跃到了龙椅之上,一脚踏住龙椅,一手撑着膝盖,剑直指皇上,眼看着就是要刺下去,眼前人忽然一个闪身,从旁偷袭,抓住她拿剑的手,向她自己捅去。 啧,大意了,这皇上京不是和太子一样的废柴。 方才打斗时,皇上身边一个护卫也没有,这本也能说明他或许武功高强。 可混乱间还有谁能在意这些细节。 剑刺在了江虞的另一只手臂,虽未伤及要害,也大伤元气。 衣服的布料很快就被沾成红色,对面的进攻还未停止。 下面的秦寂也腾不开手,根本无人帮忙。 只是里里外外的都沉浸在杀戮之中。 很快江虞就占了下风,幸好秦寂也及时把侍卫绞杀完毕,上来帮忙。 大殿内只剩三个活人了,望着殿外同样的厮杀场景,江虞忽然觉得该终结这一切了。 一瞬间,她恍惚了,眼睛好像被血红色迷住了。 死亡,尸体,是她想要的吗。 脑中嗡鸣一片,只剩下了血液流淌的声音。 愣神过后,江虞拽住秦寂的衣袖,“去外面,支援他们。 ”秦寂不解的看了看她,她一个人还受伤了一定是敌不过这皇帝的,不过,他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考量,或许她早就布下了什么机关?总之,事不宜迟,他一个飞身,向殿外飞奔而去。 店内就只剩江虞一人苦苦支撑。 她并未进攻,反而是后退到了大殿门口,刀剑无影,一霎银光过后,周围的烛火全部倒了下来,火苗一个个接触了地上柔软的毯子,随后冒出了熊熊火光。 她这是要···同归于尽?皇上看着情况不妙,就要从侧门逃走,刚走出两步,一个滚烫的东西砸来,灼伤了他的肩膀。 只见江虞用剑从火光中挑出一个烛台,后使着剑向皇帝砸去。 剧烈的灼伤感也让他停住了脚步,趁此机会江虞直冲过去。 她的剑也经受过了火舌的炙烤,发红发烫,都不用触碰到敌人,单单只是靠近,就像让人退避三舍。 皇帝自然也被这东西逼的连连后退,而此时的江虞又是势头正盛,她好像杀红了眼,不知疲倦,不畏疼痛,自己的指尖明明也被烧得发麻,却不丢下手中的剑。 皇帝:“你以为杀了我就行吗,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想做皇帝,有一个我,自然有千千万万个我。 ”江虞:“那又如何,那我就一个个杀。 ”皇帝:“你还是年轻士气太旺了。 ”江虞:“垂死挣扎!”终于,一剑,刺穿了皇上的喉管。 劈里啪啦一阵冒烟,喉咙处被烧得焦黑,也没冒出多少血来。 此时的江虞才终于像泄了气一般,剑从手中滑落,双腿也没了支撑,瘫软了下来。 满目的红光也越来越近,浓烟呛得人呼吸不下。 可是不行啊,她好像还想活呢。 一片火光之下她要找暗的地方逃去,逃得远远的。 双手被炙烤的红肿气泡,但依然死死地摁住地面,脓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粘连在地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一点点向前挪动。 眼前越来越黑,直到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的秦寂对付着手边的士兵脱不开身,看着大殿内火越烧越旺,心急如焚,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狠厉了起来。 好不容易,身边只剩下零散的几个敌人,大部分都是友军。 秦寂吩咐了几句,就立刻抽开身,飞奔向大殿,可靠近才能切实感受到外焰燎肤的滋味,他没办法上前去。 水,需要水。 他立刻就想到皇宫的后花园,正要起步赶去那里,回头就见曹清荣提着两大桶水来,不愧是有习武经验的女子,满满的两桶水拎起来也不在话下。 她将其中一桶朝着殿内洒去,火势渐渐退到一边,显出一条路出来,接着她把另一桶迎着头像秦寂泼去。 “快,快!去救她。 ”被冰凉淋了一脸的秦寂明白过来,只身冲进火海。 随即,她跑到偏殿,拦住了几个收拾行李正要逃跑的太医。 “跟我过来,马上有人需要你救治。 ”她拿着刀抵在太医的后腰,一只手拽住他的后领口。 那太医被这么威逼哪敢不从,只能点头称是,乖乖的与曹清荣走到了大殿门口。 大殿里,已被浓烟环绕,呛得人难以呼吸,睁不开眼,秦寂用打shi的袖子捂住口鼻,艰难的睁着眼寻找着。 前方躺着一个···焦黑的东西,秦寂仓皇跑过去,翻过来一看,那脸早就烧的看不清面目,一碰上去,滚烫,还掉了一块皮。 这,应该不是江虞,他安慰自己,好在,他看见了尸体的袖子还留了块布料没烧着,是黄色的,大概是那皇帝。 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在茫茫火海中探寻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呢喃声,秦寂欣喜若狂,像那呢喃声奔去,可却怎么也辨认不清方向,好不容易,他好像摸到了一块人类的皮肤。 黑烟早就迷了眼,他已看不见,只是凭着记忆与手感,把那人样的抱了出去。 ——“咚咚咚——”戏台上锣鼓阵阵,,一个戴着草帽的说书人一摇一晃,从幕后粉墨登场。 锣鼓声越来越快,最后急促的到达顶峰,戛然而止。 随着‘啪’一声,折扇收起的声音,那马褂先生开讲。 “有传闻说,江湖上有个花魁,名唤镜婳。 传说中,她上得刀山,下得火海,武艺高超,骁勇善战,可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有人说,是那皇帝的狗腿,有人说,是江湖上以为不便透露姓名的大侠,还有人说,她本就非人哉!”台下一片唏嘘,唢呐也适时风趣地响了两声。 “可以一天,她忽然与当朝只手遮天的亲王订婚了,一届花魁,一届摄政王,怎得相认?关键这皇室,还就真同意了他俩的婚事。 只记得当天红妆十里,花满京城,这花魁不知的怎个儿命好,拥有了这全京城最盛大的婚礼。 ”“据小道消息说,自从她成了这王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她曾经所在的舞楼被她买了下来,当了里面的老板。 自此,那舞楼被大大改动了一番,成了京城第一奇观。 后来又在门口贴告示到处招兵买马,怕不是干着什么阴暗勾当。 ”“可这亲王却也充耳不闻,任由她折腾,都说,这亲王是为爱,糊了眼睛!”全场寂静,乐声也停了,观众们被吊着胃口,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锣鼓声再次响起,且越来越快,逐渐推向故事的高|潮。 “有一天,这王妃突然出现在登文鼓门前,言辞恳切,跪了一个上午,险些昏厥,就为了去见一见皇上,好不容易皇上召见了她,可谁知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镲‘噌噌’地响了两声。 “那亲王被关进了死牢!”“一时间,流言四起,都说是这王妃贪心不满,谋害亲夫,她成了众矢之的。 可没两天,这亲王又被放了出来,所有人都丈二摸不着头脑,紧接着真正的大事才发生了。 ”台下又是一片唏嘘,被接二连三的吊着胃口,有些观众已经准备离开,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叫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去逼宫了!他们绑了太子,闯了皇宫,一把大火烧了正殿。 ”“然后呢,然后呢。 ”下面的观众起了兴致,开始发问。 “据说,那皇宫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尸骸与木头不分家了,谁也不知道到底谁生谁死,只是至此,这皇上,亲王,和这传闻中的奇花魁都没了踪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当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扇开,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