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丧偶式育儿后美丽老婆他气活了》 第1节 新概念丧偶式育儿后美丽老婆他气活了 作者:严午 文案 原文名《新概念丧偶式育儿》,爸爸带娃哦! 文案之前看说明: 【本文是奇幻文,奇幻文,奇幻架空世界! 本文世界分为五大州,七大海,东西南北中州,红橙黄绿蓝靛紫海,本文主要舞台发生在中州夏国,夏国是世界中心位置的最大国,坐拥三大海,其中红海在与南州接壤的无归境中,紫海在夏国首都旁,绿海在夏国内域,但绿海自治省及周边村镇全部建立在绿海上,别称“海之国”,夏国地理环境气候环境完全是奇幻架空设定 中州夏国本身经历了“玄灭时期”,消失了过去六千年的历史,如今中州夏国只能向上追溯至一千七百年前,夏国消失的六千年历史被称为世界未解之谜第一课放学之后还留在校门口发呆的家伙肯定是主角吧 今天,日历说是冬至。 天气预报说,是小雪。 班主任说,是星期五。 现在的钟表时间…… 不重要。 安洛洛小朋友“呼呼”吐出一口白气,“啪嗒”摁灭了自己粉粉的电子手表。 她严肃地得出结论: 因为,现在是放学时间。 钟表与指针这种复杂的东西不重要,“现在放学了”,才是最重要的。 “放学咯——放学了哈哈哈哈——” “好耶,下雪啦!!!雪仗雪仗打雪仗!!” “今天老师说下周一要开家长会……爸爸妈妈都要来哦……” 而她的同学们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好吵哦。 默默紧了紧书包背带,安洛洛小朋友往旁边挪了挪。 她避开了校门正中央的位置,挪到了门岗亭下。 放学时间,校门正中央是冲锋陷阵的第一战场。 安洛洛抿着嘴巴,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同学们冲出学校。 他们穿着黑白两色的冬季加绒校服外套,背着统一规格的黑色小书包,脑袋上还戴着花花绿绿的毛线帽或耳套—— 冲出校门的模样就是一大群奔向竹子的小熊猫。 安洛洛决定保持谨慎的态度继续观察他们,因为今天是她来夏天小学上学的第一天,她跟任何同学都不熟,而且这些一窝蜂冲出来的熊猫们真的很吵。 有必要喊叫这么大声吗,只是放学了,下雪了,有家长来接而已。 有家长来接…… 想到这里,安洛洛仰头,看了看太阳。 还挂在天上。 ……那爸爸就还来不了啊。 爸爸说冬天的太阳落得比夏天快很多,但,再快,似乎也快不过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放学的速度。 想到这里,小学一年级生、六岁的安洛洛小朋友表情便更加严肃了。 她左右看看,很熟练地找到了门岗亭外那个特殊位置。 一定会摆放着小板凳的位置——安洛洛对这个位置非常有亲切感。 果然,即便是换了一所小学,在谁也不认识的新学校,门口该摆放小板凳的地方还是会摆放小板凳的! 安洛洛很满意,于是她脱下书包,抱到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门岗亭外的小板凳上。 她坐姿非常好,是教科书式的标准,背挺得直直的,书包也抱在正中央。 她是个很严肃的小朋友。 ——但小雪与冬风都不给面子,她脑袋上那圈大大的猫爪形状耳罩也很不给面子,脖子上毛茸茸的还坠着一串小毛球的围巾就更不给面子了。 雪花和风斜斜地吹过,小朋友耳罩上和围巾上的毛呼啦呼啦炸起,一连炸起的,还有她脑袋后仔细绑成蝴蝶结形状的两枚小羊角辫。 如果说其他穿着黑白校服的小朋友是小熊猫,她就是静电摩擦后的小熊猫。 被迫炸成一团毛的安洛洛:“……” 她狠狠瞪了一眼冬风和雪花,又狠狠地瞪向头顶的太阳。 第2节 然后继续恶狠狠地抱着书包端坐在小板凳上。 校门正中央,已经瞄准了自己小姨,打算快快乐乐冲过去的王春燕小朋友不禁顿住脚步。 ……那是今天刚来到班里的转校生,叫安洛洛的女孩子,被班主任安排坐在她邻桌。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而且…… 王春燕小朋友有点眼馋地瞅了瞅她的猫咪耳罩、毛球围巾、蝴蝶结状小羊角辫。 而且,新来的安洛洛小朋友,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哦。 穿的衣服可爱,用的东西可爱,扎的头发也可爱! ……想去和超可爱的新同桌搭话! 于是王春燕小朋友暂时放弃了那边还在汹涌孩子流中艰难寻找自家外甥的小姨,她背着书包奋力挤回去,在浅浅的雪上踩出一阵阵的“嗒嗒嗒”。 她跑过去就兴奋地打招呼,相当热情:“你好呀!你在干嘛?” 瞪着太阳的安洛洛:“你好,我在想太阳什么时候能爆炸。我的眼睛有魔法,说不定瞪久了太阳就会爆炸。” 王春燕小朋友:“……” 王春燕小朋友不禁后退了一步。她开始感到害怕。 新同桌是个危险分子。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新同桌跟太阳打架时不要牵连我。这是她的第二想法。 但安洛洛立刻就移开了对准太阳的视线,认真地瞧着她。 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爸爸教的。 安洛洛严肃地说:“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春燕:……请!这个新同桌竟然会在日常说话时加“请”! 而且,唔…… 安洛洛浅茶色的大眼睛正认真望着她。 ……好漂亮的眼睛啊,难道是真的有魔法吗? 王春燕小朋友又后退了一步,最终,还是没舍得离开。 她支吾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问:“你的毛球围巾很可爱!有链接吗!” 喔。 王春燕面前,古怪又漂亮的新同桌突然就笑起来了。 非常闪亮的笑,她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没有链接。这是我爸爸亲手织给我的!” “那耳罩……” “没有链接。也是我爸爸做给我的!去年冬天戴的是棕熊爪子!” “那、那头发……” “我爸爸编的哦!网上没有教程!固定羊角辫的发卡也是爸爸做的!” “……” 王春燕小朋友不说话了。 因为安洛洛小朋友的身后正闪烁着皮卡皮卡的迷之光芒,那光芒有点烦,有点闪眼睛。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好闪。 王春燕抿抿嘴:“你爸爸是……”是什么魔法生物吗。 这不公平,明明我爸爸连马尾辫都不会扎。 正在这时,已经找外甥女找得很着急的小姨跑了过来。 “燕燕——”小姨又气又无奈地扯过她的胳膊,“在这里磨蹭干嘛,放学多久啦,别的小朋友都走光了!” “小姨,等……” “磨磨蹭蹭的!快快快,今天冬至,你奶奶在家包了饺子……” 王春燕被小姨拉走了,安洛洛继续坐在小板凳上。 她目送着同桌离开的背影,没有失落,只有遗憾。 我还没告诉她我的书包挂坠也是爸爸做的呢,安洛洛想。 雪花和冬风又吹起了她的头发——虽然身上穿戴的东西很暖和,但安洛洛也意识到,风又变大了。 而且,拥挤吵闹的校门正中央,变得冷清了。 ……放学时间嘛,大家一窝蜂冲出去,冲出去后,就很快不见了啊。 安洛洛很熟悉空荡荡的校门口了,她几乎每次放学都会坐在小板凳上,见到空荡荡的校门口。 想到这里,她重新仰头,看向太阳。 再等一会儿就要掉下来了吧?太阳掉下来,天空就会变黑,天黑之后……天黑之后…… “小朋友,你家里人还没来接吗?” 门岗亭打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问:“进来坐坐吧,知道爸爸妈妈电话吗?” 安洛洛不冷,她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叔叔。我坐在这里就可以啦。” 那个男人的表情动了动,流露出有点古怪的情绪——那是一个大人的“怜悯”,安洛洛看不懂。 门重新合上,断续的议论声从门缝漏出来:“那孩子是最后一个没被家长接走的了……听说是第一天转来我们小学……上面领导还……” 安洛洛听到了那些话,但她不懂,也不怎么在意。 我又不是没有家长接。 她认真又严肃地想:我只是在等天黑而已啊。 太阳掉下……天黑之后……爸爸就会来接她了。 安洛洛小朋友有家长接的,每次都有,只是爸爸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每次都会比其他小朋友迟到一点点罢了。 每次空荡荡的校门口只有她,但她一点都不失落,一点都不害怕。 和之前的每一次放学一样,她充满期待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太阳落下。 “嗡——吱——咔——刺啦——” 就在这时,不远处,已经徐徐堆出一层轻薄积雪的地面,产生了一串非常嚣张的噪音—— 是轮胎划过地面,凌厉的辙痕炸出雪面,随着一个极为刺激的甩尾,一辆大红色的皮卡声势浩大驶来,直接在安洛洛面前停下。 急刹车“唰啦”溅起雪花与风,一团飞溅的雪直接打在安洛洛脑门上。 安洛洛:“……” 安洛洛眼神里的小期待立刻消失,流露出十分麻木的情绪。 她摘掉自己的爱心手套,颇为用力地抓下额头上的雪,捏。 车窗降下,轰隆隆的摇滚乐与空调的热气也炸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探出脑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架在车窗上。 她染着红绿白三色的头发,还打着耳钉,气质就和这辆放着摇滚乐的大红色皮卡一样。 女人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嗨,宝贝,上车啊?” 安洛洛抬手就是一发雪球扔过去。 “不要。”她严肃又大声地说,“开车甩尾和急刹车是很危险的!我不坐危险人物的危险车辆!” 安各抹了抹墨镜上的雪,“嘿”一声,直接伸手一捞:“怎么说你妈呢?” 安洛洛:“你往我脸上溅雪球——你这个危险人物——不要拎我的毛球围巾!!而且你又买颜色这么丑的大卡车!” 安各:“什么颜色丑,这是我新老公亲自代言的车!很帅气的!” 安洛洛:“……你又因为刷剧上头就直接买新车!而且你上个老公代言的是洗发水不是车,你是不是又爬墙了——可恶,你把我放下来——危险人物——呜呜嗷——不准捏我脸!我不跟你走,我绝对不要坐这么丑的大卡车——” 或许是因为反抗的动静太激烈,门岗亭急急忙忙打开了,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冲出来。 “不要动!”保安很紧张:“你是什么人,我警告你把孩子放下!” 安各:“……” 安洛洛:“……” 两人对视一眼,安各挑挑眉,安洛洛鼓起了脸颊。 安洛洛很不情愿、很不情愿地踢了踢脚。 “这个人是我妈咪。叔叔误会了,不好意思。” 安各吹了声口哨,一伸手就揪乱了她的蝴蝶结小辫子:“哟,乖。” 安洛洛:“……” 气人!! 气死人了!! 安洛洛小朋友气得张开嘴巴露出了虎牙。 保安有些尴尬地回到门岗亭,安洛洛立刻重新扑上去。 安各单手一拎就把她拎回了车厢,拽上儿童座。 安洛洛:“……你干嘛!你不是忙得很从来不接我吗!你今天干——” “行啦。” 安各旋小了摇滚乐的音响,有点漫不经心地说,“妈咪今天开完会就跑来接你放学了,挺赶时间的。十五分钟后公司还要开年会……约的造型师五分钟后就到……走吧洛洛,你跟我一起去,你在家也没吃的啊,吴姨冬至请假回家了。年会上有大餐哦洛洛,有龙虾……还有很多很多的帅哥呢。” 第3节 安洛洛:可是爸爸在家包好饺子了!!我回家是有饺子吃的!! ——她没能喊出来,因为安各一个猛打方向盘,大红色的皮卡再次嚣张地在雪地上甩尾,轰隆隆地驶向目的地。 安洛洛:“……开车慢一点!不要急转弯!你这个危险人物!危险人物!!” 安各“哈哈哈”就是一阵笑,直接伸出一只手过来摸她头发:“你怎么这么严肃啊洛洛,真是个小古板……” 安洛洛:“妈咪方向盘方向盘啊啊啊!!” 慌什么。 安各单手一打方向盘,特别得意:“我老司机了,宝贝,放轻松,直接带飞你。” 安洛洛:这是个大笨蛋。大·笨·蛋。 ……果然我还是想要爸爸来接我放学! 第二课一个人坐电梯时遇见有人挤进来多少有点怕的 晚,七点五十分,cbd区,重元大厦。 冬至的天空黑得很早,天空已经聚起阴云。 ……嗯?似乎是比寻常的夜晚,还浓重许多的阴云? 卫安成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走下轿车,皮鞋刚踩在地上,小腿就有些发软。 望着眼前似乎直直插入阴云的重元大厦,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正了正自己领带。 领带是高级的丝绸材料,被他带汗的手指捏了好几下后,甚至产生了有些恶心的皮质感。 ……或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毕竟他整个人都紧张得犯恶心。 “别磨蹭,来都来了。” 第二位走下轿车的是个穿着一字肩礼服的女人,见状她一巴掌糊上卫安成的肩膀—— 卫安霞:“背挺直!腿并拢!不就是让你来出卖色相给快破产的咱们家拉点投资吗,一个大男人,姿态给我堂堂正正一点!” 卫安成肩膀上“嘭”地挨了一巴掌,更站不稳了。 他只好苦着脸说:“姐……” 抱着“勾引大老板、从而给快破产的家里拉投资”这种目的,怎么可能堂堂正正啊。 况且,我们家现在说是“破产”,曾经也不算有什么“产”。 老爹靠挖煤矿发家,近几年才开始做房地产,全家的档次太低,怎么也挤不进去真正的上流圈子…… 没破产时,卫家是实打实的暴发户。 所以卫安成身为一个家里曾有矿有楼的富二代,基本就没怎么碰过西装领带。 今天好不容易脖子上戴了一条,他是各种不适应,完全没有富家公子的气派。 毕竟,十几年前的卫安成,还和姐姐挤在台阶上,扒着碗吃香椿炒鸡蛋呢。 当时他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游戏机。 所以家里骤然暴富后,他唯一爱干的,就是打游戏。 没染上什么坏习惯,也没学到什么好习惯。 偶尔的几次社交场合,他站在那些公子哥面前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更不想去贴近那些浑身贵气西装革履的精英们—— 卫安成就爱抱着游戏机打游戏,除此之外,完全服从一家之主老爹的命令,一棍子打不出半点响。 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叫没出息。 ……当然,以前家里没破产时,家人觉得他这样也没问题,不爱惹事,安分守己,总比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二代好。 卫家虽然是暴发户,但家风很正。 据说从太太太爷爷那一辈就没有花肠子,家谱顺下来一条直线,堪称究极安分人。 哪怕是骤然暴富的卫老爹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卫老妈的事—— 前段时间他投资房地产失败把家里搞破产了,这段时间正被卫老妈关在家里拿拖鞋抽着骂“老赔钱货”,脸快抽红了也不敢吐一个字。 而且卫老妈一边骂骂咧咧地抽他,也一边在盘算破产后能带走多少钱,去住哪片地区的老小区买菜更划算了。 ……这种家庭氛围教育出来的卫安成,绝对无法把“出卖色相求投资”划归为“堂堂正正”。 他想到这里,仰头眺望着眼前几乎看不到顶的重元大厦,腿又软了。 这栋楼并不在如今的cbd中心,高度也并非全国第一,设备也有些老旧了,卫安成只跟着谈生意的老爹来过这里一次—— 但那一次,这里面的人们,没一个愿意和他们说话。 直到有位美丽动人的女士走来,轻笑着问,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员工通道在另一边。 卫安成便明白这栋楼不会接纳他们家的档次。 ……那时就不可能,这时已经快破产了,就更不可…… 姐姐卫安霞大抵是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她又用力挥了他肩膀一巴掌。 “你以为我非要你去啊?”卫安霞恨恨地说,“要不是你姐我还要顾着公司不好出面,现在我自己已经冲上去了!我们家又不是彻底没救了,现在就差那一笔投资!你动动嘴,动动腿,不就是稍微用点魅力拉投资,这么高个的男人卖卖笑也没什么,别白瞎了爸妈给你的这张帅脸——来都来了,上去!” 是,来都来了。 自己无所谓,总不能让快奔六的老爸老妈重新回去过苦日子……是和姐姐讨论许久,又意外得到这个社交机会,才一咬牙,决定来这里……出卖……出卖色相。 唉。 ……他真对不起爸妈的教导……但这也是为了爸妈…… 而且,谁让他的确长了一张好脸,姐姐很肯定说“能被大老板看上”呢。 卫安成只好苦着这张好脸走进大厦。 他们来的时间已经算晚了,而今晚的宴会在顶层,所以大厅里几乎没有人。 卫安霞直直拉着他往里冲,左拐右拐绕了好久后,来到了一间外表平平无奇的电梯外。 “这是我砸了血本才打听出来的直升电梯,”她跑得太快,以至于正拽着他喘气,“从这里直升顶层,上去就是宴会后场,这个点,主办方应该正把灯光调暗了举办节目,我们可以轻松混进去——” “然后你,找到目标,哄她求她,弄投资,懂了吗!” 卫安成:“……” “姐,你这计划跟把大象塞进冰箱没区别,我根本就找不到目标……” “怎么找不到!那肯定是最亮的聚光灯下、气场最不平凡、看上去最高贵的——” 卫安霞左右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就彻底放开了架势。 又是一巴掌拍在怂货弟弟肩膀上:“那可是首·富!首·富!不是村的首富——那可是全国首富!” “你觉得全国首富是扔人群里找不到的目标吗?” 这就是令他最腿软的地方啊。 卫安成欲哭无泪:“你让我跟这种大佬中的大佬拉投资……还出卖色相……做那种不正经的拉投资……” 况且,这位大佬中的大佬,堪称巨佬的存在—— 她虽然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的头条报道里,却几乎没有任何清晰的照片、影像。 没有过公开演讲,没有过成功学讲座,没出自传没有访谈—— 面对公众,她低调得可怕,还直接选择不参与那些富豪们趋之若鹜的财富排行榜。 这位巨佬低调到,普通民众基本不知道她“首富”的地位,只模糊觉得“好像是挺有钱”,不会把她的名字放在第一位,甚至民间排名时,在她前面排了十几位的“富豪”。 但稍微沾了点点那个圈子的卫家知道,那十几位“富豪”的资产,跟她比起来,就是虾米与大海。 没谁知道那位巨佬究竟有多少资产。 也没谁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当然,也可能是卫家没到知道她的档次吧。 毕竟,这位巨佬走的并不是什么神秘贵族风。 恰恰相反,听说她相当接地气—— 不用司机而是自己开车上下班; 不住超豪华大别墅而是住在某中高档小区里; 听说早餐也不是让助理买咖啡,而是自己揣着煎饼果子吸着豆浆袋子慢悠悠走进公司…… 跟等电梯的普通员工站在一起,能让后者极为放松地开始抱怨工作狂老板。 她还自己用账号上网冲浪、频频发表一些离谱到大家怀疑是她号被盗的东西: “某某男星很帅是我老公” “女儿又考了零分喜提鸭蛋哈哈哈哈” “今天天气真好,顺便去染了一头青葱感十足的绿色” ……之类的。 卫安成很怀疑卫安霞搜罗来的那个“据说是巨佬本人”的认证账号是假的。 因为那个账号名为【帅哥都是我老公】,头像是一只竖中指的金钱豹。 ……假的吧!肯定是假的吧!全国首富是这种画风的吗! 那些收集来的“据说”“听说”消息也肯定是假的吧,哪家的首富会自己开车自己等电梯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等待的电梯门打开,还在做他思想工作的卫安霞一鼓作气,把发呆的弟弟拽了进去,风风火火地摁动关门键。 “哎哎,等一下,前面的帅哥美女们,留个门留个门——” 卫安成下意识就伸手挡住了快合拢的电梯门。 卫安霞皱皱眉,原本想说什么,看到远处飞快跑来的人影后,也伸手挡住了门。 那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第4节 她一路冲进电梯,气势比刚刚的卫安霞还迅猛,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大卡车。 电梯门再次合拢。 女人摘下墨镜,理了理头发。 “谢谢你们~这边的电梯比较方便……你们也是要混进顶层年会的吧?” 卫安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作为一个跟着暴发户老爹在商场打拼的公司老总,她对外人很有架子。更何况家里快破产了,她现在也没心思在意陌生人。 但卫安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个女人生得十分夺目,还染着颜色很摇滚风的头发,但这不是吸引卫安成目光的原因,他现在绝没有心思打量朋克美女—— 重点是,这个女人的气质,极其特别。 墨镜下的眼睛亮得像是燃着火花闪电,眉目间有一股说不清的、极尖锐的锋利感,脸上的笑容又格外爽朗大方。 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就是个普通的迟到员工。 但如果仔细看她……跑步过来时也好,此时的站姿也好…… 似乎下一秒她伸手召唤雷电轰在地上,也不会有半点违和感。 这个陌生女人的气场相当、相当惊人。 是会吸引陌生男人看过去,又会令他们微妙得有些害怕,产生莫名的敬畏感从而收回目光的。 ……如果说没看过照片也能在人堆里一眼认出来的,肯定就是这种人吧…… 不需要聚光灯,不需要晚礼服,也不需要排行榜,超强的气场足以说明一切……站在人挤人的游乐园估计都能自然创造真空地带的家伙…… 想到这里,卫安成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下撇。 脖子上似乎是一条廉价项链。 身上不是晚礼服,是一件纯色长袖打底衫,和一条牛仔裤。 脚上穿的是纯黑素面的经典款高跟鞋。 ……肯定是员工了,不可能是来参加晚宴的客人……看来自己是紧张过头了…… 他收回视线。 却对上女人的眼睛。 安各挑眉:“哟,一直盯着我,觉得很好看?” ——那个眼神里一点轻浮感都没有,隐隐的警告和那份若有若现的气场压过来——她察觉到他在打量她了—— 卫安成的脑子“轰”地一下,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躲到姐姐肩膀后。 卫安霞:“……” 卫安霞:“对不起,我弟弟没见过世面。” “哈哈,没事。” 安各收回眼神,自然得好像刚刚真的只是一次调戏而已。 “我也觉得我很好看,你的弟弟不仅长得帅,还很有眼光。” 卫安霞一边再次道歉一边暗暗揪住了卫安成手臂上的肉。 她咬牙切齿:“你——出——息——点——” 卫安成疼得打哆嗦,但怎么也不肯从亲姐肩膀旁挪开。 那女人是真的有点可怕!他原本腿就软,站她旁边腿更软! “姐……姐……” 原本就胆小的卫安成基本被刚才那一眼吓退了所有的胆子。 用一个词描述就是……凶神恶煞!特别凶神恶煞! 他就知道他不该来这里……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档次的人能来的……上次跟老爹来也很糟糕……他想回家打着游戏吃香椿炒鸡蛋…… 卫安成躲在卫安霞身后,说话快带上哭腔了。 “姐……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勾引那个首富拉投资了……” 首富安各:“……” 被亲妈夹在胳膊下、刚从那套极速冲刺抢电梯中缓过神来的安洛洛:“……” 安洛洛小朋友看了看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白脸。 又回头看了看挑起眉的安各。 然后她用力地拍了拍安各捞着自己的手臂:“妈咪,你放我下来。” 安各:哦,对,她坚持在外人面前叫我妈咪来着。 明明平时电话里就是“喂”“危险人物”“花心臭老妈”。 哎呀,我女儿怎么会是这么一只爱遵守规矩的小朋友呢? 明明我自己幼儿园时就知道爬树上墙拔家长头发了。 于是安各笑眯眯地收紧了手臂:“不放,宝贝。” 然后小小声:“有本事咬我,嘿嘿。” 安洛洛:“……” 安洛洛:我要咬她!!!呃呃呃——都怪她——吃不到饺子——又迟到——说是去做造型——结果中途为了一家老字号烧饼摊排了超久超久的队,直接放弃打扮了——好吧那张梅干菜烧饼的确超好吃,很值得排队,我们两个炫了三张大饼——但都吃撑了还非要带我来年会“见帅哥”——我还要回家写作业——我要爸爸的饺子汤——我要咬她!! 安洛洛开始奋力蹬腿。 她嘴巴里那颗继承自妈妈的小虎牙都有些气痒了。 【不管如何,洛洛。在外面,要保护好妈妈。不可以乱发脾气。】 ——呃呃呃气人气人气人气人!! 安洛洛愤怒地停止了蹬腿。 谁让爸爸说得总是对的,爸爸的一切教导是她最相信的真理呢。 在外面要保护好妈妈……家门关起来再咬她!! 安各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安洛洛嘴里的“嘶呼嘶呼”一点点变急促,又一点点消退。 她像是一只自己把自己充满、又自己给自己放气的小气球。 ……我究竟是怎么养出这么守规矩的小孩的?这个年纪就懂得情绪调节了??我好像根本没教过她吧? 这么乖巧,难道是天性吗,简直是受气包,到底是谁教她…… 安各顿住了。 她突然就想起自己跟他吵过的无数次架,与他无数次回应里,那种连感叹号也不用的、温温润润的好态度。 所以每次吵架基本是被她迎面攻击。没有半点还手余地。 ……啊这。 安各骤然严肃起来。 她抱着女儿,严肃地戳了戳安洛洛:“宝贝,以后一定要做那个率先发火的。不能做受气包,知道吗。” 安洛洛:“……” 【如果妈妈有时候说的话很奇怪,那就是不正经的话,没有价值。如果洛洛听到没有价值的话,直接点头用礼貌的语气回应,但脑子里可以不用听,想象高山,流水,或者任何能让你感觉舒服的事情。这样语气就更礼貌了。】 爸爸说得果然是对的。 爸爸的教导全都是真理。 于是安洛洛想象着下嘴咬她胳膊肉的感觉,相当礼貌地应道:“我知道了。” 安各:……怎么回事,这句吵架专用回复语跟他那么像??受气包属性是携刻在基因里的吗?? 她有点头大,还没仔细想明白,就听见“嘭”地一声—— 然后是“砰咚咚咚咚!!” 卫安成惊叫一声,卫安霞实在忍不住要出口骂他了。 “你出息——” “退远!” 原本站在角落抱着孩子低声说话的女人突然冲过来,一把扯过卫安霞的手臂,把她从靠近电梯玻璃观景层的地方扯走,塞到角落里。 卫安霞被猛地扯过来,紧抓着她肩膀的卫安成也被扯回来,俨然一串,几乎是“嗖”地被安各抓了过来。 仿佛老鹰抓小鸡。 卫安霞惊怒交加:“你干嘛——” 安各扭头,看了她一眼。 卫安霞的情绪便骤然熄灭。 随着情绪一起熄灭的,是电梯厢里的声音。 一片安静。 ……所以,可以明显听到……骤然响起的杂音…… 从透明的电梯轿厢外传来。 是冰雹。 婴儿大小,体积惊人的冰雹,正一颗一颗滚下高高的云层,似乎下一秒就要砸破这栋大楼暴露在外的电梯玻璃管道。 ——而这是正在上升的电梯,如果被砸开,他们无路可逃。 安各观测了一下冰雹的量与频率,轻轻把安洛洛放下,对她说了一声“嘘”。 然后她一个箭步冲回刚刚卫家姐弟俩待的位置——也就是背靠透明装饰板、同样靠近电梯按钮的位置—— 安各握拳砸下红色的警铃按钮,又飞快退了回去。 第5节 与此同时,一颗篮球大的冰雹“嘭”地砸在了电梯外不知什么地方,电梯内部的照明闪了闪,和卫家姐弟的理智一起熄灭。 急促的呼吸在黑暗里蔓延。 “没事了,”安各的声音在黑暗中无比冷静,间接安抚了所有人,“妈咪联系了警察叔叔,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洛洛。过来,抓紧我的手。” 安洛洛没动。 安各努力放柔声音安抚女儿:“洛洛,这种时候,抓紧妈咪的手——妈咪现在也很疑惑,为什么冬至这天我们位于南方会遭遇这么大的冰雹——但高空中的电梯遭遇这么大的冰雹是很危险的,所以暂时放下疑惑,抓住妈咪的手,我们等待警察叔叔救援——” 安洛洛非常安静。 她没有动,因为她听过爸爸的教导。 【洛洛。如果有东西,有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直直地盯着你的眼睛。】 透明的玻璃挡板,他人眼中,仅仅是遭受了过于猛烈、违背时节的冰雹。 【如果你被那东西盯住了。那东西让你下意识有点恶心。】 高空中的电梯轿厢,虽然有些危险,但也已经停下,只需要护住头部与要害,等待救援。 【那么,不要动。不要喊叫。不要说话……屏住呼吸。】 是的,只需要等待救援。再说了,这是一栋豪奢的写字楼,位于繁华的cbd,配备着无数的安保设施。 【千万,千万,不要让那东西有机会嗅到,你吐出的气息。】 区区冰雹只是可怕了些,怎么可能真的砸穿电梯外的夹层玻璃,对里面的人造成生命威胁—— 【然后,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念。】 爸爸…… 安洛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梯外的高空。 一对泛着绿色脓液的、积满血丝的眼珠,正镶在那东西的脑袋上。 那东西从高高的黑黑的云层爬下来——长长的黏黏的——正死死地贴在电梯的透明观景壳外——獠牙里伸出长长的多条的舌头敲打着夹层玻璃—— 而它死死盯着她。 盯着她同样在这黑暗的轿厢里幽幽亮起的,独特的茶色眼睛。 爸爸。 安洛洛看着那东西,而不远处催促她回应的妈妈听上去已经很紧张,很生气了。 她看不见那东西。 只有安洛洛能看见。能透过她独特的茶色眼睛看见。 但,没关系。 很快。就像之前每一次我做的那样…… 爸爸……安洛洛屏住呼吸,在心里默念…… 【爸爸。有东西在盯我看。】 “——轰!!!!” 这一声巨响,是雷霆。 胆子小的卫安成惨叫一声,理智线彻底绷断,跌跌撞撞无头苍蝇般冲向—— 可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模糊的、慌乱的、充满怀疑与恐惧的内心,与敏感细腻的感知,在这一刻,共同连向他的眼睛。 他看见上方有人影,从云中而落。 伴着雷霆。 并非力重千钧,并非狂暴纷乱—— 那人影就只是很轻很轻地,落下去。 像蝴蝶,像湖边柔细的柳枝,像把精巧别致的手工剪刀。 ——瞬间剪开了盘旋在半空中的巨蛇,从头到眼到骨到尾——脓液与眼球炸开多截舌头化为灰烬长长的盘旋的身体如同被裁开的布匹—— 没有半点声音。 甚至不能计算时间,只是转瞬。 那摊奇形怪状的碎肉落下地面,化为无形。 电梯内部的灯光亮起,警报铃里传来安保人员的询问。 安洛洛立刻就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安各察觉到什么,她立刻就走近夹层玻璃,茫然地看着窗外。 “……天气变了?” 婴儿大小的冰雹,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暴雨,暴雨又逐渐柔细下去,最终,轻轻拂过,变成再无害不过的,黏在电梯外的小水珠。 “这鬼天气……” 安各皱皱眉,转身摁下了一楼的按钮。 不管如何,还是先离开电梯,回到地面,等待工作人员排查一下风险。 她可绝对不敢再带女儿坐…… 想到这里,安各立刻扭头:“洛洛,过来,抓紧妈妈的手。” 安洛洛立刻就跑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她一言不发,还在大喘气。 ……肯定被吓得不轻。 安各紧紧地捏住了塞进来的小手,半晌后才意识到,她们手心同样微汗。 尽管她们几乎同样冷静。 “……这次年会就算了,妈妈先送你回家,肚子还饿的话,回去的路上给你买份肯德基……” 电梯门打开,挤满了安保人员的一楼大厅出现,而安洛洛猛地摇了一下安各的手。 她望着门外,很小声地说:“别说了。” 安各看见一楼,彻底松了口气,再次一把抱起女儿:“走咯走咯,去给你压压惊,买个肯德基全家桶……一块半烧饼现在肯定已经被吓没了,不抵饱嘛……” 安洛洛缩了缩脑袋。 而后方的卫安成瞪着门外,发出了一声格外凄厉的叫喊,彻底晕死过去。 安各不禁回头嘀咕:“那位小帅哥胆子也太小……” 门外,左手正拖着一滩长长的用断裂的尾部打包的碎肉、脚下踩着一颗死死地朝上盯视的巨型眼球的男人没动。 他用剔透无比的茶色眼睛静静地看了一下后方昏死过去的卫安成,然后视线又放回来,放在她们身上。 与视线一起静静放下的,是他右手握着的东西。 洛安放下右手手里还在滴血的擀面棍,左脚把恶蛟的眼球慢慢踩扁。 他温温润润地说:“冬至不吃饺子,跑出来,先是路边摊,又是垃圾食品。” 安洛洛:“……” 安各还在扭头看热闹:“啊,都吓昏了,小帅哥真惨……” 洛安:“嗯,还有小帅哥。” 安洛洛:“……” 妈!!不要再扭头乱看了!! 第三课老板的行为与决策有时候离谱得难以置信 李秘书抓着手机从年会舞台上跑下来时,心情是极度糟糕的。 这糟糕的心情在看到一楼大厅里的老板时并没有好转多少。 反而更差了。 “老板,刚刚给我发的短信是——” 老板正在和安保队长说话,闻言转过头,冲她招手示意。 李秘书板着脸走过去,努力压抑怒气:“老板你究竟——” “童童小美女,别老板着脸嘛,”安各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会长皱纹的。不气不气啊。” 李欣童秘书:“……” 李欣童冷冷地拍开她的爪子。拍击声十分响亮。 “有什么事,说。” ——作为全国首富身边的第一秘书,每个星期源源不断滚进账户的极高薪酬,是李欣童留在这个奇葩老板身边工作的唯一原因。 安各:“哎呀,你好凶哦,手拍得我好痛,童童美女你不要我了吗?” ……好吧,她还跟她是从高中到大学的校友,工作后正式结识,私交不错,这也勉强能算一小部分原因。 但这点资历不算什么。 毕竟安各这个人,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商场做生意下场就能称兄弟,圈子里有点名号的同龄人多数都要叫她一声“安哥”—— 安各本人一本正经地表示过更喜欢“小仙女”这个称呼,比起似乎有点流氓气的“哥”,希望朋友都能叫她小仙女。 但大家都当她是在说反话。 毕竟这女人从头到脚哪一点都不符合“小仙女”,无论是异常简单的名字“安各”,还是非主流色彩的头发。 职场女精英红唇套裙走得美丽自信,安各破天荒抹点口红来公司,大家会觉得她是要去唱重金属摇滚。 ——那是黑色的口红!黑色的!她还脸上贴了一个配套的黑豹纹身贴!染了一头红发!! 李欣童曾和自己黑嘴巴红头发的老板一起坐在会议室与合作方签字。 第6节 对面一串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看老板的眼神就像看猴子,看她就像看溜猴子的傻子。 ……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件,李欣童很难对自己的离谱老板保持平静的心态。 真的很难。 要不是她给下属的工资数字超级大方、奖金每周叠加结算、公司股份也有自己一份、年会抽奖还能抽到房产……!! 安各第二次笑嘻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李欣童忍住没有第二次拍走这只爪子。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她压着气问,“老板你叒决定不出席安排好的年会,在一楼大厅叫了一堆安保,还发消息说……” 这已经是老板第四年拒绝参加原定出席的年会了,也是她成为老板第一秘书的第四年了。 第四年。 而没个正型的老板放开她的肩膀,手放到一边,不知从哪儿拽过来一只板着脸的小女孩。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安洛洛。” 李欣童:“……” “来,洛洛。这是妈咪的秘书。叫童童姐姐。” 小女孩:“童童姐姐好,很高兴认识你。” 李欣童:“……” 老板弯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被拍开,又直起腰拍了拍李秘书的肩膀,被拍开。 ……接连两次被拍开爪子的老板竖起大拇指,依旧扬起超极爽朗的笑容。 “所以,童童美女,就麻烦你开车把我女儿送回家啦~她很乖的你放心!如果可以在路上再给她买点肯德基!” 李欣童:“……” ——四年了,整整四年。 老板有个五六岁大的女儿。 ……原来不是玩笑短信!!【我有点事要处理你下楼送我女儿回家】不是老板的口嗨玩笑!! 李欣童震惊得气都喘不过来:“老板……老板你……” “啊,对了,还有。” 老板示意另一边正被医护人员披上毯子、焦急地打电话的卫安霞与昏迷的卫安成。 “那边那对姐弟,是卫家的孩子吗?” “什……” “今晚重元大厦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他们受了牵连。” 老板随手一摆。 “那两个人,你明天去仔细查查。如果是卫家那位卫明老先生的子女……重元大厦这几年暴露的弊端太多,也正巧听说卫明老先生近期遇到了一些资金问题……” 正在这时,大厅经理拿着一些文件递给她,安各一边掏出签字笔一边扭过头去,只留给李秘书一句轻飘飘的话。 “就把这栋重元大厦直接给卫老先生吧。” 她是刚刚才想起来的,怪不得觉得那个小帅哥有点眼熟。 卫家的卫明老先生,曾对她有恩,如今帮个忙也没什么。 而且,嗯,她早就想脱手这栋设备陈旧的老楼,什么时代了还固执地搞一些阶级划分的东西,不肯彻底调整定位面向群众开放……今天这事暴露出的安全隐患也是导火索…… 如果不是家族里那些老年痴呆坚持,安各一开始根本就不想收购重元。 这几年也赚得差不多了,正好送给卫老先生,既免了麻烦,也全了人情。 ——从救护人员口中听到那对姐弟的姓名后,安各就迅速决定了赔偿处理。 当然,听在李秘书耳朵里,随随便便就给一家破产暴发户送了cbd一栋楼的老板…… 真离谱。 离谱。 但李秘书只是叹了口气。 谁让老板是老板呢,她爱怎样就怎样。 没看那些连流行音乐都排斥的老头子和涂着黑口红染着红头发的老板谈生意,也只敢笑呵呵地夸她“年少有为”吗。 ……跟着老板做事的这四年,李欣童完全没见识过“有钱人是怎样奢侈”,但当她看着老板翘着腿坐在水晶旋转餐厅顶层大口吃烧饼还掉芝麻渣时,切实见识了“我老板是怎样霸气”。 说话做事只按她自己的规则来,对所有约定俗成的东西不屑一顾,有些决策看着离谱其实结果相当惊艳…… 这样的她对着生意对手开朗地笑出小虎牙时,对面只会幻视到美洲豹徐徐张开的獠牙。 就差把“霸气”两个字纹在胳膊上了。 李欣童刚在她手下工作时,望着她的背影,甚至有幻视过历史里的霸王。 成为第一秘书后看安各在办公室撒泼打滚,“就要童童美女叫我小仙女,就要就要就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嗯。 ……嗯。 李欣童的老板是真的很离谱。 ……别的离谱事也就算了!老板下怎样的决策都行!要送楼就送楼吧,反正对老板来说一栋楼也没什么…… “您真是……这么大的事……” 一个看着都要上小学的女儿! 整整四年做您秘书!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李欣童尴尬又紧张地和安洛洛打了声招呼,便低声在安各耳边说:“楼上的年会这次是我负责主持的,要紧急叫停有些麻烦,如果可以的话,老板你这个……这位……女儿……的爸爸呢?可以让他来接孩子回去吗?” 安各依旧竖着大拇指,给予秘书肯定且赞赏的目光:“不行哦!必须你来送!因为孩子她爸死啦!嘿嘿嘿!” 李欣童:“……” 其实耳朵很灵的安洛洛:“……” 安洛洛看了看不远处。 爸爸正在弯腰给那个昏迷的哥哥拔除不好的东西,动作很流畅,似乎没听见。 ……但肯定是听见了!爸爸的耳朵比我还灵的! 所以我才不希望妈妈来接我放学……她明明几乎从不接我放学……也很少能在正常时间看到她出现在家里……可一旦出现必要截我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乱玩……然后担心我的爸爸就会找过来…… 然后见到妈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乱玩。 虽然妈妈以前也很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乱玩,但那时爸爸是和她一起隔着电视看的。 唉。 六岁的安洛洛小朋友在心中深沉叹气。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有点特殊,妈妈看不到爸爸,妈妈也不常回家,妈妈在家时还经常对着爸爸喊“张姨,麻烦扫一下地”“吴姨能洗个水果给我吗”…… 但爸爸耐心地给这每一个特殊情况做过解释。 他说妈妈看不到是因为“妈妈没有洛洛的魔法眼睛”; 妈妈不常回家是因为“妈妈在很辛苦地工作赚钱养洛洛”; 妈妈对着他乱喊是因为“爸爸需要在家里做事照顾妈妈和洛洛,但没有对外的遮掩会很麻烦”。 所以安洛洛并不觉得很奇怪。 尽管爸爸经常在妈妈回家时顶着“吴姨”或“张姨”的壳子走来走去,但在洛洛的眼睛里,那就是正烧菜做饭给妈妈切水果拼盘的爸爸而已。 安洛洛的眼睛能看到许多不正常的东西,但在爸爸的教导下,她认为她从小看到的这些都是正常的,她的爸爸妈妈与她家的相处方式也很正常。 她才模糊地搞懂“我的眼睛有魔法”,她没有被教导过“阴阳眼”这个词,更不理解,什么是“阴阳”。 但安洛洛能理解别的事。 譬如,当爸爸正在给妈妈削苹果时,妈妈不能对着电视剧里的男明星大叫“老公好帅”。 譬如,当爸爸正在给她讲睡前故事时,妈妈不能风风火火地冲出卧室,对着电话喊“那家店帅哥很多是吗我来啦——” ……嗯。 不能。 安洛洛能理解的,通过被爸爸折弯后又轻轻扳回来的水果刀,通过爸爸嘴里突然急转直下结局变成“因为小红帽深更半夜出去和别人玩所以彻底被吃掉”的睡前故事。 如果问“爸爸你生气了吗”,爸爸就只是笑笑,给她掖紧被子,再摸摸她的额头。 关于妈妈的问题,安洛洛很少能够得到答案。 明明爸爸会给她看到的一切做出认真的解释说明。 唉……大人的事……真搞不懂。 反正……不管怎样…… 安洛洛只是有点烦恼而已。 毕竟,爸爸妈妈的关系,是真的很好的。 “……洛洛,过来,跟童童姐姐回家。到家跟妈咪打个电话哦。” 喔。 安洛洛望了望已经开始低头签字的妈妈,又望了望远处的爸爸。 李欣童走过来,轻声细语地邀请她牵住自己的手,领她去车上。 但眼前的小女孩眨眨眼,递出一只手牵住她后,又默默举起了另一只手。 安洛洛一只手牵着自己,一只手空空地举在半空,像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欢呼动作。 ——因为爸爸走过来了,低头轻轻牵住了她。 第7节 爸爸对她说:“好了,洛洛,我们回家吧。” 然后爸爸抬头对妈妈说:“你工作结束后也早点回家。别待太晚了。” 妈妈一边签字一边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露出小虎牙。 ——李欣童领着安洛洛走了很远了,她在对扭头的女儿打招呼。 但安洛洛没这么想。 因为安洛洛感觉到爸爸牵着自己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对着妈妈,也笑了一下。 第四课 凉透的饺子不能草草丢进微波炉加热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的日子。 可以睡懒觉的日子。 但安洛洛小朋友早早地、早早地就睁开双眼—— 早晨六点半,上学时起床的时间,一分不差,一秒不晚。 要问为什么,因为【早晨】是她最喜欢的时间段之一。 ——起床,穿拖鞋,走进洗手间,搬出自己的专用小板凳,挤出味的儿童牙膏,拿起米黄色的小毛巾洗脸,然后—— “早上好,洛洛。” 安洛洛兴高采烈地推开了卧室的大门,对上了爸爸的视线。 后者正拿着平底锅,用筷子一点点地,把花朵形状的荷包蛋赶进盘子里。 “洗好手了吗?洗好手就先下来吧。” 爸爸在锅沿敲了敲筷子,语气柔和。 “今天早晨的豆浆还要再磨一会儿。我先替你扎头发。” ——好耶! 安洛洛欢天喜地:“爸爸我今天要扎小樱桃!闪闪的那种!” “好。” 扎头发,这是她最喜欢的晨间活动之一了。 如果说别的小朋友臭美时喜欢坐在妈妈的梳妆台前,安洛洛小朋友就喜欢早起,然后坐在爸爸前面。 她不需要特意臭美,只需要等待五分钟,举起小镜子,就能看到全世界最漂亮的小朋友了。 小揪揪,羊角辫,花苞头,短马尾……搭配各种各样的小发饰,千变万化,比换装魔法动画片里的主角还丰富多彩。 安洛洛早晨坐在小板凳上五分钟,就自认是世界第一,感觉连魔法少女都当过了。 她觉得还能超越电视机那些娃综里、聪明可爱的小朋友们。 就很自信。 ……这份自信是真的很像她那顶着豹子纹身贴表示“都要叫我小仙女”的妈。 第8节 爸爸拿着锅往盘子里放煎好的春卷:“那就做护发素。血也好,筋也好,利用方法很多,不能浪费。” ……噢。 安洛洛不明所以。 她懵懂记下“不能浪费”,便再次举着镜子,沉浸式欣赏自己的发型。 她又晃了晃辫子上会响的小樱桃,得出结论:“我真漂亮!” 爸爸说:“是的,洛洛真漂亮。” 安洛洛持续膨胀:“我比妈妈还漂亮!” 爸爸说:“不是的,吃早饭吧。趁热。” 安洛洛:“……” 安洛洛的膨胀时间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但幼小的她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戛然而止,早已熟练,便放下小镜子,拿起了汤匙喝豆浆。 扎头发的时间,正好让新鲜磨好的豆浆晾出了合适入口的温度。 最喜欢的第二个晨间活动,吃早饭。 因为早饭真的很好吃……不,每天的饭都很好吃……而且,日常忙得不见人影、很少回家的妈妈,早餐时间,从来从来不会出现欺负…… “哟。” 安洛洛喝豆浆的动作一僵。 安各拉开卧室门,打着哈欠,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 “谢谢张姨……嚯,闻着就香。” 她的视线里,女儿身边忙碌的聋哑女人静静点了一下头,冲她比了比手语,便递来一套新餐具。 豆浆的热度与甜度都是正好的,安各刚入口就感觉熬了半夜后产生的头疼缓解不少。 喝了好几口后,她才感觉活过来了,便抬头,打量的视线划过这位不声不响的女保姆。 “昨天冬至,我给您和吴姨都放了假,今天没必要清早再来……” 这位又聋又哑的张姨是她七年前出于机缘巧合聘请在身边的。 安各原本没有请仆人照顾自己的习惯,如果不是那段时间情况特殊,又正好碰到这个女人落难…… 当时的背景调查再仔细不过,这个女人没有问题,忠心、勤快还能干,还没什么与安各攀关系的心思。 安各不是很喜欢在自己的房子里见到外人,如果她在家里,而这个听话的仆人便只在饭点出现,一过饭点就自动离开。 她不在家时,这位保姆在家里做饭照顾女儿,也没有任何纰漏。 安各之前工作忙,不是很能顾到女儿的情况,对家里的仆人都是怀着些警惕心的——仆人活动的地方都装有监控,她午休时偶尔会调出来看看,没发现过任何问题。 安洛洛也不像是遭受过保姆暗地里虐待的小孩,心理特别健康(健康得安各有时觉得她太过了),久而久之,她就搁置了自己的警惕心。 但,唔,明明冬至这个时候,张姨应该会陪在家人身边,她记得张姨的老家挺远,就算昨天放假回老家,今天早晨也不太可能回来……她可是大手一挥给家里两个阿姨放了三天假,平时也没多严苛啊…… 第9节 从南飞到北,从西飞到东,她出差结束回家时和出去浪完回家的状态也没区别,东倒西歪,神志不清,随随便便倒在各个角落。 而且她正经工作出差也会带着格外突出的口红印和香水味回来,鬼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美女们真的很喜欢和帅气的首富贴贴,首富本人也对漂亮美女来者不拒吧。 男女授受不亲,女女也应该授受不亲的。这很不公平。 ——洛安每次用力搓掉她衣服上的口红印时,都会这样想。 安洛洛小朋友不明白这些发生在深更半夜的事情。 安洛洛不怎么懂“妈妈出去浪完回来”与“妈妈出差后在倒时差”,也分不出这其中的区别,但她能从爸爸的态度看出来。 如果爸爸对她轻轻“嘘”一声,表示不要吵醒妈妈,然后轻手轻脚地拉上家里所有的窗帘,那应该就是“妈妈出差回来,正在倒时差”了。 如果爸爸做早饭时菜刀声剁得很响很响,切蔬菜时仿佛在剁牛骨头—— 那肯定是“妈妈叒出去乱七八糟浪,浪完后昨晚回来”了。 而且厨房里似乎永远有一盅在工作的小炖锅,锅里可能炖着鸡汤、甜羹、小米粥—— 随时备着,专门解决宿醉、通宵或颠倒黑白的时差。 安洛洛永远也搞不清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因为爸爸的表现永远都是“妈妈随时会回家”。 所以安洛洛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点,“妈妈不怎么回家”与“妈妈随时会回家”在她稚嫩的认知里并肩而立。 然而,安各就算回了家,又难得在安洛洛清醒的时间出现—— 她也不会久留。 刷刷电视剧,吃吃水果零食,随便玩几个小时……一通电话打进来,她就又离开了。 但她给女儿打来的电话、视频聊天邀请都很频繁,频繁到安洛洛觉得她很烦。 “宝贝”“爱你”“啾咪”什么的,张口闭口就是这些。 总隔着屏幕讲这些话逗我,臭老妈又不会真的回家,而且我叒看到你在电视上对各色帅哥讲这些话。 臭老妈。 ——安洛洛对“妈妈不常回家”的认知,直到今年,却被打破了。 因为安各整个星期六都在家。 安洛洛中午吃饭时瞅了一眼她,晚上吃饭时也瞅了一眼她。 安各心情似乎不错:“怎么?难道妈咪脸上有饭?” 安洛洛盯着她:“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走。你怎么还没走啊?” “……” 安各抬头看了看钟,确认了,自己才在家呆了十几个小时而已。 臭小鬼。 她翻翻白眼:“怎么啦?我自己的房子。我就呆在家。” 第10节 咳。 太久没接触不知道她身份的鲜嫩小帅哥了,都快忘了…… 不明真相的帅哥一直很怕她。 安各原本打算和老师握手的爪子立刻就收了回去,在半空中一变,紧紧攥住了这位老师的胳膊,把快跪下去的他半拎起来了。 仿佛老鹰抓小鸡。 ……安各做这个动作很熟练,还隐隐带着点沧桑感。 为什么帅哥总在我面前被吓软……从青春期到现在,爱好美色的她就没成功撩过哪个小帅哥……她应该有特意收敛气场啊…… 安各抽疯时跟多少朋友嚷嚷过“要叫我小仙女不要叫我哥”,但多少朋友都回复说“安哥别开玩笑”…… 曾经,跟一大圈朋友抽完疯后,只有大美人老婆会搭腔说“好的,豹豹是漂亮的小仙女。” ……结合他本尊的颜值,这份夸奖就很不走心。 那家伙出口夸谁“漂亮”都有点阴阳怪气开嘲讽的嫌疑。 但他对她说话一直都很温雅,说什么都像是在说真话。 “豹豹是可爱漂亮又帅气的小仙女”,他可以一边说这话一边帮她贴漆黑的豹子头纹身贴,神情特别自然。 “疼……” 李老师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一攥攥得头皮发麻,他又怕又疼,忍不住喊了一声,拉回了安各跑远的注意力。 她确认对方站稳了,就立刻放开了手。 安各天生手劲大,青春期叛逆时去地下拳馆玩过几次,有了安洛洛后还开始玩极限攀岩—— 嗯,极限攀岩。 那是安洛洛出生满一百天的时候,安大佬打着“要给我女儿跨时代百日宴”的旗号,背着女儿跑去玩极限攀岩了。 安洛洛用一根绳子绑在她脖子上,安各身上也就系了一条绳子。 玩的就是极限。就是刺激。 ……当然,她那次主要是为了气死家族里那些非要在安洛洛百岁宴指指点点“女孩就要早点订婚”的贵物…… 安各攀了一段山崖就挥挥手,跳出去,让直升机带自己和女儿登顶了。 她的女儿百岁宴才不会坐在那帮腐朽的贵物中间遭遇指指点点呢,要庆祝就去爬最高的山,看最大气的风景。 气死他们,略略略。 但当时飘在下面的洛安也快被她气死了。 ……女儿他倒不担心,继承了阴阳眼的女儿也继承了平衡力绝佳的体质,别说山崖坠落,踩上铜钱就会飞——再不济他还能接着—— 但那个没有特殊体质的孩子她妈怎么就那么能折腾! 就系了一根绳子——她看不见他他就没办法对她做肢体接触——接也接不住——旁边那架直升机他也不敢上去,生怕还没调整好的阴煞气场影响电流信号—— 如果不是洛安涵养极好,真要跟那些没底线的家伙一样,揪出那座山的土地神来让它帮忙了。 第11节 综上所述,在父母的影响下,安洛洛从没意识过“分数”的重要性。 她拿到糟糕的分数后,会有点气馁,感觉有点对不起爸爸的仔细辅导和自己认真做作业的那几小时,但,也没有难过,更不可能体会“沉重”或“恐惧”。 “满分”与“零分”,对于安洛洛,只是一句“爸爸对不起”,和爸爸的“没关系”。 “洛洛真棒,卷子都认真写满了,你已经很努力了。要吃可乐排骨吗?庆祝你考试结束。” 嗯,顶多再加上妈妈远程打来的电话,与“哈哈哈哈又是零鸭蛋呀,我的安鸭蛋大宝贝哈哈哈哈”嘲讽……吧。 但安洛洛这个时候从不生她气,反正爸爸的可乐排骨和炸鸡翅都在她嘴里,臭老妈只能加班。 ……只是,她这么想,同班同学可不这么想。 那种私立学校、那种精英教育的小孩当然会比同龄人更聪明、更世故、拥有更高的—— 全校任意一个小孩拎出来,背景都闪闪发光,只有安洛洛,父不详,母不详,家族不详。 放学后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校门前最后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的,认真说着“希望天早点黑,想把太阳炸掉”的。 安洛洛一进学校就成了全校最漂亮的小朋友,引人瞩目。 但她拿着班里最差的成绩,摆着最自然大方的姿态,做着最怪的事情。 太漂亮……太独特……太怪了。 更别提她那双茶色的眼睛……对上视线时…… 想要拉她辫子恶作剧的同桌男孩收回手,莫名的,脊背发凉。 “好恶心。”他嘀咕出声,咬咬牙,又伸手,再次拉扯她的—— 安洛洛扬起尺子,“啪”一声拍开他的手,神情大方又认真。 她字正腔圆地说:“你才恶心呢。” 男孩害怕又恼怒:“我才不恶心——哪里像你,眼睛又恶心脑子又蠢——” 安洛洛冷哼一声:“你才蠢。又恶心又蠢。” “……你随堂测验又是倒数第一,老师亲口说的,你很蠢!” “我不蠢。”安洛洛皱皱鼻子,“老师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我又聪明又漂亮,一点也不蠢。” “但你蠢。你骂我恶心,莫名其妙骂别人恶心的人才是恶心的,你又蠢又恶心。” 她说话做事实在很有特色,既有着规矩平稳的感觉,又有着不容他人反驳的气势。 男孩原本只是恼羞成怒想骂她几句,但脸上火辣辣的,又莫名有点害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当着她的面说不出来,却可以在背地里悄悄说。 反正是个父不详母不详的插班生。 奇怪的流言就此漫开,小小的单纯的孩子,与小小的单纯的恶意。 安洛洛听到了“恶心”,还听到了“妖怪”,她甚至亲眼看着班里的几个同学聚在角落里,伸出小小的指头,指点她的眼睛。 其实不是眼睛的错。 第12节 班主任呵斥她老实站在办公室外的墙壁前,一直站着,直到他回来。 于是安洛洛就对着走廊两侧躲藏闪烁的眼神们一直站着。 她虽然成绩不好,但一直很听老师的话。 ……可班主任奔去了医务室陪受伤的小男孩,又联系了男孩的家长说明情况,再陪同激动无比的家长去了牙科医院、联系专业的医生核查孩子伤情…… 毕竟那是所私立学校,而男孩的父亲有些势力,是老师绝不想得罪的人物。 所以为了不丢掉饭碗,他只能代表“疏忽管理”的校方,陪在旁边道歉。 于是就不可能回校继续自己的教学工作。 于是安洛洛就在办公室外,从早读站到了天黑。 ……腿很酸,腰也有点痛,脚很麻很麻。 安洛洛开始感到难受。 心情不难受,但身体有点难受。 ……老师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老师让我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呀? 算了…… 安洛洛又望了一眼走廊上的窗户。 窗外,太阳消失,阴云聚拢,漆黑的雨水渐渐贴上玻璃,粘稠又阴冷。 ……算啦。天气难得这么好。 【腰挺直,肩膀端正,脖子不能歪。】 安洛洛悄悄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换了换脚,再次挺直了腰。 天气难得这么好,她也要摆出好的姿势! ——终于,五分钟后,班主任、男孩的父母与伤口处理好的男孩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其实那些血只是看着吓人,安洛洛学的方法再好下手再精准,也没有爸爸那种能瞬间“剪坏”异常之物的力量。 她只是个小孩,没有打坏他的任何一个器官,只是抽了他的耳光,顶多让脸颊肿了起来。 而且小男孩正值换牙期,被打掉的那三颗又正巧是他开始松动的乳牙——无论医务室的医生,还是牙科医院的医生,仔细检查后,都安慰说,没什么大问题,脸颊冰敷一下,一段时间内注意饮食就好。 但男孩的家长对这结果很不满意。 不严重的伤情,就是不严重的后果。 于是回来的班主任看着站在外面的安洛洛,呵斥她进去,给家长打电话。 ——他其实在医院时就在想办法联系安洛洛的家长了,但这孩子在学校登记的联络人只有母亲,母亲的电话号码一直不通,怎么打也是关机。 班主任知道一点安洛洛的情况,听保安室说过她每次放学都在校门口待到天黑,所以,心里其实有点叹息。 大抵家里是没什么人的。 ……他在这所私立学校任教好几年了,他很清楚,家里没什么人的小孩,惹了事后,结果远不止“罚站”“请家长”。 第13节 完了洛安抱着女儿转身就走。 班主任:“……” 班主任:“等一下,安洛洛的家长,这……” 坐在地上的男孩母亲抢先插嘴:“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家这个没教养的——” 洛安顿住,转头看了一眼她。 ……女人尖利的嗓音立刻就低了下去,她甚至有些仓促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这个叫安洛洛的,”这位太太清清嗓子,正了正胳膊肘上的漂亮小皮包,下意识就让它对准自己裙子上的花纹:“这位……安洛洛小朋友,打了我的儿子。” 男孩父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妻子突变的态度很莫名其妙。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移开视线,呵斥洛安:“你这种人是不是听不懂——” 洛安的眼睛静静地转向男孩父亲。 比起在学校里异常独特醒目的安洛洛,他那双更加浅淡的茶色眼睛之前几乎没有引起人的注意,但真正看向谁时,又几乎…… 一串静默的冷意滑过男孩父亲的脊梁。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把所有的暴躁、轻蔑收了起来。 ……男孩父亲忍不住抖了一下腿,又抖了抖手指,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 他把烟递给洛安,语气礼貌了许多:“说说吧,你家孩子惹出这种事,打算怎么赔偿?” 看来是赶不上电饭煲订好的时间了。 洛安接过那根烟,没有抽,而是用纸巾包了三下,放进口袋。 然后他拎过一把椅子,把安洛洛放了下去。 “先坐下,洛洛,耐心等一会儿,我们要晚点才能回家。” ——虽然被爸爸抱起来也很棒,但安洛洛小朋友早就想坐下了,她欢天喜地扑在了椅子上。 洛安把她落在教室里的小书包放在她膝盖上,安洛洛拉开了拉链,欢快地拿出一本课外书。 班主任忍不住开口了:“安洛洛同学刚才是在罚站,不可以坐……” 洛安的语气依旧很温和:“这是放学时间,老师,她可以坐下了。” 然后他把安洛洛的椅子往自己背后拉了拉,看着他们说:“所以,我的孩子究竟造成了怎样的误会,麻烦老师和这两位家长还留在办公室里?” 男孩的父母没在意,但班主任立刻就敏感地意识到了。 开口就是“误会”,这个人根本就没有道歉的意思。 “不是‘造成误会’,今天的事很严重,安洛洛的家长,你的女儿真的很不……” “抱歉。”洛安是在道歉的,但这道歉似乎只是针对“打断老师说话”,“老师,我需要明白我的孩子具体做了什么,才能理清这件事是否‘严重’。” 男孩母亲急切地扯过缩在自己身后的儿子——不知为何,从洛安进门的第一刻,小男孩就彻底缩进了母亲的后背,不敢发出任何哭声了—— 她指着男孩红肿的脸、缺掉的牙齿说:“是你家这个没教养的——咳,你的孩子,出手打了我的儿子!把他打成这样!” 第14节 如果有一天,妈妈回家超过半天,安洛洛反而会觉得很异常呢。 因为,“学校”“家”是爸爸的领域,“外面”“赚钱的地方”是妈妈的领域。 爸爸是负责把她领回家的,妈妈是负责把她带出家玩的。 安洛洛觉得这领域划分没有任何问题:就像非常喜欢爸爸手掌那冰凉的温度,她出生起就待在这两个泾渭分明的领域里,太过习惯,如今也很喜欢了。 ……说到底,为什么老师要打电话给妈妈呢? 妈妈不管我学校的事,打给她也没用的。 况且,爸爸也一直教导我说,“工作赚钱”是最最最辛苦的事,所以不回家的妈妈在外面做的是最重要的…… 安洛洛胡思乱想的小脑瓜突然停住了。 【先开张几十万的支票给我……】 等一下哦。 “爸爸。”她严肃地站直了:“你刚刚是不是给那些奇怪的大人开了一张支票?” 爸爸应道:“是的,怎么了?” ……安洛洛期待芒果与菠萝、被课外书里的小豹子变好的好心情,忽然就消失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黑暗里的爸爸,爸爸也转头看着她。 爸爸个子很高,但他此时站在下方好几层台阶的位置,并没有显出很有威慑力的感觉,也没有留下对孩子而言十分不可逾越的背影。 他被安洛洛放开的手在空中半伸着,既像是在重新等她牵过来,又像是要轻轻摸摸她的脑袋。 特殊的眼睛没让安洛洛错过任何细节:她看清了爸爸的表情,黑暗中,回头冲她半伸出手的爸爸,似乎是不开心的。 安洛洛形容不出那是什么表情,毕竟她小小的充满快乐的人生经历很少体验“心情难过”。 但她记得上一次爸爸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她在幼儿园的运动会里跑步比赛时淋到了小雨,又穿着湿衣服在校门口等到天黑,被爸爸接回家后,就发烧了。 那天过得昏昏沉沉,印象里头上换了好多次热毛巾,又吃了苦苦的退烧药,好像还被扶起来喂了一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条。 安洛洛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病得不严重,毕竟还能尝到面条的香味嘛。 卧着蛋,还有葱蒜炝锅,非常香。 再说了,有爸爸照顾,一场小感冒能严重到哪里去呢? 但第二天中午,她醒过来,发现爸爸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午间的阳光照射进来,爸爸的手是半透明的,还浮着一层浅淡的黑气。 安洛洛总觉得自己睡之前他就坐在这个位置了,于是揉揉眼睛,询问他要不要去休息。 爸爸说不用。 爸爸说妈妈在国外,不知道进行什么重要的会议,手机打不通,所以没办法让妈妈赶回家看她。 安洛洛懵了一下:“为什么要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不是很需要在外面忙吗?” 安洛洛又说:“要妈妈赶回家做什么呢?我已经病好了啊。话说她就算回家也什么都不会做,就知道把我拽出去玩……我今天可没力气和臭老妈玩……” 第15节 只是发现,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又不得不让你等了很久而已。 至于支票……呃?女儿介意的是这个? 安洛洛小朋友又气又急。 她清晰想起了那个讨厌叔叔嘴里的“几十万”,与爸爸临走前递过去的支票。 她甚至在台阶上咚咚跺起了脚。 “他们让爸爸签支票——怪不得——他们竟然让爸爸签支票!!” 安洛洛小朋友很明白支票是什么—— 安各给女儿零花钱一直是直接开支票的,甚至还专门教过她如何操作银行小程序提款。 洛安从没管过这些,反正他在金融管理方面不可能有超越妻子的见解,这位天师二十岁时才第一次走进银行。 而且当时他不是为了取钱,是为了阻止自家师兄对着at机无能狂怒,大哭乱喊“你把我的公交卡吐出来”。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嗯。 总之,金融相关的问题,洛安永远会直接告诉安洛洛“爸爸不是很懂,洛洛去问妈妈吧”。 他在这方面所做的教育只有叮嘱女儿“财不露白”。 不过,就像安各不怎么高调炫富,安洛洛小朋友也不是很能花零花钱。 不管每个月拿到的“零花钱”支票上有多少个零,作为一个一年级小朋友,她能花钱的地方也就是衣食住行玩。 可是爸爸做的衣服比商场里的好看许多;爸爸做的饭比花花绿绿的零食好吃许多;爸爸做的小床不管是颜值还是舒适度都能超越那些汽车床公主床;什么旱冰鞋、溜溜车能比得上坐在爸爸胳膊里、从暴雨、隧道或高楼中飞过吗? 综上所述,安洛洛小朋友发自内心觉得“零花钱”是摆设。 她要什么零花钱,她去贴贴爸爸就好啦。 ……然而,因为安洛洛很喜欢贴贴爸爸,所以她知道,爸爸自己有很多必须要花钱的地方,而且他没什么钱。 妈妈的钱是“常年在外,努力做着自己超厉害的工作”赚来的,我的钱是妈妈给的,但爸爸呢? 爸爸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外出工作”,所以没有赚钱的地方吧? 妈妈也没有给爸爸每月开支票,所以爸爸没有办法拿到妈妈的“零花钱”。 就算爸爸有时为了方便会顶替那两个阿姨的外壳,有拿“张姨”“吴姨”的双份工资……但妈妈给那两个阿姨打的工资,也被爸爸尽数转成了那两个阿姨账户里的钱,作为“顶替外壳”的报酬。 而且,爸爸给我做各种各样的东西应该是要买材料的……烧菜做饭也要花钱……还有爸爸做的好多好多事…… 安洛洛甚至不止一次看到过爸爸拿着笔,低头在餐桌上核算账单。 问爸爸的话,也只会模糊地对她解释说“没什么,只是记录日常开支”。 然后安洛洛就跑去跟妈妈打视频电话:“我看到有人呆在家里经常拿着笔核算账单,记录日常开支,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妈妈不正经的神色就立刻消失了,神情特别严肃:“洛洛宝贝,千万不要学电视剧里那些上个年代的家庭主妇。操持家务时记再多的账本也省不出多少钱,那种女人只能靠着丈夫给钱,如果丈夫不给钱,就很可怜很可怜了。” 安洛洛:“……哦。” 她心想,那你从没给过爸爸钱啊。 第16节 第九课 父母当年讨论要孩子时的波折其实远超孩子的想象 给女儿转了钱后,安各在酒店里爆睡了两天两夜,期间一个电话也没接。 即便是生活作风相较许多富豪要低调朴素,安各也不缺人打理身边琐事——只不过是她和女儿如今居住的房子情况特殊些,安各不太爱请人进去就是了。 不提负责一日三餐、清理打扫,哪怕是负责照顾女儿、且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背景极为清白人品极为老实的两个阿姨,安各在家时,也不是很愿意让她们出现在自己眼前,在自己居住的那栋房子里转悠。 当然,她很感谢负责照顾女儿的两位阿姨,并不冷待她们,也经常给她们开出丰厚的酬劳和奖金。 安各只是出于私人原因很不喜欢有谁进入那栋房子——所以她对不得不请的佣人没什么恶感,也不会升起什么好感。 就连跟在身边四年的第一秘书李欣童,也根本不知道安各和女儿居住的那栋房子——甚至安洛洛本身的存在。 安各知道这很怪。 没办法,她这个人的领地意识很强,天生就有些霸道不讲理的地方。 更何况,那栋房子……那是丈夫曾经生活的地方。那便是她领地意识最强的地方。 公司都要摆在第二位: 安各不是很担心自己撒手不管时公司会出什么事:她的事业如今今非昔比,早就越过繁忙的上升期来到稳定期,许多事情不可能再亲力亲为、无微不至。 安各如今有贴身秘书组,有专业经理人,有许许多多经过培养、历练的心腹属下—— 她这几年建成了一套相当成熟的管理体系,如果做到这个地步还要最顶层的大老板事事过目,还要他们干嘛? “建立成熟的管理体系,逐渐降低工作时间占比,放心思在个人生活”是安各早就在计划做的事,只不过如今终于完成后是多陪陪女儿,当年下定决心开始这项计划…… 【不回来了,又要加班?……好吧,注意身体,别太辛苦。半小时后可以去给你送饭吗?】 嗯。 当年下定的决心,今年也终于完成了。 一分钟亿万上下的首富当然忙碌,但这种忙碌如果是“一旦停下就全部垮台”,就还是从侧面说明了手头产业的不成熟。 她这段时间的频繁出差也不全是为了谈大项目,更多的是进行对自己的一些产业的管理层的考核,整合一下弊端,方便后续真正腾出时间。 大概再过几个月吧……也就是过完冬至的时候…… 她应该就能卸下许多重担,回家去多陪陪女儿了。 安各一直是有些介意的,关于“陪伴女儿”这件事。 女儿今年上小学了,她去参加家长会的次数满打满算不超过五次,曾经幼儿园的每一次亲子活动都没参加过,就连安洛洛刚出生的那段时间,自己也是把她完全丢给保姆,工作到深更半夜才有空看看家里的监控……别说捧着婴儿摇晃轻哄了,那时候的安各比现在还不靠谱,她甚至不止一次忘记喂安洛洛奶喝…… 她那时候连自己什么时候该吃饭都忘了,咳。 这些年,安各明白自己作为一个“母亲”,在传统的“母亲”角色定位里,太过失职。 不管事业如何重要,她常年缺席女儿的教育与成长是事实,女儿基本就是家里的保姆带大的。 虽然安洛洛如今大方健康又活泼……过分健康活泼……似乎也没有对她这个妈妈疏远冷漠……安各用放大镜瞅也瞅不出她有什么缺失陪伴造成的“童年阴影”…… 但,安各不能在这方面给自己找借口。 女儿心理健康身体健康,也不代表自己这些年的缺席是正确的。 第17节 他们老板的魅力是超越雌雄的,别说隔壁男员工,隔隔壁的男总裁也干不过。 隔隔壁的男总裁和老板谈生意时可是被意外壁咚过的,还被老板壁咚脸红了。 开玩笑,我们的大佬老板,一款总裁圈美洲豹、富豪圈大猛一,没结婚前员工小群里,各式双总裁同人文可多可多了。 哦,没谁财力能力比得过老板,那来搭讪的家伙们就采取温情路线? 一楼的美女姐姐们眼光依旧很高:老板家那位基本随叫随到,台风天都能把温度正好的汤送过来,饭后小甜品小零食做得比楼下烘焙店还漂亮,老板忙着开会没空时就静静等在楼下看书——这能和微信里的早安和点奶茶外卖比吗? 比都不能比,更别提男员工还在最新鲜的搭讪阶段,那位已经是结婚蜜月期之后了。 ……况且,就算老板家那位两手空空,什么饭菜也没带,大家也会忍不住看着他流口水的。 要知道那位常年一件长风衣一顶棒球帽,打扮平平无奇,手腕都裹在袖子里,棒球帽还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全挡住——姿态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摆明了不是来作秀炫耀的,就是单纯送个饭,不愿意打扰对象工作…… 但实在太好看了。怎么遮也遮不住的好看。 如果说一楼的美女姐姐们聚在一起是大观园,那位踏进公司大门时,简直是把凡间红尘都吹拂干净,直接带来一片仙台玉宇。 ……就是这么好看,就是好看到这么逆天。 好看到大家看着他安静坐着等老板加班时,会忍不住低声逼逼,说老板怎么把人家霍霍过来还冷藏放一边呢,太可惜了,这要是我对象,还加什么班啊,肯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来陪他,等在这里都三小时了,他好受委屈哦。 老板宣布结婚时大家都很替老板委屈,双总裁同人文磕了这么多,凭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狗男人就把老板勾走闪婚了——是开了哪家公司经营了什么产业啊—— 见到老板娘后,大家都替老板娘委屈。 这种颜值!这种气质!……这么逆天的大美人竟然便宜了工作狂老板! 但大家也就是羡慕嫉妒恨地逼逼一下,毕竟那位不管安静等了多久,看到从顶楼冲下来一叠声“对不起对不起加班才结束”的老板,都会笑起来,点点头说,“我刚来,没等多久”。 ……还能怎么办,那是人家对象,人家等多久也不委屈。 所以一楼的美女姐姐们眼光实在被拔得太高,看财力能力没谁比得过老板,看脸看性格没谁比得过老板娘。 ……唉,老板绝对要为她们单身负责的。 那天也是,一楼的员工看着老板旋转跳跃蹦跶进公司,就明白了什么。 前厅经理打趣道:“老板今晚是有约会吗?” 安各很开心:“不是!我从今天起就要和我老婆一起养崽啦!” 前厅经理:“……” 前厅经理看看安各脚上的恨天高,又看看她在大理石地板上蹦跶的力道。 ……不愧是老板,揣了崽也如此不同凡响。 安各没能读懂经理肃然起敬的目光——其实她真揣了崽时也的确很不同凡响—— 但当时的安各还没揣崽,当时她只是兴高采烈地养了一条叫罗罗的小金鱼。 这条鱼只要活过三个月,她老婆就同意让她“未来某一天揣崽”了! 安各一路兴高采烈地宣布过去,不到三小时,全公司都知道老板养了一条小金鱼,而这条小金鱼决定老板未来有没有娃能养。 ……能在安各手底下工作的全是顶尖的聪明人,但这些顶尖的聪明人,也时常对不上老板的脑回路。 第18节 他什么时候脾气好了,他只是总纵容傻豹豹这个暴脾气罢了。 “你怎么想?怎么说?” 安各画完养娃大饼,笑嘻嘻地回头:“我觉得特别特别好。” “我们一起养的小孩肯定也特别特别好,跟你一样漂亮,脾气好,还很乖巧。不乖也没关系,不乖的话就像我,像我的幼崽哎,是不是特别可爱?” 她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像是一轮小太阳,看上去期待又开心。 似乎所有人说她的眼睛太凶太锋利,那肯定是所有人都没能有幸得到他这样的观赏距离。 ……洛安压在心里的冷嘲热讽便消失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模糊应了一声:“嗯。” 虽然依旧不觉得小孩很好,像她的话,当然会特别可爱……当然。 安各之前等他回家等了很久,现在又被抱着得到了几个亲昵的吻,终于逐渐升起了困意。 安安老婆曾对她提过,他那内容模糊行踪不定的工作是私家侦探,要接触不少生死,他本人似乎也的确频繁在凶杀现场出没。 他一直说这份工作没有危险,但,每次很晚很晚才回家时,她总是会有点放不下心。 虽然她也经常很晚回家……但他可是侦探……要和危险的犯罪者打交道…… 他今晚又岔开话题了吧,哼,我总有一天一定要说动他,这个法制健全的科学世界难道缺一个侦探就转不动吗,有困难当然要找警|察。 她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钱,还养不起老婆吗…… 安各打了一声哈欠,抛开手机翻过身去,抱过他的腰。 她很喜欢抱着他睡觉。哪怕什么也不做。 “……”安各闭着眼说,“等明天起来,我给你看看,我今晚喂过的好大儿罗罗……这是我第一次全力以赴养宠物……将来我也会全力以赴养我们小孩的……全力以赴赚钱……” 洛安:“……” 洛安合上眼,等她呼吸匀净后,又睁开。 ……算了,虽然这大概是三分钟热度,但……既然是她第一次养宠物……还那么期待那么开心……眼睛都亮了…… 凌晨三点,一位午夜才捉完鬼的天师不得不披上衣服离开家,揉着眉心,开始寻找一条头顶有三颗大脓包的丑丑的小金鱼。 还能怎么办,那是自己家傻豹豹亲口认定的好大儿。 【数年后,夜】 同样是凌晨一点。 结束了一趟劳心劳力的出差,也终于结算了手头关于群岛的大项目,安各用钥匙打开家门,摇摇晃晃的。 她在酒店爆睡了两天两夜,但睡醒后就赶了回来,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还是困。呼。 赶紧睡觉……然后明天是周六,正好打劫洛洛去游乐园玩……要睡好要睡好……明天一定要陪好久不见的女儿玩上一整天…… 安各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脱衣服,连鞋也不想脱,打算进了卧室就倒在地毯上。 反正她钢筋铁骨,无所谓的。 第19节 冰沙裹满果汁,她“啊呜”一口直接塞了一嘴,被冰得肩膀抖了抖,脑袋后的小辫子再次摇摆起来。 安各拖过自己的咖啡味冰沙,没急着吃,只是把勺子插进去搅了搅,漫不经心地问:“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 安洛洛舔着果汁,回答时跟亲妈一样漫不经心:“挺好的,拿了四次倒数第一,抽了同桌五个大耳刮子。” 安各:“那就好……啊?” 安洛洛此时的神情和幼豹龇牙一样:“我可厉害啦老妈!我抽掉了他三颗牙!还抽得他从晨读哭到天黑!” 安各:“……” 安各有点恍惚。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当年混迹地下拳馆的青年叛逆期,对着学校校草流氓式吹口哨的少年叛逆期,与踩着隔壁桌小胖子称霸幼儿园的幼年叛逆期。 ……叛逆期似乎至今仍未毕业,毕竟头上还有红绿色的挑染…… 叛逆期唯一中断是跟老婆谈恋爱的时候,毕竟安安老婆特别传统古板,她那时候为了追他直接连滚带爬冲进理发店染回了黑发,然后拼命对他表现自己“很乖很文静”,连长袖碎花裙都穿上了。 ……虽然最终表现得不是很成功就是了。 终于,这份顽强不屈的叛逆精神,是遗传到我乖巧得都不像亲生的女儿身上了吗? ……不不不,这个还是别遗传了……倒是遗传一下孩子她爸的温柔乖巧啊…… 安各艰难地咽下一口冰沙。 她有点想说说女儿“五个大耳刮子”的事,但想起自己当年的种种事迹,实在无颜说起。 她有点想说说女儿“炫耀抽掉同桌牙”的事,但再次想起自己当年的种种事迹,嗯…… 安各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位在外雷厉风行的大老板挠挠头,轻咳一声,语气要多心虚有多心虚地问—— “那什么,洛洛啊……就,你抽完同桌后……班主任怎么反应……咳,要家长过去聊聊吗?” 安洛洛不明所以。 不用的,爸爸去聊过了,爸爸也解决好了,他们欺负爸爸拿走的钱我也补上啦,今天出来和妈妈玩,理睬三天前就解决好的事干嘛。 不过,之前,爸爸好像还教我说…… “因为我的同桌嘴巴不干净,班里的同学也有点讨厌……”安洛洛努力回忆着复述道,“妈咪,我不想呆在学校里了。我想去其他地方,跟嘴巴干净的小朋友玩。” 安各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就暗了下去。 “什么嘴巴不干净?” 妈妈坐在晚秋金色的阳光下,隔着超大号的茶色墨镜也流露出了几分冷意。 她敲了敲手指。 “学校里的那些人,说了你爸爸坏话?” ……当然咯,“没爸爸”“她爸爸不知道是外面什么东西”,爸爸相关的谣言我都听惯了……上幼儿园时我的同学都知道妈妈很有钱,所以,有些人说爸爸的话更多…… 不过爸爸本人一直表示,没关系,要关爱残疾人。 第20节 妈妈春节硬是拽着自己飙车去了很远很远的河边点了一卡车的爆竹; 妈妈元宵节蠢蠢欲动地要在调好的芝麻馅里塞金条,结果被装作聋哑人的爸爸忍无可忍挥着铲子赶出了厨房,然后妈妈忿忿不平地说“阿姨就是太古板了,芝麻元宵没意思啊”,之后硬是拽她去某家高级餐厅炫了一大锅冰激凌水果奶酪汤圆—— 嗯,安洛洛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就是这么丰富,这么多彩。 ……她不是很想拥有这么丰富多彩的经历,而且,经过那一大锅冰激凌水果奶酪汤圆的洗礼后,安各与安洛洛一致认为,还是芝麻馅最香…… 曾经,妈妈在安洛洛的眼中,是稀有的,不常见的,一出现就会带来各种各样新鲜游戏的。 妈妈天天不回家,妈妈只拽她出去玩。 ——那个“时代”却完全变了。 妈妈不只拽她出去玩,妈妈陪她玩完后还陪她回家,陪她回家后还陪她一起坐在沙发上,陪她一起看完电视陪她一起洗澡,第二天依旧会打着哈欠出现在家里…… 第七次亲眼看见妈妈亲自推开家门、愉快地宣布“我下班咯”时,安洛洛小朋友沉痛地放下了手里的儿童汤匙。 今天的甜点是冰糖雪梨银耳羹,银耳糯叽叽的,用勺子舀起来吃,就像果冻一样。 因为妈妈这几个月天天回家,所以爸爸把晚饭时间调整到了妈妈下班的时间点——早的话五六点,晚的话七八点。 这个时间点对之前定时放学定时吃晚饭的安洛洛来说有点难熬,为了不让她饿肚子,爸爸会在三点左右额外做道小甜点。 现在是下午四点整,但妈妈已经回家了——她一眼就看中了安洛洛碗里的银耳羹:“刚才就闻见了,好香,给我尝尝!” 爸爸正在厨房里剥鹌鹑蛋,听见她开门回来的动静似乎也有点惊讶,在围裙上揩了揩手,用手语表示稍等片刻。 她这个点回家太稀奇了,所以雪梨羹只炖了女儿的份。 妈妈挥挥手:“不用麻烦了,你做完晚饭就下班吧。” 然后妈妈手向桌上一伸:“我喝我女儿碗里的就行。洛洛宝贝乖,就尝两口啊。” 立刻被夺走了专属小甜点的安洛洛:“……” 安洛洛攥着儿童汤匙,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尝两口”变成了“尝半碗”,然后又变成了“尝完一整碗”。 完了妈妈放下空碗,竖起满意的大拇指。 “味道绝了。那什么,麻烦阿姨再给我女儿做一碗吧。这个碗好像有点小,就只装了两口嘛。下次你换个碗啊。” 安洛洛:“……” 安洛洛攥着汤匙,头毛炸起,沉默且愤怒地看向爸爸。 爸爸……爸爸给了一个特别柔和的安抚性眼神,那眼神安洛洛这段时间见了很多次,也翻译了很多次,大概意思是“别跟你妈计较,她上班失了智”。 然后爸爸转身回到了厨房重做银耳羹,徒留安洛洛攥着汤匙坐在板凳上。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安洛洛把汤匙“哐”一声摁在桌上。 “老妈,你这段时间是在外面没钱挣了,要破产了吗。” 安各:“……” 第21节 “哎呀没事。”妈妈盯着电视机里男主角水淋淋的胸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爸不是我老公,而且早死了,管不到我管不到我。呀——老公湿身了——” 安洛洛:“……” 安洛洛听见厨房里洗碗的水槽又传来“嘭”的一声。 然后爸爸走出来,一边把沾满水渍的围裙扔进垃圾桶,一边往门口走。 妈妈头也没回:“谢谢阿姨——阿姨再见——啊啊啊老公!!” 安洛洛:“……” 爸爸点点头,走出去,但没有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回来。 安洛洛探头看了一眼空空的门外。 半透明的爸爸在门外挥挥手,微笑着说:“洛洛再见,我去上班了。” 安洛洛:“……” 爸爸要去上什么班。 爸爸哪里有工作,爸爸的“上班”只是个借口—— 爸爸被妈妈气出家门了。 ……爸爸!爸爸自己完全没有习惯妈妈天天在家! 依旧在盯电视剧里小鲜肉的安各:“好耶,老公——” 安洛洛一爪拍在她的明星抱枕上。 “妈咪。你还是去工作吧。否则你真的会没有老公。” 安各很疑惑:“无所谓,我老公很多的,你说我会没有哪一个啊?哪一个没有都无所谓啦,大不了再换,我真的很多老公。” 安洛洛:“……反正不要再追剧瞎喊了!!臭老妈!!” 第十三课 师兄的恐惧也可能会演变成师门的恐惧 洛安是有在上班的。 上班时间一般是妻女睡着后的深更半夜,反正他不需要睡眠。 安洛洛眼里的“爸爸天天在家”,是晚出早归的洛安,在女儿的九小时睡眠里抓紧每分每秒完成了工作,再赶在太阳升起前,第一时间回家而已。 天天如此,从未间断,其实跟安各比起来,忙碌程度不相上下。 ——洛安当然要勤恳上班,因为他要挣钱养家。 妻子曾经经常强调的“赚钱养家”宣言,洛安早就当成了她嗷呜嗷呜的口嗨…… 毕竟曾经她赚再多的钱他也不会碰,如今她赚的钱就更和他没关系了。 怎么,难道能把支票转成冥币、再转成现金汇入死人的账户吗。 说笑罢了,冥币其实也没用。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阴间亦没有神佛,妖魔鬼怪归根结底都是遗留在世间的浊物,天师无法借用任何仙佛的力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22节 因为和自己的私人生活关系不大,安各对那些别墅没什么领地意识,随手划账让成群结队的仆人去维修照顾。 自己和女儿居住的房子里仆人也就两个阿姨,是安各能忍耐的极限了。 但再怎么低调日常,她预支给阿姨“买菜”“带娃”“清洁”“交物业”“养护家具”等等项目的费用,加在一起也不算便宜。 而且安各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大型车辆,跑车卡车货车一应俱全,换着开就很快乐,还在房子地下三层专门开辟了一个私人停车场。 这些车维护的费用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安各作风再低调也不可能自己天天亲自养护,一般直接把养护费和加油费一起打给阿姨,让对方直接拿着钱雇人处理。 ——可这些钱,撇开了给阿姨的工资,其实都回到了她自己的账户里。 那是妻子认为自己打给其他姓名、其他面貌的活人的钱,洛安一分钱也不能拿,因为那是“特定给予”的钱,就算对方是层虚假的壳子收不了,这钱转回去,也是妻子的钱。 不问自取,叫偷。 哪怕是鬼,也不会轻易吃其他鬼碗里的食物。 这种事也是有因果报应的,洛安非常讲究“明算账”。 所以,他既然要绕开活人亲自打理家务,这些层层叠加的费用就只能从自己的工资里出。 哪怕他自己可以亲手制作大部分的东西,也不可能完全绕过货币交换的过程。 更别提他有时上班必须使用的东西……各式各样的古木古董……各式各样贵得要命的东西…… 所以洛安的钱不算少,也永远不算多。 他少年时风餐露宿吃糠咽菜未曾觉得“贫穷”,如今笔笔委托赚得盆满钵满也未曾觉得“富有”。 养家养女儿要钱,所以不得不上班挣钱,但上班用品也要花钱,根本没有报销的地方…… 如今这个社会可不会因为你一句“内有不祥”就把价值连城的翡翠免费给你。 ……虽然,他的师父就是这么干的。 洛安的师父叫罗岑进,今年一百一十八岁,在山里修炼了一百一十年,真·不出世的高人。 八年前师父破天荒决定下山入世,还是因为最看重的弟子结婚了,他要来吃喜酒。 ……嗯,对,“吃弟子喜酒”,师父的下山理由就是这么质朴。 洛安是师门里第一个结婚的,后来又是师门里第一个有孩子的,师父高兴傻了,看安洛洛的眼神比看三千年道行的舍利子还亲切。 如今师父再看那些连对象都没有的其他弟子就无比嫌弃。 “不如你们去动物园应聘喂熊猫吧,反正你们没娃没对象,也就能喂熊猫为国家做贡献了”——师父他老人家经常这样骂骂咧咧。 ……师父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古董,骂人倒是与时俱进。 那可是能对着不满十岁的洛安骂“你他妈的很行”的高人师父啊。 但论及本行,不管时代如何,师父依旧固执坚持那么一套,只要发现不好的东西,哪怕是挂在小姑娘包上的挂坠也会当街拦住人去拽,劝说对方给自己处理…… 所以师父隔三差五就会被各式热心人挥起拳头喊着“打劫”往死里揍,又或者被群众举报传播迷信,送去了派出所。 师父曾经最常待的地点是大山里深潭旁的礁石,现在最常待的地方是派出所围着铁栏杆的拘留室。 ……虽然师父本人还蛮高兴的,他说待在派出所能吃到好吃又免费的盒饭,还可以和保家卫国的同志好好交流……即使所谓的好好交流是指他单方面被训“老人家要遵纪守法不要坑蒙拐骗欺负小姑娘”…… 第23节 4 沈月柔没想到我会主动提离婚,怔愣两秒,瞬间爆发怒火。 我在她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拉黑号码,她轰炸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是你自己抢方向盘造成了车祸,我还没怪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 “你现在就是个杀人犯,我没报警抓你你就该跪下谢天谢地了,别给脸不要脸!儿子的事你以后也别管了!” “网上的谣言,立刻撤掉!别逼我当众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没再继续看下去,直接删除了所有短信,拉黑了她的号码。 进来替我换药的几个护士没注意我的表情,自顾自的聊起天来。 “网上的新闻看见了吧?听说是沈医生的丈夫又开始作妖了!你说这同名不同命啊,周先生要是有这位一半善良,估计都不至于闹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人家两个人十多年的朋友,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醋,该不是心理变态吧?那他故意造成车祸也能理解了。” “沈医生跟她朋友真是可怜啊,摊上这么个疯子,不,孩子才是最惨的” 我麻木地听着她们聊天,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 但网暴愈演愈烈,纸终究包不住火,我的身份还是被医院发现了。 医院领导来看望过我几次,侧面问我愿不愿意出面解释,说沈月柔已经请了年假,他们联系不上。 但我都一一拒绝了,后来他们索性不再问我的意见,骂我自作自受。 直接在网上发出视频,将这次车祸的责任全都推到我的头上。 为了将舆论风险降到最低,他们隐瞒了我儿子在车祸中死亡的消息。 说我是因为嫉妒心作祟,自导自演了一场车祸,针对的就是沈月柔的朋友。 浪费了医疗资源不说,还连累他们的专家医生被网暴。 前面为我说话的网友知道我吃老婆朋友的醋,纷纷质疑我精神有问题。 原先网暴急诊科的人立刻调转矛头,将我喷的体无完肤。 我被网友骂的人神共愤,他们甚至还为此自发组织了一个铲除变态疯子联盟。 隔三差五就来医院病房外打砸一通。 面对这些,我始终没有辩解过一句。 但越来越期待,沈月柔和朋友关系曝光那天,大家的反应。 等医生说我可以出院时,我将沈月柔拉出黑名单,给她发了消息。 “明天去民政局办离婚吧。” 刚想将她再次拉黑,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还有脸给我发消息?怎么,现在被骂知道自己错了?后悔也晚了!” “离婚就离婚,我早就受够你这个疯子了!简直就是个精神病!孩子你以后也别想看一眼,你这种畜生根本就不配当个父亲!” 没等我开口,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联系修车店,让他们帮我将车内的记录仪视频拷贝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按时赶往民政局。 却在路口,撞见了林瀚枫。 看见我那刻,他故作惊讶道: “哎呀,怎么没带上你儿子?那小贱种不会是死了吧?真是太可惜了,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爸,真是活该当个短命鬼,生在你家里,真是受罪哦” 没等大脑反应过来,我拳头已经落在他脸上。 明明没怎么用力,他却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脸红了眼眶。 “瀚枫!” 沈月柔从我身后冲过来,用力将我撞向一边。 我因为惯性退后几步,重重摔在马路中间。 飞驰的汽车贴着我的头擦过。 墨镜当场掉落在地。 沈月柔将人搂在怀里,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我。 目光触及我瞎掉的右眼,她瞬间面色惨白。 “你眼睛怎么回事?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第24节 安各操作角色在对面桌坐下,拉出私人树洞功能,噼里啪啦打字:【嘤嘤嘤,洛洛又生我气了,今晚莫名其妙说什么也不让我追剧,只好跑来玩游戏了】 npc没回复——当然,安各就只是单方面树洞吐槽一下。 【你说我就是看个电视剧她凶什么凶,今天游戏也没什么重要活动,朋友也还没上线,我好无聊啊……啊对对,你肯定会说玩游戏不好,但我这不是没事干……待会只能随即匹配一个队伍刷刷新副本……洛洛她呢最近越来越奇怪,你不知道,她去年在学校……】 消息界面闪了闪,安各输入那些碎碎念的动作顿了顿。 她切换窗口,立刻弹出通知:【情缘位已有170170,恭喜您,达成[满园春色]成就,获得[后宫王]称号!】 【是否需要立刻扩张情缘列表至170300?[是][否]】 安各:“……” 安各望望头顶开出一堆红杏的[满园春色]称号,又望了望对面安安静静的白袍npc。 安各:“……” 莫名,突然,有点,一丢丢的,心虚。 ……要知道老婆在世时她是相当乖的……老婆异常古板,连玩游戏都不太会,一起看电影时如果看到演员接吻的片段还会抿起嘴眼神特意避开……超级可爱超级乖……所以她更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刷偶像剧追男明星……话说老婆在的时候有那张脸看也看不下其他明星……见到老婆之后,少女时期的所有追星周边全部扔地下室锁起来了……结婚后还对着老婆不止一次口口声声表示“不是吧不是吧,那些追星少女是什么品味啊,我觉得电视电影里的男明星都很低俗很无聊”…… ……太多了!老婆没死的时候她在老婆面前刻意隐瞒的东西可太多太多了!一整个虚伪的老婆单推人嘴脸啊! ……虽然她现在也是老婆单推人!但是!但·是! 老婆已经死了……所以老婆不会发现嘛……就,只看看个十百千的帅哥啊什么的……也不犯法啊……网络情缘位也是随随便便做个情侣任务就算啦……逍遥九天的情侣任务回报率很高所以大家都有很多情缘位的……哎呀不算什么……不算…… 对面的白袍npc再次抬起头,又倒了一杯茶。 因为安各又坐了五分钟没动。 安各:“……” 安各:“算了算了今天算了!!” 她恶狠狠点了一个“否”——反正这个通知过几天还会弹出来——当着虚拟电子老婆的面扩充情缘列表实在是——咳咳咳—— 安各迅速离开茶馆,仿佛是那一丢丢的小心虚压弯了脊梁,现实的她躺在床上玩着电脑,也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想了不想了,打副本去打副本! 她遁出整张地图,随便站在荒郊野外,点了一个自由匹配。 【匹配成功,五星级副本-惊蛰时分开启】 【匹配团队成功】 安各这才舒了一口气。 ……打游戏!打游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游戏把她传送去了一片竹林,其他队友也陆续出现在竹林里。 或许是网速原因,离安各最近的位置最先出现了一位队友,名为【口天阿四】,女性建模,是个火炮手,短发长裤,看上去游戏作风很利落。 安各率先搭话:“你好……” 口天阿四却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旁边又闪现了一个玩家,那个玩家戴着新手服里的灰色斗笠,穿着防御值为零的黑袍子。 第25节 ——总之就是no,不能比,和安安老婆不能比。 “安安老婆”和“其他男人”,这可是厚厚厚的厚障壁啊。 这样的安各,连见一眼现实的明星都嫌弃,就更不可能出钱投资对方。 即使钱对她而言只是个数字,安各也不允许自己的事业与娱乐圈的花边新闻沾在一起。追星领域仅限于自家的沙发,绝不可能牵扯别的。 ——但玩游戏处情缘,就不一样了。 披上马甲,谁也不知道对方的三次元身份,相互对话的也是虚拟形象,不可能影响现实的工作。 钱只是个数字,玩游戏只是为了开心——因此,安各在“逍遥九天”里处情缘相当大方。 只要情缘对象的建模足够养眼,说话足够好听,对方要什么她挥手送什么,新鲜感还在时直接打钱都行。 当然,“逍遥九天”并非氪金就可以应有尽有的圈钱游戏,安各作为一个靠谱的老板不可能破坏游戏平衡,如果情缘对象想要氪金也氪不来的稀有材料、服装…… 那就直接开几局打过来呗,安各也不差那个能力。 她游戏不常登,但id名“女儿又考零鸭蛋”的女拳击手,可是“逍遥九天”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大佬。 这位对情缘无比大方、操作还强得离谱的大佬,江湖人称“金鸭蛋”“鸭蛋皇”,不论男女都想跟她处情缘。 反正大佬只看美丽建模,男女不忌。 ……安洛洛小朋友要是发现妈咪的游戏昵称叫什么,想必也会炸毛的,万幸她还没发现,嗯。 今天也是众网友挤破头想和金鸭蛋大佬处情缘的一天,副本“惊蛰时分”共匹配了19个玩家,其中12个玩家落地后就认出了抱臂站着的“女儿又考零鸭蛋”,大家如同丢了鸭蛋的鸭妈妈般嘎嘎冲了过去,拼命献殷勤。 id“口天阿四”的女角色探了探头——现实里,抓着手机的吴媛圆也有点心动。 ……那可是金鸭蛋大佬!只要舔进大佬情缘列表就可以躺赢了!还可以在游戏里体验被豪门霸总宠爱的感觉哎! 但……呃…… 吴媛圆的眼神悄咪咪动了动,看向头顶空荡荡的天花板。 大师兄去了大厦底层镇守阵口,二师兄在天台上作为主力,她负责的位置不大不小,大厦七层的一处节点,埋线洒米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原地待命,帮忙盯梢就行。 虽然师兄一番布置很认真……他今晚要捉的家伙似乎也有点大……大师兄听见委托内容后脸都绿了…… 但是四师妹吴媛圆没那么深的道行,她不太明白“惊蛰午夜,引化龙蛟”意味着什么。 惊蛰出,万物生。 地穴翻腾,江海走蛟…… 往年,这个时候的中州,蛇虫之类的妖魔力量最强盛、最躁动。 这世界没有玄幻里的“化龙升仙”,一切妖魔都是遗留世间的浊物,而那些厉害的妖魔所谓的“修行”“道行”…… 全部,是用人骨堆起来的。 这里没什么好妖坏妖,许仙白蛇——中州所有妖魔,都是吃人的。 妖魔吃人修行,人杀妖魔修行。 所以,强大的妖魔一律归入天师的斩杀委托,只有弱小的妖魔,经过反复教化与审查后,才被允许成为天师的助手。 第26节 “眼睛疼?你什么意思?”在莫名的强烈的不满下,她直接挑衅道,“看见我很辣眼睛?” 洛安:“……” 哪怕是电子数据,哪怕是虚拟人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摁上的肩膀,默不作声。 男女授受不亲。他很厌恶其他异性触碰自己。 ……就算只是游戏,这个三心二意花花绿绿的玩家也太过分了…… 况且,他不玩游戏。 不想理解,这种轻浮无聊的游戏方式。 洛安抬起头:“已经很晚了,这位玩家,也许你该去休息。” 然后他的眼睛直接穿透数据流——网络信号——游戏程序——ip地址的电脑——摄像头—— 安各猛地掀开被子,瞪着电脑屏幕:“这究竟谁啊?!讲话这么阴阳怪气!” 正准备给现实那端的家伙强制沉眠的洛安:“……” 洛安清晰得看见,自己家的豹豹从床上蹦起来,“噗通噗通”在床垫上跺脚,然后指着电脑上的游戏开始骂骂咧咧。 气势和过去吵架时一模一样。 洛安:“……” 洛安默默退出了游戏。 ……然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多少……情缘……170个是吗?满了? 满了。 ……噢。 重元大厦七层,吴媛圆看着手机,有点恍惚。 从天台向下,整栋大楼,好像开始震了。 大概是错觉吧,师兄在上面镇守呢,怎么会震成这样,怪害怕的。 裴师兄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什么情况?我这边地面很平静,是不是天台那边开始震了?震得——喂——嘭——” ……不是错觉嗷。 吴媛圆默默关闭手机,在剧烈的震动中,默默塞进裤兜里。 怪害怕的。 第十六课 能够形成漆黑气场的家伙最好离远一点 化龙蛟。 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人能制服的东西。 第27节 裴岑今:“……算数?这是什么新概念提升力量的方法?你算的是什么数?” 洛安:“170。” 裴岑今:“……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洛安:“晦气。不吉利。算着算着就想剁肉沫。” 裴岑今:“……” 这一刻,哪怕是作为一位天师,裴师兄也由衷地产生了一声感叹。 算个数就能爆虐两千年邪蛟,什么离谱玄学。 “……那么,就开始收拾吧……天也快亮了,阵法撤掉前我们要把这里清干净,否则会吓到别人……” “嗯。” “之前的剧震是因为这东西出现了吗?但那时候不是还没到惊蛰?阵法出了差错?我之前在楼下怪害怕的,你也没消息……” “大概。” “……我刚刚上来时已经顺手送四师妹回去了,她好像是被强震吓晕了……手边还亮着游戏屏。真是,道行太浅。下次见我要好好说说她……” “是的。” “这一摊真难清理……噫,死后还在往外冒漆黑的邪气,这谁能碰啊……筋脉也黑了……你说我们这次上交给哪边?妖纪会大概率不会愿意碰的……本阳会那帮怂货更不可能……监管局那边倒是会有科学家愿意要,但我最近跟监管局关系紧张……” “不必。” 洛安弯腰,指尖划过浸着紫血的鳞片。 即使袒露在皎洁的月亮下,这些鳞片依旧漆黑无光。 “……师兄,或许,我正好差一把趁手法器……” 【第二日,晴,夏天小学】 今天星期一,所以安洛洛小朋友正在学校。 学校也不会因为“今天惊蛰”放假的。 但不知怎的,今早,一直以来“污染指数严重超标”的紫海焕然一新——一夜之间,就从黑紫色变成了丁香色,仿佛是被祛除了所有黑暗似的。 各大电视台争相报道,网上也空前热闹,而安洛洛学校的校长激动地表示,这是中州文明的先进科技创造的奇迹,推动世界环保前进一大步…… 总而言之,一番令安洛洛云里雾里的演讲后,整个小学的下午都放假了。 因为所有小学生都得到了课外任务:回家观看下午一点要在夏国全频道播放的《环保科技的奇迹:我们的紫海》直播节目,再写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我们的紫海》观后感。 就很讨厌。 安洛洛小朋友最讨厌写日记、作文、观后感了。 每次苦恼半天憋出来的内容,老师总会批评“安洛洛同学,不要写幻想,你的儿童节体验不可能是在云上飞”“你的母亲节体验不可能是目睹妈妈哈哈引爆十年前失败的轨道工程”……等等。 就很讨厌。 明明安洛洛小朋友从不写幻想,她最讨厌写东西了。 第28节 安各冲出人群,不假思索地冲向拐角。 那片侧颜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刚刚只是在遥远的斜对面,遥远地闪现了一下。 她不可能看错那片侧颜。 但她也不可能再看见那片侧颜。 安各很清醒。很理智。 她继续奔跑,继续加快速度——如果不是这个转角,一定是在下一个转角——我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再跑快一点—— 一把黑色的遮阳伞飘过她的肩膀,安各猛地转身,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胳膊—— “小心。” 洛安打着伞,无奈地拎起差点绊倒在地的安洛洛。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走在旁边蹦蹦跳跳,现在才摔,也算平衡力很牛了。 “走路时别乱跳,洛洛。” 安洛洛:“可是我开心——” 她被爸爸重新放稳后,多多少少注意了一下脚步,但小辫子依旧愉快地上扬:“爸爸爸爸!你白天可以出来啦!” “嗯。只要在伞下。” “那爸爸可以被别人看见了吗?我们去接妈妈吧——” “……” 洛安一手拎着女儿的书包一手打着伞,闻言,并没有出声。 但安洛洛从他的沉默里明白了什么。 “……依然看不见吗?” 爸爸叹息一声。 “的确,在这把伞下,是有可能被看见。但可能性很小……” 阴气与邪气笼罩的两千年道行,给了阴煞避开阳光、在白日现身的可能。 但,没有阴阳眼的普通人要想穿透这些在伞下看清他,除非是很强烈很强烈的、针对他本人的执念…… 就冲妻子那自由的作风……没心没肺的做派……还有那170个情缘……呵呵。 谁看见他,她都没可能看见吧。 在游戏里逍遥快乐交了一百多个对象的家伙,怎么也不可能和“执念”这种东西扯上关系。 别说让她看见,洛安这几天连看都不想看她。 他是不会反驳她对她发脾气,但,自己默默生闷气总行吧。 他都做鬼了,还不能自己生闷气吗,又没人会发现。 第29节 “跟我这种人结婚,死了也别想跑。” 男人:“……” 服务员:“……” 男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服务员立刻夹着餐盘遁走。 安各吸了口汽水:“跑得口渴……早知道只是你这个东西在附近乱晃……” 男人:“安各——” “生气了啊?学长?因为我说你是个东西?” 安各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到有人效仿别人的丈夫整了鼻子下巴和耳朵,跑到我附近乱晃吸引眼球的……你不是个东西,东西也比你好看。” 男人霍地站起—— 安各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猛然冷了下去,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敲。 她心情真的很不好,没耐心跟这东西耗。 ……男人慢慢坐回原位。 没谁能在这样凶冷的眼神面前站直吧。 她……是真的…… “嗯,这才像样。所以你想求我什么?”安各抓回汽水,“想要的东西不少吧,否则也不至于整出这么一张脸来。” 男人咬咬牙。 他那张脸其实底子很好,动刀的痕迹并不明显,整容医师的技术想必也很高超。整出来的效果不算违和。 男人和她一起走进店里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因为这张微整过的脸是仿照某个人的脸——原型太优越,哪怕是三分相似,也足够美丽了。 与洛安三分相似的脸,尤其,是侧脸。 ……所以,看在安各眼里,这样恶心、劣质。 三分相似的低劣仿品,结合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真实侧脸—— 难道我真的能把这东西看错成他? 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冲动愚蠢? ……这猜想让她的心情极度、极度不爽。 恨不得动手把这张脸砸得稀巴烂。 “我行程很满,学长。这场谈话按分钟计算,消耗的是你的机会。” “……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的,安各,你明明最清楚……我、我母亲她,她骗我说生病了……我不得不从国外回来,回来后才知道,家里的财政情况……所以她要强迫我去联姻……她竟然要逼我娶一个离过婚带小孩的女人……” 哈。 安各把手往桌上一放——对面的男人轻微抖动了一下——安各笑了一声,因为这次她只是随便放个手而已。 第30节 醉意满满的安各抖了抖香烟,就要放在嘴边。 这根烟还是杨小公主给她的呢,小公主说,吸烟的人很酷的。 ——可是,正巧,那时,王伦从她身边经过。 白衬衫的校草,安各模糊想起,前几天好像对他吹过口哨。 于是她晕乎乎地招了招手:“嗨,校草,晚上好……” 王伦直接在她脚边啐了一口。 他的眼神被路灯照得异常清晰,安各便再也没忘记这个人、这句话: “恶心。” ……鄙夷,嫌弃,贬低……“干净”的校草那时显露的眼神与辱骂…… 就像一盆冷水浇下,安各从最不成熟的时期里清醒过来。 她在街边蹲了一夜,最终碾烂了手里的香烟,踢翻了脚边的酒瓶。 算啦。 现在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工作……只要我和帅气的豹子一样奔跑起来去抓那些东西,总有一天能随便碾压那些烂人吧。 没必要用如今这方法,和他们两败俱伤。 【恶心。】 ……我可不想,把那种眼神当成自己未来的全部价值啊。 所以,其实,后来的安各挺感激王伦。 高中毕业时,听说他迫于家里的压力无法继续学业,就出手帮了一把,让他出国学习了。 不是和这个人关系多好,更不是对他有什么异性想法,只是,回报他那时候恰巧出现在那里,骂醒了她而已。 她不可能对曾那样侮辱自己的人有什么好感,但,也的确要感谢对方那时的侮辱,不是吗。 安各处事一直清醒理智,恩仇必报。 ——然而,在安各的所有朋友眼中,尤其是与她共度了高中时光的杨兰兰眼中—— 这位曾被安各调戏、又被安各切实出手、动用资源帮助的校草,是安各板上钉钉的“青涩初恋”“校园男神”。 高中时代那么一个青涩的时期,一个白衬衫的校草学长和一个叛逆不良少女——要素拉满,只要提几句,大家就默认有故事了。 当然,王伦本人肯定知道,这份“初恋”传言完全不属实。 他对高中时的安各的鄙夷厌恶也是真的——她比他受女生欢迎,还有杨兰兰追在身后—— 王伦那个时候很喜欢杨兰兰,所以,怎么也喜欢不来安各。 在他看来,娇弱美丽的校花追在那么一个粗鲁恶心的不良后面,太可惜了。 但,离开校园后,安各愈发亮眼,创下的成就与财富愈来愈惊人…… “我很厌恶她,我和她完全没关系”,步入社会的王伦再也说不出这话了。 第31节 虽然没有侮辱没有贬低,就是“我很生气”“你要尊重我朋友”“我真的很生气”的文明骂骂咧咧。 直到到家,直到停车,直到他默不作声地拉开车门,往外面走。 安各两秒钟后就意识到他正往与家门相反的方向走,她立刻跳下车去拉他—— 轻而易举就拉住了,好像她的手劲真能战胜怨鬼或蛟龙似的。 安各:“……咳,咳咳,我刚刚又乱发脾气……对不起。” “哦。” “你别生气啦。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你要是不喜欢他们……那就不见了,都没关系。你最重要啦。” “……” “对于杨兰兰那个人,我刚刚没有无条件指责你的意思……近几年我跟她关系也淡了,毕竟她天天喝茶吃点心逛街,我要工作玩不到一起……我,我就是单纯好奇了一下,因为她一直很受男人欢迎,难得听到有异性给她这么尖锐的评价……” 洛安原本已经缓和了表情,听见她这些嘟哝,又皱起了眉。 “那种莫名其妙的人受异性欢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丈夫,对其他异性不会有任何偏颇评价。” “……偏颇评价?” “譬如‘你刚刚在车里没有让我很生气,即使骂骂咧咧也很可爱’,就是来自我的偏颇评价。” “……对不起嗷。” “算了。没关系。……你那个杨姓朋友,真的……莫名其妙。” “还好吧,”安各挠了挠头,“她一直有点莫名其妙啦,从高中开始就是,高中的时候她经常让我……” 然后这位对朋友尤为粗神经的豹豹就呱啦呱啦吐槽了一通高中时自己的遭遇,她也说不出所以然,“就是有点不爽”“但没有大问题啦”“还是要让着她”之类的小牢骚。 但是好脾气的丈夫当时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他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但,又像是顾忌什么,把话慢慢咽了回去。 ……或许是顾忌到她的暴脾气,顾忌到她对朋友的维护心,顾忌到杨兰兰是“高中至今的闺蜜”,而他们之间不过是才认识了几个月就闪婚的稚嫩恋情…… 他顾忌太多,考虑太多,对他们之间暗藏的矛盾,也有太多的不自信。 最终,洛安只是说:“没关系。” “我可以叫你小公主,你想听多少遍,我就叫多少遍。” ——时隔多年后,安各终于从他人的口中明白,他那个时候,究竟想说什么,又咽回了什么。 她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王伦。 恍惚中想,怎么又一次,被这东西点醒了呢。 ……但这次时机不恰巧,好像没人会再叫她小公主,用可爱的昵称弥补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了。 不过,也没关系。 安各点了点手指。 她又不是小公主,他还是最常叫她豹豹的。 第32节 他的确不是个会投入一切“吵架”类事件的人。 ——看在杨兰兰眼中,就是最极致的好欺负。 她当然厌恶洛安,安各是她的安哥,本就不该结婚成为谁的妻子——她最喜欢的安哥是不可以嫁人的! 安哥那么帅气那么强大那么夺目,当然是她的骑士她的王子——安哥绝对不是什么能穿上裙子嫁人的女孩!安哥才不需要婚纱或丈夫! 杨兰兰已经恨了许久,尤其是她们离开校园后。 安哥就该是她的安哥,在运动会所向披靡,在阳光下露出虎牙,冲她摇晃金灿灿的奖杯,帅气又明亮。 安哥不需要防晒霜,也不会口渴疲惫,更不可以拥有粉色的铅笔盒。 安哥喝酒砸酒瓶很帅,打架流血时也很帅,如果能添上刺青、吐出慵懒颓废的烟雾—— 杨兰兰太喜欢那样的安哥了。 钢筋铁骨的野孩子,过家家时固定在身边配对的王子,同龄人比来比去总是越不过去的大佬。 谁也比不过安哥,谁也没有安哥强。 小时候意外遭遇绑架,紧紧抱着大哭的自己轻声说“嘘”,被坏人的子弹擦过脸颊也不吭一声的……她最喜欢的,强大帅气的哥哥。 杨兰兰并非同性恋,她喜爱的是强大帅气的男性——而身边的安各却比虚拟作品里任何的男角色更强大、更帅气,就是她所有幻想的具现化,她所有渴慕的究极替身。 杨兰兰是杨家的小公主,安各只是安家的野孩子…… 理所当然的,杨兰兰想,我可以把她拿过来,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成为自己身边最帅气的王子殿下。 大家都会哄着我,顺着我的,安哥也会非常乐意。 也不需要更改许多,安哥很好很好,唯独只有一个瑕疵:她的性别。 ……但无所谓,安哥自己也不在乎性别,留着短发穿着裤子,哪里有女孩的样子呢? 安哥才不是女孩呢,是我强大帅气的哥哥。 没关系,瑕疵就去掉,我会帮安哥更帅气,更强大的。 ——可是,费劲力气、求遍了爸爸妈妈,才来到安哥就读的重点高中,努力靠近了她后…… 杨兰兰发现,安哥总是喜欢一些坏东西。 安哥为什么要喝瓶子里的水?应该像校园片的男主角一样直接对着水龙头喝自来水,这才帅气呀。 安哥的包里为什么会有防晒霜?原本皮肤就有点白,应该被均匀地晒伤后,慢慢变成性感的小麦色。 安哥为什么会喜欢粉红色的铅笔盒?应该用机器人、黑蓝色、一切帅气强大的——一个强大又帅气的哥哥,绝对不准喜欢粉红色!! 安哥,安哥…… 竟然还对她开玩笑说什么,“能不能换个可爱点的绰号啊,我也要当小公主”。 开玩笑。 安哥怎么能当小公主呢? 安哥这个想法真是恶心死了。 第33节 ……巧得有些微妙。 但反正那时候安各的势力成长到连她背后的杨家也不怕了,疏远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而已,没人能干涉安各的决定。 可爱漂亮的脸,她愿意护着的时候别的缺点都无所谓,但撞上了烦躁易怒的时候,舍弃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安各不需要搞懂杨兰兰弯弯绕绕的内心活动,谁动她老婆她就凶谁,就是这么个霸道无理的臭脾气。 洛安不是水瓶里的水、书包里的防晒霜、可以用透明胶带修理的铅笔盒。 那不是杨兰兰可以夺过来、占为己有的东西。 ——嗯,在安各看来,杨兰兰那些弯弯绕绕、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就是嫉妒本豹豹吧? 谁让她身体这么健康,田径比赛能拿第一名,因为小公主嫉妒她拿了第一名,所以才倒了水吧。 而且她皮肤其实比天天仔细护养的杨兰兰还白一点,天生丽质,啧啧,小女孩嫉妒也正常啦,所以扔了防晒。 至于铅笔盒……能不嫉妒吗,那可是限定的软糖图案铅笔盒,不仅有粉色的豹豹头,还涂了闪粉呢!我懂我懂,她只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看的铅笔盒啦。 至于后来杨兰兰不着痕迹的阴阳怪气、种种针对洛安的行为…… 就是嫉妒她,嫉妒她能追到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老婆。 这也是安各一开始放任了杨兰兰那点阴阳怪气的原因:这个粗神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嫉妒吧,嫉妒吧,美丽老婆是我的,你得不到,略略略。 所以,洛安不需要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那个女人自称是妻子“高中至今的好闺蜜”,而他与她相识太晚,站在哪个立场说坏话,都显得他这个男人太斤斤计较,没有度量,没有涵养。 他可能还不够了解安各之前的人生,但,没关系,他很了解呆在家里的傻豹豹。 洛安只需要切好西瓜,插好牙签,递给团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豹豹,再轻飘飘加上几句—— “你那个朋友,是叫杨兰兰吧?她最近经常在你上班时找我说话,一说就是几小时,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正吃西瓜的安各:“……” 安各含着切好的西瓜,扭头看他。 她含着瓜,没说话。 洛安从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嗯,可以了。 于是他拍拍傻豹豹的脑袋:“放心,我不怎么和陌生异性说话。就是和你说一声,因为觉得她这个行为很怪。为什么总避着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安各:“……” 安各咽下西瓜,张开嘴,用力吐掉了牙签。 吐牙签的气势,很像是不良少女约架前吐泡泡糖。 嫉妒闹情绪可以,绝不可以真的动手抢,豹子的领地意识真的非常霸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天她就约了杨兰兰,当天就把人甩了。 第34节 傍晚七点,李欣童咯噔咯噔踩着高跟鞋走近紫海边的折叠躺椅。 平板、文件、签字笔——自家老板堆在这些东西下面,精神又张扬的短发蔫下去,摊成一只被淹没的豹豹饼。 老板脸上正盖着企划书,墨镜半挂在手指上,还发出“呃呃呃”的动静,仿佛是豹豹饼被强行拉长时发出的咕噜声。 听上去就很累,很痛苦。 ……活该,就没见过的,一个大老板不坐在海边上喝茶吃水果瞎指挥,反而一分钟当成一小时花,恨不得变身八只手同时处理十个项目。 她一个打工人中途还被老板发钱去吃了点海鲜烧烤,老板连轴转到现在,听说早中晚饭都没吃,连口水也没喝。 真是钢筋铁骨。 李欣童走过去:“剩下的任务会由助理组完成的,老板,我送您回去吧。” 老板有气无力地在企划书下回复:“不要……我要自己飙车……” 飙什么车,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她不想明天看见老板疲劳驾驶飙车飙死的消息啊。 “那,我替老板您去接您女儿?是叫……安洛洛小朋友,对吧?” 老板:“不用……她中午就放学了,学校布置了课外作业……今天家里阿姨请了病假,洛洛的姑姑给我发了短信,中午就被接去她姑姑家玩了……晚上吃完饭她姑姑送回来……呃呃……” 哦。听上去有点复杂。 但老板的女儿比老板乖多了,大概没问题吧。 李欣童想了想,摘下了老板脸上的企划书。 “那我带您去吃晚饭吧。您一天什么也没吃。” 正在这时,老板一部手机再次响起急促的铃声。 ——这部手机响了整整一下午,老板一直没接。 李欣童明智地没有开口。 刺耳的铃声中,老板沉默片刻,突然开口:“童童美女哎。” “……老板,还有调戏我的力气,不如爬起来去觅食吧。” “童童美女啊,你还记得吗,你刚入职的时候,是秘书组里的小新人……被我发现午休时间低着头看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欣童用力咳嗽一声。 “就只是不入流的……” “童童美女,童童美女,童童——” “《霸道总裁绝情爱:替身甜妻带球跑》!不要再翻我青春黑历史了老板!” “啊对对……就是那本……记得很清楚嘛,童童美女……” 老板抬起手指头指了指虚空,上面挂着的墨镜“啪嗒”一声掉下来。 “我当时啊,觉得封面和标题很有意思……就扒在你肩膀后默默陪你看了一午休……心想这个新入职的小姑娘真是品味清澈哦……” “不要再念了老板!不要再念了!” 第35节 安各打了一声哈欠,向上摊开手掌,如同入睡前准备抻出双爪的豹豹。 在海边睡一觉也不错,今晚洛洛在姑姑那里会被安顿得很好…… 海浪翻滚,睡意低沉。 沙砾似乎滚过指尖,爬上手臂,又打着卷,和风一起掐了掐她的脸颊。 沙沙,沙沙,沙沙。 初遇的时候,就是在海边的沙滩吧…… 安各合上眼睛。 几分钟,几十分钟,又似乎是几秒后,她昏沉地睁开眼睛。 远处亮起车灯,童童美女绕着车钥匙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老板你快点啊,我车都帮你开来了,走吧走吧,别思考人生了……我晚饭也没吃,赶紧回市里……” 哦。 睡醒了,不困了,似乎也没那么疲惫了,安各揉揉眼睛,从沙滩上站起来,吧嗒吧嗒向自己的车走去。 亮亮的车灯,大大的前挡风玻璃,紫海上焕然一新的海风拂过,几乎让它成为一面晶莹剔透的大镜子—— 安各低头一看,僵住了。 李欣童回头一看,也僵住了。 因为一个大大的【170】正呈粗体写在安各的额头上,后面还跟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安各:“……你在我脑袋上瞎写什么!吃不到晚饭也不至于这么欺负老板吧!” 李欣童:“哈啊?我刚刚明明去开车了——” 安各:“你回来了吧,你绝对回来了,你回来之后趁我睡着在我额头上报复——” 安各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竟然还是用防水记号笔写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听见沙沙声了,我觉得痒了——还以为是风——” 李欣童:“老板你脑子睡傻了吗?!黑灯瞎火的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溜回来在你脸上写170?!!我肯定趁机踹你一脚!” 安各:“……你欺负我呜呜,童童美女竟然敢欺负我了,不是你还有谁……” 李欣童快被怨种老板气死了。 她大声吼道:“不知道!鬼写的!” “……鬼为什么要在我头上写170!!” “不知道!你肯定是用170欺骗了鬼的感情!!” 第二十课 大姑子的友情建议可是必须认真倾听的 夏国广袤, 国土无边。 被世界广泛所知的是,中州夏国占据三大海,绿海、紫海与红海——至于三大海以外、那些不算出名的山川河流, 数不胜数。 夏国人自己花了千年也没数清那些山川……太高, 太险……有太多原因。 第36节 他们面前的女人穿着一套雪白的运动服,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下眉眼冷淡,仿佛挂着冰棱。 但视线放在安各身上时,略略柔和了下来。 “幸会。”这位很像是冰雪仙子的人物开口:“在下洛梓琪。父母双亡,暂代他们与安小姐会面。舍弟给您添麻烦了。” 安各:“……” 洛安微笑着又拍了拍僵硬的豹豹:“这位就是我同父异母的长姐,以及我们现任家主……村长。那么,按照你的要求,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安各:“……” 洛梓琪:“听舍弟说,安小姐要和在下单独会谈。谈什么。” 安各:“……哈哈、哈哈、哈……那什么……姐姐好……” 洛梓琪:“不必客套,时间紧张。安小姐要谈什么?” 安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安各转身揪住了往回走的洛安,左眼写着“救我”,右眼写着“救救我”。 ——见家长怎么能不陪着一起啊!这家伙昨天不说清楚是故意的吗! 不过,事实证明,无归境是个好地方,养出的人都很好。 作为未婚夫唯一在世的家长,洛梓琪对安各的态度异常柔和,初见面时有些冷峻的气场,也在之后迅速消失。 尤其是在饭桌上酒过三巡,又炫了数盘炒菜后。 这位气质冷艳的姐姐变得很好说话,被安各一口口的“琪琪美女”忽悠着加了联系方式,还被安各忽悠着差点秃噜了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醉醺醺的洛梓琪:“嗯什么,你问我们家……我们家族当然没有户口本,洛家在无归境隐居一千七百……” 洛安抄起鸡腿塞过去:“村长,你喝醉了。” 被鸡腿噎清醒的洛梓琪:“……咳咳,咳,不是,是我们村,我们洛家村……当然是在无归境外面,无归境里住不了人……我们建村一千七百年了……” 安各:“哇。那么历史悠久的古村落,还在红海边……或许我能去那里看看?琪琪美女如果有开发旅游项目的意愿……” 洛梓琪:“不行,镇压了太多鬼……” “嗯?” “不是,咳,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这个村长,才能镇得住村里那些心怀鬼胎的村民……村民排斥外人,不愿意与外界往来……” 是吗,那可真可惜。 安各看看旁边正给自己剥虾的美丽未婚夫,又看看对面醉态撩人的美丽姐姐。 这个民风淳朴古板的洛家村要是能被扒拉出来开一家娱乐公司,能让我赚多少啊。 村民都这么漂亮,这么温顺,这么好忽悠。 太可惜了……这是未婚夫老家,咳,不能轻易动商人的心思…… 安各就此对无归境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好到后来洛安去世,安洛洛出生,她还会带娃去无归境境外的洛家村附近晃荡。 洛家村真的位于红海边缘,是个小小的古村落,虽然除了等在那里接她玩的洛梓琪,其余村民完全没有安各想象中好看,脸色发青表情僵硬还对她这个外人退避三舍…… 第37节 一个肢体扭曲、双眼大睁着、指甲盖被拔光的女人。 她趴在地上,脑后的血越淌越多,身上还穿着有点奇怪的古装。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各察觉到她好像还在动弹,还有微弱的呼吸。 所以她立刻靠近,一边摁住女人的胸口做紧急复苏一边掏手机拨打急救—— “你没事吧,清醒一点,坚持住——” 女人缓缓转动眼睛,急救电话也被拨通了。 安各欣喜道:“太好了,你不要怕,坚持住,医院马上……” 女人转着眼睛,张开嘴。 电话里,传来嘶哑的:“疼……疼……一起……一起疼……” ——不远处车厢内,视频通话依旧接通着,洛梓琪异常严肃:“你还不快去!” 可空荡荡的车厢内非常平静。 “没关系。” 有声音温和地回答:“你忘了,对她而言,这种等级的东西完全没关系……” 纯阳之体,八字极硬。 最重要的是,不惧仙佛、不信鬼神的心…… 安各立刻摁断通话,拍开女人张开的手。 她神色冷峻地拎起地上的女人,直接拽着青黑色的粘稠衣领,掀开她黑漆漆的长发—— 安各气势凶冷地捏住女人还在淌血的脸颊。 “喂,你。晚上九点玩这种恶作剧,很没意思。” “我的车被弄坏了,你看看要赔多少吧?” 女鬼:“……” 女鬼眼前,原本生机旺盛、垂涎欲滴的女人,突然发出极端刺目的光芒。 “喂,你说话啊?装鬼破坏别人的财产很有意思吗?!这样还会耽误医疗资源的你知不知道啊?!” 被光芒刺得浑身作痛的女鬼:“不、不知……” 安各横眉倒竖:“好好说话!不要口齿不清,你嘴里含着的又不是真血,只是吓人用的葡萄汁!你们这些满脑子迷信的臭狗屎!!” 第二十一课 两场葬礼的奇怪发言共同延伸至今 今天是星期二, 安洛洛小朋友依旧要上学。 但她早晨醒来、穿好小皮鞋、背上小书包后,依旧非常高兴,仿佛要迎接一次假期似的——即使今天的早饭不是爸爸做的美食, 而是姑姑从冰箱里翻出来的速冻饺子—— 安洛洛小朋友也不介意, 她兴高采烈地背着小书包, 嗒嗒嗒跑出门外。 “姑姑,姑姑, 走吧,我们去学校!” 第38节 洛安真的死了吗?三魂七魄在哪里?尸身又在哪里? 给死后的弟弟卜卦,每一次,结果都是“生死未卜”—— 弟弟的死亡,一个巨大的谜团。 洛安本人则对自己的死因三缄其口,给出的解释说明是“遗忘了死时记忆”—— 洛梓琪怀疑他根本没说真话。 强如洛安,怎么可能像低级小鬼那样意识混沌,遗忘了死因? 他都成了阴煞……那是怨气最强烈的鬼……只能由最不甘的惨死催生。 记不住自己的死法,怎么可能成为阴煞? ……话又说回来,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令玄学界最强大的弟弟惨死? 洛梓琪见证他度过最易夭折的幼年,听闻他四处历练度过九死一生的少年……最终,却在最强大的时候,突兀死去。 太古怪。 就和洛安的葬礼一样。 混乱,又古怪。 ——因为主持葬礼的遗孀险些被自己家的长辈在葬礼现场扇了响亮的耳光,他们差一点就打成一团—— 年迈的老太太敲着拐杖大骂安各是“顽固至极、一身反骨、猪狗不如的畜生”——更多长辈纷纷指责 “死者大过天,起码装个样子,你究竟有多恨你的丈夫”—— 因为拒绝一切迷信的安各,没设灵堂,没有守灵,更没有哭灵、请人奏乐抬馆、整理尸体遗容…… 她没有遵循任何一份传统。 安各着手操办葬礼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在病床上打了一个电话,让太平间停放的尸身被拉去火葬场,全自动产业链火化成盒。 她满脸漠然,一滴眼泪没掉,躺在病床上工作开会,甚至没去见最后一面。 那场葬礼没有尸体,一切从简。 只是目送一枚盛满灰烬的盒子埋进坟墓,亲友挨个上前献花告别。 而安各作为遗孀的告别语是“人死了就是死了,灰烬也听不到什么话,说实话我也不明白那些人自顾自说什么,反正我会好好享受花花世界,和各种帅哥相亲相爱的”。 ……这种作风,实在太叛逆。 洛梓琪作为洛家长辈的代表,留到了最后。 她便也见证了墓碑前那样一场闹剧,忍无可忍的安家人,和异常冷漠的安各。 她说完那样一通告别语后,连献花告别的流程都断然拒绝。 “死人听不见活人的话,我绝不会告别”—— 安家那些人忍无可忍,纷纷骂了起来,想要抽打她惩罚她,嘴里也骂得越发难听。 他们估计是觉得,安各终于肯点头结婚做别人的妻子,婚后又逐渐柔和了下来,曾经不成熟的叛逆期终于结束了,不会再露出那么狰狞的反骨吧。 安各却依旧冷漠。 第39节 然而,安洛洛不是安各。 这一双阴阳眼,注定了她不可能效仿母亲拥有一颗不信鬼神的心,完全生活在大山外。 她是洛安的孩子,也是洛家的孩子。 安洛洛这个年纪,洛家子弟应该已经会上山下海,斩杀低级妖魔,辨别是非曲直,自己包扎伤口…… 而不是上着小学,背着书包,纠结什么拼音字母,课文背诵。 洛安让安洛洛接触到的玄学,太安全,太无害。 那家伙教女儿辨别妖兽筋脉时还专门捉了几十只妖,挨个放血,做成薄薄的画册再除掉血腥味—— 他本人当年可是被家主直接扔进妖魔堆里开撕的,筋脉之类的常识,撕多了就清楚了。 不血腥一点、残忍一点,怎么能磨练出生死之间的战斗直觉? 不磨练出战斗直觉,怎么可能以人类的身份在各路鬼怪中活下来? 洛梓琪很喜欢安洛洛,但她不认可洛安的教育方式。 哪怕她天赋不算优异,七岁的时候也能御剑飞行——更别提洛安他七岁的时候—— 【姐姐。】 眉眼温顺,白袍及地,茶色眼睛剔透又温柔。 铜剪刀比小孩的手大很多很多,但剪刀下,零碎的肉块,模糊成鲜红的泥。 【姐姐,吓到了?没关系,这都是其他东西的血。】 洛梓琪猛地一闭眼,再睁开。 安洛洛背着大红色的卡通小书包,眨巴着茶色眼睛,身后是干干净净的阳光。 她没有抓着巨大的铜剪刀,她抓着姑姑的手,那是只握过铅笔和蜡笔的小手。 “姑姑?怎么啦?你今天一直在走神……昨晚没睡好吗?” “……我没事。走吧,洛洛,上学要迟到了。” 算了。 ……算了。 洛梓琪带着安洛洛乘上巨大的酒葫芦——酒葫芦外遮掩用的小汽车外壳,飘飘荡荡地飞进山谷中的薄雾。 安洛洛坐在空中,眼睛亮亮地望着周围,那些云雾在晨光照耀下,像是洒满山谷的钻石。 虽然爸爸送自己上学也很棒,但她最喜欢姑姑送自己上学了! “姑姑,”安洛洛小朋友不禁问道,“为什么你连爸爸也看不见,却能开这么酷炫的酒葫芦呢?爸爸送我来时都开不了酒葫芦——我只能坐在爸爸手臂里飞的!” 洛梓琪:“……”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起乘坐法器,赤手空拳直接飞的家伙更厉害啊。 作为洛家家主,在侄女面前,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世外高人的形象。 第40节 听筒那边,下属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没,没,监控视频一闪,那个女人就不见了……没人看清她的脸……” 装神弄鬼。 安各最恨这种东西,闻言她猛地一拍办公桌:“我行车记录仪呢!直接截屏不会吗!实在不行你拿笔来,我这就给你画一张!这种扰乱正常社会秩序的家伙——” “老板、老板你冷静,行车记录仪当时花屏……” “那还不快去修!” “老、老板,修过了……” 下属欲哭无泪地汇报:“老板,你花屏的行车记录仪里,还原后根本没拍到那个女人……老板你看图……” 安各不耐烦地点开发来的截图。 的确没有那个女人,只有下车的她自己,空荡荡地站在那里。 不仅站在那里,还扭过了脸,对着行车记录仪的方向裂开—— 安各横眉倒竖,对着照片就是一个凶猛的豹豹拍击。 “有人动了我车里的监控视频!还搞这种视频剪辑!什么王八蛋!” 照片:“……” 照片在无形中被这一拍一骂,直接烫走去了黑暗的阴气,莫名有点灰扑扑的。 被电焦的灰扑扑感。 安各挪开手掌,正准备再次指着照片,进行一通骂骂咧咧,却发现上面的内容又变了—— 自己跪在车前,扶着那个古装女人,正是昨晚真实发生的一幕。 但古装女人的脸,依旧没在图片里出现。 因为,多了一把黑伞。 一把巨大的黑伞,就挡在跪地做急救的她头顶,像是要挡住什么继续从楼顶倾斜的脏东西,而且…… 截图最角落,黑伞下方。 有半截黑裤管伸出来。 截图里,裤管下,那个女人的脑浆被踩得如同夏花般绽放。 而跪地做胸口急救的她毫无所觉。 安各:“……” 安各:“立刻报警。昨晚我身边出现了暴力杀人跟踪狂。” 第二十二课 白日行走之后拥有的特权可不止接送放学 怨鬼最厌恶的, 恐怕就是太阳。 怨鬼最渴望的,恐怕也是太阳。 第41节 洛安慢吞吞地抬眼看了她一下,说:“我只杀畜生。” “……老婆你还是很心善的对吧!你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对吧!你刚才是故意在我面前耍帅对吧!你鼓起勇气,阴差阳错才杀了——” 跟我说读书时是斗殴之神,一拳三个小混混,原来她看杀鸡也会吓到。 斗殴不把对方的肠子扯出来,叫什么斗殴呢? ……不过算了,豹豹开心就好。 “嗯。对。我刚刚是鼓起勇气。” “……老婆你最好啦!老婆你很帅的,下次千万不要逞强!” “哦。好。” 洛安就此默默把厨房里的宰杀现场挪去了其他地方,提着放干净血的尸体回来,再和安各说,是拜托市场老板处理好的。 安各还会担忧市场老板吓到了他,蹭过来安慰性抱抱,这很好。 ——直到死后,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 安洛洛从小见证了爸爸在厨房里一系列现宰活杀的行为,甚至能从骨头碎沫的大小判断出爸爸的心情好坏。 就像妈妈染发放飞自我一样,爸爸杀鸡杀鱼也毫不留情了。 反正他她看不见。 安洛洛小朋友虽然被保护着没接触什么真正的妖魔鬼怪,但鲜红马赛克也绝没少见,她或许害怕妖怪,却不害怕菜刀下的肠子。 菜刀下的肠子和辣椒炒在一起,真的很好吃。 这样的安洛洛小朋友,在臭老妈追剧《行尸走肉》时,甚至能够漠然地坐在旁边,被哇哇乱叫的老妈当抱枕抱住。 有什么好害怕的,还不如爸爸待在我们家厨房杀鱼可怕。 “妈咪,你不是不相信妖魔鬼怪……” “但丧尸病毒是可能成真的啊!丧尸也是真的有可能的!全世界哪个角落肯定有一堆阴暗科学家——肠子肠子被钢管插穿了啊啊啊啊!!” “……” 既然你这么害怕,妈妈,下次就不要在爸爸杀鱼的时候翻看明星写真集了。 不要晃我了,不要抱得这么紧,很热……都说了很热了!不要贴在我背上!不要蹭脸! “这么怕就别看了!”安洛洛小朋友歪过被贴得出汗的脖子,无奈推走妈妈的脸,“我们换个类型看吧,妈咪你不是很爱看鬼片吗,当成喜剧片看得特别开心……” 妈妈抱着她哼哼唧唧:“你爸爸当年最常陪我看的就是丧尸片!今天是清明,我们要纪念他!” ……所以说清明节你为什么抱着我在家看丧尸片,根本不去扫墓啊! 虽然爸爸本人就在后面给花瓶换水,好像也不需要我们去扫墓…… 安洛洛嫌弃地拍了拍妈咪的头,到底没有再推开她。 丧尸片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妈妈一看就拼命贴人抱人,她也看不到多少画面啊。 ……安洛洛小朋友似乎隐隐发现了一些真相,但她毕竟拥有一颗纯洁的童心,没有勘破真相。 第42节 “叔,那我现在还有机会吗?”季子轩试探性的问。 季天翊伸出右手抵住下巴,绕着季子轩转了一圈,道:“以你的武道天赋,或许能摸到六品门槛。” “不,如果有一本一流武学,再加上一些丹药辅佐。踏入五品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五品吗 季子轩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 不,或许有点好高骛远了。 不能把自己当做主角来看待,毕竟自己穿越连叮都不叮一下,五品已经很不错了。 “叔,你是武道几品?” 季天翊微微扬起方正大脸,憨厚的笑容中带着一点自豪:“七品。” “你父亲的习武资质要比我好上一些,如果当年他没有战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六品了。” 季子轩对那位父亲完全没有一点记忆,只能偶尔从叔叔嘴里了解一下他的事情。 季天翊感慨完之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褶皱的书籍。 只见书本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开山拳。 “叔,这是?” “这便是我所学的拳法,”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本拳法虽说算不得一流武学,但放在市面上,最低也能卖个五十两银子。 以你的天赋,这部拳法确实显得不太够,但当下也只能将就一二了。” 季天翊露出一个敦厚的笑容,道:“叔只能给你这本了,等你小子哪天要是出息了。自己去换一本一流武学来练练。” 季子轩点点头,双手接过拳谱。 按照叔叔的说法,武学的高低也会影响到未来的成就。 嗯,先学着这个,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弄一本更好的来练练。和富哥寒七夜都分开快一天了,明天找机会去和他交流一番感情。 打定主意的季子轩翻开手上的拳谱观看起来。 内容简单易懂。 讲述了开山拳的拳法招式,以及发力的要点和运气方式。 还附带几张简单的图画。 整套拳法主要有劈、撞、崩、压、顶五大基础式,多采用大开大合的打法,属于简单粗暴类型。 “我打两遍给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你在问我。”季天翊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开始演示起了这套拳法。 出拳时虎虎生风,招招带起破空之声,脚下龙骧虎步稳如磐石,端的是气势如虹。 季子轩也跟着模仿了一遍,招式并不繁琐,一遍便把这套拳法学会了。 已经早就心里预料的季叔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口中缓慢吐出两个字:“不错。” “拳法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吐纳元炁。武道第九品最主要的便是打磨皮肉。你尝试着让体内气息去淬炼自身的皮肉。 当你什么时候淬炼之时不再感到疼痛了,那便是步入了八品境界。” “对了,你体内的元炁是什么颜色?”季天翊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家侄子。 季子轩闻言神色自若,语气平静道:“蓝色的,只有这一种颜色。” 季天翊点头认可,“你性子沉稳,遇到事情总是从容不迫的淡定性格,从小到大都是待在屋里读书,蓝色倒也符合。” 季子轩深以为然,觉得季叔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接下来叔侄两人又聊了一些武道上面的知识,直到亥时两刻,才各自回屋。 季子轩躺在床上尝试着用体内气息滋养血肉,果真有微微的刺痛感。 不过倒还可以接受。 翌日! 雨丝织绡,烟雾朦胧。 雨与雾气交融,天地间一片溟蒙,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季子轩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用猪鬃牙刷加上牙粉刷牙,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儒衫,衣袖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 洗漱完毕后前往主屋用餐,早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水准,白米粥加上大肉包。 季子轩喝了一口粥,比昨日浓稠多了。 “子轩,你今日打算出门?”叔叔看了一眼侄子的装扮,太过正式了。 不像是打算居家读书的样子。 季子轩点头道:“打算去拜访一下陆先生。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此刻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 欧阳婳抬起美眸瞅了季子轩一眼,知道他是打算前去拜师了。 “要不我同你一起前去,也好多些礼数!”她嗓音软濡轻柔,语气平静道。 季子轩回望一眼。 嫂子今天依旧穿的青色襦裙,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的腰带。上分的衣襟被两个香瓜给撑得饱满。 身形饱满圆润,展现出健康富态的美感。 嘴唇小巧圆润如樱桃,虽未涂抹胭脂,却自有一番清新韵味。 他并未多看,沉吟道:“不用,我一人去便好。嫂婳姐,你在家休息休息。” 季子轩还打算事后去找寒七夜,带着嫂子到时候不太方便聊事。 万一让她知道自己在调查那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家人们肯定会提心吊胆。 完全没必要! 身材魁梧的季叔取下了腰间的钱袋子,倒出一堆碎银子在桌上。 一共十七两三钱银子。 他取出十两银子递给季子轩,道:“去买点礼品,空手登门拜访失了礼数。东街那边的文房四宝就挺不错的,读书人喜欢这些。” 季子轩并未拒绝,伸手接过了银子。 季叔他们理解不到那首《登高》的含金量,这十两银子等后面回来之后再让嫂子还给家里就好。 婶婶秦氏放下了筷子,道:“是应该好好感谢人家一番,这人啊,最重要的,便是要学会感恩。 哪怕穷点都没关系,可要是知恩不报,只想着趋利避害,那早晚得把路走窄。” 一家人都没接话,假装没听见婶婶的阴阳怪气。 小丸子抬起头,神色单纯的保证道:“娘,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会做个感恩戴德的大侠。” 婶婶顿时恼怒,一把揪着幼女的耳朵,一边骂咧道:“还敢提大侠,还敢提大侠。昨天衣服没洗好就让你吃饭,看样子还是没让你长记性。” 小丸子顿时哇哇大叫:“二哥,二哥救我!娘,娘!我错了。” 季子轩一边桀桀桀的偷笑,一边幸灾乐祸的看戏。 这家庭热热闹闹的,比起前世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饭有意思多了。 吃完早餐之后,季子轩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前去陆沉舟所居住的临水街。 街道上依旧叫卖声不断,甚至还有些乞丐在街角巷子顶着雨水乞讨。 季子轩听婶婶埋怨过,现在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银子是越来越难挣了。 贪官是越来越多,乞丐也是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 季子轩穿过街巷来到了临水街的一处幽静院子。 院子门口有着两尊气派的石狮子镇宅。 左边的狮子座旁还停着一辆鎏金雕花的马车。 驾车的中年汉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斜着看人,额头上一片光秃秃,仅在两边的鬓角处残留着几缕灰白色的发丝。 他似乎注意到了季子轩的打量,回头看了一眼季子轩。 随后微笑点头。 第43节 结果四个婆婆完全压不住, 只好加上两个男丁, 四个婆婆分别摁住手脚,两个老头一个堵她嘴巴一个钳住她腰—— 当然, 分工时是这么比划的,实际没能成功。 一部分原因是被捆起来的安各眼神太凶太恐怖, 一部分原因是不知怎的、怎么也碰不到她身体—— 手一伸过去,就像伸进一团看不见的冰水混合物、或被某种黑漆漆的东西盯住了似的。 安家的家仆也是旁支的安家人,迷信得很,次次伸手次次升起这种感觉, 再也没谁敢动安各了。 最终六个家仆聚在一起讨论一番,只好找园丁借了板车,把五花大绑的安各放上去, 再一路把这货运进祠堂—— 远远望去还蛮搞笑的,牡丹芍药一片名贵花卉中, 一架木板车咕噜噜滚过去,板车上的家伙绑着麻绳气势却很惊人, 板车下没绑麻绳的人弯腰驼背、脸色难看。 仿佛是六个低声下气的小鬼抬轿子, 抬送可怕的山大王去享用唐僧。 好不容易拉到了祖祠门口, 急忙把人推进去, 反锁大门, 作鸟兽散了。 只余安各倒在祖祠里, 对着青色的地砖骂骂咧咧。 其实今天安家把安各五花大绑关进祖祠,还真算是师出有名—— 谁让这位钢筋铁骨的狂豹战士对着如今的安家家主安老太太出拳了, 把自己的亲奶奶锤进了icu。 ……嗯,对。 不掺任何水分的暴脾气,说握拳那是真的出拳,想动手那是真的狠锤啊。 什么慢镜头捏拳又放松,什么满目隐忍又移开视线,不存在的,完全不存在。 ……虽然没直接锤在老太太身上,是锤在了老太太手旁边的雕花太师椅上,又给了旁边冲上前要扇自己耳光的嬷嬷一发豹豹破颜拳,然后扯走了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往茶几上再次重重一锤,锤得佛珠七零八碎、老太太嘴唇发抖。 最终安各踢着弹了一地的佛珠,锤着对方头顶咔咔掉木屑的太师椅,皮笑肉不笑地说: “奶奶,你做寡妇都多少年了,比我更合适再嫁吧,不如我把那个劳什子未婚夫让给你,奶奶去帮安家传宗接代,再添十七八个大胖小子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太太两眼一翻,昏倒在地,被众人送进了icu抢救。 安各遵纪守法,正气凛然,不良少女时期也是因为自卫才出手,但她的的确确也把九十多岁的亲奶奶锤进了icu。 就某方面而言,这只豹子的道德底线没那么高。 不管9岁还是90岁,惹毛她照样出手爆锤。 安各动手前还很冷静地权衡了:反正安家现在没办法拿自己如何,自己的资本也不怕安家如何,除了这帮老不死的东西其余人都舔着脸想巴结自己,那就动手吧,真要撕破脸看谁搞死谁啊—— 所以果断动手了。 一分钟也不忍,就很爽。 动完手后,惊怒交加晕厥过去的老太太在icu,安各自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祖祠,等众人在老太太那里慌完了,再回来开会讨论如何发落。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没胆子发落她,肯定还是绑在祖祠里“反省”一天,意思意思就算了。 七岁的小安各就教训不动了,怎么可能动得了如今的安首富呢。 没看他们连安洛洛都不敢动,安各被拖进祖祠时,年轻人那一块还聚在一起、抢着争着讨安洛洛欢心,安排她住在离本宅最远的漂亮小阁楼,就差把她捧成安家的小公主。 虽然安家人和安首富没什么利益纠葛,没在商场上沾过她的利润。 第44节 糊弄普通人,又安全,又稳妥,还能累积人脉,搭上一堆大老板做后台,勾勾手指就有人争先恐后送钱来……还有给明星富太太做美容丹、给啤酒肚老板做龙精虎猛药什么的……玄学太能赚钱啦,在如今这个社会,拼上性命去干真鬼真妖的天师,才傻呢。 既不出名,难度又高,还容易因为古怪的言行扭送派出所。 被有钱老板请去家里看看风水,给不懂事的小屁孩治一治发烧哮喘,再合适不过了,这才是新时代天师该有的样子啊。 是啦是啦,驱鬼杀妖的天师是很厉害是很大佬,但,笑死,再大佬也没我赚得舒心快活。 ——这种东西,洛安见一个阴一个。 反正这帮人的玄学造诣也就半瓶水不能再多,他随便路过一下拍张招怨符过去,他们怎么也看不见摘不下来——有本事给自己解咒啊,既然想出了这么聪明的赚钱路。 哦,他不是为了匡扶正道,他纯粹是嫉妒。 尤其是刚下山时,和师兄一起站在街角啃馒头就榨菜,身上淌着血也舍不得去买创口贴,正讨论着要不去街头拉二胡给师弟师妹挣点肉吃吧,小师弟站在啃德基外流了三天口水了——却看着那帮人珠光宝气道袍飘飞地从豪车里出来。 裴大师兄:“靠。” 洛二师兄:“啧。” ……然后大师兄带头,二师兄输出,师弟师妹跟着这两个表率一起干,那段时间大家见到一个“新时代天师”就阴一个,往死里阴。 不为别的,单纯仇富。 反正都是邪门歪道了。谁讲同行道义啊。 那段时间,九死一生做完委托,裴大师兄感叹得最多的,就是“好想有钱”。 “多磨练技艺,多接委托,积累起强大的名声后,迟早会有钱的。” “……可是那些人完全没磨练吧!那些人只是乱七八糟说几句话讨好大老板吧!如果我也说两句‘八字不好多喝符灰水’就能开跑车——” “那些人是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有因果报应的。师兄,你看,他们正在我们脚下遭遇报应。” “……是你的脚下。是你提议搜刮完钱包后再一边踩一边暴打,逼问出其他银行卡密码的。” “我只是在旁边望风,师兄,踩人暴打的是你吧。这么粗鲁的事,我不会做的……他好像又能喘气了,师兄,你踩人力度应该更大一点,唉,真没用。” “……是你出的主意啊!所以是你的脚下啊!算因果报应时肯定算在你头上!” “别抱怨了师兄,快点干活……” “我们在打劫吧!虽然这帮人很可恨但我们干的也很可恨吧!话说师弟啊,只要你露出这张脸,随随便便找几十个富婆也不是……” “师兄,我有未婚妻的。如非必要,离陌生异性距离不可少于两米。” “……这种时候你就搬出了你的娃娃亲!平常也没见你对人家有多在乎,上网搜都懒得搜,可一到‘异性好烦不想接触’的时候你就把她搬出来了!一旦摆出这种姿态别人还会以为你很痴情呢,实际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也懒得问!” “师兄,慎言……” “反正你那个未婚妻也挺有钱的,等个几年就能有老婆有房子还有大老板当后台真好啊!真·好·啊!” “那是陌生异性的钱与房子,与我无关。” “……这种时候对方又变成‘陌生异性’了!你用这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当借口也太方便了吧!但凡给我这张脸,给我这张脸——五十个富婆也不在话下——可恶——” 然而,数年后,一切似乎依然没变。 他们依旧仇富,二师兄依旧在大师兄暴打同行时望风。 第45节 总之妻子的财产一定绝对要保护好,保护她财产的信念强大到了哪怕女儿问“为什么妈妈不给爸爸零花钱”,第一反应也是强调“爸爸绝对没动过妈妈一分钱,妈妈的财产完整又安全”。 ……洛梓琪评价的那句“性格与脑回路奇奇怪怪”,绝对不是假话。 洛安的确是个没多少“男人自尊心”的奇怪家伙,私底下对着安各不愿多要任何东西,却能够欣然对着外人强调一百遍一万遍“她比我厉害许多,我要靠妻子赚钱养”,无视所有人暗藏轻蔑贬低的眼光,遭遇某些人暗藏嫉妒与恨意的针对时,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记住。 尤其是在安家,婚后每次安各回安家,洛安都会陪着她一起——然后作为“好像能管住安各的存在”被各路长辈集火。 洛安甘愿被集火,因为暴脾气的安各出手就是豹豹锤击,拳头会锤疼的。 反正他咬死了“我很穷,我要靠妻子赚钱养”,一百一万遍的“让她放弃做生意”逼逼也没进耳朵,有次家宴被老太太反复催生,话里话外就是“再不下崽就抱不到健康的大胖小子”,洛安拦住要发飙的安各,直接在饭桌上说了一句: “我生殖问题严重,行房有碍,不会有孩子。” 反正洛安的人生计划里从未有孩子,不打算生,当然就不能生。 “男人自尊心”是什么,没写在经书里啊,也不能吃。 ……这样一句话平平静静放出去,接下来的家宴再无任何逼逼,尴尬的大家全都埋头吃饭,私底下疯狂传递八卦的眼神。 洛安不尴尬,吃完饭正常和长辈道别,正常开车带妻子回家。 安各当时喝了点酒,茫然地坐在副驾驶上,搞不懂为什么有男人说完这种话还依旧不沾红尘自带仙气,弯腰过来帮她扣安全带时,好看得想要抱住脑袋狂蹭。 车厢内安静了好半晌,直到洛安说了一句“快到家了,在车上睡会感冒”。 安各:“……我没有睡着!我刚刚只是想不到什么话……” “怎么了?” “……那什么,咳,你刚刚在饭桌上说的话……你那什么……” 一身仙气的老婆瞥了她一眼。 依旧是温和的态度,依旧是平静的神情。 “这都能信,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家的傻子吧。” “……咳咳,咳,我当然不信,什么问题不问题,我当然很清楚的,咳……但是,你,咳,把话说得那么绝,将来要是我们有孩子了……你不想要孩子吗?” “嗯。不想。” “……其实,那什么,我有计划的,再过几年等我手头工作忙完了……腾出时间备孕,要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也不是不……” “不想。孩子很烦。” “……小女孩很可爱的!长得像你的小女孩会超级可爱!而且我从小时候就有规划要一个女儿了——” “那你规划吧。但我拒绝。” “……我要小女孩!我要可可爱爱能够买一堆小裙子随意打扮的宝贝女儿!” “可以。你要吧。但和我无关。” “……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要孩子!!你告诉我!……不准假装听不见我说话!!喂你想吵架吗!!” 然后她又单方面和他吵了一架,到家后气得宣布死在副驾驶里不下来。 洛安说“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又在她要因为“吉利”这个迷信关键词炸毛时把她的安全带打开了,直接抱起不肯下车的豹豹,一路抱去小区冷饮店给她买了一个柚子茶味双炫冰激凌。 第46节 “啊,这倒不是。” 洛安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牌位。 ——各路透明的爷爷奶奶公公婆婆正打成一团,其中一个尤其弱气的老头被颤巍巍围在最中间,其他人聚在旁边踢脚吐唾沫。 拄着拐杖的曾曾曾曾祖母:“看你教的好女儿!呸!安家快要被败光了!” 挥舞棋盘的曾曾曾曾曾祖父:“干嘛啊干嘛啊,就知道欺负小各,走走走现在就跟我爬去icu拔管——” 穿着古装痛心疾首的曾曾曾曾曾……曾爷爷:“倚老卖老,无耻迂腐,满口荒唐言!这样下去家族怎么振兴!怎么发展!” 年轻美丽头戴金钗的太太太太……太叔祖母:“呜呜,我不要我不要,再婚什么再婚,我磕的cp不能be——我要用小钗钗划她脸——” 洛安收回视线,复杂地叹了口气。 累积一千七百年的豪门大族。 一点也不清静,祖祠是全家最热闹的地方了。 ……对于阴阳眼来说,真的一点也不清静。 正巧这时,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奶奶拿着团扇飘过来,眼神活泼又明亮。 “没关系的,安安媳妇,如果她再婚了,你就来我们祠常住吧,陪奶奶打打麻将说说话啊,她不要你,奶奶要的。什么新未婚夫,不准进祖祠的,只准你进祖祠哒。” 洛安:“……” 洛安:“谢谢奶奶厚爱。容我拒绝。” 安各:“破烂家族,毁灭吧——破烂祖宗,毁灭吧——” 奶奶眼睛滴溜溜转:“你不陪我打麻将,我就去转播小各又在这里诅咒全体牌位啊。” 洛安:“……” 洛安无奈地戳了戳虚无的伞面,就像要戳戳妻子的脸颊似的。 然后起身拍拍衣角,陪爱好美色的太太太太太奶奶打麻将去了。 没办法,谁让他每次都放心不下,陪着妻子回娘家。 小孩落单时遇到陌生人搭话看成妖怪也没错 “洛洛, 你看,最新款的娃娃屋……” “洛洛,渴不渴, 姐姐给你点奶茶……” “洛洛, 哥哥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给你糖吃,把哥哥简历带给你妈妈……” 坐在垫着几个天鹅绒软垫的小花椅子上, 安洛洛小朋友默默撑着双手,往后缩了缩。 她没有说话, 但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好烦”足够让周围聒噪的讨好声顿住。 ——安洛洛长得像妈妈,虽然总在妈妈“嘿嘿哈哈”不正经时保持特别正经的严肃脸,但母女俩骨子里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譬如此刻,面对一大串簇拥在身边的年轻哥哥姐姐, 她一言不发,抿着嘴巴,眼神里只流露出“好烦”二字。 就像是好不容易才出现在本家一次的安各被同龄人围追堵截、遭遇“那个您看您旗下有合适的位子吗”试探时、冷漠的眼角流露出的“好烦”…… 第47节 譬如凶凶的眼神,譬如在外面在家里判若两人,譬如互怼几句就能一起胡闹打滚、然后让丈夫爸爸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今天也是一样,安洛洛小朋友用妈妈遗传的凶凶眼神礼貌地驱赶了聒噪且陌生的哥哥姐姐们,听到“那洛洛你先睡个午觉,我们不打扰你”、又确认那帮人走远后—— 安洛洛小朋友第一时间就跳下床,背上小包穿上小鞋,翻过窗户就往祖祠跑。 哥哥姐姐外婆外公都怪怪的,安洛洛不太喜欢他们,但外婆外公家还是很好玩的! 每次陪妈妈来,她一定会跑到祖祠里,然后—— 跟曾曾曾……曾奶奶玩翻花绳,跟曾曾曾曾……曾爷爷下围棋,看曾曾曾……曾叔祖养的小乌龟…… 祖祠超级热闹的,大家也超级喜欢我,可好玩啦! 在安家,只要安洛洛身边没有人,就能见到曾曾曾……曾奶奶摇着小扇子,示意她过去玩。 待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大人身边一点意思也没有,坐在超级大的木桌子上吃饭妈妈也不是很开心,安洛洛每次来安家就爱去祖祠待着,也会拉着妈妈过去。 妈妈对祖祠也很熟的,据妈妈炫耀说是“从小被罚关祖祠关到大,比自己卧室还熟”,妈妈每次一进祖祠就熟门熟路地拖出读书时藏匿在里面的零食靠垫游戏机,真的很熟很自在。 所以每次回安家,两个人都跑去祖祠,妈妈趴在牌位下一边啃着贡品水蜜桃一边打游戏,安洛洛看曾曾……曾爷爷们用纸钱、纸人和小乌龟给自己演戏玩,两个人都很快乐。 而且这次爸爸也去了,爸爸说先去祖祠里找妈妈,让我和哥哥姐姐礼貌打完招呼,就顺着他留下的安全路线过去找他…… 安洛洛眨巴了一下茶色的大眼睛,视线里,一缕似有似无的漆黑阴气飘过小道。 我有完成“礼貌打招呼”。 安洛洛小朋友加快脚步跑向祖祠,颇为严肃地想,我没说话啊,很礼貌地听着哥哥姐姐们的要求,没有任何反驳的。 这不是礼貌打招呼吗,我顺利完成啦,接下来就是去祖祠找曾曾曾…… “咦,小孩?哪里的小孩……噢。” 顺着爸爸留下的阴气跑得正欢的安洛洛,突然见旁边猛地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安各的女儿——” 安洛洛没躲,也没动。 爸爸的阴气裹在身边,对方碰不到自己的——相反,她轻轻伸手推了一下,把那个陌生的大人推远了一点。 爸爸说普通人不可以沾到阴气,对身体不好。 对方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一个小女孩有力气推远自己。 “嘿,小孩,你怎么……” “你好,叔叔。” 那是个有点高的叔叔,但没有爸爸高,安洛洛看他的脸不用踮脚。 ——看爸爸的脸也不用踮脚,每次爸爸和她说话都会主动弯腰、或者半跪下来。 安洛洛急着去找爸爸妈妈,不想和陌生人说话,只点点头:“叔叔走路要小心一点。” 碰到爸爸的阴气,会难受的。 可那个叔叔却无视了她的话,再次伸手过来—— “正好,小孩,你就是安各的那个女儿吧?长得真的好像。不像你亲爸吗……太好了,我正担心你会不会太像你亲爸,要不太膈应……咳。小孩,过来过来,带叔叔去找你妈妈……” 第48节 “……我只打算给你名字与八字,我可没说别的。” 而且我只是暗示用八字稍稍搅一下浑水,为什么“咒杀”自然而然成为了你的唯一选项啊。 “不必。那份八字在我脑子里的唯一选项是咒杀,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 说出来了!奇奇怪怪的弟弟用微笑的语气直接说出来了! “况且,能让安家松口同意,对方家族的条件肯定……我猜猜,那个人的名字是……?” “他名叫……” 风划过巨岩,把阻挡晨光的白雾推开一瞬。 洛梓琪愣了愣,那个名字被递出后,她竟然听到弟弟发出笑声。 平静的,温和的,有些愉快的。 奇奇怪怪的弟弟,听上去是真的有些开心。 “是他啊。果然。不出预料……真合适。” “……弟弟,性格再奇怪,难过的时候也不能发出真心愉快的笑声吧。” “什么?不,家主,我不难过。” 洛安把手伸出黑伞,捉过一丝白雾拿回伞下,像是捉住咖啡里逐渐化开的牛奶—— “我是在幸灾乐祸,真心愉快啊。” 【多年前,傍晚】 如果说一栋崭新发亮、巨大的办公楼像剑,那楼下静静亮起昏黄灯光的咖啡馆就像剑坠。 快速且激烈的键盘敲击声,缓慢且暧昧的灯光氛围感。 洛安看着杯子里的牛奶逐渐化开,咖啡特有的香气打着卷上升。 一缕烟雾飘过白皙的杯碟,仿佛一条泥泞的蛇。 ……但果然,他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不习惯。 这种莫名其妙的新时代产物。 洛安缓缓收起要去捏咖啡杯的手指,拿出湿纸巾擦拭指腹。 “呵。你在听我说话吗?还是说你根本听不懂?” ——烟雾的源头是对面男人的嘴角,他叼着香烟,神色似笑非笑。 这种神情放在这种男人的脸上,再搭配他锃亮的黑皮鞋与腕间名贵的手表—— 这个男人富有魅力,毋庸置疑。 他能与崭新发亮的办公楼、格调高雅的咖啡馆融为一体。 第49节 她为什么怎么也吸引不到帅哥呢? 她明明也很可爱吧? ——因为季应。 与单向倾慕、高中时才借着家族的背景挤入安各班级的杨兰兰不同,季应与安各,从小就认识,能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季家与安家,首都大族第二与第一,只不过季家是新兴家族,家族史也就一百多年。 近几年因为安家迂腐没落,季家的实力逐渐赶超,隐隐有了和安家旗鼓相当的势头。 但这两个大族内里一样有烂透的地方——安家因为八字批命无视安各,把她当成“野孩子”,季家则因为季应的出身对他多有打压、贬低。 上一任季家家主私人感情生活是一笔烂账,商业联姻后对妻子不理不睬,冷暴力长达十年后逼死了对方——然后吞了妻子家族的财产,另娶白月光,生了三儿一女。 本该“幸福美满”结束,但白月光很快变成白米饭,那位家主又在外面播种了一堆私生子—— 季家没有封建迷信,但各个情人各个私生子之间天天互扯头花。 安各的父母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在安家长辈命令下盲婚哑嫁,婚后也没培养出什么感情,后来各自摆烂四处乱玩,给安各添了一堆“弟弟妹妹”…… 但安家规矩太严,绝不容许非婚生子乱跳,只会承认安各这个婚生子,到处乱玩的父母在家族里也不敢吭声。 季应就不同了,他是那位商业联姻的原配唯一的儿子,出身最正统,境遇最凄惨——私生子轮着欺负他,继母不理不睬,亲生父亲也厌恶。 只不过,因为是原配的儿子,出身“正统”——推崇封建规矩的安家认定季应才是季家的“嫡子”,两家在正式场合交流时,只允许安家子弟和“正统嫡子”打交道。 安各就这样与季应相熟了,从小玩到大,一起学交际舞、一起对家族吐口水、一起抵达叛逆期喝酒飙车。 安各曾经对谁都会笑嘻嘻介绍季应“我男闺蜜”,而季应也会接一句“不是闺蜜,是她竹马”。 ——可想而知,洛安和他初次见面时,听见这句话有多恶心。 这一句似笑非笑的反驳,季应给洛安的印象从“妻子第xx位朋友,新时代西装革履的精英,缺点是抽烟”立刻变成了“一团恶臭稀巴烂,没有优点,缺点是还在呼吸”。 ……男人在这方面其实也是很敏锐的,只要愿意,他们往往几眼就能看出谁在觊觎自己的领地,谁该被撕成稀巴烂摁进臭水沟里。 季应喜欢安各,毋庸置疑。 但,除了洛安,几乎没谁发现这一点。 安各本人包括安各的其余朋友,也不觉得季应会喜欢她。 因为没谁觉得他们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安各与季应,也并非那么亲密无间。 或许是家庭原因,季应性格极端乖戾,阴晴不定,脾气暴躁,小时候就对所有人不理不睬,不愿意遵守任何规矩—— 虽然安各也不愿意遵守规矩,但季应反抗的“规矩”里,还包括一切社交礼仪。 譬如吃饭不要吧唧嘴,坐正后不要抖腿,室内禁止吸烟,见人要问好,撞到人说对不起…… “素质”说白了不过是社会订下的、让他人舒适的规矩,而我有这个权势不遵从规矩不讨好任何人——季应的观念是这样的。 他是那种很典型的、自己司机撞到人后坐在后座冷冷一句“直接给钱打发,别浪费时间”,然后扬长而去的家伙。 季应这样的性格背景,放在男频网文里是复仇打脸流,放在女频网文里是反派救赎流……可惜,他遇到的是安各。 第50节 ……洛安不想要孩子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一个拥有阴阳眼的幼童不会控制力量,迟早会变成奇怪的异类……万幸,安洛洛继承的阴阳眼,并非是完全的阴阳眼。 大抵是母亲万鬼不侵的纯阳体质起了中合作用,安洛洛的眼睛看不穿那些过于复杂的东西。 这很好。孩子不该看见那些的……成人也不该看见那些。 看见那些,读懂那些,之后再做到平静无波地过滤那些,控制那些……洛安做了太多努力。 遇到安各后,他已学会收敛,但依旧能看穿—— 她所有的朋友,或多或少的,都对他抱着敌意。 这很正常,洛安并未放在心上。 安各值得被所有朋友喜爱,而关心在乎她的友人们,肯定会讨厌一个突然冒出来、交往几月就娶走她的陌生男人。 善意中抱着一点点的敌意,许多的敌意中带有一丝怀疑,都很正常。 人心复杂,洛安又不真的是那种一无所有嫁入豪门、诚惶诚恐想讨好所有人的灰姑娘,他从不在意陌生人对自己的看法。 所以,哪怕切实听进了她某个莫名其妙的朋友的建议,洛安也不会去记对方的嘲讽、贬低、脸或姓名。 ——但,这么多人中,安各那么多那么多的朋友中—— 洛安唯独记住了季应。 不是因为他觊觎安各。 不是因为他嫉妒自己。 因为洛安看见了……察觉了…… 【呵。】 【她为什么又在招惹苍蝇?】 ——季应对安各,十分的喜欢里,还藏着六分的恨意。 【你该喜欢我的。】 【你该等待我的。】 【为什么……就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安各以为的,一个叛逆期志同道合的闺蜜,一个不懂事时有些欠打的发小,一个被自己救了一命后就成为朋友的人…… 并非如此。 年幼的、被她从那帮私生子手里救下的季应,再看到她眼角下留的疤,低低说出“谢谢”时…… 【这个女孩愿意为我破相】,他其实没有半点歉意,只有欣喜若狂。 一无所有,阴暗暴躁的家伙,突然发现,有个无比明朗的女孩愿意为自己添上伤口—— 继母那个千娇万宠的女儿,连脸上被画了一道蜡笔,都要哇哇大哭呢。 可她脸上挂着血、手上断了一片指甲、眼角下添了一道永远去不掉的疤—— 为什么还能嬉笑着站在原地,一边啃着水蜜桃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轻快地说“哟,你总算学会说谢谢了”呢? 第51节 打完后,对方拍拍手,把轮胎往他脖子上一套,回家做菜去了。 全程表情阳光灿烂,沉迷快乐的毒打,一句狠话没留。 半死不活的季应:“……” 安各的暴揍,洛安的毒打,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前者仅仅是手劲大了点气势凶了点,后者…… 咳。 季应之后在医院重症室躺了一星期,可他妈的没人能查出疼痛原因,也没人能拿出他被对方毒打的证据。 堵人的是他,趁安各出差动手的是他,支开附近所有路人的也是他——区别是他原打算事后抹掉监控,而对方从一开始就用提菜的姿势把他提去了监控死角。 ……就好像对方也分外盼望这个时机似的。 好不容易从病床上下来,季应当然是去找安各——但想也知道,一个把“别惹老子”写在脸上的叛逆男和温柔美丽连杀鸡都要鼓起勇气的老婆,安各会相信谁。 安各越听越觉得季应是在找茬,最终他气得踹翻了她办公室的椅子,说她偏听偏信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朋友—— 安各只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放,冷静又冷漠。 “证据呢?伤情报告呢?监控录像呢?” “……” “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季家的事心烦,季应,但这不是污蔑我丈夫的理由。没有下一次了,请从我的办公室出去。” “……” 季应冷笑一声,把踹翻的椅子踢向安各的办公桌,扬长而去。 “你真是个蠢女人,安各。我会找出真相给你看的——” 然后当晚就被从家里拖了出来,袭击他的家伙一言不发,戴着漆黑的棒球帽穿着漆黑的运动服,把他拖到别墅天台绑起来,然后抄起一把怎么看怎么眼熟的散架椅子,迎头又是一顿毒打。 在有禁止吸烟提示的室内吸烟是不道德的,冲别人的妻子发火踢椅子也是不道德的。 对方大抵是想通过椅子腿与骨头的击打声说明这一点吧。相当体贴详尽的说明。 ……之后,次次如此。 季应发现,与面对杨兰兰的态度截然不同——“真是他妈的天差地别,活见鬼”——那个温吞柔和的家伙,只要面对自己,次次一言不合就毒打,直到打成稀巴烂再收手。 而且没留下半点证据,下次当着安各的面和他碰见,依旧点头,微笑,礼貌温和来一句“你好,季先生”。 ……他甚至不是自卫式毒打,他常常主动找上门来毒打他——只要他去找了安各,和对方争执,那个武力值高得离谱的家伙一定会把他拖出卧室毒打,十台红外线报警器与一排贴身保镖都挡不住他—— 甚至,避开交谈也没用。 有一次,他只是叼着烟在街上和安各擦肩而过,半夜就被那个疯子拖出来打了整整二十分钟,打得四个月不能下床,必须拄拐走路。 季应……季应还能怎么办呢。 在一个武力值高到恐怖、抹掉证据如同抹掉水滴、对着安各比莲花还高洁无害的无耻混蛋面前,你很难维持身为一名情敌的尊严。 权势金钱威吓不了季应,但面对碾压性的暴力,谁都无法不发抖。 第52节 和妻子深夜不睡觉在外瞎浪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天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只豹豹酷爱深夜活动了,明明以前和安洛洛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向阳生物,深夜活动全靠酒精、咖啡与灯光,离了这些就犯困。 过去他无数次偷偷离开去做委托,凌晨起床时,她都在被窝里睡得很熟很熟。 阴阳眼当然能看穿对象是否在装睡,洛安确定以及肯定,自家豹豹对他深更半夜离开一无所知,对他清晨回来也一无所知—— 只有闻到早饭香气,只有发现阳光和闹钟铃切实出现,她才会醒。 他风尘仆仆紧赶慢赶回到家时,看到这个睡眠质量超级优秀的家伙依旧呼呼大睡,就差融化在枕头里…… 洛安总会忍不住想,旁边躺的家伙换成别人也察觉不到吧,真是只没心没肺的豹豹。 现在倒好,他一死,这货夜夜在外浪…… 再也再也不老实窝在卧室里了。 什么睡得过沉以至于忽视对象,笑死,不存在的,完全不睡,就是要嗨。 ……和自己的婚姻究竟是有多糟糕多恐怖,不会抽烟不会喝酒超级没趣的男人是压迫她多狠,把她束缚得多么喘不过来气啊? 一个一关灯就陷入休眠模式、几乎把脸颊睡成半化乳酪的家伙,丧偶后最爱干的事变成了深更半夜不睡觉,去外面浪。 洛安属实不明白。 整整七年,依旧想不明白,每见证她一次肆意瞎浪,他这个古板又落后的家伙都会感到恍惚。 区区一只傻豹豹,实际比无字天书还难懂,钻研透了无数玄门杂学,也钻研不透她。 ……太复杂,最后洛安决定不想了。 曾出现在自己眼中的豹豹,如今这个独自潇洒的豹豹,有太多太多的不同,用过去的角度,怎么想也想不通的。 “追星少女”“叛逆不良”“博爱帅哥”……他还没能完全熟悉这个豹豹,好多好多崭新的、陌生的、无法理解又哭笑不得的地方。 如果这是真实的她……如果这是“曾经我的妻子”之外的、不做伪装的安各…… 那,总要学会适应的。 就像是刚下山时,面对大山之外的整个新时代。 有点恍惚,有点头疼,有点不适应,又非常好奇、期待。 ……摸索清楚之前,便不做任何猜测了吧。 他陪在这里,看着她就好。 况且,哪怕是为了女儿,她迟早也会空出行程、定时回家休息吧? 不提他这个地位微妙的早死前夫,她真的很重视洛洛,再忙再累,只要是女儿主动拨来的电话,肯定立刻接听。 ……蜜月期时他都没这个顶级待遇啊,她沉迷工作时只敢等在她公司楼下不敢打电话,等待时间一律两小时起步。 ……果然是当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太平静了吗?当时应该闹一闹吵一吵表达被忽视的不满?虽然“我喜欢等待你,感觉没有等很久”是实话,但她说不定早就觉得这些话太夸张太沉重,不够轻松不够有趣……应该潜心学习一下那些她追更时嗷嗷乱叫的偶像剧台词,然后结合实际应用…… ……这也不怪我吧,谁让她在我面前从未表露过对偶像剧的热爱。 如果我能早知道……早知道…… 第53节 反正二师弟很熟那套保释流程,比他熟多了。 二师弟虽然个性很有大问题,但办事是没问题的,他非常放心。 裴大师兄打了一声哈欠,跨出施过空间变换的电梯门,拎着炒板栗晃进宴会厅。 厅内非常热闹,裴岑今走进来的时候,纷扰的人声静了一瞬。 ——无论是从师门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角度,这位天师都相当有名。 虽然他天天被二师弟欺压,但…… 玄学界内唯一能频繁与那只顶级阴煞搭档的天师,裴岑今的实力毋庸置疑。 ……当然,实力再如何强横,在这种场合受到大家一致的瞩目,还是因为裴岑今穿着花裤衩…… 各种玄妙不凡的道袍罗裙中,就他一个黄花大裤衩。 ……黄花大裤衩一路晃到了自己的位置,那里只有一张放着“罗天师”名牌的木头小圆桌,很没有牌面了。 当然,鉴于他们师门和本阳会的关系,能给个小破角落就算成功。 圆桌边有七个位置,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紧身小礼服的漂亮女人,正对着小化妆镜努嘴涂口红。 裴岑今走过去,她正眼都没给,依旧专注涂口红。 鲜绿色的口红。 “别涂了,师妹,你每次涂口红都这么久。” 裴大师兄把炒板栗往桌上一放:“话说你怎么每次都涂这么重的颜色,我看最近那些小姑娘,似乎流行什么蜜桃色……” “你不懂。” 六师妹潘佳“啪”一下合上小镜子,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这是时尚,师兄。” ……好吧,鲜绿色的时尚,是不懂。 裴岑今挠挠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五师弟呢?” 六师妹的冷哼声更加响亮:“帮女明星美容去了,谁管他在干嘛!” ……哦,这个话题也不能提。 “那……” “别提了师兄,最近首都豪门行情不好,我看重一个就出问题一个。” 梦想是去商海里嫁总裁的六师妹明显积累了一腔怨气,闻言她扳着手指开始数: “之前看重的杨家大公子原来脑子不好,为了那个进了疗养院的小公主妹妹在商场上发疯针对大佬,结果被反坑走了大半身家……然后我又挑了季家那位刚离婚的大总裁,结果不知怎的又得罪了大佬,离完婚就入狱,听说还被‘自卫式攻击’攻击到了致命部位,断子绝孙了……” 说到这里,六师妹忿忿地用美甲戳了戳桌布。 “那位首富大佬明明很低调啊,低调到我求爷爷告奶奶,连对方照片都搞不到手。不知道最近发什么疯,各个高质量大总裁都被那位大佬击沉了……” “要不我直接豁出去勾搭首富大佬好了,反正传说中首富是个帅气非凡的人,即便没照片,也不可能长得丑。” 第54节 大师兄:“……你有病吧!” ——咳,不管如何,极端古朴的二师兄对新时代穿衣习惯的极端鄙夷,只体现在大师兄身上。 二师兄就是要对大师兄进行极端的指指点点。理由随便。 至于师妹如何,随她们高兴……只要注意保暖、别冻到膝盖就行。 闻言,六师妹松了一口气。 其实二师兄从未表现过对她们衣着的要求,但在二师兄的无上威严面前,大家下意识就…… 可二师兄的眉依然没松开,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担忧:“但你的嘴怎么了?中毒了吗?” 抹着绿色带蓝色细闪口红的六师妹:“……” 她一个猛子扎进包包里,拽出卸妆巾就疯狂擦嘴。 “师兄我我我是没注意碰到了路人的画笔才——” “哦。没中毒就好。” 刚刚只是提一句就被师妹翻了数个白眼的大师兄:“……” 大师兄悲愤地瞪了一眼六师妹,光速擦嘴的六师妹在桌子下又踢了他一脚。 二师兄在呢!检查一下仪表然后背挺直头摆正!表现好一点! 大师兄:……所以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威严。究竟谁是大师兄啊。 大师兄悲愤地缩了缩被踩痛的脚,转头对二师兄说—— “稍等,师兄。你这件裤子……是什么?” 二师兄平静的眉眼变了变,露出十分嫌弃的神情:“有伤风化。” 穿着大黄花裤衩的大师兄:“……” “六师妹她裙摆才到大腿根——” 你干什么,你针对我! 腿上拢着桌布的六师妹:“师兄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的裙子是被路人撞断一截的!” 头上戴着白底粉字棒球帽的二师兄:“师兄,请不要关注师妹的裙子长短,很恶心。这里丢人现眼的只有你。” 大师兄:“……你是不是有病—— 二师兄直接转头温声询问:“师妹,吃板栗吗?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炒板栗,还差点砸进铁锅……” 大师兄:“不要无视我——而且那是我带来的板栗!!我刚刚也问过她,她嫌弃说土……” 六师妹:“吃的吃的,特别爱吃,谢谢二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往桌子上一趴,小拳拳开始锤打桌子:“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欺负人!——师弟你还给她剥板栗,师妹是什么好待遇啊,不公平我也要我也要——” 洛安:“知道了。师兄你很吵。” 第55节 ——两位师兄其实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与来意,只有六师妹觉得这姑娘是心里冒着粉红泡泡来搭讪。 ……倒也没错就是了,一见到洛安,原本敲打提醒的话就变成了要板栗…… 不过,两位师兄是察觉不出这变化的,只觉得她之前的搭话是来自本阳会的试探。 裴岑今:要板栗?暗语吗?来自本阳会的突然亲近?一定有诈!要提醒师弟小心谨慎!果然是因为他现形后特殊的鬼魂状态,立刻被盯上了! 洛安:不认识的本阳会弟子,突然对我直呼其名。挑衅?还是嘲讽?要用阴阳眼仔细看看她吗? ……幸亏戚妍不知道这两位天师内里的心理活动,否则,她肯定就端不住表情了。 见过好心当驴肝肺,没见过把少女心当成歹意的。 “今日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不不,请您见谅才对。” 见对方拿出了东道主家大师姐的姿态,裴岑今也收起玩闹的表情,他冲戚妍拱了拱手。 “抱歉抱歉,我这个二师弟,是个不通人情往来的哑巴,如果有得罪戚小姐的地方……” 洛安没开口,也没往这里投来视线,他坐在师兄旁,低头沉浸式剥板栗。 就好像戚妍只是一团站在桌边的空气。 ……要知道,洛安其人,面对玄学界,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啊。 不守规矩,不讲人情,不关心任何追捧或辱骂。 尤其是陌生异性,除非必要,不理睬,不说话,不靠近——如有可能,还会刻意避到两米之外。 数十年前惊鸿一瞥后,地位显赫如戚妍,再想见他,也只能是遥遥一眼。 如果可以,真想和他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话…… “无碍。洛天师性情如此。”戚妍收回目光:“裴天师,如果对本阳会有……” 剩下的就是些客套官话,师兄和对方进行了一番无聊的推拉,几分钟后,陌生人就告辞离开了。 陌生人不在,洛安开口说话:“本阳会最近动作很大。从紫海突变开始的。” 裴岑今应了一声:“是啊,竟然还跑来关心什么板栗不板栗的……师弟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暗语吗?” “不知道。静观其变吧。”洛安又剥开一颗板栗扔进嘴里,“总不可能是想通过板栗给我下毒。” “哈哈哈,那本阳会也太异想天开……” 旁听两位师兄交流的六师妹:“……” 哦,他们刚才的憨批是装的。 但装了似乎等于没装。什么薛定谔的情商。 六师妹默默指出:“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兄,那个女人只是来搭讪你……” “不可能。”二师兄用“师妹不懂吧”的姿态温和解释,“那位是本阳会大弟子,出身正统大族,虽然大师姐配大师兄很好听,但名门大师姐绝对看不上我们落魄大师兄的。” 六师妹:“……” 第56节 两种说法完全不同,更何况,裴岑今本人对洛安的态度也奇怪。 洛梓琪和安家长辈推杯换盏时,安各出去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回包厢的路上,意外瞥见未婚夫和那个凶猛大汉站在洗手间门口。 后者似乎是喝多了,呜呜咽咽地说什么“师弟我就知道,不管你对我多过分心里还是把我当成家属的,这种场合让我和你姐一起出席我太感动了呜呜,你放心,长兄如父,以后爸爸罩你”,言罢还要拥抱洛安…… 而温柔美丽的未婚夫笑笑,伸手一巴掌把他镶进了旁边的衣冠镜。 “谁是谁爸爸。” 路过的安各:“……” 安各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也喝多了。 揉完眼睛后,那幻觉般的一幕骤然消失,未婚夫和那个哭哭啼啼的大汉好端端站在远处,衣冠镜完好无损。 未婚夫扶着大汉走近她,温和地解释说,裴先生喝醉了,刚刚在洗手间帮他醒酒。 大汉呜呜咽咽地补充:“是的弟妹,我酒醒了,我不是任何人的爸爸。” 安各:“……” 安各看了一眼未婚夫温柔美丽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远处完好无损的衣冠镜,确认,刚才是自己喝太多了,看到了幻觉。 怎么可能,能一巴掌把人锤进镜子里的是血腥变态暴力狂,才不是她温柔美丽的安安老婆。 ——老婆的手跟白玉雕像似的,看着那双手拿筷子她都会担心粗糙的筷子反过来磕碰了他,一举一动仿佛艺术品—— 这双无暇的手怎么可能把那个凶猛大汉锤进镜子,哈哈哈,绝不可能。 安各松了一口气,心想刚才的幻觉也太离谱,今天喝得有这么多吗—— 于是她捉过洛安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凉丝丝的……好舒服。” 嗯,当着长辈的面做出这种事,她当时绝对喝多了。 而安安老婆当时似乎也喝多了,昏暗的走廊里,他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往脸上放,一动不动。 于是裴岑今其人和他口中的“师弟”在安各心里留下的违和感化为乌有,事后再想起,只能想起洛安微凉的手。 这么想来,她似乎对他的朋友、同事关注太少太少…… 但怎么办呢,那个人本身就占据了太多太多分量,她分不出余裕给其他东西了。 哪怕费力去回忆他周围的关键人物,脑子里也只能浮现,微凉的掌心贴在脸颊上的触感…… 过热与过冷,微烫与微凉。 他们性格上似乎有着完全相反的地方,完全相反的体温却刚好互补—— 安各天生体温偏高,冬天下雪时跑步照样一身汗、吃火锅也能汗如雨下,夏天恨不得一天吞十个冰激凌—— 巧的是,她对象体温很低,炎炎夏日下,连汗都不会流。 据他所说,这也是天生的……好巧,就和她一样。 安各当然不懂什么纯阴与纯阳,她只知道,跟凉丝丝的老婆贴贴特别舒服,不管是饭局里喝多了浑身发热时,还是夏天被蚊子追着咬时。 第57节 反正安各一点也不怕“离婚”这个选项,她和朋友电话聊天时总蹦出“这个不合适那就下一个”“不分还留着过年啊”“离个婚多简单吃顿饭的功夫就可以转战新世界”……等话,五感敏锐的天师坐在远处,实在是听得三观动摇。 哪怕那时安各装得很乖,洛安的直觉告诉自己,依旧要保持警惕—— 可能是因为那份追求太过热情太过纯粹,阴阳眼也不敢多观察分辨,就几乎被里面满溢的“喜欢”迷了视线——这样美好明亮的东西,他太害怕会转瞬即逝。 烟花如此,霞光如此,过分美好明亮的东西总会立刻消失……她大大方方给出的喜欢比烟花比霞光还明亮,也会立刻消失吧? 他很担心。 或许只是一种过分愚蠢的烦恼。 因为“妻子给我的喜欢太美好”而担忧对方不再给出这份喜欢,怎么看,也太贪婪了点吧。 或许,该收敛点…… 收敛起自己传统的想法,收敛起自己小气的独占欲。 再配合一点她,再纵容一点她,这样,才能……让这份喜欢更久一点…… 于是,新婚当夜,思绪混乱的洛安陪着自己醉醺醺的新娘,离开婚房,跑到外面订情侣大床房。 安各扑向柜台上夺过房卡,脸上满是酒精导致的红晕,身上婚纱还没脱,酒店员工看洛安的视线就像在看勾引醉酒新娘逃婚的狐狸精。 ……嗯。 新婚当夜竟然陪她跑到这里,这目光好像也没错。 不过该反过来的:明明就是旁边这个醉醺醺的豹豹勾引他跑出洁净的家,来到这种地方。 开好房后安各拽着他一路冲进去,门刚打开洛安就觉得眼睛疼—— 蓝紫色的灯管,完全透明的浴室玻璃,造型奇怪的床……据说是最近很火的赛博朋克风主题情侣房。 原谅一位保守的天师吧,他拿出最高忍耐力也无法忍耐这地方成为自己的婚房。 但醉醺醺的新娘完全没理睬。 她拽着他一起倒在床上——没能成功,洛安稳稳站在床边,还伸手拦住了她往下扑的动作。 天知道这种房间的床单干不干净,蓝紫色的灯管太刺目,他没心情仔细检查。 踏进酒店大厅的第一刻他就在后悔顺着她跑出来了——即使结婚时决心要“收敛点”,新婚夜也没必要任由这个醉鬼胡闹吧——这可是新婚夜,虽然她醉成这样他也没想法做什么,只想给她弄点解酒汤哄她早点休息—— 怎么办,该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坚定不失委婉地把她拉回家? 洛安在飞速思考。 但醉醺醺的新娘突然不扑腾了,她一动也不动,垂着头安静下来。 ……太醉了,睡着了吗? 洛安轻轻晃了晃她:“豹豹……” 豹豹抬起脑袋,眼睛湿湿的,脸上也是醉意——她双颊太红,洛安都要担心是不是酒精过敏了。 “你碰我了。” 洛安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自己的手上。 第58节 嗤……哈哈哈。 她可没愚蠢到逃避自己的错误,也没懦弱到把所有的问题推给死人。 【这次出差很重要啊,因为是关键的会议……】 【抱歉抱歉抱歉——加班让你等久了真对不起!!】 【呃,是秘书那边的电话……有个项目我必须亲自过去……】 【那个,酒店的晚餐我已经预订好了,五分钟后就到房间,一起吃完你就回去吧?】 【是说好一起旅行完全不碰工作的……但这不是……突然发现了一个超级有利的时机……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招标会就……】 【对——不起!!但安安老婆你一定会原谅我吧?对吧对吧?等我忙完就回来哦,等我忙完就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旅行——】 好多好多次。 那个永远不会在争执中反驳自己的人,听到这些话,也只会微微笑起来,说一声“没关系”。 平时奋力投身自己“超级重要”的事业,回家了见面了就扑进他的爱意里放松下来,像是泡温泉那样呆呆地放空自己,完全不动脑子去思考—— 哪里有余裕去在乎丈夫的朋友、事业、热爱或理想呢。 所以他肯定是判定“沉默和微笑是给妻子最好的东西”,自顾自收敛了其他的东西…… 是她的错。 被那么过分的爱包裹着,太得意忘形了。 “所以,你才没回来吗。” ……真好笑。 这么愚蠢的、恋爱新手才会犯的错误,“被太温柔地纵容所以得意忘形”,要看着他的墓碑才能明白过来…… 所以即使把葬礼闹得一团糟,他也没回来报复她吗? 【反正你从没了解过我,从没拥有过我,也不是很在意我吧?】 【太好了终于死了,这样就不用再端着微笑做这个人的完美丈夫,她和她的事业相亲相爱我也和我的休息时间相亲相爱,永久的休假真是太棒了】—— 他是这么想的吗,死去的时候甚至松了一口气吗? 他下葬后的第二个夜晚,所有宾客都走光的寂静墓地里。 安各靠在墓碑上,神情和浸润过冷雨的墓碑一样冰冷。 “没有这么好的事哦,安安老婆。” 是丧偶,又不是离婚。 “许下承诺做我丈夫”,这种事不是死亡就能反悔的。 我的“已婚”身份还刻在证件上呢,除非你真的从长眠里醒过来起草签字离婚协议书—— 休想,我已经把你烧成盒子里的灰了,你根本没胳膊签字赞同离婚。 “即使我过去犯了错,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笨蛋……” 第59节 安各:“……” 安各捂了捂耳朵:“知道裴先生对这个玩笑不感冒了,抱歉抱歉,我不开玩笑了。你没必要吼这么大声。” 裴岑今欲哭无泪地仰起脸。 师弟早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正微笑着俯身看他,背后是翻腾起伏勉强收在周边伺机待发的浓厚怨气—— “师兄,请不要吼这么大声。” 裴岑今:“……” 裴岑今:“好,好的……我小小声和弟妹说话……呜……呜呜……我小声……” 安各:“……我倒也没指责你的意思,裴先生,我只是调侃一下,你哭什么。” 说话间她更换了一下坐姿,眼神扫过远处那些奇装异服:“我今晚没想到您会联系我……也没想到裴先生会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spy集会。” 一件连体泳衣,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一双洞洞鞋。 安各穿着这一身,对着远处的道袍罗裙露出鄙夷的眼神:“深更半夜聚在一起,怎么还穿得这么不正经。” 裴岑今:“……” 想要吐槽!很想要吐槽!长期以往待在师弟身边锤炼出的吐槽能力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但不行,光是用眼睛瞥见弟妹的泳衣就感觉眼睛要被面前这个快要引爆的怨气综合体挖出来了!! 裴岑今只能说:“哈哈……哈……” ——此时,估计是被大师兄惊恐无助的泪水打动,更有可能是被二师兄攀升的怨气浓度吓得喘不过来气——潘佳小师妹相当英勇地挺身而出—— 拽过桌布,紧紧盖住了安各翘在外面的腿。 安各:“……潘小美女,怎么啦?” 刚才就有点好奇了,这个小美女为什么要用桌布裹腿,明明穿了很靓丽的紧身裙,就该露腿啊…… 还突然带着她一起裹腿干嘛。某种饭桌礼仪吗……不仅扯了桌布盖我腿,甚至直接拉高桌布系到我肚子上了…… 这年头小姑娘的饭桌礼仪这么夸张啊。 通过勇猛无比的遮腿行动终于削减了一点师兄怨气的潘佳:“那、那个!请问您为什么会穿着泳衣来这里呢!既然您到这里不是追踪裴先生——绝对不是为了裴先生!!” 哦。 “因为我之前在紫海那边游泳打发时间……” 安各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吧。然后,唔,游完了肚子饿,正想找家店吃点豆脑油条当宵夜的时候……” 安各手一指。远处走来一个人。 “妍妍美女给我发消息啊,说‘这边有个很好的投资机会,过来看看能看到有趣的东西,还可以请你吃豆脑油条’……” 双鱼佩,白玉簪,戚妍再次走近圆桌。 这次没看洛安,她笑着坐在安各身边。 “请您别说笑了。原本季家的赞助撤资了,我正头疼呢,您这个点却没睡觉,突然群发消息说要吃豆脑油条,我联系了您之后竟然直接愿意给个机会来看看……” 第60节 ……这样做有问题吗? 起码,在他活着的时候,洛安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真实完整的自己”,两个陷入沉浸式初恋的笨蛋聚在一起才不会思考这种深沉成熟的情感话题。 死去之后,倒是发现,真的错过了很多很多……嘴上骚话不断、喜欢搂搂抱抱、看似大大咧咧实则…… 师兄担忧的脸凑过来。 “师弟?师弟?怎么了?为什么还在笑?难道气傻了吗?” ……实则,她非常狡诈,也异常难对付呢。 洛安伸手,轻轻拂去裴岑今肩膀上细微的小光点。 “师兄,小心追踪器。” 趁着轻浮的调戏动作把这种机器贴上去……该说,不愧是商人的手段吗。 见到手挥过来,裴岑今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但考虑到坚固的师兄弟情,还是忍住没有逃跑。 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至于当众把自己肩膀削下来吧。 ……事实证明,师兄弟情还是有一些的,他再睁眼时,洛安已经用手指捏碎了那颗微细的追踪器,再把碎末盖进茶碗里。 “既然已经查到了师兄你,就没办法再躲藏了。你挑个时间和她会面吧。” 裴岑今:“……” 旁边的六师妹惊呼:“啊,原来是这样,所以刚刚的亲密接触根本不是调戏——师兄们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吗?” 裴大师兄……裴大师兄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肩膀上被放了这种机器,闻言他讪讪笑了一下。 “那当然,你师兄我早就发现了。我可是师门第一人。” 洛安幽幽看了他一眼。 “是吗,我还以为师兄你只是单纯信赖我们的师兄弟情。” “……没有吗!我们之间坚固的数十年交情难道没有吗!” “如果刚刚是真的调戏,现在师兄大概就真的少了几块肩胛骨吧。” “……喂!不要一脸灿烂地和我说这种似真非假的话!!” “好了,师兄,当然是玩笑……” 洛安拍拍裴岑今的肩膀,确认拍走了妻子之前触碰的痕迹后,温柔地替他理好了衣领:“她的审美标准很高,怎么也不会看上你的。所以我怎么也不会想毁灭你的,师兄。” 裴岑今:“……” 裴岑今:“虽然你的决定令我很高兴,但你的理由令我很难高兴。” 这是什么暗藏鄙视的温柔纵容啊。 “至于那个本阳会弟子,名字似乎是叫……戚妍……对吧。” 洛安收回手,看向远处正走向露台的戚妍。 第61节 定位器, 窃听器,电子探测仪,微型摄像头……还残存着流淌向露台那里的无声电流, 估计是她旗下新研究出的什么高精尖设备…… 裴岑今、潘佳、圆桌、她坐过的椅子—— 短短时间, 这里就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真危险啊。” 洛安捏起最后一只迷你装置, 轻轻捏合,直到手指间掉下能融进桌面的细细粉末。 怨气无声扬起, 化作半透明的短刀,切断了圆桌附近那些信号电流。 他必须切断这些。 的确, 对于习惯了警惕咒符的玄门中人,妻子手里迷你的科技小玩具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哪怕经验老道如师兄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可一旦被他人察觉,她就将极度危险。 倘若发现这些手脚的人不是他……顺着指纹与仪器上残留的生气, 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师兄正和六师妹争执本阳会的目的,这一次,洛安没出声作任何提醒。 只独自解决了这些。 ……当初钻研物化生领域, 是单纯对新时代的科学感兴趣,没想到, 如今却方便了铲除妻子做下的小手脚。 自从发现她在女儿的长命锁装微型电子报警器后,洛安就很注重这一方面。 ……那可是他施过各种繁复加护的长命锁, 如果不是安各装报警器时他就在旁边看着, 长命锁第一时刻就会把她手里的仪器当作“不明危险源”, 继而弹出对抗妖魔的力量…… 安各这个人不缺手段, 不缺行动力, 更不缺凡事必成的恒心—— 过去作为他的妻子, 是个连一起旅游都懒得收拾行李、翻看地图的迷糊笨蛋,现在却像是更新换代、全面升级了。 洛安至今都记得, 那次凌晨时分太过担心出去找她,却看见她跟大学室友喝酒泡吧,追忆往昔——往昔里全是安大佬一人顶十人、备餐开车订酒店、集体旅游扛把子的光辉事迹。 ……想想自己记忆里那个仲夏夜出行连花露水都忘记喷,逛夜市时拿着烤串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找到时就见她被蚊子叮了一腿包,抱膝窝在一条死路里呜呜嘤嘤要他抱要他背还怪他这么晚才找过来、“给我买冰沙甜筒吃才会考虑原谅你”这样无理取闹的家伙…… 唉。 自己面前的妻子,其他人面前的总裁——其中巨大的差异,洛安如今体会得太鲜明。 针对保姆的背景调查,女儿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对陌生异性轻浮中暗藏冷漠的言行,还有,最关键的…… “在调查玄学界。……为什么?” 作为一位顶尖天师,洛安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安各的动作。 针对、试探与窥视。 不仅是对师兄行踪的调查,还有她自紫海突变后就在紫海海岸线的徘徊,与本阳会弟子成为朋友的莫名举措…… 【你的前任夫婿洛安,已经过世七年,旧婚约也没必要继续遵守。】 从安家老太太那里得知他们的婚约后,洛安已经预设了她激烈反抗的态度,甚至预设了她会正式离婚—— 毕竟她无比厌恶封建婚约,这件事一旦爆出,肯定会把他本人也认定成“欺骗我、隐瞒我、不可容忍的封建余孽,一开始就怀有目的接近我吧”…… 然而,安各默不作声。 第62节 但这种时候,思绪再快似乎也没用…… 她死死攥着露台护栏——被砸碎的露台护栏,只剩一截断开的铁管。 边缘的油漆,底部的砖石,露台中支撑用的钢筋……全部碎开。 安各不知道,骤然砸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也在往下砸。 半空中,只攥住了那根破碎的护栏,这是大厦 第三十六课 微波炉里不要放锡纸这点小常识最好谨记 “……安安。” 第63节 安各不得不把自己从那些纷乱深沉的思绪中拔出来,她掀开被子,随手揪住扑过来试图再次拍自己肚子的女儿,然后拎着张牙舞爪的女儿下床。 “行行行,起床,起……催什么催,你不仅是小饭桶,你还是小闹钟。” 安洛洛被她拎起来后又随手放到了地毯上——七岁的女儿还蛮重的,哪怕安各手劲大,刚起床时浑身发软,单手拎她有点费力。 安洛洛三岁后,她就很少能单手拎起女儿了。 ……真是个能吃能长的健康小饭桶,嘿。 “你怎么会午饭没吃?这是周六吧?照顾你的阿姨呢?” 闻言被放在地毯上的安洛洛撇撇嘴,拽了拽妈咪的裤脚以示报复。 “今天爸……保姆阿姨全都请假出去了,就我们两个在家。爸……阿姨是早晨请假的,给我做了早饭,午饭提前做了黑椒牛柳意面放在冰箱第三层,说吃的时候喊你帮我放锅里炒一炒热,是两人份,我们一起吃……我又不会用锅,没办法自己热意面吃。而且你也睡太久了妈咪。” 哦。 ……对方也应该没想到她会睡这么晚吧,睡到下午一点,根本没替孩子热面条。 安各神情放松下来,她揉揉头发,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你等我五分钟换个衣服……” 卧室内窗帘紧闭,只刚才被叫妈妈起床的安洛洛拉起了一角。 安各拉着睡衣,指指那角窗帘,安洛洛重重“哼”了一声,还是嗒嗒嗒跑过去把窗帘拉紧了。 养女儿的两个好处:能帮你关灯,帮你拉窗帘,完全不用懒癌晚期动腿动手,一款智能小帮手。 见窗帘拉紧了,安各把脱下的睡衣随便往后一甩,直接果着上半身打开衣橱,把内衣和衣服噼里啪啦扔床上。 安洛洛严肃指责:“妈咪,你这样有伤风化。” “卧室里除了你也没别人嘛,洛洛宝贝,别这么古板,跟你爸似的。” “爸爸不会在妈妈不穿衣服时说这种话的。” 爸爸只会默默把我眼睛捂住,微笑教导我不要乱看。 安各关上衣橱门,果着叉腰审视床上的衣服:“怎么样?帮妈咪选选?今天打算穿吊带衫,里面穿胸衣还是运动背心,桃粉色还是浅绿色?” 安洛洛臭着脸指了指:“桃粉色好俗气,浅绿色的运动背心最好看。衬妈妈很皮肤白。” “好哦。” 尽管年龄还小,但女儿眼光非常优秀,只要有条件,安各就会让安洛洛帮忙选衣服。 其实比她眼光还好……要安各自己穿衣服,一般就是随手一捞。 安各迅速套好运动背心,然后就是牛仔裤,考虑到防晒再随便捞一件挂在门后的长袖衬衫外搭—— 安洛洛小朋友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说:“那是爸爸的衬衫。” 安各相当熟练地把过长的袖子挽到手肘系紧:“他人又不在,借我穿穿怎么啦。” 况且他虽然只穿长袖,但眼光和女儿一样优秀,无论衬衫还是外套,款式都相当好看。 那时安各单纯是因为“时尚品味可以啊,这些都很好搭配,做工材料也好”才留下了死人的衣服——反正她也不信封建迷信,死人的衣服怎么啦,那个死人有本事从墓里爬出来找自己还衣服啊,她绝对不怕的—— 第64节 笨蛋妈妈问题很大。比爸爸问题严重太多了。 通过无数次的“陪妈妈一起刷剧”“陪妈妈一起追演唱会”“被妈妈抱在怀里一边揉搓一边旁观她对着屏幕里的人发花痴”体验后, 安洛洛小朋友深刻清楚了。 笨蛋妈妈的问题, 不是通过我努力赚钱能解决的啊。 爸爸就在旁边, 妈妈却一眼也不看他, 只对着各种各样的其他叔叔尖叫打滚,满口“宝贝”“老公”…… 安洛洛小朋友模糊觉得, 这是不对的。 但她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毕竟他们家情况特殊,爸爸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对妈妈切实做什么,没有争吵没有动手连摔门而去都没有—— 毕竟爸爸怎么也碰不到妈妈啊。 尤其是在安洛洛面前:爸爸在厨房里闹出的动静再大、周围起伏的怨气再厉害,到最后也就是对女儿笑笑,匆匆出门,留下一句“洛洛要和妈妈一起早点睡觉哦”的叮嘱。 所以安洛洛一直觉得妈妈这么做有点问题,但,也一直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哪里大了呢? 妈妈再怎么胡闹,爸爸也会待在家里的。 就算爸爸被气出家门,也会第二天准时回来,为她们准备早饭的。 所以妈妈对着各式帅哥乱嗷是日常,她稍微阻止妈妈乱嗷是日常,爸爸被妈妈气出家门再默默回来也是日常…… 他们一家这么日常,整个中州的家庭肯定都是这么日常吧。 所以笨蛋妈妈的问题虽然很大,但也不是很紧急,她安洛洛会慢慢拉扯妈妈改正的…… 而且安洛洛和妈妈一样,也很喜欢好看的叔叔们。 ……要不怎么安各每次拉扯女儿当刷剧小伙伴,女儿表面嫌弃,实际都乖乖坐到旁边了呢。 区别只是妈妈冲着明星尖叫打call,女儿会细细观赏片刻,瞥一眼远处的爸爸,然后得出“没人比我爸爸好看”的结论,继而骄傲起来。 拥有一个好看的丈夫非常值得骄傲,拥有一个好看的爸爸也非常值得骄傲呢。 ……所以洛安从未把女儿对妻子的嫌弃当真,小家伙和她亲妈一模一样,热爱美女、帅哥与花花世界,上幼儿园第一天就把班里的男生颜值排出一二三了。 第一天去幼儿园接女儿,见她板着一张脸背着书包回来,心里一沉想是不是出事了,却听见女儿表情悲伤冒出一句“爸爸,全班男生都没你好看,他们好丑,为什么我掉进了一个丑丑的班级”…… 不愧是她妈的亲女儿。颜控属性刻在血缘里。 所以洛安有时会认真想,要不他请个长假去专门处理自己的事,然后让这母女俩快乐生活吧。 反正妻子有钱,女儿聪明,这两个凑在一起应该饿不死。 ——这样极其无奈时蹦出来的想法,没想到,却在今天实现了。 今天早晨,当安洛洛小朋友健康优秀地在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睛,开开心心穿上裙子,然后蹦下楼让爸爸帮忙扎辫子时—— 却见爸爸站在门口穿风衣外套,行李箱已经收拾好,停在腿边。 “洛洛,早上好。” 爸爸看见她蹦下楼,有些冷淡的表情软了软:“早饭在桌上,午饭是黑椒牛柳意面,我提前做好了放在冰箱……过来,爸爸帮你梳好头再走。” 走? 第65节 爸爸说,只能靠聪明又厉害的她了! 安洛洛小朋友本就认为自己全家最聪明, 得到爸爸的口头托付后,便有种瞬间成家立业的感觉——沉甸甸的责任感、满满的骄傲情绪叠加在一起, 让她很想做什么—— 安洛洛小朋友真的很容易膨胀, 毕竟她生活在一个考试拿零蛋也会得到“竟然把卷子仔细写满了, 洛洛真了不起”夸夸的环境里。 ……这种环境, 小孩子很难不膨胀成气球的。 长此以往, 每当她膨胀成气球时, 爸爸都会在旁边默默戳破一下,譬如在她宣扬“我全世界最可爱”时回应“不是的”, 在她宣扬“我全世界最聪明”时鼓励她去写拼音作业,“洛洛这么聪明肯定能写对前鼻音与后鼻音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洛洛讨厌拼音。 膨胀起来,再被爸爸温和戳破,没事人般遗忘刚刚的尴尬,下一次再次膨胀…… 这是安洛洛小朋友独有的气球循环。 而这一次冷静的爸爸不在旁边,于是这位很容易膨胀的小朋友转出积木城堡,挺着胸脯巡视了一遍家。 整个上午,她抓着妈妈买回来玩的玩具警笛,相当兴奋地巡视了三遍。 一个人也能玩得超级开心,这或许也是一种血缘天赋。 爸爸昨天刚打过蜡的木地板,柔软宽大的皮艺沙发,妈妈追剧专用、堆满抱枕的大躺椅,电视机前那个区域铺满的毛毛地毯与妈妈的豹纹空调毯,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与紧紧合起的窗帘——以上各处没有异常,检查完毕,家里非常安全! 也许我该做一下家务,这样才能细细检查一遍,安洛洛严肃地想,老师也说过做家务是成熟的开始。 于是安洛洛跑进厨房,拖过小板凳,垫高了自己后往水池里看。 吃过早饭她就自觉把碗筷放进水池里了,这是爸爸教过的。 ——但爸爸没教过她洗碗,因为“洛洛小时候有爸爸帮忙洗碗,长大后有对象帮忙洗碗,没有对象就用机器洗碗,总之如果有谁想让洛洛学会亲手洗碗就亲自锤爆他哦,爸爸批准洛洛使用分筋错骨手”—— ……于是安洛洛盯着水池里的碗沉吟片刻,决定爬下小板凳,去扫扫地。 尽管地板光洁如新,但她就是想干点什么。 爸爸把扫帚放在哪里了呢,似乎在哪个角落,有个扫帚间,是妈妈的地下车库入口旁边吗—— 又在家里绕着跑了一圈,安洛洛找到了扫帚间。 她用手指头摁了摁门把手上鲜红的朱砂字,打开门。 门内,一团血肉模糊掺着玻璃片被钢索捆成肉粽的马赛克:“唔唔呃呃咳哼——” 安洛洛:“……” 安洛洛:“对不起,叔叔,我开错门了。” 然后她习以为常地关上门,低头又摁了摁门把手上的朱砂字,再次打开门。 扫帚、簸箕和拖把安详地放在里面,安洛洛抱了一把小扫帚出来。 差点忘了,爸爸有说过的,扫帚间里会时不时存放“待回收垃圾”,让我开门小心。 拿出小扫帚后,安洛洛小朋友抱着它开心跑过茶几,准备从玄关扫起—— “啪!” 安洛洛:“……” 第66节 “那个小帅哥的牛仔裤更好看。”安各拿着一根卷卷薯条说:“我打九分。” “怎么可能有九分,裤脚脏脏的……” “满分是一百。那边,唔,那边的西装男可以有17分。” “妈咪,但那个西装叔叔的脑袋好油。我不喜欢,两分。” “倒也是,油头很容易下头的……那边那边呢?那个青春靓丽的学生妹妹——好可爱的水手服妹妹……” “……那个姐姐的衣服是很好看哎。妈妈,你也可以试着穿那套裙子吧?” “有道理。待会儿带你去买,我们买两个号一起穿。你觉得妈妈穿粉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我喜欢黑漆漆的夜晚的颜色——” “我喜欢豹纹。” “……妈咪,豹纹水手服和‘清新可爱’无关。” “那有什么……哇哇,看,洛洛,学生妹妹旁边那个男生——五官好帅啊,37分!” “……就那样吧,我觉得只有三十分,动作有点奇怪……哦,妈妈,那个哥哥在亲那个姐姐的脸颊。长大了也可以亲脸颊吗?” 安各咬断了嘴里的卷卷薯条:“嘁,情侣狗啊。那零分。” 安洛洛不懂“情侣狗”是什么意思,但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零分。” 作为一个刻在血缘里的天生颜控,虽然喜欢看帅哥美女——但各式帅哥美女看过去,真要以爸爸为满分参考打分的话,大家都是零分。 爸爸才不需要那些明星刻意的服装或灯光辅助,爸爸举刀在厨房杀鸡都很好看的。 这家快餐连锁店在一家商业综合的大广场边,所以她们才能看到来往那么多的帅哥美女——看了好大一圈,安洛洛第无数次满意地得出“我爸爸最好看”结论。 安各就不是很满意了——任何一个单身狗看到亲亲密密的情侣狗都不会满意的。 ……真好哦,学生小情侣星期六一起出来逛街是吗……在广场上就卿卿我我的……牵牵手亲亲脸……嘁。 安各又咬断了薯条:“不就是秀恩爱的对象吗。我迟早会重新有的。” 安洛洛:“……” 安洛洛沉痛地放下了自己吃了一半的汉堡。 她语重心长地强调:“妈妈,你绝对不可以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男明星当我爸爸——” “你觉得妈妈的选项只能有那些男明星吗?”安各翻了个白眼:“我还嫌那些明星脸上涂了太多粉底、背地里私生活混乱呢。” “什么是私生活混……”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总之,妈妈真要给你找爸爸,不可能考虑男明星。” 哦。 安洛洛重新拿起汉堡:“不过,妈妈,你今天为什么总说要给我找爸爸……” “洛洛没想要过吗?” 第67节 巴不得再连轴转上十天,为家里的小宝贝带去更亮眼的事业勋章。 气呼呼的“臭老妈”也好,假惺惺的“宝贝妈咪”也好,安洛洛不需要反复表达“宝宝最爱妈妈”这种黏糊的话,安各只要回家看到她激动翘起的小辫子、因为兴奋微红的脸颊,就明白了。 她不是个靠谱的榜样妈妈,她也不是个优秀的甜心女儿,但她们之间似乎有着更加牢固紧密的东西。 一起刷剧、一起爬山、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吃快餐看帅哥,不管分离多久也不会疏远的奇妙关系。 ——所以,就像安洛洛从父母的夸夸中认定自己是个很棒的小孩,安各也不由得从女儿的贴贴中认定,自己是个很棒的妈妈了。 她过去以为这是血缘,这是自然基因,这是冥冥之中怎么也斩不断的母女联系……哪怕工作再忙出差再久也没关系的……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安各?像只刺猬,像团火球。】 可是,呵,季应。 那个稀巴烂真心实意的追忆往昔,真令她意识到了太多东西。 小安各的父母把她当成透明人,于是,长大的安各也把父母当成透明人。 ——【血缘联系】,这东西可以极端强大,也可以极端脆弱。 维系它,绝不能单单依靠“基因”。 安各看着阳光下吃汉堡的安洛洛,不禁想到了很多。 很多很多。 小时候的自己……缺失父母的陪伴……几乎没有家庭……真就完好无损地长大了吗? 小安各不过是一块残缺的、狰狞拼图。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刻意模糊了童年记忆,如果不是再见到季应,她真要忘了那些事。 七岁的小安各,七岁的安洛洛。 一只伤痕累累、满腔愤怒的小豹子,一只皮毛光滑、骄傲开心的小老虎。 一样吗? ……太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因为小安各长在那样一个扭曲破碎的家庭,而安洛洛长在一个…… 前所未有的、美满健全的家庭吗? 父亲。母亲。小孩子眼前共同搭建的全世界。 她竟然从未意识到……意识到,自己女儿的眼睛里…… “洛洛。” 安各再次问道:“洛洛真的一点也不想要爸爸吗?” 安洛洛叼着菠萝片,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 “我有爸爸啦。”她理所当然,“我不要新爸爸,绝对绝对不要!” ……自己女儿的眼睛里,有那个人的存在。 第68节 ——却有一把黑伞徐徐靠近, 吞没了尚未消失的阳光,尚未完全的月光…… 那把漆黑宽大的雨伞立在门口,仿佛幽谷中一颗遮天蔽日的古树。 这附近没有行人, 没有摊贩,没有任意一个活物经过——当然了, 这可是首都中心富人区,哪里会有行人与摊贩—— 所以, 没人注意到这栋豪宅门前的黑伞, 以及伞下的…… 洛安静静停在门口。 他打着伞, 默默打量着这栋——这片占地广泛的豪华别墅, 神色平静, 没有向往也没有嫉妒。 ……尽管他是一个习惯去菜市场买菜、并与菜市场阿姨纠结半毛三角的家伙, 怎么看怎么应该在这栋房子前表现一下羡慕嫉妒…… 不。 一点也不。 毕竟这栋豪宅的主人被妻子手动砸没了下半生的希望,这栋豪宅里住着的一家子也正因为事业上的问题焦头烂额…… 嗯, 事业上的问题也是妻子手动制造的,把掌权人送进监狱后趁势抓住漏洞狠狠整了一通,搞得季家产业动荡,然后她最近正瞄准时机疯狂捡漏。 天凉王破很不理智,但把法制咖老总弄进监狱,然后趁着对面群龙无首时猛吞蛋糕吃,当然很理智。 理智且狡诈,一个优秀的生意人。 所以,洛安此时站在【季家大宅】门前,一点也不嫉妒。 他只是有些感慨,因为联想到了妻女如今的住所。 ……当初结婚时没想那么多,他没和她那些朋友见过面,也没仔细打听过这方面的避讳与禁忌……说来惭愧,当初的婚房,如今的住所,是妻子买的房子。 不过,客观意义上来说,安各当初并不是专门为结婚买了一栋房子—— 她根本没买房,只是提议“就把我现在住的单身公寓装修扩建一下作为婚房吧,反正我住惯了”,而那时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洛安顺从点头,便敲定了婚后的住所。 如果当初亲眼见到对象在订婚时买房,洛安肯定会了解到“结婚买房”规则,并表示“我来买吧”,然后自觉掏出钞票。 他那时在玄学界已立下名声地位,根本不穷,随随便便几套房几辆车都可以出手,做委托时工作需要还必须出入拍卖行买那些名贵玉石古董呢——在玄学界闯出地位后没人会穷,没看那些只是拍马屁的半桶水天师就有钱住别墅吗—— 只是和妻子比较起来挣得不多,刚下山的苦日子又令他把勤俭节约刻在骨子里,所以,洛安其人实在不会令人联想到“富有”。 所以,就像多年后的安洛洛一样,那时安各默认对象“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侦探,手头没什么钱也挺窘迫”,于是根本没跟他提过什么婚前资产,更不可能要求他去买房买车。 单论中州,她拥有的房产就超过百位数了,跟美丽老婆计较一栋房子一辆车干嘛。 更何况遇见她时,洛安亲口表示“居无定所”,做酒保做服务员做各种零散兼职,暗示他“想去你暂住的地方看看”时,被他领到了野外悬崖旁指着下面的山洞…… 刚想“哈哈哈”傻笑捧场他这个有些不好笑的冷笑话,却发现对象的表情似乎是认真的。 ……说真的,这年头谁会居无定所住在山洞里啊?对象气质是很仙,但他难道真是修仙长大的吗?? 几番来回后,洛安察觉到一些,便改口说自己有和别人合租一栋很不错的公寓——也不算说谎,那时他单身,为了方便照顾师门,常常和同样单身的师兄住在一起,而且师兄有时赌球上头,还要靠他垫付房租钱的。 当然,保守如洛安,怎么也不可能同意带女朋友去合租的公寓里——两个成年单身男人合租的公寓,进去就可能看到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师兄本人,属于他的私人空间只有卧室……洛安怎么可能带未成婚的女友过去。 所以,有一个“条件不错”的合租公寓,但不能带她去。 ……那就是条件不好啊,环境嘈杂家徒四壁什么的……安各听着听着,实在不觉得这种货有能力拥有房产,怕伤他自尊,结婚时就根本不提买房的事了。 第69节 毕竟这位奇葩寡妇在葬礼上亲口表示“我要去左拥右抱帅哥美男,享受花花世界,死鬼前夫拜拜了您内”的意思,对象尸体直接全自动火化一眼没去看,没哭没惨叫,主持完葬礼就如同冲出马厩的野马、夜夜穿梭在各种好玩东西中…… 咳。 大家倒不是觉得她人品不好,臆测她婚内劈腿什么的…… 只是,这么个家伙,这种死了对象的反应,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她是那种“心系亡夫,满怀悲痛爱意抚育遗腹子”的类型啊。 安各没什么反应,她甚至顺应着那时的流言与规劝,跟朋友圈里几乎每个朋友都表示了“嗯,是,孩子已经打掉了”。 然后显怀时默默躲起来,完完全全孤单一个人生下了安洛洛。 洛梓琪作为姑姑,都是安洛洛出生后才知道她存在的。 ——安洛洛作为首富之女之所以在上流圈隐身那样久,身份消息能被安各保护得那么严密,也是这个原因。 从一开始,在安各所有的人际关系里,安洛洛就是个“未出生”的小孩。 谁也触碰不到安各的女儿,安各的家。 她把这些强硬地、秘密地圈牢在自己的领域里。 谁碰谁死。 ……谁也弄不清,安各在想什么。 说到底,大家曾经劝说她结婚谨慎、不要生育——也并非错误。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尘世的无奈。 面对重大的选择,大家都会有点烦恼,有点犹豫,有点不坚定……就像坚信科学时却忍不住在经过祖祠时放轻脚步、教育子女不要在米饭上插筷子…… 哪里像安各呢,说着不信鬼神就真能跑到亡夫坟头蹦迪,说着恋爱结婚,真就倒追三个月直接领证把人骗回家了。 大家真的忍不住想,她也太离谱了吧,怎么会有那么坚定那么幸运的家伙? 这家伙难道是超人吗?还是天命之子啊? ——为什么,她每个风风火火、迅疾强硬的人生选择,明明该为草率与鲁莽付出代价的,却似乎没有一个出错? 她放弃家族,创业后拼成了首富;草率闪婚,却嫁给了一个最好的对象;意外怀孕,却有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儿。 ……怎么会有每个人生选择都那么坚定的人?怎么会能自然摆出“我选的就是最正确”姿态?怎么会遇到每个重要大事都超快做决定、每个后果都会反过来证明她的决定绝不出错? 太多人羡慕。 太多人嫉恨。 【任意一段人生都不出错】,谁都想要啊,但谁都不可能啊。 ……当然谁都不可能。 人生就是要犯错的,犯很多很多错。 安各是事业成功——可是对象活着时她忙于工作常常忽略他,有了女儿后她忙于工作也常常疏忽。 安各是婚姻幸福——可是丈夫下葬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够了解他,女儿七岁了还要摸索他是死是活。 安各是潇洒快活——可是他死前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一个夜晚,她一如既往安心沉睡,他一如既往地偷偷离开去工作…… 第70节 那些老东西死了肯定造福社会的。 洛·真正全家代表·也的确去死过了·安:“……” “好。那再见。” 说罢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大帅哥大帅哥别走啊——你叫什么名字呀电话号码多少,你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正好考虑一下——” 红色的跑车又哧溜向前滑了一段——然后“咔吱”再次刹住,仿佛一条追着人脚跟跑的小狗。 洛安回头,看到她又兴奋又欢腾的脸。 ……这并非现实的妻子,只是一段过去……季家大宅里的脏东西导致宅子里时空混乱,出现了不少属于过去的留影而已…… 但,也不能说她是虚假的。 在她眼中,没有阴气没有血迹没有扭曲的时钟,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她响应着朋友的邀请开着车来到这里—— 曾经她肯定这样开车来到这里,才被宅子里的脏东西复刻下,变成一段来自过去的留影。 这不是他的妻子,却也是真实的安各。 ……十六岁,太小了……身高都没长上去……虽然成年后安各也不高,但十六岁的她显得“瘦小”许多……感觉还在长身体的发育期,并且,没怎么摄入好的营养。 老实说,洛安看着十六岁的她,只想扎她车胎、摔她酒瓶,再揪着她耳朵进行交通安全教育,最后给她多多喂点红烧排骨大米饭吃。 ……说真的,怎么这么瘦小?这时候她肯定没好好吃饭,一天到晚垃圾食品吧?? “帅哥~帅哥~” ……洛安心情很复杂,不是心动的复杂,是长辈式的复杂。 又想教训她交通安全法,又想给她多多喂大米饭吃……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把这个“安各”看作“妻子”了。 但这不过是季家大宅这个肮脏结界里,浓厚阴气组成的一段留影,口头教育也好喂饭也好,都不会给现实的妻子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是一段留影。一抹阴气。 过去的录像带里的人。即使和她见面、触碰、说话—— 也与现实的妻子无关,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他不该再和她纠缠了,时机正好,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洛安继续往别墅走去。 他眼中,明亮的草地全部枯死,洁净的车道遍布鲜血。 合适的风水,合适的时间,天和地利时——非常强大的怨鬼待在一个区域里,有时便会组成这样的结界。 结界里会留下一些不同时空的留影,记录过去某个时间段发生的事。 好比医院里不断游荡的无头护士,学校天台不断爬上跳楼再爬上的…… 洛安顿住了。 不对。 怨鬼的结界里,只会有怨鬼。 他抬眼看去,洁净的车道遍布鲜血,鲜血尽头的是——一个年轻幼稚的女孩开着大红色的跑车,手边放着啤酒嘴巴嚼着泡泡糖—— “嘭”一声撞在喷泉上,插进前挡风玻璃的树枝拦腰截断,鲜血和肠子一起涌出来,尸身在压扁的车头里混成一团,最终碎成点着火星的肉末。 一场极端惨烈、毁掉所有美丽、希望与未来,场面血腥得甚至有点恶心的车祸。 然后,血液慢慢消失,碎开的肉块一点点拼合……车道尽头、抵达别墅的喷泉旁光洁如新…… 而车道那一头,再次响起了摇滚、笑声、引擎的嗡鸣,一辆大红色跑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女孩。 怨鬼的结界里……不会容许明亮的存在……除非,是一遍遍恶意破碎她的,死亡循环。 洛安的茶色眼睛追着那抹被操控的阴气,从车道尽头,看到车道末端。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 “哦?你同意啦大帅哥?” 一直在他旁边慢慢溜车的安各立刻探出头,她不清楚这个帅哥原本走得好好的,怎么往前看到车道尽头就僵住了,僵了半晌后又飞快往后看—— 她才不管帅哥心里怎么想,愿意搭理她就好啦! 安各开心地发出邀请:“来呀来呀,上我副驾驶——” “不。” ——大帅哥拒绝了副驾驶。 三分钟后,安各茫然地被扣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看着那位陌生大帅哥握上方向盘。 咦。 等等。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把她从驾驶座拎去副驾驶……好像是随随便便伸手一拎就……咦咦? “那个,大帅哥……” “未成年人不可以开车。”洛安转过方向盘,离开这条布满恶意的车道:“而且,我不叫大帅哥,我的名字是洛安。” “……好名字呀,那我叫你安安……” “不可以。这位小姐,我已婚了。” ……哦。 嘁。 十六岁的安各忍不住小声逼逼:“结了婚还可以离嘛。恩爱狗。呸。” 洛安:“……” 洛安闭闭眼,又睁开,继续冷静地开车。 “其实,也快了。最近我和她感情有了一些问题,可能在离婚边缘。” 安各打了声哈欠:“那就直接分呗?下一个更香!” “……我说的是,一些需要努力调和沟通的问题……” “分分分!赶紧分!单身最棒耶——单身的世界布满自由海洋——” “……你还没认真听是什么问题呢,年轻的小姐。” 要听什么啊,当然是劝分,这么个大帅哥单身后就可以便宜我了!他老婆不要我要! 年少轻狂的十六岁弱智扯扯衣领,轻咳一声。 她故作成熟道:“感情的问题,不需要调和,也不需要沟通。对方很烦、问题很多、矛盾复杂——那当然是直接换成新的啊,下一个永远最好,修修补补的浪费时间干嘛?” 洛安:“……” 洛安:“哦。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十六岁弱智在副驾驶上摩拳擦掌、手舞足蹈:“那当然!赶紧分!立刻分!有了分的念头就不需要再犹豫!你不如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吧?” 洛安:“……” 第四十一课 时刻面带微笑似乎脾气很好的家伙真有点恐怖 安各话很多, 也很会聊天。 一个能交到许多朋友的人,一个能做到顶尖的生意人,必然很擅长与不同的人找到共同话题、进行愉快的沟通交流——换句话说, 必然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掌握谈话的节奏, 寻找有利的信息……这种人很会聊天, 而且很会把对方被逗乐,制造令他人放松警惕的空气, 反过来对其产生“这个人真适合做朋友”的印象。 当然,这并非欺骗。 就像季应眼中看到的, 在大多数朋友眼中,安各的确是一个脾气极好、性格极大方、一丁点也不“麻烦”的女人。 ……嗯,脾气好。大方。不麻烦。 ——洛安第一次从她朋友那里听到这种评价时,差点错觉自己和他们活在不同的宇宙。 要知道她跟自己吵架时吵到一半跑出去出差, 忙完工作静下来后想着想着又气起来,于是远程一个电话,在通话那头噼里啪啦继续对他大吵大闹…… 洛安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厨房备菜台上, 洗完碗拖完地还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她还在那边大吼“你这个总不听人话的大大大混蛋”。 ……脾气好, 这是哪个宇宙定义下的脾气好了。 “我没有不听人话。” 洛安拿出应对妻子吵架专用语气——无比平静,无形顺毛—— “我刚刚只是在洗澡。” 对面……对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说实在她吵到现在已经遗忘了起初吵架的原因, 吵架好像完全不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对面说他刚洗完澡。 “哦……不好意思……那我们换成视频通话吧, 让我看看……” “不。” “……你这个又古板又固执简直无可理喻的——” 好的, 她又开始了。 洛安把开着免提的手机默默放远了一点, 然后出门去做委托, 做完委托后回来, 大声骂人的手机已经开始传出呜呜嘤嘤的动静。 洛安……洛安还能怎么办呢,他察看了一下天色, 又掐指算了算云层里的水汽。 “我来找你了。已经下飞机。” “……真的吗?” “真的。所以我要挂断通话了,你乖一点,不要再闹。” “是吗……听上去你又在随便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