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第1章 第1章 大婚当日,青楼花魁挺着八月孕肚找上将军府。 我不哭不闹,冷静地退回婚书。 上一世,我发了疯地朝霍廷渊质问,以命相逼让他将人赶出府外。 周怜不堪受辱,名声尽毁,只能悬梁自尽。 婚后三年,我有孕在身,霍廷渊却领兵南下,一去不返。 直到生产当日,他风尘仆仆赶回,一剑刺穿儿子的心脉。 我抱着儿子,哭的悲痛欲绝,他才说出真相。 原来,我期盼三年的孩子不过是他为了报复我,给我下药,让我与护卫一夜春宵。 这是你欠怜儿的,今日,就是你赎罪之时! 刀剑划过喉咙,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冲上去,将发簪刺入他心口。 再睁眼,我回到大婚当日。 情情爱爱全都给你,这次,我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婚礼夜宴,周怜挺着大肚子,哭的泣不成声。 怜儿自知身份卑贱,不敢奢求主母之位,只求霍将军垂怜,给怜儿和孩子一个容身之处! 母亲霎时变了脸色,赶忙拉紧我的衣袖。 若烟,这女人决不能留啊!大婚当日就来给你下马威,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辱你! 就算是妾,也绝没有纳青楼女子的道理! 周围宾客议论纷纷,都等着看我被打脸的好戏。 看着霍廷渊望向她的痴情目光。 我轻拍母亲手背:谁说我要留她了不过,该走的人是我。 拿出怀中珍藏的婚书,我当众撕碎。 宋若烟此生绝不与人共侍一夫,今日诸位皆是见证,我与霍廷渊婚约作废! 话落,在场一片唏嘘。 父亲本就位居知府,还用不着看一个边疆将士的脸色。 两人带着我返回府中。 我连夜修书一封,给那人送去。 三日后相见,莫要忘了你我之约。 父母叫我去大厅议事,二人脸上皆是一片愁容。 若烟,是为娘的粗心了,看着廷渊以往待你不错,不然也不会答应让你下嫁,没想到今日.... 父亲沉着脸,长叹口气。 就算是你主动退婚,到底也是对女子名节有损,日后再议亲,怕是难了。 我释然一笑,安抚地上前拥抱他们。 谁说女儿要议亲了父亲,母亲,你们可信我 我自有去处。 回到房内,我将这两年霍廷渊所送之物扔进火盆里。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当初我们也曾有过片刻温存。 初见时,他是边疆将领,我是女扮男装的将士。 为了习武,我日夜苦练,只想证明给父亲看,女儿家也能建功立业。 只是身份没隐瞒多久,就被同队的将士匿名上书。 本以为自己无法摆脱被赶出军营的命运。 可霍廷渊却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温柔地牵起我。 他许诺,只要有他在一日,军营就有我的一方天地。 他说他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一见倾心,再见动心。 白日,我们一同练武,夜里,我们互诉衷肠。 寺庙里的同心锁皆是见证。 后来,他上门提亲,有我从中周旋,父亲只能允下。 第2章 第2章 但周怜的出现,打碎了我所有期许。 直到霍廷渊迫于我的压力将她赶出门外,我都以为他对我情根深种。 可婚后他态度骤然冷漠,我这才发觉,一切和我想的不同。 我质问过,也闹过,他说军营事务繁忙,无心顾及其他。 却被我撞见,数次在周怜的墓碑前醉酒,口中还呢喃着她的名字。 我以真心相待,以为我们总能回到从前。 甚至查出有孕在身,还喜不自胜。 但生产当日的一柄穿心剑,彻底让我清醒过来。 他爱的人,始终只有周怜。 我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为了报复我,他不惜让护卫占了我的身子。 重来一次,情爱我不要了。 这次,我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大婚翌日,皇宫传来消息。 霍廷渊自请南下,领兵出征。 不过数月,大军势如破竹。 再次修书上京,他不要赏赐,只为周怜求了一封圣旨。 封她为永怜郡主,要八抬大轿,娶她为正妻。 皇帝欣然允诺,自此,世间再无花魁周怜,只有金尊玉贵的永怜郡主。 我知道,他是怕我怀恨在心,誓要保护心上人。 可他想错了,我有我的路要走,而我期许的未来里,已经不再有他。 驻守南疆八载,霍廷渊连破敌军五座城池。 进京受封之日,路过御花园,他脚步顿住。 周怜一眼瞧见我,当即红了眼眶。 若烟姐姐数年不见,你可还好 婚宴一事我对不住你,本想第二日就登门致歉,没想到将军着急出征,这才误了时间。 我闻着手里花香,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位姑娘,我不认识你,莫要看错了人。 霍廷渊骤然沉了脸色。 宋若烟,别不识抬举! 你不就是记恨我当初退婚吗但那也是无奈之举,怜儿毕竟有孕在身,我不能弃她不顾! 如今怜儿已经是郡主,你该行礼才是! 话音刚落,来参加庆功宴的贵女纷纷上前,言语间对周怜几近谄媚讨好。 转头看向我时,众人目光皆是鄙夷。 早就听闻霍将军年少有为,唯一败笔就是有个下堂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一个捡花的婢女罢了,竟敢在郡主面前放肆,还不跪下! 周怜依旧是那副柔弱做派,赶忙上前拉我。 大家别这么说,当初本就是我对不住姐姐,今日碰巧遇见,也该我道歉才是。 我正要将人推开,周怜眼里含泪,哭的梨花带雨。 姐姐,你离开霍将军竟然沦落至此,是我疏忽了。 等面见圣上,我便求他将你赐给我,日后将军府但凭姐姐做主,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辱!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装,不过是昨夜荒唐后被那人撕毁,只能随手穿了宫女的,竟然被她贬低到如此地步。 我瞬间气笑,满脸冷意。 捡花就算再低贱,也比不过青楼歌姬,一双玉臂万人枕,霍将军真是好雅量! 什么时候,陛下的主也轮到一个青楼妓子来做了 第3章 第3章 放肆! 霍廷渊气不过,冲上来就要对我动手。 被周怜拦住。 身旁的贵女都沉了脸色。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郡主讲话宫里嬷嬷没教过你规矩吗 她们不管教你,今日我们就替嬷嬷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奴婢! 话落,她们厉声道: 来人!都死了吗还不压着这个贱婢跪下!让她给郡主磕头,磕够一百个再起身! 我猛地抬眼,眼底染上怒意。 这皇宫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今日我看谁敢动! 霍廷渊拧眉,面若冰霜。 我原以为你只是嚣张跋扈了些,没想到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你处心积虑进宫,以为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吗我告诉你,婚约已然作废,我这一生,只有怜儿一个正妻! 我险些被气到昏厥。 当日分明是我主动退婚,怎么到他嘴里却成了我被下堂 不等我反驳,周怜已经委屈啜泣: 将军莫要怪她,姐姐只是心悦于你,说到底是我占了她的位置才是。 姐姐如今只是宫中婢女,定然受了不少冷眼,将军该好好心疼姐姐,莫要为了我再起争执。 霍廷渊感动不已,将人抱进怀里,连声发誓: 她就算费尽心血,我也不会再回头,怜儿,你就是心地善良,才会一次次被人踩在头上,当初本就是你我相爱在先,何谈占了她的位置 可周怜哭声却无法压抑,哽咽道: 不,你贵为将军,后院也不能只我一人,姐姐既然钟情于你,我今日定求陛下赐婚,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闹大了,你忘了今日的首要任务了吗 霍廷渊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那位九千岁 对,听闻他生性狠厉,今日庆功宴也会到场,若是此事传到他耳朵里,怕是姐姐难得善终了。 话落,她轻轻抓住霍廷渊的衣袖,哀求: 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救姐姐一命,她定会感恩于你,日后也不会再记恨我。 霍廷渊眉眼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样怕是太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只要能陪在将军身边,怜儿此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两人一唱一和,险些让我气笑出声。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外人耳朵里竟有如此狠名。 九千岁三字出口,在场众人都白了脸色。 那些贵女纷纷后怕:怎么忘了那位了.... 听闻他可是如今陛下的新宠,自从他进宫,陛下连后宫都不曾踏足一步! 都是这该死的贱人!竟然在今日找晦气! 一人端着茶杯就要砸下。 霍廷渊抢先一步夺了回去,似是恩赐般看着我。 怜儿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还不谢郡主大恩 看在怜儿的面子上,我可以赏你个暖房的位置,若是不乖顺,别怪我连夜将你赶出府去! 一旁的贵女赶忙推我一把。 愣着干什么快谢恩!你今日之错若是传到九千岁耳中,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第4章 第4章 也就是郡主仁慈,不计较你口出狂言,换我,你这会尸体都凉了! 听闻上次有婢女在宴会上出错,当夜就被五马分尸,如今尸体还丢在乱葬岗呢! 冷冷瞪了她一眼,我不耐烦地扑了扑被她碰过的衣角。 霍廷渊,暖房的位置也亏你想得出,你当你是什么香饽饽告诉你,我不稀罕! 一个青楼贱籍,就算爬上郡主之位,也盖不住一身脂粉气! 你们喜欢阿谀奉承,偏我最厌恶此举,攀附错了人,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我转身想走,脖颈忽然被人掐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宋若烟,你还当是你从前的知府之女 宋家都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懂规矩,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 我心下一凛,来不及问,整个人就被重重摔在地上,额头被花刺划破浸出鲜血。 贵女们气不过,冲上来对我拳打脚踢。 一个贱婢还想教我们做事等你死了再重新投胎吧! 你想奉承郡主也不会看你一眼!还装什么清高! 给我打,打个半死再拖去让九千岁处置! 我拼命挣扎,用发簪在空中乱舞,逼得他们不敢上前。 大胆!我看谁敢动我! 不识好歹! 霍廷渊一个箭步冲上前,多年的训练让我迅速落了下风。 等回过神来,自己四肢已经被死死禁锢。 只能红着眼朝他怒吼: 放开我!敢动我,你们定会死无全尸! 本想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对你既往不咎,你偏要找上门来,现在认罪还来得及,不然.... 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周围人忽然爆发哄笑。 听见她说什么了一个贱婢还敢骑在郡主和将军头上,我好怕啊! 郡主,你可看见了,是她自己不识抬举,自己找死的,还是收起你的善心吧,人家都不在乎呢! 周怜红着眼看我,楚楚可怜: 姐姐,你这样实在让我为难啊.....九千岁生性暴戾,若是要他恕罪,怕是你要吃点苦头了.... 你什么意思! 我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她。 霍廷渊猛地朝我肩头踹了一脚。 听不懂人话吗先狠狠罚了你,说不定九千岁一高兴,就能免了你的死罪。 被你出言不逊,怜儿还在替你着想,你简直不识好歹! 话落,他厉目看向一旁的侍卫: 还等什么打断她的双腿,拖去让九千岁处置!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我挣脱束缚,朝那人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大胆!我看谁敢动我!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我就是... 霍廷渊猛地掐住我的脖颈,逼迫我直视他。 若烟,你这双手,太不乖了,日后我会为你找个婢女,做你的双手。 不等我反应,夹板已经被套在我手上。 侍卫一用力,十指近乎断裂的剧痛将我整个人席卷。 我彻底发不出声音,嗓子里只剩下呜咽哀嚎。 霍廷渊眼底露出一抹不忍,正要让侍卫住手。 第5章 第5章 周怜却迅速扯住他的衣袖。 九千岁快来了,将军,不能再等了。 十指断裂怕是远远不够,这腿也打断吧。 霍廷渊呼吸一滞: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周怜赶忙叫人。 我们也是为了救她一命,等姐姐出宫,定会明白你一片苦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廷渊那抹迟疑消失无踪。 打断她的腿! 啊—— 一身惨叫过后,我整个人像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你们会后悔的.... 周怜冷了脸色。 姐姐口出狂言,只怕是会惹怒九千岁。 身旁贵女会意,立刻送上一壶烫茶。 这喝下去,定能让她无法再开口.... 霍廷渊接过茶壶,想都不想直接掐住我的下巴,顺着嘴角尽数灌了进去。 喉咙立刻起了水泡,我呼吸越来越微弱。 周怜却还不放过我,厉声命令: 弄乱她的头发,越惨越好,不然怕是骗不过九千岁。 她正要上前,我用手肘用力打在她脸上。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霍廷渊彻底暴怒。 贱婢,不识抬举! 把她的衣服全部扒下来!扔给九千岁处置! 身上一空,无尽的屈辱将我淹没。 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涌出血泪。 衣服被扔下那刻,身后传来问话声: 这是在干什么皇宫之内岂容你们放肆! 霍廷渊本以为是九千岁,见是曹公公,赶忙换上谄媚的嘴脸。 曹公公,这贱婢不懂规矩,我替您好好教了教。 怎么不见九千岁我准备了好些东西准备孝敬他老人家.... 周怜整理好衣衫上前,笑得妩媚: 曹公公,这是将军的一片心意,还请您代为转达。 进京的事就托付给您了,九千岁那边,我想要下这个婢女,不知.... 话没说完,曹公公霎时变了脸色。 赤裸的上身露出一道弯月,他一眼认出我的身份,连忙上前搀扶。 大胆! 九千岁,谁伤了您陛下可还等着您贴身伺候,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沾着身上的茶水,用指节艰难在地上写字: 在场众人,全部下狱,等候问斩! 最后一笔落定,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吧她什么东西,竟然敢替九千岁做主 莫不是被霍将军抛弃,又在宫中受尽凌辱,脑子废了 亏得霍将军于心不忍,竟还想将人接回霍家照拂,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 看她那样子,狼狈得跟野狗一样! 嘲笑声太过刺耳,甚至淹没了曹公公的声音。 有人察觉不对,惊声道: 刚刚曹公公叫这个贱婢什么九千岁 什么情况 一旁向来看不起我的贵女翻了个白眼。 什么九千岁,你定是听错了!这贱人要是九千岁,那本姑娘就是太上皇了! 就她也配入陛下法眼要是真那么厉害,何必穿着宫女的服饰在这里被我们折辱 曹公公见没人相信我的身份,也急了。 第6章 第6章 情急之下,他赶忙拉起一旁的内衬。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陛下赏给内宫近侍的衣服! 众人僵在原地。 本以为身份告破,他们能知晓自己犯下大罪。 可下一秒。 霍廷渊的靴尖突然碾碎我手背骨骼。 他捏着我下巴强迫我抬头,指腹碾过我嘴角血迹: 宋若烟,你以为换上太监服饰就能攀附权贵当年在军营你就爱女扮男装博眼球,现在又来这套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这套对我早就没用了!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周怜扑进他怀里抽噎: 将军别和她置气,她许是听说您要封王,故意穿成这样来讹诈...... 至于这衣服,怕不是上了什么脏床才换来的,就是想让你高看她一眼呢! 她惋惜地看着我,言语怜悯: 姐姐,你说你何苦如此啊!就算是没攀上权贵,将军念及旧情,定然也会护佑你,如今闹的这么大,你让陛下的颜面往哪搁 若是被人传出去,将军的下堂妻和太监纠缠不休,怕是有损名誉啊! 话音未落,曹公公的拂尘已狠狠甩在她脸上。 放肆!九千岁的月白暗纹蟒袍也是你能诋毁的 简直胡闹!今日指使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九千岁身上的弯月印记,就是最好的作证! 曹公公抖开明黄圣旨,陛下有旨 —— 慢着! 霍廷渊突然拔剑出鞘,剑尖挑起我胸前碎发: 这道疤我再熟悉不过,当年她替我挡箭时我亲自上药,哪来的弯月胎记分明是用朱砂画的! 这种伎俩也能骗过公公公公,莫不是在深宫住久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周围贵女轰然大笑。 穿粉衫的陆家女跺着绣鞋道: 就是!我昨天还见她在御花园扫落叶,哪里是什么九千岁定是和太监私通偷了服饰! 对!她刚才还说要让我们死无全尸,这等狂徒该剜舌! 今日故意惹怒将军给我们难堪,来日还不定要作出什么恶事!这种人如何配留在宫里按律当斩! 周怜趁机抓住曹公公衣袖: 求公公明察,她往日就爱欺负我,事事都要骑在我头上争宠,险些逼得我儿胎死腹中,将军大度不与她纠缠问罪,谁知如今又用苦肉计......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 鎏金轿辇碾过落叶的声响惊飞雀群。 皇帝掀开轿帘时,霍廷渊的剑尖正抵在我咽喉。 天子靴底碾碎他佩剑。 龙袍扫过我血污的肩膀。 朕的爱卿被伤成这样,霍将军倒是很有闲心辨真伪 难道朕的爱卿,朕自己不认得还要你来教朕 霍廷渊瞳孔骤缩,踉跄后退时撞翻花架: 陛下...... 这这是臣的前妻,她疯了...... 疯的是你。 皇帝踢开他腰间令牌。 宋爱卿在刺客手中救朕一命时,你还在边疆啃沙子!曹公公,把御赐的金丝软甲拿来—— 第7章 第7章 明黄软甲展开时,霍廷渊脸色比死人还白。 那上面的暗纹正是我曾给他描过的飞虎图腾。 而左胸内衬绣着的,赫然是我们当年在寺庙求的平安符纹样。 见此一幕,霍廷渊整个人怔在原地。 周怜瞬间急红了眼,冲上来不顾规矩拉扯皇帝的衣袍。 陛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宋若烟不过是将军的下堂妻,此前都在边疆军营,如何能折回宫中救您啊 她向来心思深沉,定是冒用了他人功名!上位事小,伤了真正救您之人的心才是大啊! 她不开口还好,一出声,倒是引得皇帝将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盯着那张沉鱼落雁的脸,皇帝眉头紧紧皱起。 一脚踹在她肩头。 周怜重重摔飞出去,白皙的脸颊瞬间被花刺划破。 你就是霍将军的正妻让他宁肯抛弃功名也要朕赐婚之人 朕当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引得霍将军连糟糠之妻也要忘却,今日一见,竟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贱婢! 青楼妓子,不外其乎! 霍廷渊没想到周怜会触怒皇帝,脸上血色瞬间退尽。 不可置信地抬眼: 她她明明是知府之女,如何成了陛下的救命恩人...... 皇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朕与宋爱卿之间的秘密,难道也要告诉你 霍廷渊,你在质疑朕 且不论救命一事,宋爱卿之父乃朕暗桩,三年前为护密信全家殉国,就此一桩,难道朕不该护着她要护着你娶的这个身份不明的青楼妓子 皇帝语气越来越冷,浑身威压逼迫得众人不敢抬眼。 霍廷渊,朕还没那么糊涂! 皇帝指尖掠过我断裂的指骨,声音冷如冰锥。 你说她是下堂妻朕倒要问问,是谁在大婚日撕碎婚书,是谁深夜送密信求朕召见婚宴尚未结束,你们的婚约已然作废,何来下堂妻一说 周怜突然扑到我面前,指甲险些抠进我眼球: 陛下明鉴!她婚前就与侍卫私通,否则怎会突然退婚求您为将军做主啊! 莫要听信这贱人谗言,毁了您与将军之间的信任! 侍卫 我突然笑出声,喉间血沫溅在她脸上。 强忍着剧痛,我厉声道: 霍廷渊,你告诉陛下,当年你给我下的药,是从哪个敌国奸细手里买的.... 说完这句,浑身的力气用抽空。 我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瘫在地上。 霍廷渊猛然拔刀砍向我脖颈,却被皇帝身边暗卫一剑削断手腕。 多说无益,朕心中自有定论! 敢在朕面前拔剑,霍廷渊,你好大的胆子! 今日是要砍朕的爱卿,来日是否剑就该架在朕的脖颈之上了 他捧着断手在地上打滚时,曹公公已带着禁军抬来龙辇: 陛下有旨,霍廷渊以下人等全部押入天牢,太医院若救不活九千岁,全体陪葬。 话音刚落,方才还忙着讨好周怜的贵女们都吓白了脸色。 齐刷刷在皇帝面前跪成一片。 第8章 第8章 陛下明鉴,臣女无心之失啊!都是这青楼妓子,是她故意挑唆臣女和九千岁的关系,臣女实在无辜! 求陛下饶命啊!臣女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周怜气得近乎崩溃,猛地站起身。 冲向距离她最近的贵女,一耳光抽了上去。 贱人,你敢出卖我 谁给你的胆子 你怕陛下赐死你,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贵女被她打的跌坐在地,满脸鲜血。 陛下明鉴,求陛下饶臣女一命! 皇帝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周怜察觉自己太过冲动,赶忙跪在地上。 但为时已晚。 真是好一个永怜郡主,当着朕的面就敢仗势欺人,倒是朕小瞧你了! 来人,剥下她的郡主服制,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等等...... 我扯住皇帝袖口,血珠滴在他龙纹腰带。 让霍廷渊看清楚,死个明白—— 我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狰狞箭疤。 这才是当年替你挡的箭,至于那道弯月...... 血淋淋的指尖划过锁骨下朱砂胎记。 是你登基那日,亲手用御笔点的朱砂痣。 霍廷渊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看着皇帝将我抱上龙辇,突然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陛下!臣知错了!是臣有眼无珠,求您看在臣收复五城的份上...... 五城 皇帝冷笑,你不提朕倒是忘了,霍将军,还真是朕的好爱卿啊!放心,你的军功,朕一笔一笔都替你记着! 等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九千岁若是有恙,朕要了你们的狗命! 轿帘落下前,我看见周怜跪在地上扯着自己头发尖叫。 而霍廷渊的脸正被血水和泥土渐渐掩埋。 再睁眼,已是一日后。 皇帝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榻前,手里还在批阅奏章。 听见我起身的动静,他赶忙来扶我。 若烟,如何了可还难受 太医说救治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人就在殿外候着,朕这就叫人进来! 我拉着他的手,触及指根伤口,疼的倒吸凉气。 他慌了神,不见往日沉稳。 竟和个小孩一样捧着我的手指吹气。 还疼吗你别乱动,我看着都难受。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陛下,我不是说过,在宫中别忘了规矩吗怎么又自称我了要是被外人听见,还当我狐媚祸国。 皇帝被我逗笑,忍俊不禁。 伸手在我鼻尖刮了刮。 若烟若是答应做朕的皇后,祸国朕也认了,可惜你志不在此,朕也不好强求。 沉默半晌,他静静望着我。 不管何时,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以前是,如今亦然。 怕他难过,我轻轻抬手,扑进他怀里。 臣女只想为江山社稷,不为私情。 陛下,有你认可,臣女此生足矣。 耳边呼吸渐渐沉重,我赶忙后撤出来。 他勾唇轻笑,语气宠溺: 怕什么朕还能吃了你如今你是伤员了,朕可不敢动手,免得日后没了忠臣,那些奸佞也没人替朕处置了。 第9章 第9章 若烟,朕答应你,只要朕在一日,这宫中,就有你一片天地,你只管放手去做,朕能万万岁,你就九千岁,这是朕许诺你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相识许久,想起那些宫中言论,我心下沉了几分。 我父亲母亲.... 看出我的顾虑,他轻拍我的手背。 别怕,不过是对外人的说辞,宋知府想告老还乡,怕被人报复,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如今他正在老家快活,你若是想他,朕可以召他们入宫觐见。 我摇了摇头。 只要他们平安就好,宫中情势复杂,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免不了多做口舌之争,还是算了。 陛下的恩情,臣谨记在心。 他眉眼平缓,语气无奈。 你明知朕想要什么,总是不愿答应,罢了,朕等你,总能等到你点头。 余下两日,皇帝亲手为我敷药。 整个太医院忙的不可开交。 我的伤势好的比想象更快。 第三日,大牢传来消息。 霍廷渊指名要见我。 想着看他落魄的样子也算出气,我一口应下。 拄着鎏金拐杖踏入天牢时,霍廷渊正用断手在墙上写我的名字。 稻草粘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每动一分,脸上的痛意就让他神色扭曲一分。 见我来,他立刻扑到铁栏前: 若烟...... 不,九千岁...... 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忍不住讥笑: 看什么看你给我下药的药方,还是看你和敌国的密信 霍廷渊,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用拐杖挑起他下巴。 当初你说我与侍卫私通,现在该算算,是谁让外人传出此等消息了吧 你明知我身为女子,清白声誉远比性命更重要,可还是选择诬陷我!霍廷渊,你怎么敢 若我还是从前的宋若烟,定会被百姓的唾沫淹死,你放出假话时,可曾想过我一分如今不过是看我位高权重,你不得不低头吧 他浑身发抖: 那都是怜儿的主意...... 她怕你不肯退婚,所以...... 所以你就配合她演了一出大戏 我冷笑,霍廷渊,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到非你不可从你撕碎我军功状的那天起,我就该知道,你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懦夫。 不...... 他突然抓住我的脚踝,我后悔了!只要你肯低头,我可以让你做平妻!不,侧妃也行...... 陛下不会真的杀我,我有免死金牌...... 其实,我心中一直对你有情,只是放不下怜儿腹中的孩子,你知道我霍家后代凋零,实在不能不.. 免死金牌 我甩袖露出皇帝新赐的玉扳指。 你说的是这块陛下说,你的免死金牌,早在你私开粮仓那天就烧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还出得去 周怜突然从隔壁牢房扑过来。 她的指甲已经被拔光,满脸血痂: 宋若烟!你别得意!将军有三十万旧部,他们不会放过你...... 第10章 直到霍廷渊迫于我的压力将她赶出门外,我都以为他对我情根深种。 可婚后他态度骤然冷漠,我这才发觉,一切和我想的不同。 我质问过,也闹过,他说军营事务繁忙,无心顾及其他。 却被我撞见,数次在周怜的墓碑前醉酒,口中还呢喃着她的名字。 我以真心相待,以为我们总能回到从前。 甚至查出有孕在身,还喜不自胜。 但生产当日的一柄穿心剑,彻底让我清醒过来。 他爱的人,始终只有周怜。 我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为了报复我,他不惜让护卫占了我的身子。 重来一次,情爱我不要了。 这次,我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大婚翌日,皇宫传来消息。 霍廷渊自请南下,领兵出征。 不过数月,大军势如破竹。 再次修书上京,他不要赏赐,只为周怜求了一封圣旨。 封她为永怜郡主,要八抬大轿,娶她为正妻。 皇帝欣然允诺,自此,世间再无花魁周怜,只有金尊玉贵的永怜郡主。 我知道,他是怕我怀恨在心,誓要保护心上人。 可他想错了,我有我的路要走,而我期许的未来里,已经不再有他。 驻守南疆八载,霍廷渊连破敌军五座城池。 进京受封之日,路过御花园,他脚步顿住。 周怜一眼瞧见我,当即红了眼眶。 “若烟姐姐?数年不见,你可还好?” “婚宴一事我对不住你,本想第二日就登门致歉,没想到将军着急出征,这才误了时间。” 我闻着手里花香,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位姑娘,我不认识你,莫要看错了人。” 霍廷渊骤然沉了脸色。 “宋若烟,别不识抬举!” “你不就是记恨我当初退婚吗?但那也是无奈之举,怜儿毕竟有孕在身,我不能弃她不顾!” “如今怜儿已经是郡主,你该行礼才是!” 话音刚落,来参加庆功宴的贵女纷纷上前,言语间对周怜几近谄媚讨好。 转头看向我时,众人目光皆是鄙夷。 “早就听闻霍将军年少有为,唯一败笔就是有个下堂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一个捡花的婢女罢了,竟敢在郡主面前放肆,还不跪下!” 周怜依旧是那副柔弱做派,赶忙上前拉我。 “大家别这么说,当初本就是我对不住姐姐,今日碰巧遇见,也该我道歉才是。” 我正要将人推开,周怜眼里含泪,哭的梨花带雨。 “姐姐,你离开霍将军竟然沦落至此,是我疏忽了。” “等面见圣上,我便求他将你赐给我,日后将军府但凭姐姐做主,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辱!”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装,不过是昨夜荒唐后被那人撕毁,只能随手穿了宫女的,竟然被她贬低到如此地步。 我瞬间气笑,满脸冷意。 “捡花就算再低贱,也比不过青楼歌姬,一双玉臂万人枕,霍将军真是好雅量!” “什么时候,陛下的主也轮到一个青楼妓子来做了?” “放肆!” 霍廷渊气不过,冲上来就要对我动手。 被周怜拦住。 身旁的贵女都沉了脸色。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郡主讲话?宫里嬷嬷没教过你规矩吗?” “她们不管教你,今日我们就替嬷嬷好好教教你怎么做奴婢!” 话落,她们厉声道: 第2章 “来人!都死了吗?还不压着这个贱婢跪下!让她给郡主磕头,磕够一百个再起身!”我猛地抬眼,眼底染上怒意。 “这皇宫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今日我看谁敢动!” 霍廷渊拧眉,面若冰霜。 “我原以为你只是嚣张跋扈了些,没想到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你处心积虑进宫,以为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吗?我告诉你,婚约已然作废,我这一生,只有怜儿一个正妻!” 我险些被气到昏厥。 当日分明是我主动退婚,怎么到他嘴里却成了我被下堂? 不等我反驳,周怜已经委屈啜泣: “将军莫要怪她,姐姐只是心悦于你,说到底是我占了她的位置才是。” “姐姐如今只是宫中婢女,定然受了不少冷眼,将军该好好心疼姐姐,莫要为了我再起争执。” 霍廷渊感动不已,将人抱进怀里,连声发誓: “她就算费尽心血,我也不会再回头,怜儿,你就是心地善良,才会一次次被人踩在头上,当初本就是你我相爱在先,何谈占了她的位置?” 可周怜哭声却无法压抑,哽咽道: “不,你贵为将军,后院也不能只我一人,姐姐既然钟情于你,我今日定求陛下赐婚,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闹大了,你忘了今日的首要任务了吗?” 霍廷渊表情僵在脸上。 “你说那位九千岁?” “对,听闻他生性狠厉,今日庆功宴也会到场,若是此事传到他耳朵里,怕是姐姐难得善终了。” 话落,她轻轻抓住霍廷渊的衣袖,哀求: “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救姐姐一命,她定会感恩于你,日后也不会再记恨我。” 霍廷渊眉眼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样怕是太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只要能陪在将军身边,怜儿此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两人一唱一和,险些让我气笑出声。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外人耳朵里竟有如此狠名。 九千岁三字出口,在场众人都白了脸色。 那些贵女纷纷后怕:“怎么忘了那位了” “听闻他可是如今陛下的新宠,自从他进宫,陛下连后宫都不曾踏足一步!” “都是这该死的贱人!竟然在今日找晦气!” 一人端着茶杯就要砸下。 霍廷渊抢先一步夺了回去,似是恩赐般看着我。 “怜儿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还不谢郡主大恩?” “看在怜儿的面子上,我可以赏你个暖房的位置,若是不乖顺,别怪我连夜将你赶出府去!” 一旁的贵女赶忙推我一把。 “愣着干什么?快谢恩!你今日之错若是传到九千岁耳中,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也就是郡主仁慈,不计较你口出狂言,换我,你这会尸体都凉了!” “听闻上次有婢女在宴会上出错,当夜就被五马分尸,如今尸体还丢在乱葬岗呢!” 冷冷瞪了她一眼,我不耐烦地扑了扑被她碰过的衣角。 “霍廷渊,暖房的位置?也亏你想得出,你当你是什么香饽饽?告诉你,我不稀罕!” “一个青楼贱籍,就算爬上郡主之位,也盖不住一身脂粉气!” “你们喜欢阿谀奉承,偏我最厌恶此举,攀附错了人,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我转身想走,脖颈忽然被人掐住。“敬酒不吃吃罚酒,宋若烟,你还当是你从前的知府之女?” “宋家都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懂规矩,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 我心下一凛,来不及问,整个人就被重重摔在地上,额头被花刺划破浸出鲜血。 贵女们气不过,冲上来对我拳打脚踢。 “一个贱婢还想教我们做事?等你死了再重新投胎吧!” “你想奉承郡主也不会看你一眼!还装什么清高!” “给我打,打个半死再拖去让九千岁处置!” 第3章 我拼命挣扎,用发簪在空中乱舞,逼得他们不敢上前。 “大胆!我看谁敢动我!” “不识好歹!” 霍廷渊一个箭步冲上前,多年的训练让我迅速落了下风。 等回过神来,自己四肢已经被死死禁锢。 只能红着眼朝他怒吼: “放开我!敢动我,你们定会死无全尸!” “本想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对你既往不咎,你偏要找上门来,现在认罪还来得及,不然” “哈哈哈哈——” 话没说完,周围人忽然爆发哄笑。 “听见她说什么了?一个贱婢还敢骑在郡主和将军头上,我好怕啊!” “郡主,你可看见了,是她自己不识抬举,自己找死的,还是收起你的善心吧,人家都不在乎呢!” 周怜红着眼看我,楚楚可怜: “姐姐,你这样实在让我为难啊九千岁生性暴戾,若是要他恕罪,怕是你要吃点苦头了” “你什么意思!” 我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她。 霍廷渊猛地朝我肩头踹了一脚。 “听不懂人话吗?先狠狠罚了你,说不定九千岁一高兴,就能免了你的死罪。” “被你出言不逊,怜儿还在替你着想,你简直不识好歹!” 话落,他厉目看向一旁的侍卫: “还等什么?打断她的双腿,拖去让九千岁处置!”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我挣脱束缚,朝那人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大胆!我看谁敢动我!”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我就是” 霍廷渊猛地掐住我的脖颈,逼迫我直视他。 “若烟,你这双手,太不乖了,日后我会为你找个婢女,做你的双手。” 不等我反应,夹板已经被套在我手上。 侍卫一用力,十指近乎断裂的剧痛将我整个人席卷。 我彻底发不出声音,嗓子里只剩下呜咽哀嚎。 霍廷渊眼底露出一抹不忍,正要让侍卫住手。 周怜却迅速扯住他的衣袖。 “九千岁快来了,将军,不能再等了。” “十指断裂怕是远远不够,这腿也打断吧。” 霍廷渊呼吸一滞:“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周怜赶忙叫人。 “我们也是为了救她一命,等姐姐出宫,定会明白你一片苦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廷渊那抹迟疑消失无踪。 “打断她的腿!” “啊——” 一身惨叫过后,我整个人像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你们会后悔的” 周怜冷了脸色。 “姐姐口出狂言,只怕是会惹怒九千岁。” 身旁贵女会意,立刻送上一壶烫茶。 “这喝下去,定能让她无法再开口” 霍廷渊接过茶壶,想都不想直接掐住我的下巴,顺着嘴角尽数灌了进去。 喉咙立刻起了水泡,我呼吸越来越微弱。 周怜却还不放过我,厉声命令: “弄乱她的头发,越惨越好,不然怕是骗不过九千岁。” 第4章 她正要上前,我用手肘用力打在她脸上。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霍廷渊彻底暴怒。 “贱婢,不识抬举!” “把她的衣服全部扒下来!扔给九千岁处置!” 身上一空,无尽的屈辱将我淹没。 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涌出血泪。 衣服被扔下那刻,身后传来问话声: “这是在干什么?皇宫之内岂容你们放肆!” 霍廷渊本以为是九千岁,见是曹公公,赶忙换上谄媚的嘴脸。 “曹公公,这贱婢不懂规矩,我替您好好教了教。” “怎么不见九千岁?我准备了好些东西准备孝敬他老人家” 周怜整理好衣衫上前,笑得妩媚: “曹公公,这是将军的一片心意,还请您代为转达。” “进京的事就托付给您了,九千岁那边,我想要下这个婢女,不知” 话没说完,曹公公霎时变了脸色。 赤裸的上身露出一道弯月,他一眼认出我的身份,连忙上前搀扶。 “大胆!” “九千岁,谁伤了您?陛下可还等着您贴身伺候,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沾着身上的茶水,用指节艰难在地上写字: “在场众人,全部下狱,等候问斩!”最后一笔落定,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吧她?什么东西,竟然敢替九千岁做主?” “莫不是被霍将军抛弃,又在宫中受尽凌辱,脑子废了?” “亏得霍将军于心不忍,竟还想将人接回霍家照拂,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 “看她那样子,狼狈得跟野狗一样!” 嘲笑声太过刺耳,甚至淹没了曹公公的声音。 有人察觉不对,惊声道: “刚刚曹公公叫这个贱婢什么?九千岁?” “什么情况?” 一旁向来看不起我的贵女翻了个白眼。 “什么九千岁,你定是听错了!这贱人要是九千岁,那本姑娘就是太上皇了!” “就她也配入陛下法眼?要是真那么厉害,何必穿着宫女的服饰在这里被我们折辱?” 曹公公见没人相信我的身份,也急了。 情急之下,他赶忙拉起一旁的内衬。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陛下赏给内宫近侍的衣服!” 众人僵在原地。 本以为身份告破,他们能知晓自己犯下大罪。 可下一秒。 霍廷渊的靴尖突然碾碎我手背骨骼。 他捏着我下巴强迫我抬头,指腹碾过我嘴角血迹: "宋若烟,你以为换上太监服饰就能攀附权贵?当年在军营你就爱女扮男装博眼球,现在又来这套?"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这套对我早就没用了!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周怜扑进他怀里抽噎: "将军别和她置气,她许是听说您要封王,故意穿成这样来讹诈" “至于这衣服,怕不是上了什么脏床才换来的,就是想让你高看她一眼呢!” 她惋惜地看着我,言语怜悯: “姐姐,你说你何苦如此啊!就算是没攀上权贵,将军念及旧情,定然也会护佑你,如今闹的这么大,你让陛下的颜面往哪搁?” “若是被人传出去,将军的下堂妻和太监纠缠不休,怕是有损名誉啊!” 话音未落,曹公公的拂尘已狠狠甩在她脸上。 "放肆!九千岁的月白暗纹蟒袍也是你能诋毁的?" “简直胡闹!今日指使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第5章 “九千岁身上的弯月印记,就是最好的作证!” 曹公公抖开明黄圣旨,"陛下有旨 ——" "慢着!" 霍廷渊突然拔剑出鞘,剑尖挑起我胸前碎发: "这道疤我再熟悉不过,当年她替我挡箭时我亲自上药,哪来的弯月胎记?分明是用朱砂画的!" “这种伎俩也能骗过公公?公公,莫不是在深宫住久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周围贵女轰然大笑。 穿粉衫的陆家女跺着绣鞋道: "就是!我昨天还见她在御花园扫落叶,哪里是什么九千岁?定是和太监私通偷了服饰!" "对!她刚才还说要让我们死无全尸,这等狂徒该剜舌!" “今日故意惹怒将军给我们难堪,来日还不定要作出什么恶事!这种人如何配留在宫里?按律当斩!”周怜趁机抓住曹公公衣袖: "求公公明察,她往日就爱欺负我,事事都要骑在我头上争宠,险些逼得我儿胎死腹中,将军大度不与她纠缠问罪,谁知如今又用苦肉计"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 鎏金轿辇碾过落叶的声响惊飞雀群。 皇帝掀开轿帘时,霍廷渊的剑尖正抵在我咽喉。 天子靴底碾碎他佩剑。 龙袍扫过我血污的肩膀。 "朕的爱卿被伤成这样,霍将军倒是很有闲心辨真伪?" “难道朕的爱卿,朕自己不认得?还要你来教朕?” 霍廷渊瞳孔骤缩,踉跄后退时撞翻花架: "陛下 这、这是臣的前妻,她疯了" "疯的是你。" 皇帝踢开他腰间令牌。 "宋爱卿在刺客手中救朕一命时,你还在边疆啃沙子!曹公公,把御赐的金丝软甲拿来——" 明黄软甲展开时,霍廷渊脸色比死人还白。 那上面的暗纹正是我曾给他描过的飞虎图腾。 而左胸内衬绣着的,赫然是我们当年在寺庙求的平安符纹样。 见此一幕,霍廷渊整个人怔在原地。 周怜瞬间急红了眼,冲上来不顾规矩拉扯皇帝的衣袍。 “陛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宋若烟不过是将军的下堂妻,此前都在边疆军营,如何能折回宫中救您啊?” “她向来心思深沉,定是冒用了他人功名!上位事小,伤了真正救您之人的心才是大啊!” 她不开口还好,一出声,倒是引得皇帝将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盯着那张沉鱼落雁的脸,皇帝眉头紧紧皱起。 一脚踹在她肩头。 周怜重重摔飞出去,白皙的脸颊瞬间被花刺划破。 “你就是霍将军的正妻?让他宁肯抛弃功名也要朕赐婚之人?” “朕当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引得霍将军连糟糠之妻也要忘却,今日一见,竟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贱婢!” “青楼妓子,不外其乎!” 霍廷渊没想到周怜会触怒皇帝,脸上血色瞬间退尽。 不可置信地抬眼: "她、她明明是知府之女,如何成了陛下的救命恩人" 皇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朕与宋爱卿之间的秘密,难道也要告诉你?” “霍廷渊,你在质疑朕?” “且不论救命一事,宋爱卿之父乃朕暗桩,三年前为护密信全家殉国,就此一桩,难道朕不该护着她?要护着你娶的这个身份不明的青楼妓子?” 皇帝语气越来越冷,浑身威压逼迫得众人不敢抬眼。 “霍廷渊,朕还没那么糊涂!” 皇帝指尖掠过我断裂的指骨,声音冷如冰锥。 "你说她是下堂妻?朕倒要问问,是谁在大婚日撕碎婚书,是谁深夜送密信求朕召见?婚宴尚未结束,你们的婚约已然作废,何来下堂妻一说?" 第6章 周怜突然扑到我面前,指甲险些抠进我眼球: "陛下明鉴!她婚前就与侍卫私通,否则怎会突然退婚?求您为将军做主啊!" “莫要听信这贱人谗言,毁了您与将军之间的信任!”"侍卫?" 我突然笑出声,喉间血沫溅在她脸上。 强忍着剧痛,我厉声道: "霍廷渊,你告诉陛下,当年你给我下的药,是从哪个敌国奸细手里买的" 说完这句,浑身的力气用抽空。 我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瘫在地上。 霍廷渊猛然拔刀砍向我脖颈,却被皇帝身边暗卫一剑削断手腕。 “多说无益,朕心中自有定论!” “敢在朕面前拔剑,霍廷渊,你好大的胆子!” “今日是要砍朕的爱卿,来日是否剑就该架在朕的脖颈之上了” 他捧着断手在地上打滚时,曹公公已带着禁军抬来龙辇: "陛下有旨,霍廷渊以下人等全部押入天牢,太医院若救不活九千岁,全体陪葬。" 话音刚落,方才还忙着讨好周怜的贵女们都吓白了脸色。 齐刷刷在皇帝面前跪成一片。 “陛下明鉴,臣女无心之失啊!都是这青楼妓子,是她故意挑唆臣女和九千岁的关系,臣女实在无辜!” “求陛下饶命啊!臣女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怜气得近乎崩溃,猛地站起身。 冲向距离她最近的贵女,一耳光抽了上去。 “贱人,你敢出卖我?” “谁给你的胆子?” “你怕陛下赐死你,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贵女被她打的跌坐在地,满脸鲜血。 “陛下明鉴,求陛下饶臣女一命!” 皇帝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周怜察觉自己太过冲动,赶忙跪在地上。 但为时已晚。 “真是好一个永怜郡主,当着朕的面就敢仗势欺人,倒是朕小瞧你了!” “来人,剥下她的郡主服制,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等等" 我扯住皇帝袖口,血珠滴在他龙纹腰带。 "让霍廷渊看清楚,死个明白——" 我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狰狞箭疤。 "这才是当年替你挡的箭,至于那道弯月" 血淋淋的指尖划过锁骨下朱砂胎记。 "是你登基那日,亲手用御笔点的朱砂痣。" 霍廷渊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看着皇帝将我抱上龙辇,突然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陛下!臣知错了!是臣有眼无珠,求您看在臣收复五城的份上" "五城?" 皇帝冷笑,"你不提朕倒是忘了,霍将军,还真是朕的好爱卿啊!放心,你的军功,朕一笔一笔都替你记着!" “等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九千岁若是有恙,朕要了你们的狗命!” 轿帘落下前,我看见周怜跪在地上扯着自己头发尖叫。 而霍廷渊的脸正被血水和泥土渐渐掩埋。 再睁眼,已是一日后。 皇帝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床榻前,手里还在批阅奏章。 听见我起身的动静,他赶忙来扶我。 “若烟,如何了?可还难受?” “太医说救治及时,应该没有大碍,人就在殿外候着,朕这就叫人进来!” 第7章 我拉着他的手,触及指根伤口,疼的倒吸凉气。 他慌了神,不见往日沉稳。 竟和个小孩一样捧着我的手指吹气。 “还疼吗?你别乱动,我看着都难受。”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陛下,我不是说过,在宫中别忘了规矩吗?怎么又自称我了?要是被外人听见,还当我狐媚祸国。” 皇帝被我逗笑,忍俊不禁。 伸手在我鼻尖刮了刮。 “若烟若是答应做朕的皇后,祸国朕也认了,可惜你志不在此,朕也不好强求。” 沉默半晌,他静静望着我。 “不管何时,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以前是,如今亦然。” 怕他难过,我轻轻抬手,扑进他怀里。 “臣女只想为江山社稷,不为私情。” “陛下,有你认可,臣女此生足矣。” 耳边呼吸渐渐沉重,我赶忙后撤出来。 他勾唇轻笑,语气宠溺: “怕什么?朕还能吃了你?如今你是伤员了,朕可不敢动手,免得日后没了忠臣,那些奸佞也没人替朕处置了。” “若烟,朕答应你,只要朕在一日,这宫中,就有你一片天地,你只管放手去做,朕能万万岁,你就九千岁,这是朕许诺你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相识许久,想起那些宫中言论,我心下沉了几分。 “我父亲母亲”看出我的顾虑,他轻拍我的手背。 “别怕,不过是对外人的说辞,宋知府想告老还乡,怕被人报复,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如今他正在老家快活,你若是想他,朕可以召他们入宫觐见。” 我摇了摇头。 “只要他们平安就好,宫中情势复杂,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免不了多做口舌之争,还是算了。” “陛下的恩情,臣谨记在心。” 他眉眼平缓,语气无奈。 “你明知朕想要什么,总是不愿答应,罢了,朕等你,总能等到你点头。” 余下两日,皇帝亲手为我敷药。 整个太医院忙的不可开交。 我的伤势好的比想象更快。 第三日,大牢传来消息。 霍廷渊指名要见我。 想着看他落魄的样子也算出气,我一口应下。 拄着鎏金拐杖踏入天牢时,霍廷渊正用断手在墙上写我的名字。 稻草粘在他溃烂的伤口上,每动一分,脸上的痛意就让他神色扭曲一分。 见我来,他立刻扑到铁栏前: "若烟 不,九千岁 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忍不住讥笑: "看什么?看你给我下药的药方,还是看你和敌国的密信?" “霍廷渊,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用拐杖挑起他下巴。 "当初你说我与侍卫私通,现在该算算,是谁让外人传出此等消息了吧?" “你明知我身为女子,清白声誉远比性命更重要,可还是选择诬陷我!霍廷渊,你怎么敢?” “若我还是从前的宋若烟,定会被百姓的唾沫淹死,你放出假话时,可曾想过我一分?如今不过是看我位高权重,你不得不低头吧?” 他浑身发抖: "那都是怜儿的主意 她怕你不肯退婚,所以" "所以你就配合她演了一出大戏?" 我冷笑,"霍廷渊,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到非你不可?从你撕碎我军功状的那天起,我就该知道,你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懦夫。" "不" 他突然抓住我的脚踝,"我后悔了!只要你肯低头,我可以让你做平妻!不,侧妃也行 陛下不会真的杀我,我有免死金牌" “其实,我心中一直对你有情,只是放不下怜儿腹中的孩子,你知道我霍家后代凋零,实在不能不” 第8章 "免死金牌?" 我甩袖露出皇帝新赐的玉扳指。 "你说的是这块?陛下说,你的免死金牌,早在你私开粮仓那天就烧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还出得去?” 周怜突然从隔壁牢房扑过来。 她的指甲已经被拔光,满脸血痂: "宋若烟!你别得意!将军有三十万旧部,他们不会放过你" "旧部?" 我俯身靠近她耳边,"你以为那三十万大军为何突然调防?霍廷渊写给敌国的每一封信,现在都摆在陛下的御案上,至于你" 我扔给她一卷纸。 "看看吧,你亲生父亲写给你的家书,真是让我一番好找啊" 她撕纸的手突然顿住,目光呆滞地看着纸上朱砂印。 “你说,若是被霍廷渊看到这些,他还会不会护着你?” 嘴上说着,我将那些纸轻飘飘丢在霍廷渊脚下。 只看了一眼。 霍廷渊踉跄着后退,后脑撞在石墙上: "不可能 你说过你是孤儿" "我当然是孤儿!" “夫君,你别相信她的话,这贱人过来就是为了故意离间我们啊!” “你忘了吗?她恨我,恨我抢了她的位置!她的证据如何能作数?” 周怜急了,血肉模糊的双手不断拍打牢门。 可纸上的印章却无比分明。 她的字迹,霍廷渊自然也认得。 “周怜,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 “我征战沙场,你却在背后故意吐露军情,你居心何在!” 周怜突然笑起来,血泪混着泥土流进嘴里。 "我全家都被你们霍家杀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委身于你这个莽夫?" “霍廷渊,我只恨你没有死在战场上,只恨自己不能替父亲报仇!” 我忍不住拍手:“精彩,真是精彩。” “护国有功的将军,正妻却是敌国暗线,霍廷渊,霍家的面子真是被你丢光了!” 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霍廷渊的惨叫。 曹公公捧着明黄圣旨候在牢外,我展开卷轴,目光掠过 "通敌叛国"" 欺君犯上 "等朱批。 最后停在" 斩立决 " 三个字上。 "去告诉陛下," 我将圣旨递给狱卒,"让刽子手用钝刀,霍廷渊的项上人头,要挂在他当年为周怜求旨的城门上。" 三个月后,我站在金銮殿上。 看着陛下将丞相印玺放在我掌心。 殿外大雪纷飞,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曹公公低声禀报: "霍廷渊的头已经挂了三日,百姓们都说" "说什么?" 我拨弄着袖口新绣的飞虎纹。 "说您是现世阎罗,替当年被霍家害的百姓报了仇。" 我望着殿下匍匐的群臣,忽然想起那年在军营,霍廷渊替我包扎伤口时说的话: "若烟,等我封王,就给你建一座最大的将军府。" 如今我确实有了一座 "将军府",只不过府里摆的不是红盖头。 而是满墙的军功图。 殿门被风雪推开,皇帝披着狐裘走来,指尖替我拂去肩上雪花: "爱卿可还记得,当年你说想要什么?" 我低头看着掌心印玺。 风雪卷着梅花落在金阶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冰碴: "臣要这天下,再无负心人。" 第9章 他握住我的手,将印玺按进我掌心: "好,朕陪你。" 殿外钟鼓齐鸣,我望着阶下战栗的文武百官,终于露出今生第一个真心的笑。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踩碎我的傲骨。 我要站在权力巅峰,看害过我的人,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