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待月归》 第1节 雾散待月归 作者: 问潆 简介: 华颂大学曾传出过一段视频,爱情推理社主打的恋爱视频。 男主角不明身份,脸上打了码,但身上那件军衬英气利落;女主角是品学兼优,甜暖温柔的漂亮学姐,孟苡桐。 三个问题。 q1:彼此是恋人关系吗? 男:是。 女:是。 q2:是谁先追的谁? 男:她。 女:他。 q3:对方是自己的绝对理想型吗? 男:不是。 女:不是。 然后砰的一声,只见女生踢开椅子,冷脸往外走。 提问人的最后一个问题噎在嗓子里,只见男人忍着笑,眉眼愉悦地笑问:“所以 雾散 《雾散待月归》 问潆20221019 晚上六点半,文娱热搜仍高居不下的前十榜里—— 【1孟苡桐邵戚元[热]】 【3绍氏或将入股盛洛传媒[热]】 【7孟苡桐前男友】 孟苡桐作为盛洛传媒的创始人,这个月都没过十天,这已经第四次被无良营销号溜上热搜榜了,关键每次都是八卦,不是她和邵戚元的,就是她和邵戚元的。 上热搜比她自家艺人都勤。 不知道的还以为孟苡桐和那邵氏玩世不恭的太子爷真就好事将近了。 “啪”的一声,文件甩在咖啡馆的桌上。 孟苡桐身边还放着出差的行李箱。她没摘墨镜,盯着眼前花衬衫领子上还有个鲜艳吻痕的邵戚元:“几个意思?” 邵戚元不紧不慢:“你问邵氏准备入股盛洛传媒的事儿?” 孟苡桐没说话,一张白皙的脸绷得紧。 完全不见五官的柔和。 少有的,平时嬉闹的气氛都变得僵硬。 知道的,孟苡桐今天出差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孟苡桐今天来兴师问罪。 索性,这两个都占了。 邵戚元是打小就知道孟苡桐脾气一般的人,以前他还能信信长辈的话,说这大小姐五官长的灵气,看着就是温柔乖巧的性子,能处。 但谁知道还能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闹事精儿? “你要想兴师问罪你就问。”邵戚元摆明了没想躲,他也要面子,见着自己那凌乱的衣领,赶紧坐正,边拢边说,“但我话先说在前头,这回你那照片还真不是我放的,我但凡想在你身上动歪心思应付我家那老头子,我都不至于要花那几十万给你降热搜。”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孟苡桐的脸色更冷的难看。 要不是这咖啡厅背后连带的商场都是孟家的,现在指不定整个咖啡厅都是围观他这颓靡花花公子样儿的。 孟苡桐说:“那你约这里干什么?” 高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人来人往,要不知道他俩在这“私会”,都得装瞎。 邵戚元明目张胆地手朝后指了下,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就在不远处坐下。 露脐衬,短裙,脚踩的都是邵氏最新上线的高跟款。 孟苡桐没说话。 她本就长得不凶,现在就算是火气来了,也纯粹是冷,透白漂亮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威慑。 像个故作汹汹的小孩儿在吓唬人。 但就是长得软,行事作风严厉才更吓人。 邵戚元向来拿捏不准她,怕她。 他故作淡定:“你放心,邵家窝里就是斗的再凶,我都不可能拿你来炒作。这些年,我虽说在邵氏拿不到决策权,但这次邵氏同意入股盛洛,还是我促成的,你一个得利的,喝水不忘挖井人知道吗?人都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孟苡桐面无表情:“你家佛面降热搜就降四位的?” “” 看,连数都给他数好了。 邵戚元:“那热搜我他妈下午都给你降没了,谁知道刚刚又被送上去了?” 闻言,孟苡桐一顿,刚要说的话也被邵戚元堵住了:“而且你和你这个前男友那照片一看就是你上大学那会儿拍的,你上大学我人都在国外,你这人向来捂八卦捂的紧,我哪里还能有本事给你找来照片给送上热搜?” “”孟苡桐这回也沉默了。 邵戚元说的没错,不是他做的。 是有人故意在送热搜。 要真要写她和邵戚元,都不至于要压了那前男友又给她送上去。 但邵戚元的“你这个前男友”的“这个”就用的很微妙。 因为在他听说过的八卦里,孟苡桐从小到大就没缺人追过,虽说当年和那个部队里的男人恋爱了,也还是有其他同届的军校生追她的。 所以大家广而相传的孟苡桐的前任,不止一个。 但有关军校生的,都是孟苡桐有骨气甩的人家。 就那个比她大的男人,传闻说是孟苡桐被甩了。 就这件事,现在五年过去了,邵戚元都没成功得到证实。 孟苡桐每次都避而不谈。 导致邵戚元就认为孟苡桐这是真的被伤到了,不想谈,搞得他对唯独那个男人的印象非常差,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尤其今天爆出的这张照片,邵戚元起先还以为这个男主角是那个男人,气的要找孟苡桐对线,但转念一想,这穿着军装的男人看上去好像又很年轻的样子,哪里有大孟苡桐五岁的样子? 就这么一推拉,邵戚元冷静了,这会儿正认真观察孟苡桐的表情呢。 孟苡桐被他看的烦,瞪他一眼,“干什么?” 第2节 “没干什么。”邵戚元插科打诨,安抚她说,“就是你自己得好好想想,我和邵家排除在外,除了我们,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能得罪谁?”孟苡桐不以为意。 画面再现,邵戚元借机八卦:“确定不是你上次那联姻对象在动手脚?” 孟苡桐皱了皱眉,默认的笃定态度还没摆出来。 邵戚元就淡嗤了声,说:“你家那次说要给你谈联姻对象,我就感觉蹊跷,还以为能给你谈个豪门真少爷呢,谁知道是上次那个连规矩都不懂,上来就对你评头论足的?说真的,那小子连我都比不上。你那天就是泼他一脸水我觉得都是给他面子了——” 这话还没说完,孟苡桐就没耐心听了:“说重点。” “重点是,那假少爷一家都好面子,就算你给人道歉还了面子,我看他也接受的心不甘情不愿,你真就确定他不是这次给你使绊子的人?” 孟苡桐被他念的头疼:“你有时间在这猜,怎么不去找平台问问,送热搜上去的到底是谁?” “我要能问到就好了!”邵戚元恨铁不成钢,“还不是问不到,我帮你排除?” 孟苡桐不开口。 碰巧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从她刚刚坐下就时不时在震动的。 邵戚元知道这人的脾气,一向是出完差后三天都是休息日,连秘书司机都给放假的,这时候手机还能这么闹腾,估摸着就是那几个人了。 手机亮屏,抬头——[韩姨] 果然。 孟苡桐没多一眼,直接把手机黑屏。 邵戚元注意到她这个动作。 孟苡桐说:“反正不会是他。” 这回换邵戚元狐疑看她。 孟苡桐一五一十告诉他:“那人早就用人脉查过我,道歉之后的确说过要曝光我感情混乱的事,但他家生意到现在都靠着孟家,要没孟家迟早完蛋,他脑子清醒,不可能真敢硬碰硬。” “所以”邵戚元愣了愣,迟疑,“你还真的感情混乱过?” 孟苡桐瞪了他一眼,警告。 邵戚元闭嘴。 但他不忘又确认了遍,有关“孟苡桐前男友”那个词条里的照片,依旧用的是一张模糊合影,背景就是孟苡桐大学时期,综教楼下的那颗歪脖子梧桐树边。 他边谨慎观察她的脸色,边偷瞄着照片。 好几秒才啧声:“你别说,这照片还真拍的不错,有意境感。” “不过——”邵戚元好奇,“这是你当时第几任军校男友啊?看这样应该不是那个部队里的老男人吧。” 孟苡桐抽了抽嘴角,没大动静。 但这次邵戚元没说错,照片连取景都是薄雾掩住月色的夜下。 那晚起风。 身穿深黑薄纱长裙的女孩儿背对着镜头,长发随风飘起。 她的腰肢被身前身穿军装的男人握着。 男人将近高出她半身,俯身,唇轻吻她鼻尖。 像极热恋的缱绻,又像珍视的爱护。 照片在这一瞬间定格。 婆娑的树影几乎罩住了他们。 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却能感受到他们站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浪漫。 连夜风都像是甜的。 照片里孟苡桐有的甜软,是邵戚元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 违和。 真的违和。 在他印象里,好像除了照片里这个男人,孟苡桐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都是冷淡无所谓的性格,平时这大小姐的时间都在工作上,不停地拼命工作,当初就是为了撑起这家盛洛传媒。 尽管,邵戚元不明白,她一个孟家名正言顺的独生女,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吃喝不愁,甚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到底还要拼什么。 这家盛洛传媒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但就像永远有什么追在她身后,逼着她往前跑。 这是他打探不到的。 包括她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也像是裹在薄纱里的谜。 最终只有一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孟苡桐很不喜欢邵戚元欣赏这张照片的眼神,像是发自内心地羡慕这段感情。 但这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刚要说什么时,手机响了。 这次“韩姨”的显示不再是短信,而是直截了当的电话。 孟苡桐避不过,干脆接了,嗓音又回到一贯的淡漠,疏离:“韩姨。” 电话那头声线很温柔,很体贴:“苡桐,今晚几点忙完回家?” 孟苡桐刚想婉拒说不回去,那话那头突然又闯入一个男孩儿的声音:“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短一句话,就足以湮灭孟苡桐到此为止还算好的情绪。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独嗓音不自觉地冷了:“我今晚不回——” 这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又被女人拿走。 那头带着温和的笑:“是这样,你爸爸听说你今天回来的飞机,心想着和你秘书那边确定了你没行程,就打算要你回家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团圆饭。 孟苡桐听完反倒笑了,不带片刻的柔和:“这饭想来是团圆的,我就不吃了。” 早就熟悉的态度,女人这一刻却像是紧张了。 她又说:“家里今晚有你爸爸的客人,需要你回来” 似是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孟苡桐淡笑:“要我回去救场?” 两厢对峙,几乎又回到了从前每次都争锋相对的时刻。 这么多年,孟苡桐看似柔软,但亲近她的没有一个不知道她骨子里不懂事的劣性。 就因这点,她长这么大没少吃苦头。 但现在不比从前,孟苡桐识趣地自退一步,场面话都到嘴边。 那头却像扩音了一般,不轻不重响起了中年男人沉着有力的嗓音:“婧茹没告诉你,弈洲回来了?” 婧茹,全名韩婧茹,就是她喊着韩姨的小妈。 算是整个孟家到此为止还算和她联系“热络”的。 但要是韩婧茹真说了,孟苡桐会不知道? 这头拿着手机的孟苡桐皮笑肉不笑。 孟敬俨说:“虽说今晚是临时约的家宴,但你既然有空,就回来,你宋伯伯说很久没见你了。” 闻言,孟苡桐不动声色地滞了呼吸。 她没开口,只听那头的话:“要是你现在还在公司附近,就等着,弈洲正好从军区开出来,两个人顺路一起回来。” 丝毫没给她考虑或拒绝的机会,那头就不容置喙地说:“别让我们最后都等你一个。” 下一秒,电话挂断。 流通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团,无声罩住孟苡桐。 咖啡厅外来往的行人,被浓雾拢住,今夜,吹起西风,深黯的夜空黑如墨,仿佛窥探不进一丝月光。 而似有若无间,好似有某一种直觉从心底烧起,让微妙的第六感都成了指引。 引着孟苡桐抬头,默不作声地朝窗外看去。 一秒、两秒、三秒 默数都不到十。 霓虹弥漫的夜下,一辆黑金越野车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变了车道,放慢速度朝咖啡厅外的停车场开来。 时光湮灭的过去,宛如在车停的刹那又席卷而来。 孟苡桐怔神间,今晚夜色涨潮,压得她有点儿喘不上气。 对面的邵戚元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凑近,伸手在她眼前轻挥了下,问:“怎么了?一通电话就给你魂打丢了?” 电话是谁打的,又为什么打,邵戚元其实都知道,但他总习惯要靠玩笑圆过。 只可惜,这次玩笑不管用。 孟苡桐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只能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在车停的瞬间,加快。 越野车的车头正对着咖啡厅,近光灯熄灭,浮沉消失。 驾驶座开着窗,虽隔着距离,看不清晰,但依稀可见,男人的手轻搭在车窗,没换下的军衬袖子挽了几道,贴在劲瘦有力的手臂上,勾勒的线条都冷硬。 他指尖的袅袅烟色,闪着猩红的光,融在月影里。 隔着距离,依旧给人压迫感的气场。 这大概就是久别重逢又狭路相逢的味道。 到底是将近五年。 又或许早已经整整五年。 第3节 孟苡桐下意识看了对面的邵戚元一眼。 邵戚元本身也是个招桃花的主儿,桃花眼,痞雅,是纨绔子弟里上流的那类。 今晚要不是邵戚元想撇清关系,带女人定了咖啡厅这正大光明的一出,孟苡桐和他坐一块,加上热搜那八卦,就算这咖啡厅是她的,都止不住这会儿已经八卦乱传。 但就是莫名的,孟苡桐如芒在背。 就连这一幕的用意,都好似被越野车上的男人一眼看透。 邵戚元总归是察觉出点儿什么,扭头就瞧见了那辆全身黑金,流畅线条就硬实霸道的越野车。 他皱眉,刚想说什么,孟苡桐就已经先他一步地收拾好心情,抬眼说:“你先走吧。” 她的嗓音一时间冷的不像话。 邵戚元顿了几秒,只问:“真要我走?” “嗯,我改天再找你。”孟苡桐话说的简单,人也起身。 邵戚元的车停的是地下停车场,人得从咖啡厅绕进商场下去,而孟苡桐要出去,只需要踏出这道咖啡厅的大门就可以。 初秋的风,凉,带着几分沁骨的寒。 孟苡桐走出咖啡厅的同时,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整个人背着光,隐匿在黑暗里,一身利落的军装,挺拔高挑,俊朗英气,不用月光映衬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路上有在意他的,无疑都被那股冷冽凛然的感觉给震慑。 孟苡桐却只注意到了他的模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清瘦,隽毅,浑然天成的锐利,好像是比之前更瘦了,原先身上那点儿玩味放纵的劲儿敛了,就剩下现在这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 熟悉又陌生。 从头到尾,宋弈洲的目光都在孟苡桐身上。 带着目标性,却没有攻击性。 走近了,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孟苡桐抬眼,撞上他目光。 好几秒,都是沉默。 像是一朝踏遍过去的所有缱绻。 宋弈洲很轻地勾了下唇,盯着邵戚元走的方向,眉目微敛,不冷不热地问:“处理好了——” “那个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来,一起过个甜蜜的冬天。 算是个半婚恋半破镜重圆半养成系的甜文吧。 下本接档《琉璃塔》季圳然x池蕴(外交官x外科医生) 雾散 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表面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实则往深里听,就是讽刺。 邵戚元走的方向,商场一楼的电梯还没来。 而这会儿的商场顶光,太亮,晃眼。 把邵戚元的举动照的一览无余。 他在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邵戚元是真多一秒都不愿意等,伸手就把身边艳丽的女人搂进怀里,亲昵程度,连路人估计都得怀疑这女人才是流落在外的真爱。 要说邵戚元会演,他是真的会,即便不发自内心。 信手拈来的都能是哄人的烂腔。 孟苡桐熟他本性,但宋弈洲未必。 这一幕在他眼里,那可比朱砂痣还刺眼。 他那讥讽的眼神,仿佛在说—— 这种人也配你这么委曲求全。 但这话,想穿了都不可能从现在的宋弈洲嘴里说出来。 也就是孟苡桐对他眼神的理解,还有这男人五年前的恶劣样儿,想的再刻薄都有可能。 孟苡桐不想在这里多耗,直说:“宋队有这时间,不如直接走。” 话冷的,随便抓个陌生人,孟苡桐都能比这温情。 经年再逢,都是要往孟家的,大家目的性太明显,又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孟苡桐很清楚现在走代表什么。 倒是她这洒脱,宋弈洲冷笑:“对个前男友都拿不回面子,等会儿进了孟家,又有办法处理了?” 这话意有所指,听的孟苡桐云里雾里。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但隐约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孟苡桐心里不适地冷声:“处理什么?” 宋弈洲挑着眉稍看她。 这男人生来就不和亲和沾边儿,骨相锋芒又锐利,轮廓利落,眉眼深邃,目光微微挑起,就有难以接近的攻击感。 而这种攻击感夹杂在稳重成熟之间,成功把亲和抹去,只剩下明目张胆的张扬野性。 复杂又无法驯服的野性。 让人着迷。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孟苡桐,是别的异性。 或许会心乱。 但孟苡桐就算了。 她这人自诩清醒,从来都不会是吃回头草的人。 所以当这棵又冷又硬的回头草用这种挑衅的眼神看她时,孟苡桐第一念头不是“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而是“这男人显然这五年日子过太好了,今天偏要在她这儿没事找事”。 一秒夹-枪-带-棒,她说:“以前倒是没发现,宋队还是个喜欢露天叙旧的人,这八卦记者都快顶上脑门了,还有心情在这儿说笑——” 孟苡桐突然停下,目光一擦而过宋弈洲的肩膀,朝着后面马路对面的某一处方向,很轻地抛了眼,轻笑。 传媒公司老板,演技也不是盖的。 对面躲着的狗仔没想到孟苡桐还有这一出,停顿几秒,就又从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感受了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是即使背对他们,也能深刻感知的不容侵犯。 那一身军装,是无形的警告。 宋弈洲却够淡定,像早知道,头都没回,说:“东北四十五度,两个人,蹲点,是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含温度,孟苡桐笑僵在脸上,她抬眼,目光直勾勾撞上男人隐隐戏谑的眼神。 他就是故意的,早就知道,却放任。 好似毫不关心自己接下来是否会被那些狗仔拍到,甚是卷入精彩的“四角恋”版刊头条。 他越平静,越映照出孟苡桐的不悦。 她绷紧脸色,低声:“那两个是什么人,你会看不出来?” 她话说的严肃,这次没开玩笑。 那两个,是吃人不吐骨头,圈内少有良心的人。 孟苡桐格外眼熟。 就因为他们不断拉低的下限,一直以来,她手里的艺人都没少被他们编排,更有甚者还因为他们曾经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就背上无尽的骂名。 所以她很清楚,他们添油加醋会写出什么内容。 而宋弈洲现在的身份,孟苡桐总是有听说的。 已经升上正连职的陆军上尉。 热搜的照片最快速度模糊已经侥幸,现在要再被拍到,一切避嫌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孟苡桐没开玩笑,但她的认真,引来的只有宋弈洲讳莫如深的眼神。 他看着她,眸色漆黑,里头很深,不知在想什么。 她猜不透,却能看到他几秒后,拿起了手机。 一通电话随之拨出。 那头快速接通。 宋弈洲的神色很淡,维持一贯命令的口吻:“处理掉。” 不冷不热,和平时带队训练时的语气一般无二。 他本就不是亲和的人。 而就在电话挂断没两秒,一百米近距,另一辆路对面的越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很统一,都是军装,雷厉风行的行径。 他们朝着狗仔在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很明显,这次不仅偷拍不成,还运气差到踢上了宋弈洲这边的钢板。 相机里的内容统统删除,就连刚才孟苡桐和邵戚元对话,拿出的那份文件抬头所写被抓拍到的照片也一并被要求删除。 宋弈洲这边的态度就是不容置喙的。 第4节 和孟苡桐相关的,一张都不准留。 就连原先还挂在热搜的所有关于“前男友”的讯息,也早在孟苡桐和邵戚元结束对话时,点进去整条博文都直接被替换成了“盛洛传媒港股最新资讯”。 清一色,全是盛洛传媒最新上升成就。 前男友的八卦被抹的一干二净。 再难探寻。 而下午这两小时的挂榜,经历了压新闻,到被迫二次抬上,再到现在任何虚假的字眼都不再出现在公共场合,显然是宋弈洲这边动用了压制性的手段。 这一份手段,还是让他们之间的唯一关联终于网络,起于现实。 四目对视,波澜汹涌。 孟苡桐的心绪复杂。 宋弈洲却只有毫无温度的一句:“上车,回孟家。” - 孟苡桐觉得这就蹊跷。 邵戚元没搞定的,宋弈洲居然搞定了。 倒也不是看不起宋弈洲能力的问题,只是吧邵戚元个成天打嘴炮的怎么连个常年处部队的人都比不过! 他干什么吃的?这也太损颜面了。 关键邵戚元还给她来消息了:【什么情况啊这是!你真自己花钱又去解决了?】 说的就是热搜的事儿。 孟苡桐:【不是。】 邵戚元发了个婴儿挠头担忧的表情:【你没碰上什么问题吧?】 孟苡桐:【我能有什么问题?】 邵戚元:【就我刚刚偷瞄了一眼,那来找你的男人一看就不好对付,我盲猜那肯定又是你爸塞给你的,怎么说?这次还要不要我全力相助?】 孟苡桐:【你能助我什么?】 邵戚元:【诶,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你这两年的烂桃花,哪个不是弟弟我替你解决的?】 没错,邵戚元比孟苡桐小。 但身份证上就小一天而已。 一天都够这人弟弟长弟弟短的乱吹。 邵戚元这人虽混,但两不沾,不是烟酒,而是女学生和姐姐。 巧了,孟苡桐荣获姐姐一位。 邵戚元:【这不求你报恩你也别记仇啊,我现在这么努力帮你不就是为了弥补你当年沦落虎口受到的伤害吗?你说要不是我当年高中就被送出国,你至于碰上那不长眼的老男人吗?我就说你这人没良心,不就是个初恋吗?至于捂着这么多年连个样子都不让我看吗!还是说,到现在都没放下的人终究是你这个无情女人!】 “” 越说越离谱。 孟苡桐心烦地关了手机,眼不见为尽。 任凭邵戚元还在手机那头自嗨。 手机亮的一下比一下带劲儿。 驾驶位的宋弈洲意外注意到了这细节,只是起先,并没窥探孟苡桐隐私的想法。 他左手手肘搭在车窗,手抬着,指节有意无意地碰着下颚,状似神思,而余光时不时落的方向。 都是孟苡桐在的方向。 要说氛围,他们现在就很诡异。 说尴尬不尴尬,说平和又不平和。 就很微妙。 要怪只能怪孟苡桐这趟出差太赶,去的路上失误摔坏了手机,临时新换了个手机顶着。这手机膜关键还不防窥,白坦坦的一面。 车遇红灯的刹那,屏幕就好死不死意外地因面部成功识别而重新亮起了。 页面上,是邵戚元持续声情并茂的控诉—— 【你这个无情女人!】 【你这个无情女人!】 【你这个无情女人!】 这话不下十遍重复,看来这滥情少爷是真不在泡妞儿,闲的蛋疼,还有空在这给她不停发这种钓鱼信息。 孟苡桐这人也就看着精明,脑子实则轴的,反应力更没宋弈洲敏锐。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弈洲这队里出了名的夜猫子,已经无意间,因为晚上太好的视力而仅仅侧头扫了一眼,就扫到了那满屏的—— 【你这个无情女人!】 “” 一时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孟苡桐低头看到手机上失控的刷屏,瞬间头皮发麻。 她想都没想,“啪”的一下就关了手机,而后习惯性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看什么你!” 僵持气氛被打破。 宋弈洲眼底也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抹笑,玩味的:“前男友?” 这话说的暧昧,孟苡桐居然久违地紧张了。 她定神,硬邦邦说:“要你管。” 本想靠这种话含糊过去,谁知道宋弈洲这眼神变得更探究,耐人寻味。 他笑说:“不是前男友,你紧张什么?” “”孟苡桐几乎都快忘了,这人也是前男友,那他哪儿来的本事这么理直气壮问她这种问题的? 但可能就是生生相克。 宋弈洲现在一个眼神就能牵动她心思。 孟苡桐处在被质疑的境地,只见眼前这个男人,这种情况,还能更得一寸进一尺:“还是说,前男友太多,现在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孟苡桐忍,她感觉她一直就挺能忍的,尤其以前碰上的是宋弈洲这混蛋。 但这实在有点儿难忍,她这两年胜负欲都不输,尤其现在碰上的又是宋弈洲这混蛋。 孟苡桐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撞上他目光,“难道说宋队这些年谈的少了?” 这小丫头还挺冲。 宋弈洲轻笑一声:“怎么说?” “什么?” “这是关心我?”明知故问! 孟苡桐被他气的不想说话。 偏偏宋弈洲这会儿又没了刚才的压迫,同样没了他一贯的居高临下,甚至突如其来的亲和,玩儿似的,像姜太公钓鱼一样,给她甩钩子。 孟苡桐冷不丁晃了下神。 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秒,宋弈洲慢悠悠挑起唇角,游刃有余的模样,内敛,桀骜,慵懒又禁欲,斩女。 “”孟苡桐心缓缓地加重了下跳跃,“宋队的想象力真是比以前好了不是一点。” 这话她是强装镇定说的。 或许是这镇定,多了几分故作老成,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老成。 是宋弈洲所不熟悉的孟苡桐。 褪去了稚嫩,只剩下现在的成熟。 他眉眼微动了下。 片刻,他问:“刚刚那个,真是前男友?” 孟苡桐狐疑地看他一眼。 兴许是这一眼,宋弈洲的眼神太冷静。 以至于在谁都没开口的沉默里,孟苡桐的心里掀起了丝毫的波澜。 车内的光线都是暗的。 昏暗环境里,感官总会不自觉地变敏锐。 无声的拉锯战,最终败在孟苡桐平静的问话里:“要是知道是前男友,宋队想——” “手下留情?”宋弈洲突然接上的她这句话。 孟苡桐一下子有点儿懵。 什么叫手下留情? 要是知道是前男友。 手下留情。 “” 暧昧的感觉忽然就在寥寥对话里清晰。 孟苡桐抿唇,别开了视线。 太久了,久到时隔五年,她都快忘了暧昧该是怎样的一种感知了。 第5节 她以为自己这几年的摸爬滚打,已经让她足够淡化这种感知,可宋弈洲一出现,好像就会打乱这种平衡。 她讨厌这种随时都可能被影响的感觉。 孟苡桐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张口就划清关系:“宋队最好注意分寸。” 宋弈洲不动声色。 孟苡桐眼也不眨,胡说:“谁告诉你那是我前男友了?” 理所当然的,孟苡桐说:“要是让我男朋友知道了,宋队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空气一瞬的安静。 宋弈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才慢条斯理地笑问:“是吗?”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的孟苡桐心里难受。 这次她没接话。 宋弈洲倒是越发平静了。 虽说和以前柔软的性格大不相似,但依旧只是疏离,不冷淡。 不谈这五年的改变,一个人骨子里的温暖会变吗? 这东西就很难说,就像都发红包,今晚两章一起。 雾散 非黑即白的选项。 就像现在她只剩下他这一个选项。 一点儿都不好笑。 孟苡桐最讨厌这种玩笑! “宋弈洲!你有完没完!”忍无可忍,孟苡桐声线都冷下。 宋弈洲眼神却说不出的晦涩。 他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别墅那头的人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 大门从内打开,一行人相继往外走。 孟苡桐还没收拾好情绪,宋弈洲这边车就已经停进停车区。 两拨人在等着。 孟家是孟敬俨,韩婧茹,还有前几年跟着韩婧茹一起进孟家的那个孩子,韩知逾。 而宋家只有宋昱铭和唐瑾。 两边长辈站在一起,气场难说的融合。 虽说当年孟苡桐和宋弈洲是掰了,但宋弈洲和宋昱铭、唐瑾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常年的放养模式,反倒世家之交的孟苡桐更得他们疼爱。 就算五年前分手分的不好看,带队离开去外市的也只有宋弈洲一个。 孟苡桐照旧和宋昱铭、唐瑾没断过联系。 “人啊,都说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这怎么放到我家弈洲身上,就连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了?还是苡桐贴心,平时都联系热络,还贴心会陪我聊聊天。” 人还没走近,唐瑾的吐槽就来了。 她这精准吐槽哪里还是胳膊肘往外拐? 简直就是打算认干女儿不认亲儿子的架势。 宋弈洲淡嗤,随即知礼道:“孟叔,韩姨。” 孟敬俨略带笑意:“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之前听说你晋升的好消息,都没第一时间恭喜,是孟叔做的不到位了。” “孟叔说笑。”一来二往,原先淡淡的气氛也就缓和了。 孟苡桐只当这寒暄是在走流程。 她这边也没忘和宋昱铭和唐瑾打招呼,只是在视线掠过韩婧茹时,淡漠,没喊。 就听韩知逾低低的童嗓:“姐姐。” 小孩儿还抓了下她袖子。 孟苡桐低头,就见韩知逾疑惑的眼神,悄悄对着宋弈洲那边的。 ——这个哥哥是谁啊? 这小孩儿的性格一向是在他熟悉的人面前才会闹腾起来,宋弈洲气场很重,他一看就是憋着不敢造次呢。 孟苡桐静了几秒,忽的弯腰,也小声的:“这个人不认识啊。” 手故意朝宋弈洲那边一指。 韩知逾摇头,脑袋拨浪鼓。 孟苡桐弯了眼尾,笑眯眯的,“那怎么不喊人?” 看似亲切柔软的样儿,但任谁看能看不出使着坏? 宋弈洲就这么眉梢轻挑,悠悠瞧着。 没想到韩知逾还真喊了。 只是他那声“哥”的音还没发完,孟苡桐就笑道:“都快三十岁了,哪儿还能是你哥哥,听话,喊叔叔。” “” “叔叔” “” 孟苡桐那眼睛里可全是狡黠。 第6节 宋弈洲真是气也气笑了,手抬起轻擦了下鼻尖,习惯性在部队教训人的模样刚要出来,他转念就想到今晚这境况不适合,又深吸一口气,压住。 孟苡桐就瞧着他这样儿,得意也挑了挑眉梢。 这里还有谁比她更会惹宋弈洲不爽? 孟苡桐可从来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谁让他刚才拿感情这话题耍她的? 什么狭路相逢智者胜的,她今天就是做莽夫,都得给他勇胜了。 谁让他非撞的是她枪口。 这眼神,落在宋弈洲眼里。 他几乎是咬着音的:“孟、苡、桐。” 孟苡桐起身,不明所以:“宋队,怎么了?” 她眨眨眼,瞳孔清亮,心里好笑的不行,表面却懵懂成了个“韩知逾”的翻版,就给他装:“难道是我们知逾声音太小了,宋队还不满意?” 嘴上说的乖,眼神却早就胜利又玩味,挑衅之至,首战,她必赢。 宋弈洲眯眼,眼底威慑。 两人的不打不相识果然隔了这么多年都还是一样。 眼见着争锋相对要愈演愈烈时,两边长辈出来打圆场了。 不仅唐瑾心里叹气,韩婧茹也说:“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 这一进,不光进了两家的情谊,还进了孟苡桐和宋弈洲这层再度狭路相逢的缘分。 吃饭时候,不知是谁先聊起了先前给孟苡桐找联姻对象的事儿,韩婧茹趁着这个机会,连连好声道歉:“之前是我草率了,我以为见面只是聊聊,没想那家直接就张罗起联姻的事情,还故意对外放出假消息,搞得我们都措手不及。” 她特意看了身边安静喝汤不做声的孟苡桐,说:“幸好我们苡桐脾气好,不计较,不然韩姨心里都过意不去。” “今天韩姨认,是我的错,添麻烦了。” 按理,孟苡桐得给她点儿反应。 人舞台演员谢幕了,观众席都得给掌声呢,她这言出必行的演,真是孟苡桐不给她赞许眼神都对不起她这么漏洞百出的卖力演戏。 那家自作主张的?假消息?她不知道? 真是笑话。 那家少爷用八卦照片威胁她,从她这边挖钱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可是全是两家长辈早就说好的,唯独她不知道,要真联姻成了,指不定两家现在都入股合作了。 照片他哪来的?照片上男人他又是怎么认出的? 韩婧茹还真是有本事,几句话撇的干干净净,又是好人一个。 孟苡桐淡然放勺,抬眼,轻笑的:“韩姨这就见外了,我联姻里得利的,会只有孟家?” 话里带着刺的,韩婧茹神色微僵。 大概是没想到孟苡桐都敢当着宋家人的面这么说,她尴尬地笑了下。 宋家这些年也知道孟家的发展,就韩婧茹的存在,宋昱铭和唐瑾很一致地保持沉默。 宋弈洲倒也深谙。 孟苡桐只笑,目光看向到此为止都若有所思的孟敬俨。 她知道今天回来,必然是有事要说,尤其还是连同宋家一起的,那想必就是 孟苡桐的想法还没灭,孟敬俨沉声清肃的声音就响起:“难得你和弈洲今天都在,其实我和你宋伯伯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开场的基调就变相刺中了孟苡桐所想。 她握着勺子的力气不禁重了,指尖发白,但溢于言表,仍是平静。 她和宋弈洲对视了眼。 就见宋昱铭那边也正了正色,对宋弈洲说:“虽说你们之前闹过不愉快,这么多年联系都不算多,但我和你孟叔刚刚看了你和苡桐的相处,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不可缓和处理,就是很多时候,得看你们自己。” “联姻那家的问题——” 孟敬俨顺势接上:“那家的所有问题,我都明确解决了,不会影响你们之后的任何关系发展。” “” 话猛的,重锤一样砸在孟苡桐的头上,“等等” “我们之后的任何关系发展?” 她抬眼就和那头神色自若的男人撞上视线。 宋弈洲的目光很深,瞳孔深邃的漆黑,浓墨一团,像是藏尽了所有情绪的波澜。 孟苡桐皮笑肉不笑的:“怎么,宋队这么久了难道还没遇到真爱?” 男人淡漠看着她,眼神凛然,够淡然,却说:“真爱?” 孟苡桐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却又无处可寻这种感觉的宣泄口。 只见他漫不经意的姿态,似笑非笑的:“这不就在眼前?” “” 张口说的就是长辈爱听的话。 他这答案落他们耳里,不就是对联姻不持任何否决意见的意思? 孟苡桐呼吸都重了,理智还勉强维持:“宋队什么时候也这么逆来顺受了?” 他说的,她还给他。 甚至,孟苡桐还问:“这次居然连情况都不看了?” 她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丝毫抗拒的细节。 但这一秒的宋弈洲,和刚才那个在车上问她“那我,你需要考虑多久”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运筹帷幄,甚至让孟苡桐都生出了一种他早就志在必得的错觉。 “所以,”她呼吸凝重,“这次又是我最后一个知道,是吗?” 气氛随之僵硬。 她没给其他人任何间入的机会,只是看着宋弈洲。 这一秒,不知是冲动作祟,还是其他什么非为,她冷笑勾了唇:“可以。” 宋弈洲敛眸。 “你最好别后悔。”她说。 - “我靠!真的假的?你真要和他结婚啊?”隔天的办公室,邵戚元的嗓门都快冲破门了,难以置信的,“这男人还真坦然接受?!” 孟苡桐被他喊的头疼,嫌烦:“你要再激动点儿,是不是我还得给你颁个奖?” 邵戚元收敛了点儿笑,半拘谨半八卦道:“诶,不是,我这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急上了?” 他嬉皮笑脸的:“不过啊,真不是我说,你这脾气要是和他硬碰硬对杠,指不定你得输啊。” 输。 敏感词一来,孟苡桐眼底锋芒就骤露。 邵戚元怕就怕她这样,还不是得赶紧服软,摆手说:“行行行,我不说这糟心事儿了,今天呢,找你还有别的正事要干。” “什么?”孟苡桐神色很淡。 邵戚元:“你的女主角今天回国。” 这个女主角,说的就是现在已经手拿多本一番女主爆剧,同时还优秀涉猎电影圈的盛洛传媒实力派门面,当红小花,柳洛嘉。 闻名就可知,盛洛传媒当初就是孟苡桐为了捧柳洛嘉,一手打造的。 甚至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大学时期,孟苡桐就着手开始的,甚至仅仅五年时间,从无到有,她一手领着盛洛传媒完成了港股上市。 是柳洛嘉的爆火之外,娱乐圈另一项难以复制的绝对成功。 而今,柳洛嘉不仅是盛洛传媒的演员,更是股东。 孟苡桐给了她足够的自由支配权。 只因两人关系够硬,彼此也绝对信任。 就连柳洛嘉这次的出国拍摄,都是送的孟苡桐惊喜,孟苡桐有公事要出国处理,柳洛嘉干脆趁闲暇接了个同国家拍摄的剧本。 现在,孟苡桐前脚提前回来处理八卦,柳洛嘉后脚也完美完成拍摄回来。 邵戚元早说等柳洛嘉这次回来,得给她好好开个私人庆功宴,毕竟这也是个曾经如假包换的大小姐,要不是家道中落,现在早是名媛圈的一员了。 也不至于这么努力地要在娱乐圈抢占独一份席位。 讲真,拼,没人拼得过这姐妹俩。 邵戚元甘拜下风。 只是他“庆功宴”这词儿还没说完,脑海就忽然闪现了什么,他顿了顿,几秒后,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像是始料未及。 孟苡桐:“?” “你的学长啊!”邵戚元顿悟之余,眼底满是惊喜,“我都差点忘了,学长今天回国啊,和洛嘉工作档期同一天结束,然后同天的团队班机回来,那不就是今天吗?” “” 邵戚元激动的孟苡桐一头雾水,“什么我的学长?” “你不专门去接一下啊?”邵戚元坏笑暗示。 孟苡桐皱眉,“我为什么要接?” “人都为了你投资了柳大小姐的所有戏,你别和我说,他会是看中了柳洛嘉。” 孟苡桐一脸不置可否,你可以这么理解。 但话不能这么说,免得让这少爷抓住把柄。 “我看是你疯了,”邵戚元嗤她,“柳洛嘉是明艳风,你又不是,你忘了上次针对投资的专访里,主持人问楚黎川有关理想型的问题了?” 第7节 “什么?”孟苡桐是真没注意那个环节,那天晚上她正好忙于应酬局。 现在语气很淡,她说:“你直接讲。” 邵戚元告诉她:“他说他就喜欢温柔甜暖风的,你说那是柳洛嘉不是你?” “”孟苡桐不想回答他的质疑。 她刚要开口提醒他不要说话这么没依据的浑。 邵戚元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认真的审视,几秒后,如沐春风的笑,连轻啧都显得意味深长—— “真有你的啊。” “?” “怎么左拥右抱都还不满足呢?” “” 作者有话说: 宋弈洲:谢谢,我二十九。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孟子·万章篇上》 雾散 孟苡桐不想和他这嘴没把门儿的多扯。 “啪”的一声,文件直接甩他怀里。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窸窸窣窣掉出来,仔细一看,全是现在市面上重金都难求的顶级珠宝,奢华的每一颗钻都晃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哪个集团的高定系列。 国内现下,唯独这家集团独研这类顶奢珠宝。 邵戚元没少和这家老板打交道,连他看到这些饰品都笑了:“fanticy?” “嗯,”孟苡桐按了按眉心,说,“你猜谁送的?” 这东西,不猜都知道谁送的,邵戚元还有心思在这儿落井一把:“楚黎川啊?” 孟苡桐看他一眼,最后通牒:“你要敢给我多说一句,直接给我滚出去。” “”得,邵戚元识相闭嘴。 他怎么总在她这里滑铁卢?要不是怕她吃亏,他哪儿高兴这么扯,不说同校学长的身份,一个军官,一个创投公司老板,这搭配任谁选,能不选创投公司老板? 楚黎川这些年对她又不是没有心思。 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拖到现在都还没戏。 孟苡桐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人忙着心里嘀咕呢。 她淡声:“再往里看。” “什么?” “夹在这些珠宝最里面的,除了各种还没签的不平等合约,是不是还有一枚钻戒?” 邵戚元吓,烫手山芋一样丢进沙发,“两百万!这是逼良为娼!” “” 还得是邵戚元,看一眼就知道这钻戒的价格,他狐疑:“所以,品牌方终究是找上门来求代言了?” 孟苡桐没说话。 那这个可能排除,邵戚元深谙,只会是另一种结果了。 “这大小姐又碰上难缠的男人了?”他说。 涉猎圈内的都清楚,fanticy集团的这些顶奢珠宝品牌从不过多宣传,向来系列高昂,从事低调,一般要谈都只可能谈到全球代言人这一步。 余下再够点儿的算是品牌大使。 更别说这几个品牌都已经谈好了自己的专属代言人。 那轮上柳洛嘉,只能是 邵戚元直截了当:“怎么说,到底是谁?这次连你这边的团队都没搞定?” 孟苡桐说:“霍聿山,洛嘉上部戏的制片。” “霍聿山?”邵戚元一听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皱眉,“这人不是还约你后天一起吃饭吗?” “后天就是要解决掉他缠洛嘉的事情,”孟苡桐嗓音都慢慢泛冷,“但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邵戚元已经预感不妙。 “帮我调上周六你名下那家新进酒店的监控,查他养着的那个女人身份。”孟苡桐说,“现在他老婆还不知道酒店到你手里了,只咬死记者拍到的那个穿着很像洛嘉,半夜主动去敲霍聿山酒店门的女人是洛嘉。” “那后天那顿饭”邵戚元迟疑。 “后天那顿,霍聿山表面是给我们赔罪,但要是我真什么都不准备,到时洛嘉搅进去遭无妄之灾,不就真在给那个女人当挡箭牌了吗?” “做梦。” 几乎是他听过的,最平静,最不起波澜的声音。 温柔,却近乎慑人,她说:“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次,他自找的。” - 猛地一声紧急刹车,“砰砰砰”脚踏地的重叠声响。 陆军部队定期训练,终于到了最后环节,一行人快速下车,而后回归训练场每个人最初的位置,宋弈洲就军装整肃地站在最前面,不动声色的威压。 训练场满是人声,却除了脚步,只余风声。 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不到十秒时间,所有人站定,队列完整平齐,完美完成今天的所有任务。 最后一声哨响限定时间内吹起时,所有参训的人都像心里松了口气。 宋弈洲扫了圈,只说:“不要高兴太早,现在的训练只是最简单的,接下来还有实战化自救互救训练,和山岳丛林的地域性综合演练连贯考核,每个人,每场训练,考核成绩都计入最后总分,都给我打起精神,明白了吗!” “明白!”第一声,有不够全的。 宋弈洲没说话,表面也看不出他今天是好是坏。 站他旁边的秦翊是最清楚他昨晚开始的情绪变化的,昨晚后面那辆越野车的两个人就是宋弈洲带走的,从出发开始,他就电话不停在处理那些事情。 虽说宋昱铭昨晚整场都没说什么,甚至很顺唐瑾宠孟苡桐的劲儿,但规矩就是规矩,知道那些八卦的第一时刻,宋昱铭就算没有司令的身份,也是一家之主的严父。 宋弈洲是在宋昱铭的严苛教育下长大的。 那宋昱铭要处理的,宋弈洲一定会在此之前最快交涉解决。 不然不可能会有后面那一出以退为进,盛洛传媒顺势当道的场景。 无论如何,这一场,孟苡桐都是稳赢的。 只是 秦翊听说了宋弈洲可能要和孟苡桐联姻的事,又想到他俩五年前那掰的模样,难免心里都捏了把汗,赶紧环视了圈场上,提醒:“大点儿声!早上都没吃饱?!” “明白!”这声汇聚更洪亮。 宋弈洲只沉声:“休息。” 一群顿散。 秦翊的眼神还定在宋弈洲身上。 “干什么?”宋弈洲这话说的就冷硬。 秦翊熟悉,“都解决完了?” 宋弈洲淡嗤:“你也开始八卦了?” 秦翊挑眉:“我这还不是关心兄弟终生大事?那天听那群小子说你喜事当头,我还不信,和他们说你和我一起守光棍呢,哪儿能来喜事?合着你转头就扇我巴掌啊,老实讲,是不是你使什么手段逼的小苡桐就范?不然人能答应冷完你五年,然后跟你?” “”就知道这人嘴里没好话。 宋弈洲冷笑:“我逼她就范?” 秦翊理所当然一副“照你这人来看,不是不可能”的表情。 宋弈洲讽刺他:“你倒是会白日做梦。” “”秦翊不屑还不信。 但倒像是让宋弈洲抓住了什么。 他眼睫微动,突然嗓音淡了几分:“你刚最后一句说什么?” 秦翊被他这突袭搞得一懵,“什么?” “跟我之前。”宋弈洲目光探究。 秦翊心里开始发虚:“答应冷完你五年?” “”宋弈洲面色微沉。 秦翊和他大眼瞪小眼,突然意识到这话又在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之前总说是开玩笑,但哪有嘴漏开这么多次的玩笑? 秦翊直觉不好,立马抬脚就要撤,“那个,差点儿忘了,政委后天晚上让你去吃的饭你别忘了啊!我有事,就不去了——” 可下一秒,他人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宋弈洲低沉不悦的嗓音。 “秦翊。”带着极强的隐忍,“五年前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 孟苡桐想,大概真的是宋弈洲见面那晚刺激受大了,不然也不至于接连两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大学里的事情。 第8节 大学的记忆,一半时间是在国内的,一半时间又是在国外的。 国内的那段,是和宋弈洲从合到分,喜怒参半;而国外的那段,只有她没日没夜在拼盛洛传媒的画面,除了焦虑,痛苦更多。 没人能真的躲过自我创业初期的难熬。 虽说柳洛嘉有一直陪在她身边,努力和她一起,但孟苡桐的难熬,还是更大程度地体现在了她越变越差的睡眠质量上。 从起先的每晚八小时,到慢慢只睡六七个小时,再到现在可能不到五个小时就会做梦惊醒,然后浑身无力回头去想梦境画面,只剩下大脑的一片空白。 孟苡桐做梦做到头痛。 没睡意了,干脆摘下眼罩和耳塞,坐起身。 只有她一人的这个家,房间昏暗,窗帘是不透光的那种,周围寂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缓慢,泛沉,都这样了,她的睡眠质量居然还不好。 孟苡桐揉了揉脑袋,看了眼时间——才五点。 外边天都才蒙蒙亮,今天阴天,光线很沉,总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但孟苡桐不想睡也不想赖床了,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因为今天白天意外多了两个客户要见,晚上还要去吃霍聿山的那顿饭,秘书助理司机都还有一天假期,孟苡桐不是苛刻的老板,就索性没和他们说,自己把小事都处理了。 她早上七点出的门,但柳洛嘉是一直到晚上六点才看到的她人。 白衬黑裤,一件嫩粉西装,踩着米色高跟鞋赶来的。 对比一身雾蓝长裙,长发挽起知性又艳丽的柳洛嘉,孟苡桐多少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但老板还是老板,孟苡桐停下往那一站,就是独立又清傲的感觉。 柔软,又有韧性。 邵戚元说她温柔甜暖风,没说错。 孟苡桐对着柳洛嘉的时候,就挺温柔甜暖的。 她习惯性帮她理烫得漂亮的长卷,问:“已经碰上霍聿山那边了?” “没,”柳洛嘉说,“人都还没齐。” 孟苡桐狐疑地看着她,“除了霍聿山夫妻两个,还有人?” 柳洛嘉扬了下细眉,“估计是猜到你今晚要整他了,他另外还带了帮人,直接就是新戏的幕后团队,好像还有几个我根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说是要一起把后面的二次合作都给谈了。” 孟苡桐讥笑:“赶鸭子上架,他还真开始做梦了?” 柳洛嘉和她说:“学长那边,他好像也请了。” “楚黎川?”孟苡桐皱眉。 柳洛嘉点头,表情不由地也沉下。 只是她更好奇,此时此刻,已经到包厢的那几个都面相冷漠,看就知道不是娱乐圈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很快,说曹操曹操到,楚黎川的车抵达。 男人从车上下来,照旧西衬西裤,矜贵谦和,只是比起之前,今晚清冷淡漠的气场外,好似还有什么无法言说的温柔,许久不见,如高岭雪松,温润而化。 他目光平静地落入孟苡桐的眼里,波澜淡淡起了微笑。 像是饱满枝头的雪,都化了。 只是现在并不适合叙旧。 孟苡桐和柳洛嘉两边和楚黎川打完招呼,三人前后往包厢的方向走。 孟苡桐很明显从楚黎川出现开始,一直到现在走在他身边寒暄,都还有点儿不太自然。 而柳洛嘉避开她们的寒暄,走快了一步,到包厢门口。 推门,往里。 倏然,猝不及防的,响亮的掌声就从里面传出。 桌上正聊天巴结的团队成员闻声纷纷抬头。 雾散 带头鼓掌的人是霍聿山。 眼神相撞出波澜的却是同处风暴中心的他们三个。 霍聿山明显是从开场就在拿捏人心。 同理孟苡桐抓他情人这一点,霍聿山从找人兜底开始,这就不是言和,而是挑衅。 姑且不谈证据拿没拿到,制片和传媒公司老板的利益线也该适当重叠,但这么久以来,霍聿山频频在孟苡桐手里跌跟头。 柳洛嘉的事,花边新闻的事,还有被扣在孟苡桐手里的那些珠宝。 那些都是他用身家换的。 得不偿失。 霍聿山心里憋了哑火,自然,现在说如果现在审核卡的紧,他要拍军旅文就不能只拍点儿皮毛,得深入。 宋弈洲终于开口:“霍制片觉得什么算是深入?” 霍聿山说:“现在军旅题材的作品有很多的确是顶着军旅的皮囊在谈爱情,这虽说我们拍的是爱情作品,但爱情背后那些被背景权衡的立意也很重要,还是有幸能碰上宋队这边,今晚来,我们就是聊聊之后合作的问题。” 和一个军人谈合作,孟苡桐已经觉得可笑了。 但宋弈洲比她稳的多,他波澜不惊:“霍制片是希望我们的合作锦上添花是吗?” 一个反问,嗓音很淡,霍聿山突然就读不透宋弈洲这话的意思了。 殊不知,宋弈洲这话是在给孟苡桐开口铺路。 “霍制片,且不论你今晚是要谈的合作是否成功,我想这都不是我和洛嘉该多听的内容。如果你还要谈主演这种话,点到为止。”孟苡桐字字珠玑,底气够足地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有些笑话,不适合旁人看,对吗?” 闻言,方荟雅的脸色一下变了。 太平瞬间被粉碎,霍聿山的表情也慢慢变难看。 场面撑不下去,孟苡桐反倒笑了:“所以,霍制片想先解决哪边的事呢?” 身边的宋弈洲八风不动。 “还是说,”下一秒,她看向方荟雅,慢悠悠地,“霍太太先来呢?” - “绝了!太帅了!刚刚那是小苡桐啊?” “那不然呢,你以为?人现在可是传媒公司老总。” “是啊,现在都这么大了,说话还够咄咄逼人,你没看那个叫什么的制片说到后面脸色都白了?他们娱乐圈都玩儿这么疯的吗?” 第9节 “谁知道。” “但不得不说,果然是我们队长带出来的,行事作风都和我们队长一样。我记得她当初被队长带来说要写作业的时候才初三啊?那时候是真小不点儿一个,成天跟在后面哥哥哥哥的叫,谁看了不喜欢?就是后来没缘啊,好端端的养大了,给跑了。” “你这话现在可收着点儿,别让队长听见了。” “啊?怎么?” “人万一能破镜重圆呢,你多点儿好话。” “哦哦哦——” 对话还没结束,洗手间门口就传来一声不太愉悦的啧声。 扭头一看,是冷眼盯着他们的秦翊。 秦翊冷声:“是不是出来了就不会守规矩了?” 幸好出现在这儿的是秦翊,不然换宋弈洲来,指不定今晚回去就给他们一次性加负重跑量了,跑不完休想睡觉。 两个人讪讪往外走。 秦翊同样没停留太久,离开。 殊不知,半晌,洗手间里有一道门轻晃了下。 打开,从里出来一个男人。 霍聿山。 他脸色煞白而复杂。 因为之前那一段话的解读,等同于—— 不是宋弈洲在追。 而是孟苡桐的背后一直就有宋弈洲。 他惹孟苡桐,就是在惹宋弈洲。 那别想他心思打到宋弈洲那边还会成功的可能。 现在孟苡桐除了孟家独生女身份,又多了个宋弈洲护着的名头。 而宋弈洲身后。 是那个军人世家的宋家。 - 但孟苡桐完全不是个有了关系就会胡作非为的人。 关键她根本都不想要宋弈洲这层关系,今晚和她扯什么呢? 她本来就不知道宋弈洲要来,还想着要怎么绝地反杀地给霍聿山下马威,这下可好,不仅她碰上宋弈洲了,还借了宋弈洲的势。 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 热搜的事,霍聿山的事,两项连着,孟苡桐算是难还了。 宋弈洲吃这顿饭本来是走个过场,回去好有个拒绝的交待。但他到了才知道孟苡桐要来,原先心情算愉悦,谁知道还能碰上楚黎川? 楚黎川也是压了一晚。 这三个人算是成功闭环了,情绪都不对了。 一旁的柳洛嘉也给捏了把汗,主要是他们几个关系都挺复杂的。 宋弈洲上的军校,孟苡桐前两年上的国内有名的华颂大学,后两年出国和柳洛嘉做的同学,然后再碰上的学长楚黎川。 所以一定程度上,宋弈洲和楚黎川该是没交集的。 孟苡桐对大学那段恋情都保护的很好,就算是邵戚元、柳洛嘉,时间线错开的,都不知道她之前那段就是和宋弈洲。 自然,都没看过宋弈洲的模样。 但孟苡桐说,宋弈洲和楚黎川认识,甚至很熟。 柳洛嘉又懵了,这两人怎么熟的。 难怪她今晚这顿饭从开始就预感不太妙。 原来不是因为霍聿山而预感不妙。 而是这两个男人一言不发都修罗的不妙。 柳洛嘉说她想去洗手间,要拉着孟苡桐一起去,虽然心里还很忐忑这么干是不是不好,但眼瞧着孟苡桐强装淡定但实则早就如坐针毡的样儿。 柳洛嘉心里还是想—— 吉人,应该自有天相的吧。 宋弈洲和楚黎川吉不吉她是不知道,反正她看孟苡桐是不太吉的。 一直到把她拉进洗手间,柳洛嘉才问:“没事儿吧。” 孟苡桐吸了口气,挺直腰板,“我能有什么事。” “我看你有呢,”柳洛嘉看她样子,狐疑,“你从刚刚他俩转转盘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啊,像是躲什么来什么,难不成是怕他俩打起来?” “怎么可能!”孟苡桐条件反射。 反倒把柳洛嘉搞懵了,“我就说一嘴,你激动什么?” “” “但有件事我真得跟你说一声。”柳洛嘉眯着漂亮细长的眼睛,说。 “什么?”孟苡桐开了水龙头洗手。 冷水蔓延过她的手背、掌心、十指,清水微凉,透着光的,更显得她手细嫩白皙。 “你之前不是给我换了个新的经纪人吗?说很有能力。”柳洛嘉说,“覃靓,靓姐。” “嗯。”孟苡桐抽纸,擦干净手,丢进垃圾桶,和她一起往外走,“她安排好你接下来的工作了?” 因为孟苡桐最近忙,还没开会过一遍。 现在只听柳洛嘉说:“靓姐考量了现在市场的走向,还是准备给我接个军旅背景的剧,不过跟霍聿山这不搭边的,就你前天回来那晚谈的。” 孟苡桐意外,挑眉,“想演?” 柳洛嘉淡道:“也还好,主要是题材新鲜。” 孟苡桐轻笑:“军旅还能有什么新鲜题材?” “先婚后爱皮子下的破镜重圆啊。” “”孟苡桐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 包厢这边走的走,散的散。 毕竟这顿饭吃到最后,还得回归到霍聿山这冤种儿组的铁三人局上。 方荟雅没待多久,知道今晚谈不下去了。 差不多到点儿了,她以有事为由带着她那边来的幕后团队先走了,主要还是觉得霍聿山这人丢脸,他俩这婚本就貌合神离了,霍聿山这回还和她信誓旦旦保证肯定能有好结果。 这就是他说的好结果? 活该她成天听他画饼放屁,方荟雅懒得奉陪,抽空准备给霍聿山的幕后团队。 方荟雅走,霍聿山顾不上包厢这边,先赶着出去。 等同于默认饭局结束了。 宋弈洲让他这边的人先回去。 来时就开了两辆车,现在回去一辆车,够坐。 秦翊多心地看了眼包厢里很快只剩下的宋弈洲和楚黎川两个人。 虽说今晚整顿饭,这两个人都没什么交集,但隐隐,男人还是能感知彼此之间的火药味,不明所以的火药味。 秦翊给宋弈洲抛了一个眼神,宋弈洲默认他自己回。 那秦翊也没多待。 孟苡桐和柳洛嘉很快就走到了包厢门口,只是孟苡桐下意识要伸手去推门时,柳洛嘉却先她一步已经察觉到了里面的对话。 她不知怎的,伸手拦了下她的动作。 孟苡桐疑惑看她。 下一秒,就听到里头传来宋弈洲讽刺的笑:“要不是今晚来了,我还不知道,楚总这么努力,就为了和她玩这么多年的守株待兔?” “努力”两字,他咬字重。 还有,这个话里的她。 孟苡桐愣了愣,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不由收紧了些。 明光晃眼,楚黎川明面上是平静无异的温润:“我玩不玩守株待兔,与你无关,你最好清楚,你们之间,五年前就结束了。” 宋弈洲没说话。 明显僵冷下的气氛,他脸色也慢慢冷了。 楚黎川完全是在用最温柔的口吻,说着:“而且,就苡桐现在的性格,如果真的要权衡利弊,她未必会选择回头了。” “这是现实,宋弈洲。” 沉寂,许久,宋弈洲手上的打火机一滑,火石烧上烟尾。 两秒后,袅袅烟雾,他的模样被笼罩,“是吗?” 朦胧下,他盯着楚黎川,轻笑:“你拿什么身份和我在这儿宣示主权呢?” “男朋友?”耳边似有若无那句“苡桐”,宋弈洲唇边的笑冷的一秒有了威慑,“还是,纯粹一个没名没份的朋友?” 他的嗓音不轻不重,话里的讽刺却只多不少。 楚黎川的脸色明显变了。 只是交相对比。 第10节 宋弈洲今天这一身黑衬黑裤,尽可能从简低调,依旧没压住他骨子里的那股桀骜劲儿,八风不动,都锐利冷淡。 而楚黎川,翩翩温润,淡色优雅。 光是气场这一块,楚黎川是输的,两人的鲜明对比,更让这刻的争锋相对,成了注定。 宋弈洲再没打算给他留退路:“你最好别和我说什么今晚我来不来霍聿山都照样能解决这种话,就算能解决,那也是孟苡桐自己有能力,同样与你无关。” “你要真能帮她摆平,至于热搜挂半天,霍聿山欺负到她头上,还要她一个人扛?”宋弈洲瞧他一眼,习惯隐忍的模样,戏谑笑了声,抽了口烟,随即干脆灭了。 “所以,搞清楚了——” 他起身,顺手拿起孟苡桐的西装外套和女包,走过他身边时。 不知是居高临下,还是稳赢天性,宋弈洲淡淡地扬了眉梢,讽道: “主权这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 孟苡桐:好家伙[狂jpg] 雾散 说波澜不惊是假的,两人现在心里都波涛汹涌。 但有一点,宋弈洲猜对了,楚黎川没底儿在这边和他锋芒毕露。 即便他青年才俊,三十岁之前就年轻有为,成功创办了现在的公司,他的身上依旧有宋弈洲到此为止都不可能惯性流露的隐忍。 是曾经吃了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留下的某种烙印。 而这种烙印,宋弈洲身上没有,就注定了他们是两个极端的人,一个桀骜张扬,一个含蓄收敛,当这层对比一旦形成鸿差,赢的那方就会高下立见。 但宋弈洲从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比起楚黎川,孟苡桐更是他关注的那方。 尤其五年前,他们还不欢而散过。 记忆被不停牵扯,包厢外,孟苡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宋弈洲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探究的认真,好似在探究什么。 又好似只是在看,他的模样。 五年过去,男人变得成熟,变得更棱角分明。 眉目间最后属于青涩的少年气敛去,只剩下了不由分说的冷冽傲感。 难免,恍惚。 记忆也像是被一瞬拉回了五年前的某个分秒。 那个深秋的夜晚,风寒,漫天云雾。刚下过雨的环境,地面斑驳,坑坑洼洼的水渍起涟漪。风一吹,树上枫叶摇摇欲坠,扬过少女的柔软衣襟。 几秒后,飘落进水塘,点起男人凉淡低微的呼吸。 “为什么提分手?”听似冷静至极的话,却都颠覆了在他匆匆赶来的凌乱衣衬里。 他的头发,他的衣衫,他的声息,都像被潮湿的空气浸染,变得愈发冷凉。 而眼前的少女微垂着眼,眼尾的红被轻颤的眼睫遮挡。她鲜少呈现出认错的模样,却是他这一刻最不想看到的乖巧。 他尝试着问她:“是我做错了对吗?” “这一次,”不明所以,第一时间还是选择道歉,“还是,对吗?” 尽管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了。 就像拉扯的棉线,变长,变长,一直变到绵延的极端。 “宋弈洲,”少女说出这句话,嗓音是逃避的平静,“我们不适合了。” 不是从一开始就不适合。 而是,不适合了。 他看着她的模样。 从来都是她抬头来看他,唯独这一次,他看不清她的眼睛。 “连一个你想和我划清关系的理由都不给我吗?”他嗓音低哑,话里一切终究在式微,“是不知道,还是连编都编不出来?” “还是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孟苡桐——” “终究是我不值得?” ——孟苡桐,是我不值吗? 这句话,就像梦一样,他失去骄傲的模样反复出现在午夜梦回。 整整五年了,记忆模糊现实,却模糊不了烧烫的印记。 孟苡桐站在外面,无声地松手,低头抿了唇。 - 不言而喻的结果,配合在今晚这顿饭之前,孟苡桐其实就收到了由邵戚元那边发来的一份文件,上面是她要他查的照片身份信息什么的。 但除此之外,这份文件下面还有一份贴出的霍聿山背后的人际关系。 上至方荟雅那边的投资圈人脉,下至前两天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八卦记者,不过更有意思的,是这中间的有一层关系,写着韩琮。 名字有点儿熟悉。 邵戚元的信息拉回了孟苡桐的思绪:【韩琮这人,蹊跷啊。】 孟苡桐:【韩婧茹堂弟。】 邵戚元:【是啊,我就是说,你这后妈都玩儿到这种程度了吗?】 孟苡桐:【你觉得?】 孟苡桐这话问的等于没问。 因为邵戚元哪里能神通广大到猜出那天又把八卦顶上去的人和韩婧茹的关系? 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总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但邵戚元还是问:【我觉得有可能的。】 孟苡桐:【】 邵戚元:【难道这时候你和你后妈又一家人一条心了?】 孟苡桐:【会说话,你多说点。】 邵戚元:【我】 孟苡桐懒得再打太多字。 主要是和邵戚元说了也没什么用,她自己心里门儿清就行。 这么久以来,韩婧茹的确是有心思,但那心思基本都在孟家。光是一个孟家,就够她受的了,本来就是半路夫妻,还不要安宁,韩婧茹不至于这么蠢。 那晚孟苡桐态度不好是因为她其实偶尔已经从韩婧茹和家里阿姨的对话听说了宋弈洲回来的事,她以为韩婧茹会说,但哪里知道她还要瞒着? 就为了给她个始料未及的惊吓? 是真的以为肾上腺素激增了,他们还能重新擦出火花吗? 韩婧茹想要她和宋弈洲成,真是什么努力都在做。 就为了孟、宋两家更稳定,她用心培养出来的韩知逾,也能有更长远的发展,指不定就是未来孟家更有出息的二代。 算盘打的精着呢。 所以韩婧茹再怎么,都不至于还会放着好处不要,伸手去帮本就和她关系恶劣的堂弟韩综。 孟苡桐简单说:【行了,霍聿山这事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谁知道那边正在输入好久,邵戚元才回:【哈哈,好呢。】 孟苡桐:“” 不出意外,邵戚元在他今晚的那个局上喝多了。 这人也就平时喝多了会哈哈,会好呢,跟个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会黏人地说个不停。 显然,他还想说什么,孟苡桐直接结束了对话。 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个插曲,邵戚元发消息的时间挑的太好,就在宋弈洲说“主权”那两个字之前,也就有了孟苡桐那一秒后退到旁边,错过了“主权”那句话的发展。 现在宋弈洲一出来,抬眼,孟苡桐就站在走廊对面的包厢门口,身材匀亭纤瘦,一件单薄的白衬,衬口微敞,锁骨线条勾人,连人带曲线都被勾勒窈窕。 宋弈洲的眸色不经意暗了暗。 他往她的方向走,男人生来有一种压制感,尤其他人高腿长走到她面前,旁边最有眼力见儿的柳洛嘉耐不住了,先说:“那个要不我先走?” 孟苡桐睨了她一眼,宋弈洲直截了当:“我送你们。” “不——”孟苡桐那个“用”字还没说出来,原先还在宋弈洲手里的西装外套就展开披上了她肩膀,残留的,都是他臂弯的温度。 孟苡桐愣了愣,人就被宋弈洲带出去了。 柳洛嘉没忘和楚黎川那边打招呼,但似乎,这戏还没完。 路上,柳洛嘉接到覃靓那边的电话,说是那部军旅题材的戏定了,是圈内有名的女导演,黎笙。 黎笙是京城那边的人,界内和口碑一直很好,覃靓在被孟苡桐这边挖来之前,一直都在黎笙那边做的很好,这次跳槽,不仅壮大了手下艺人,还促进了京城和他们闵江这边儿,两块的更深合作。 好事成双的结果。 覃靓还和柳洛嘉说最新拍好要上线的那部电影,马上首映礼了,她这边可以放两张贵宾席的票,到时候看,送人情或者直接给朋友,都行。 柳洛嘉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副驾正闭目靠在椅背上养神的孟苡桐。 孟苡桐是老板,不需要拿票自己就有。 第11节 邵戚元那边的话,他没路子,肯定要拿一张。 那就还剩一张,按道理该给投资的楚黎川,但楚黎川那边向来低调不会参与这种媒体场合,柳洛嘉想了想,平心而论,她突然开口:“那个” 孟苡桐闻声睁眼。 宋弈洲也同时看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肌白唇红,一向明艳示人的柳洛嘉难得拘谨,她本身就不是性格明艳的人,孟苡桐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在法学院痛苦和期末考博弈的挂科选手。 用孟苡桐的话来说,璞玉还是璞玉; 邵戚元就会说她,得了吧,就是个差生,合着你给她包装好了,成了个精致美女,本质还是个笨蛋。 “” 柳洛嘉现在边想,边承受后视镜里前排两个人同款冷淡的目光。 她轻吸了口气,讪讪问:“两位,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孟苡桐是淡淡的挑眉,宋弈洲则问:“怎么?” 柳洛嘉说:“周末不是我那部电影的首映礼吗?现在正好两个好位置,苡桐,你和宋队” 后面的话,不说,明者自明。 “哦。”孟苡桐不咸不淡地应一声,想都不想,“没空。” “”柳洛嘉横她一眼,凶巴巴威胁,“你上次就没来!说好这次来的!” 孟苡桐毫无波澜。 “”柳洛嘉就知道这人又框她,难免又气了。 还是头一次,外界都以为的冷艳美人会这么炸脾气示人,还是当着宋弈洲的面。 按理说,柳洛嘉一直都很注意形象,就是知道一不小心会暴露,平时只有在熟人的情况下才会显露。 那现在什么情况? 孟苡桐下意识敏锐地看她一眼。 很好,这大明星横眉冷对,杠上她了。 孟苡桐头疼,迟缓之计敷衍道:“行行行,我到时候看安排。” 柳洛嘉瞬间笑了,灿烂艳丽,“放心,我已经帮你看好了,你周末有空,那宋队也有空,到时候一起来啊,我请你们吃饭。” 孟苡桐:“?” 她完全不知道,柳洛嘉已经从邵戚元那边知道她和宋弈洲前天晚上谈联姻的事情了。 很好,那就又到了柳洛嘉季度性头铁和邵戚元下注的环节。 之前每次都是猜娱乐圈的八卦,柳洛嘉没赢的。 但这次,她莫名的很有自信。 一人押一个,看宋弈洲和楚黎川谁赢。 柳洛嘉打算到时候赢了钱直接翻倍当做孟苡桐的结婚礼金。 所以还没等宋弈洲那边确认答案,柳洛嘉就兀自指了不远处的高档小区楼栋,礼貌微笑:“门口就行,谢谢宋队。” 下了车,她还不忘说:“麻烦您送我们苡桐回去了。” 孟苡桐:“” 一直到车开远了。 她才反应过来,扭头看身边的男人,“你刚刚干嘛不拒绝?” 多少有点儿质问的味道。 清透的月光拨开云雾,淡淡撒在男人侧脸,他淡道:“我为什么拒绝?” 倏然偏来的目光,他瞳孔深邃,背光,却依旧幽幽透着光色,玩味的,“就这么怕见我?” “怎么可能?”孟苡桐矢口否认。 但她否认不了,这一秒对视,太近距离,她的呼吸好像变得稀薄。 轻握着安全带的手慢慢收紧,她定神,打起官腔:“主要是怕宋队太忙,占用太多你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似是觉得这话好笑,宋弈洲收回目光,问她,“难不成我现在在工作?” 孟苡桐被他噎了下,不吭声。 今晚的天很奇怪,来时还阴云遮蔽的,回去就星云透雾了。一路都风光璀璨,现代化的都市感,霓虹映照,好似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做什么都是快节奏的。 孟苡桐却想到了她之前看的每一次宋弈洲的训练,都是快而稳的。 他的性子,和他的能力,都不会允许他在短时间内做出错误的判断。 那他们的联姻关系呢? 他那天又为什么能坦然处之? 可能性唯二其一,抛开了他是一头脑热真的冲动了,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是孟苡桐最不敢想的可能。 这个话题敏感,孟苡桐现在能避则避,但她没想车刚拐进小区,就看到了不远处又徘徊在大门边上抽烟的一个人影。 之前就看到过。 柳洛嘉还住在这儿的时候。 孟苡桐不是一次怀疑柳洛嘉私生的问题,只是这个人影她调过监控,保安说就是小区里的住户,可能只是喜欢戴帽子,习惯性散步到这儿的时候,随手点根烟抽抽吧。 这个小区的平均面积售价并不低,在闵江市排名中上。 普通的大平层户型差不多都会逼近千万,那住进来的,基本都会是有点儿条件的;平时进出的,也都是有人脸和身份信息识别的。 按理来说,不可能不安全。 所以孟苡桐没多想,只是警惕心强的先让柳洛嘉搬走了。 但这个男人今晚又出现,孟苡桐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和宋弈洲说了再见,她很快下车,而往楼栋里走的同时,很明显地感觉到了那个人抬头一刹,目光盯在她身上的感觉。 心里发毛。 孟苡桐加快脚步刚要往里走。 身后,宋弈洲没开走的车突然就朝着楼栋大门,孟苡桐所在的方向连闪了两下近光灯。 孟苡桐是背对的,没感觉,但那人的眼睛很明显地被这光线刺到了。 宋弈洲这辆越野是专门开山路的,所以近光灯都比一般车的近光灯配置亮,更别说那人挑衅的目光一抬起,宋弈洲直接换成了通堂透亮的远光灯。 又是连闪两下。 孟苡桐放心往里走。 他下车,看着她往里走。 而那人也彻底离开。 一直到她上楼,家里光开,宋弈洲脸上的神色才淡下。 手机震动了下。 显示备注,一成不变的,还是孟苡桐五年前设下的。 他从没删过。 宝贝儿:【谢谢。】 看着信息,抬头,他很轻地勾了勾唇,打下:【门锁好了?】 那头:【嗯。】 不知盯着这个“嗯”看了多久,宋弈洲才熄了手机屏,转身上车,离开。 - 【彩蛋1】: 华颂大学曾爆出过的一段校园恋爱情侣,女主角是漂亮温柔的孟苡桐,而男主角,当然是她当时最喜欢的宋弈洲。 采访问及追爱最擅长的方式。 孟苡桐表现苦恼地想要去偷看宋弈洲那边的,却被赶回。 而军衬英气的宋弈洲,笑说:“擅长最稳的方式。” 主持人好奇:“什么是最稳的方式?” 镜头前的男人冷锐锋芒,意气风发,分明已经占据高地,却依旧能够为爱低头。 “让她最直接地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只喜欢她的——” “慢热钟情。” 而细枝末节的所有,就是他这个高傲者的慢热钟情。 作者有话说: 宋弈洲:狮子座,属虎,entj,都集齐了。 ps:其实这三个属性是我这个亲妈的性格,写这本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这三个属性集齐的男主会是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了,是我非常欣赏的类型。 放心,这个小区停车干道和住户窗呈现的是垂直状态,所以打近光远光都不会扰民。 雾散 孟苡桐是看着宋弈洲车离开的。 手里的手机在震动。 第12节 来电显示:学长。 楚黎川很少这么晚的时间打她电话。 孟苡桐难免愣了几秒,手从窗帘边落下,她倒转回到沙发边,接起电话。 “学长。” 那头还有隐约的风声,但更多的,是楚黎川温柔平淡的呼吸,顺着听筒传来,他说:“到家了?” 孟苡桐很明显还是被今晚其他人走后包厢里的画面影响了,她没多听,现在也没过度猜测他们的对话,只是于礼,默认他的问题,淡声说:“学长,今晚很抱歉。” 楚黎川似是笑了一声:“抱歉什么?” “你是洛嘉上部戏的投资人,按理让你看到的是成果,但没想你还是被牵扯进了这件事,还最先看了笑话。”孟苡桐对楚黎川尊重,也钦佩,他是拉了一把当年初创的盛洛传媒的人,孟苡桐记恩,自然对他守规矩。 她说:“霍聿山那边,是我没处理好,抱歉。” 又是这两个字,楚黎川的呼吸都淡了。 他声音里仍有笑意,只是不清晰:“或许,苡桐,你可以对我尝试另一种交流口吻?” “什么?”孟苡桐愣了下。 “霍聿山找洛嘉麻烦的时候,她人在洛杉矶,我也在洛杉矶,如果你当时是给我打那一通电话,而不是第一时间赶来,这件事或许在那时就可以解决。”楚黎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没有责怪,无奈更多,“但你没有。” “你最擅长的还是只让我看到最后处理的结果。” 楚黎川很言简地说出了他和孟苡桐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方式。 可以合作的友好,可以友好如挚友,却依旧泾渭分明的分隔线。 明明他们的这场关系里,是他认识她更早。 他和她有更长更稳定的关系。但他们的界限,即便时隔这五年,也还是会被宋弈洲毫不费劲地刺破。 同为外界所传的业界精英。 楚黎川却深知,他和宋弈洲之间的差别之大。 楚黎川淡声问她:“所以,你是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孟苡桐问。 “和他以后的关系。”楚黎川很直接。 孟苡桐没说话。 预示着,不仅宋弈洲了,就连她和他的关系都会变得敏感。 因为五年时间,不仅没让他磨合到有再靠近她的机会,曾经的那个人又出现了,那就代表所有的未来将会再被打乱,重组。 两个人的关系,不稳。 三个人的关系,也太拥挤。 像平衡舟的两端,终究走不到说破的那一层。 很多秒的沉默后,孟苡桐说:“洛嘉的新电影周末首映礼,虽说你低调不会出席媒体在的场合,但到时候公司做出的回馈礼品,我还是会让秘书给你送一份的,也就当是同样参与了。” 兀自转移的话题,楚黎川沉默了会儿,还是很淡地应了声:“好。” “你决定就好。” 两端,都陷入沉默。 最后,电话挂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楚黎川的关系变了,变得习惯性小心翼翼,变得反反复复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 就像企图要回到最初那样。 空荡的平层静的可怕,墙针的滴答声里,孟苡桐思绪无声散开。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一幕。 足够戏剧性,却从那时就牵连起他们过去的场景。 孟苡桐十五岁那年。 初三,叛逆期。 她不仅在那一年见到了孟敬俨身边的韩婧茹,还在她所谓“为她好”的教育下,进了高强度的补习班,说是孟家的接班人不能连学习都不行。 一定要她提高成绩。 孟苡桐叛逆,不听话,十有九次逃课,最终闹的孟敬俨没办法,给她请专门上门的老师。 孟苡桐挑刺说家里乌烟瘴气,学可以,但要出去学。 孟敬俨同意了。 但孟苡桐没想到孟敬俨请的老师就是当时复读了一年,成功以全省总分第一保送华颂大学的楚黎川。 那一年,楚黎川十九岁。 绩优已经闻名了整个华颂附中。 毕竟是学生,孟敬俨有过迟疑,但当时是韩婧茹说学生对学生,或许更能对症下药。 只是韩婧茹没说,楚黎川是她早就认识的,以前朋友的孩子,想着条件不好,能帮衬就帮衬点儿,劝孟敬俨还是选了楚黎川当家教老师。 但没想孟苡桐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在谋划要怎么让他厌恶她,主动提出不干。 什么恶劣的途径她都想了,却没想自己会意外华颂附中外的巷子口看到那个还身穿校服,却已经被一群人殴在地上的楚黎川。 少年踉跄狼狈,清瘦的骨架硬撑着重拳。 如今的一切强大都还看不出来,当时有的只是隐忍,拼命地隐忍。 他被打的没有还手能力,拿起手机冲近报警帮他的还是孟苡桐。 她一下拉起手机里下载的警报声,警报声大到周围都惊觑,有人闻声过来,一下看到的竟是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柔弱少女,愠怒挡在少年面前的模样。 少年校服上的铭牌够显眼:楚黎川。 孟苡桐不是没有意外,只是面对那些人的惧怕已经淹没了她的其余感觉。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后来才知道,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楚黎川身上。 她怒其不抗,又义愤填膺,最后只换来楚黎川买好甜品,教她写作业的后续。 那时的孟苡桐没那么多心思,只觉得楚黎川这人好无聊,成天只会学习,连被人欺负的都只会吃哑巴亏。 但她不知道,是楚黎川从小支离破碎的那个家,让他从出身开始,就学会了一切隐忍。 楚黎川那时教她:“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争个是非输赢。” 可后来,宋弈洲教她:“该争输赢的时候,就一定要赢,因为这个社会就是优胜劣汰的。” 宋弈洲说,不要让你的输,变成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他还说,孟苡桐,你可以赢,为什么不能赢。 如果没有这一层信念,孟苡桐想,也许未来的现在,她拥有不了盛洛传媒。 但没有人会想,现在这么争锋相对的宋弈洲和楚黎川,曾经也会是朋友。 虽然孟、宋两家多年世交,但孟苡桐之前从没见过宋弈洲。 不是不想见,而是从前的宋弈洲心高气傲,从来不屑这类两家交流感情的聚会。 要说他是没规矩吧。 部队里训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没规矩? 只是有些相遇,总要到等到某个最好的时间点。 孟苡桐十六岁那年,遇到的宋弈洲。 还是因为楚黎川。 就因为楚黎川带出来的她,中考成绩对比之前模考,出人意料的提升。虽然当不了闵江附中的凤头,但也还是勉强当上了个小鸡尾。 以至于升了高中,孟苡桐照旧以为楚黎川会是她的家教。 但没想,楚黎川突然收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入学通知。 是韩婧茹帮他的。 想要他从此扬眉吐气的。 有背景的,无时不刻不是机会,但楚黎川不是。 韩婧茹劝他去上国外的那所大学,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 所以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孟苡桐也意外地见到了宋弈洲,在楚黎川给她的最后一次补习课上。 那是一间私人的学习室。 宋弈洲比孟苡桐早到了仅仅五分钟,她来,就已经能感觉到眼前男人的不悦。 暖春的天,他一件白色衬衫,微敞领口,衣衫服帖,袖边挽起几道搭在手臂上,线条流畅,他侧脸迎着光,神色很淡,疏冷利落。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样子。 孟苡桐第一反应,是想撤。 但她还没反应,男人已经抬头,没什么温度地朝她扬了下眉,“孟苡桐?” “”孟苡桐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手抓着校服边,走过去。 “是我。”她说的不冷不淡的,倒像是他逼她来上课的了。 宋弈洲淡嗤了声:“楚黎川的学生?” 孟苡桐也不知道他这噎人的腔调是故意的还是他平时就这样,她点了下头,“你还认识其他叫孟苡桐的?” 宋弈洲好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呛他,估计楚黎川介绍她的时候一字不落地给她描述全了。什么叛逆、嚣张、肆无忌惮的 但现在看来,孟苡桐怎么觉得眼前这人比她还叛逆,还嚣张,还肆无忌惮? 第13节 没辙了,试卷都还压在这人手臂下面,她硬着头皮坐下,抓起一支笔,抽出试卷,做好听课的准备。 但好半天过去,身边这人怎么连点儿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还能听到他散漫不均匀的呼吸声,孟苡桐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晒太阳晒太舒服了,都给晒睡着了,但很明显余光又能感受到了这人压迫人的眼光。 他平时也这种眼神的吗? 孟苡桐一抬眼,目光撞了过去。他瞳孔深,又漆黑,没表情的时候难免自带威慑。 孟苡桐一秒就心里犯了怵,皱眉,不太高兴地说:“你干嘛啊?” 宋弈洲盯着她,丝毫不受影响:“我脸上是有答案?” “什么?” “这么没含量的错题还要我一步一步教你?” “” 孟苡桐就没见过这种臭脾气的家教,她火气一下涌上来,冷着脸说:“说我错题没含量,你成绩是有多好?” 楚黎川都是掉落红包哈。 没留言,都还在看吗? 雾散 大概是连记忆都还清晰的画面。 那天之后,孟苡桐又机缘巧合见了宋弈洲那一面。 是在宋家的家宴上。 但那天,孟苡桐在宋弈洲身边看到了一个女孩儿,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还在上大学。 但已经成熟到穿起了细缦长裙。 骄矜窈窕,长发柔卷,举手投足的温柔,衬的她肌肤都细腻勾人。 孟苡桐都深觉漂亮。 唐瑾说,那是他们宋家的“干女儿”。 孟苡桐起先真的以为那是宋弈洲“干妹妹”,但谁知他们后来对呛的话,直接打破了长辈给他们设定的这层美好关系。 从吃饭开始,女孩儿就在盯着宋弈洲看,有目的性的。 餐厅灯很亮,但宋弈洲的眉眼很冷,空气温热,都没感染他分毫。没多久,耐心欠奉,他侧头,烦躁的眼神,“你到底要看多久?” 殊不知,对面的孟苡桐也是在看他。 失措感觉这话里是有一半在说她,孟苡桐晃了下视线,就听女孩儿冷笑的口吻:“当我在看你?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没有就有话直说。”宋弈洲神色冷淡。 女孩儿问他:“楚黎川人呢?” “我怎么知道?”宋弈洲敷衍回。 女孩儿追着他问:“你们今天白天不是还在一起?”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那你怎么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是他衣食父母?”宋弈洲本来耐心缺失,这下被逼问,当场冷下脸色,他的眉眼在光下更显锋利冷锐,说,“还是说,你花钱雇我当他保镖了,他走哪儿我还得跟哪儿?” “”女孩儿被他气的够呛,“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不问你还能问谁!” 孟苡桐本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谁想下一秒,宋弈洲的目光直接看过来,好几秒的停留,不知道他心里酝酿出了什么,说,“那不是还有个楚黎川学生?” “”孟苡桐和女孩儿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都陷入沉默。 女孩儿静思半天,这才把心思拨出少许放到孟苡桐身上,试探喊:“孟苡桐?” 孟苡桐点头。 女孩儿一秒转变了温和的情绪,淡笑:“很高兴认识你。” 孟苡桐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是宋弈洲的那个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淡漠中复杂,虽和之前的大差不差,但还是让她心里发胀。 那一晚,他们都默认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都闭口不谈,之前的那次补习。 好像曾经那次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遇见。 孟苡桐也是那晚才知道的,宋弈洲和楚黎川的关系。 一个国防军校,一个华颂大学,不相上下的优秀。其实从他们同为华颂附中的学生时,就是如此。 那时他们一个理综第一,一个文综第一。 宋弈洲是标准的理科生,理科一骑绝尘,文科却不拔尖。 楚黎川是各科都发展得很好,只是相较于理科,文科更出彩。 所以他当时选了文科,但依旧对理科有极大的兴趣。 他们是高三那年竞赛认识的。 最后是宋弈洲的成绩稳压他成为第一,但楚黎川还是靠着第二的名次成功拿到了后来海外那所大学的申请名额。 两人大相径庭的性格,学生时代并不明显,只因对彼此的欣赏,他们做过很好的朋友。 只是后来 今晚的插曲发生的太多,思绪也随之消失在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除了累到之前进医院的那一次,孟苡桐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梦里,她看到了很多过去的画面,很多,那些沉淀又历久弥新的。 最终被扰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睁眼看了眼时间。 已经早上八点。 孟苡桐有一秒的放空,她久违地一觉睡到了八点,随手划通接听键。 那头传来盛洛传媒公关部总监的声音,是有关柳洛嘉相关“绯闻”紧急处理的结果。一般来说,总监是很少会在这么大早上打孟苡桐私人电话的。 毕竟一,八点,不到上班时间,还是孟苡桐的私人时间; 二,这类公事一般会在公司统一开会时做出说明,绝不会直接由一个总监私下打电话来告知老板。 所以孟苡桐大概猜出了总监藏在背后的意思:“有什么事,直接说。” 总监略显为难地开口:“公司今早接到了一档网综负责人的电话,说是对孟总您这边很感兴趣,提议有空能不能两边见面聊一聊先,或许未来有合作的机会。” 第14节 孟苡桐揉着太阳穴,脸色很淡,“我和一个网综负责人有什么好聊的。” 虽说孟苡桐经常会随艺人出现在各大的品牌秀场、酒会、年会晚宴,但那也纯粹为了艺人更好发展的有效社交,除此之外,她向来不过多露面。 现在一个网综负责热说对她感兴趣。 对她有什么好感兴趣的,孟苡桐直接开口回绝。 但总监那头支吾道:“孟总,有一件事恐怕得和您说。” “什么?”孟苡桐掀开被子下床,但莫名的,整个人有点儿晕。 她很少有这种眩晕感,一般是睡眠不足会有,但昨晚睡这么久,难道是着凉了? 孟苡桐没多想,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她就放心地踩着拖鞋往主卧换衣间的方向走。 电话里总监说:“这个负责人说他今早有收到一份文件,里面不仅有孟总您和一个男人的同框照,还有一组视频,说不出意外,是您大学时期——” 总监的话还没说完,孟苡桐拿衣服的手就僵在了半空,“我大学时期?” 总监忐忑地应了声,又说:“公关这边暂时是迂回态度,不知道孟总您这边” 孟苡桐只问:“那个网综负责人姓什么?” “韩。” “业内有姓韩叫得上名字的网综负责人?”孟苡桐冷笑。 总监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没说话。 孟苡桐说:“下午两点,公司,问他时间。” “明白。” - 下午两点,出现在盛洛传媒会议室的不仅有那个网综负责人,还有早就出现在公司的邵戚元和柳洛嘉。 负责人很意外今天同时见到了这三个,脸上有惊喜。 但孟苡桐并没想让他们多留,是邵戚元自说自话留下的,柳洛嘉身份敏感,暂时离开了会议室。 投屏上,负责人放出了一段视频,是打着华颂大学的水印,出自校内恋爱推理社的恋爱视频。 视频里,男主角不明身份,脸上打了码,唯独身上那件军衬英气利落;而女主角就是眼前一身商务西装,面无表情坐着的孟苡桐。 随着视频里两个主角的出现,会议室的气氛明显下沉了。 但孟苡桐只是盯着投屏,并没说一句话。 旁边的邵戚元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视频,但很明显,不好预感已经浮上他表情。 他想暗示负责人可以了,能关了。 负责人却没什么眼力见儿地等着孟苡桐看完这段只有短短四十秒的视频。 “三个问题。”视频里,主持说。 q1:“彼此是恋人关系吗?” 男:是。 女:是。 q2:是谁先追的谁? 男:她。 女:他。 q3:对方是自己的绝对理想型吗? 男:不是。 女:不是。 然后砰的一声,只见女生踢开椅子,冷脸往外走。 提问人的最后一个问题噎在嗓子里,只见男人忍着笑,眉眼愉悦地笑问:“所以第四个问题是?” 提问人战战兢兢说:“对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吗?” 片刻安静,男人笑了笑,漫不经意问:“初恋,你说呢?” “啪”的一声,镜头晃了下,视频就到这里结束。 当负责人满意地抬头,却撞上了孟苡桐毫无温度甚至带有极强审视的目光,攻击性的,能让他一下谈判情绪跌入谷底的。 很明显,他失策惹恼了她。 孟苡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的睥睨,“韩导这是什么意思?” 韩琮之前就总听说孟苡桐不好惹,不仅是圈子里,更是从韩婧茹那边,今天见到了,果真如此。 就冷眼相对的这短短几十秒,韩琮脑海里闪过很多种接下来发展的预测。他不熟悉孟苡桐,但就韩婧茹这层关系的芥蒂,他猜孟苡桐会夹带私心。 却没想,孟苡桐开口就是:“你自以为拿捏的这些东西,怎么拿到手的?” 够公事公办的态度。 饶是韩琮混到三十多岁,也算见过点儿世面,还是被眼前的孟苡桐轻描淡写的一句震慑到。 “这很重要?”他笑。 孟苡桐没有说话。 整个会议室都亮的通透,光线照的她轮廓线条都温和。 然而,就是这样的温和,将她浑身上下萦绕的气场都显得更加凌厉,好似早就习以为常,她画的精致的眉毛稍微一挑,就是温柔刀一般的锋利威慑。 “韩导难道不知道,这东西霍聿山敢给你,他就敢给你泼脏水?”她游刃有余恭维的话,让韩琮面色一变。 且不说他根本称不上韩导的称呼,这些照片和视频的来源是霍聿山,孟苡桐居然也知道。 韩琮终是马脚快露,“孟总这话说的,我知道您和霍聿山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干这种渔翁得利的事儿?” 孟苡桐勾唇:“韩导心里有数就好。” 韩琮还是心头一凛,孟苡桐的警告太明显,甚至,她说:“且不说我和霍聿山的私人恩怨,就这些照片的角度,一看就是这附近商场的摄像头所拍,这两天,孟氏旗下的监控我都安排人做好了规整处理,韩导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呢?” 韩琮呼吸微滞。 孟苡桐笑笑,又说:“再说,这些视频,早在五年前我就让人买断了,韩导要真是从正规渠道拿到底盘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唯一的可能,是什么呢?” 韩琮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会议室这一秒静的可怕。 邵戚元都没有插嘴,眼睁睁看着孟苡桐鲜少这么以柔克刚的样儿。 她是脾气不好,但从来都是分情况,分人。 就韩琮这种最爱从中得利的小人,孟苡桐并不打算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 她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还有投屏上的定格画面,眉目柔和,像是碎了光色的含笑,落到嘴边的话却越来越冷:“韩导,这年头,最好还是少干点儿要吃官司的事情,这处人情呢,也别吃力不讨好,最后害人害己。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是质问,却甚似质问。 韩琮脸色发白地抬眼,只见孟苡桐淡淡微笑:“霍聿山的苦,还轮不到你来替他受。” “这件事,你如果愿意到此为止,那我不会闹得你太难堪,但你要是非和霍聿山一起得寸进尺,就别怪我了。”孟苡桐极淡嗓音,说。 “好自为之。” - 一路目光送韩琮离开,邵戚元没忍住,拍手感叹:“孟总,您是真的不给韩婧茹面子啊,她堂弟你都能这种态度。” 孟苡桐收起桌上的照片,关掉投屏,拿下u盘,转身,“霍聿山这人手段脏,你真当韩琮也和他一样?” “什么意思?”邵戚元没懂。 孟苡桐说:“就算韩琮和韩婧茹的关系再恶劣,都是有家风的韩家养出来的人,被利用的成分居多,我是从来没喜欢过韩婧茹这个后妈的身份,但不代表我就真要颠倒黑白送他去吃官司。” “所以,霍聿山那边你真的准备动手了?”邵戚元略有预感地问。 孟苡桐轻笑:“你真以为闹到这步了,还需要我动手?” 邵戚元:“?” 也是在柳洛嘉准备开门进来的一刹那,她听到里面的孟苡桐淡声道:“且不说这些视频他找到也对我没威胁的事情,就他这些年和方荟雅面和心不和的相处,他私底下挪用了她多少钱,这不都是圈内都看得出来的吗?方荟雅早看他不爽了,昨晚的饭局,就是直接让他们之间最后的夫妻情面都耗尽,那方荟雅查完账目之后亲手收拾他,迟早的事,根本不需要我这里出手。” 邵戚元都听懵了,半晌,笑道:“合着孟总您这才是真正的渔翁得利啊。” 孟苡桐刚挑眉想笑,没想鼻子突然一痒,没忍住,喷嚏就打出来了。 柳洛嘉走近,无奈:“你还渔翁得利呢,我看你这是受冻感冒了。” 孟苡桐回想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的状态。 柳洛嘉手贴了贴她额头,皱眉,“额头都烫了,没感觉到吗?” “”孟苡桐是有点儿头晕,不过还好,“我没事。” “你再说一句没事,我就给宋队打电话。”柳洛嘉状似威胁她。 孟苡桐却真的不说话了,瞳孔清浅。 可明明柳洛嘉连宋弈洲的电话都没有。 她却还是安静了。 邵戚元刚想在旁边嚷嚷怎么就说宋队呢,他这儿还押了楚黎川呢,但一转念,脑海闪现过刚才视频的画面,还有男人运筹帷幄说的那句“初恋,你说呢”,他到嘴边的“学长”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今天的时机,可能不对。 - 孟苡桐的发烧不仅源于受寒,还源于她前一段时间非常不稳的作息,日均都不满六小时,这样的恶性循环,生病都有源可究了。 这一烧就连烧了两天,虽然高烧温度降了,但第二天开始,低烧还是断断续续。 柳洛嘉电影首映礼当天,孟苡桐下午的体温都还是三十七度四,难退。 第15节 柳洛嘉想让她去医院,但孟苡桐这人最讨厌去医院,从小到大就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柳洛嘉想提醒她一会儿宋队就到了,但看着孟苡桐难受的保暖的卫衣帽子都耷拉在脑袋上,一副没精打采什么都不想听的样子,她那些话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看他俩造化。 柳洛嘉心里这么想,手上还是拆了个退烧贴,往孟苡桐额头上一贴,叮嘱道:“不许摘。” “知道了。”孟苡桐轻声说。 她让助理送她去外面的贵宾席。 虽然孟苡桐知道宋弈洲会来,也知道他这两天都在部队忙着后面演练考核的事,他们隔了两天马上要见面,但她还是没精神去顾虑太多仪容仪表。 人刚坐进座位,就无力地陷了进入。 宽大的卫衣版型把她整个人都衬的分外瘦小。 她闭上眼睛,脑袋发沉,耳边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仿佛再听不到其他任何。 整个影厅都调成了暗光的状态,为了营造氛围。 但宋弈洲还是在进来的 雾散 这一幕,违和又美好。 楚黎川推门的刹那就入目。 柳洛嘉闻声从后台赶来,抬眼刚想给姗姗来迟的对手戏男主演比划座位的方向,却没想直接看到了孟苡桐闭眼靠在宋弈洲肩膀上睡着的画面。 而十几级台阶隔开的侧廊,站的是从来没在这种场合出现过的楚黎川。 楚黎川今天穿了还是照常的白衬西裤,适合平时没差的清冷矜漠,但这件白衬很特殊,是孟苡桐送他的。 孟苡桐去年去意大利看ut这个品牌的春季走秀,在秀场和ut的全球创意总监jal再逢,两人自孟苡桐大三出国学设计之后,一直因同师门下的关系而交好。 而创办盛洛传媒只是孟苡桐的一项事业,她到此都为之热忱的是,独立品牌服装设计。 jal很赏识她,也说要送她一份礼物作为再相见的纪念。 ut这个品牌是知名男士高定品牌,自然,孟苡桐最先收到的是jal亲手设计的那件白色男士衬衫,上面很少有地绣上了孟苡桐很喜欢的彩蝶。 孟苡桐哭笑不得,看着彩蝶说:“你送我一件男士衬衫,上面居然还有一只彩蝶。” “蝴蝶是ut这个品牌的标志。”jal说,“在男性化的定制里,融入独特的元素,这是这个品牌最好的概念。” 只是ut品牌概念的蝶是灰色枯蝶。 而送给孟苡桐的那件,蝴蝶被jal另外赋予了颜色。 是最映衬孟苡桐鲜明性格的彩色。 jal当然不会送她不穿的,他说:“衬衫只是这次大秀的压轴品,送你的礼物是另外一件。” 随即,他拿出一个礼盒。礼盒里面安静放着同为彩蝶装饰的一枚胸针。 jal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这是用你曾经教过我的,琉璃烧制技艺,中国的特殊文化,我很喜欢,这次,我特意请人为你烧制了这一枚琉璃胸针。” 孟苡桐意外他会准备这个,殊不知,这份礼物自他听说孟苡桐会来,就提早准备了。 艺术总是彼此欣赏的。 琉璃胸针全身都通透耀眼,表面弓起的弧度下,更是静静躺着的是一只同样用琉璃烧出的彩蝶,工艺精美到惊叹。 孟苡桐讶异抬眼,撞上jal深蓝色的瞳孔,还有他瞳孔里的笑。 他说:“我很庆幸,你会喜欢这个礼物。” “当然。”孟苡桐很感动,“这枚胸针,独一无二,我很喜欢,谢谢。” “那就一并收下这件衬衫吧,”jal笑说,“送给对你来说特别的人。” “可是jal,你知道的,我并没有可以送出这份礼物的恋人。”孟苡桐无奈说。 jal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virgia,对你特别的,不一定要是与你热恋的那个人。” 孟苡桐眼底转瞬即逝疑惑。 jal的话也同时揭开她心底的迷雾:“感谢,感恩,也未尝不可。” 去年那段时间,整个盛洛传媒正好在经历上市之后的第一次洗牌,有人挖出盛洛传媒或许资金走向并不干净,还说孟苡桐嘴上打着为柳洛嘉创立这家公司,实则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创立。 一个毫无助援的大学生能撑起这家公司,所有人都对此议论纷纷,脏水一分没少泼,盛洛传媒的股价前所未有地经历了大跳水。 那时候的孟苡桐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全网的非议对她带来的心理伤害,她只是一心焦急要最快速度处理好这每一桩事。 可终究,寡是难敌众的,楚黎川毫无预兆地在背后撑了她一把,帮她艰难渡过了难关。 这是孟苡桐根本没想到的。 短短三天,楚黎川帮她一起解决了。 事后,孟苡桐说要用分股来报答他,楚黎川知道,她从小就是这种性格,最怕欠人人情,受恩就一定要还,做什么都重情重义。 但分股这件事涉及到孟苡桐自身利益的稀释,楚黎川没同意,也就有了后来孟苡桐从意大利回来,送了那件白色衬衫的事。 他知道她喜欢彩蝶。 他欣然接受了这件衬衫。 尽管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jal送给孟苡桐,要她送给感恩的人的衬衫。 这些年,他和同她交好的人都熟悉。 jal自然不例外。 就算jal给他打探的话术,是很可惜,virgia依旧只是将你视为一个她感恩的人。 楚黎川也微笑接受了。 他说:“没关系,我们未来还有足够长的时间。” 足够长的时间,该是多少漫长又浪漫的注解。 这一秒,却全都败在了楚黎川抬眼的那一寸目光里。 他瞳孔净澈,人海里找孟苡桐不由自主地带上温度,不动声色地寻找,意外撞上了她靠在宋弈洲肩膀的一幕。 一时间,气氛僵持。 电影还在按部就班放映。 影厅时不时传来旁人的笑声,楚黎川却只是习惯性地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安静地看着荧幕里柳洛嘉和男主角的你侬我侬。 好似他早就习惯如此。 他察觉到了柳洛嘉站在前排朝他投来的目光,淡笑了一下,继续看电影。 柳洛嘉很快在前排坐下。 经历过刚才,她观影的心思算是没了,只是还关心旁边已经烧糊涂了的孟苡桐。 宋弈洲显然是没想到孟苡桐烧到这么糊涂了还会出现在这儿。 他有耐心,但也分人分事,柳洛嘉一坐下来,宋弈洲就问话就压低而来:“怎么回事?” 说的就是孟苡桐发烧。 知道她难受,他的嗓音还刻意压的极低,只和柳洛嘉对话,不吵她,也不吵其他人观影。 柳洛嘉意外在宋弈洲眼底看到了不悦的情绪。 只不过好似除了这一抹不悦之外,他没其他一丝一毫更多的情绪。要说他怒形于色,有,但也到此为止。 宋弈洲现在是擅长克制自己情绪的人。 柳洛嘉终究没在他眼里找到紧张,她说:“应该是累出来的,她这两年一直很忙,抵抗力也不算好,只要连轴转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刚才已经喂她吃过药了。” “连轴转?”宋弈洲嗓音沉了几分,只停留在这个词上。 柳洛嘉心头一凉,点头说:“这周之前她长达三个月都是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盛洛旗下的艺人有好多个正在准备转型,公司需要给他们铺路,苡桐向来在这方面控的严,基本相关重点的开拓,她全都亲自去谈。” 不是不放心公司的下属,只是有些事,就要她自己去做。 第16节 老板不能当到最后,变成甩手掌柜,所以孟苡桐一直都很负责,不委屈自己手下艺人分毫。就看柳洛嘉这次,就是典型的例子。 宋弈洲部队里待惯了,又怎么了解娱乐圈的这些事情。 只是他捕捉到了重点—— 孟苡桐现在身体不舒服。 但发烧已经吃过药了。 他看了眼时间,电影刚过去十五分钟,这一部起码要一个半小时,今天来就是给柳洛嘉面子的,这个面子就算柳洛嘉不要了,孟苡桐也不太可能先走。 退烧药的药效在发作,孟苡桐是想睁眼的,但脑子实在沉的不行,她意识都快被压垮。 宋弈洲见她重新换了个姿势,仍然不舒服的表情,这次直接抬手,把她额头上不粘掉下来的退烧贴重新给她贴回去。 冰凉一下触及泛烫的肌肤,孟苡桐不安分地躲了下。 但当场就被宋弈洲抓了回去。 为了以防她要拿掉那个膈的难受退烧贴,宋弈洲抬手,抬起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手臂绕过一圈压住她肩膀,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她额头。 理所当然又熟稔的,难免连旁边的柳洛嘉都愣了一下。 她都没想到宋弈洲会做这种亲密动作。 关键这会儿还有媒体在三排以后。 旁边察觉到这边动静的邵戚元看过来,眨眼,随即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唇语:这是什么情况?! 柳洛嘉哪里知道。 她只知道接下来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她都很艰难地一边关注着身边,一边看屏幕上的电影,搞得她索性是两边都细心不了了。 孟苡桐这一觉睡得很沉。 明明是电影结束各路负责人都上台讲话的,她却睡到完全没感知了,只能察觉到隐约的,自己好像变了位置,也不知道变去了哪里。 首映礼散场,请来的一些观众离席,但剧组团队和盛洛传媒两边,包括邵戚元代楚黎川出席的投资公司那边,都被记者围住了。 大家有些深入的话题需要聊一聊,柳洛嘉等会儿也要加入。 她来不及顾孟苡桐,却还是下意识往后排看了眼,楚黎川刚才坐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空无人。 她想楚黎川是走了,不及心中那声叹息,就和宋弈洲说:“宋队,实在抱歉了,苡桐这边” 其实柳洛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请他照顾的话,毕竟现在是趁孟苡桐不清醒,要是她清醒了,不得气到直接灭了她? 柳洛嘉想想,还是不妥地停下了。 宋弈洲听懂了她的意思,淡声:“我送她回去。” 宋弈洲态度这么好,根本没有孟苡桐描述的那样难搞臭脾气。 柳洛嘉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她淡笑,很讲礼貌的:“谢谢宋队,麻烦了。” “不会。”宋弈洲没多留。 他是知道孟苡桐的家在哪儿,但在此之前,他抱着孟苡桐直达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刚把她放到副驾,扣好安全带,还是敏锐察觉到了自己身后某个方向,某一辆已经启动的车。 那辆车的车型并不引人注目,够低调。 但车的品牌和牌照无一不彰显身份,谈生意的,标志着阶段性的,不容忽视的身价。 就算楚黎川不是这种爱标榜身份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耳濡目染,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每一步都走的这么战兢而敏感。 宋弈洲毫无遮挡,直白看来的目光,有审视,但更多只是淡色。 他今天并没和他多谈的心思,好似也不意外他怎么也出现在了这儿。 只是在一秒的停留之后,宋弈洲收回目光,往驾驶位方向走。 上了车,没有迟疑,很快启动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本来后面还有一段剧情的,但这本,我前面每章剧情都没控制字数,导致我这一章必须得控制一下。 就这一章,明天照旧多少剧情多少字更新。 ps:真的甜文。 雾散 殊不知,今晚出现在孟苡桐身边的宋弈洲已经成了当下采访的谜点。 记者总爱对自己不曾涉猎过的八卦,抱以百分之两百的好奇。原定的采访问题是柳洛嘉和这次男主角许弋现实向的绯闻关系,是否会因这次二搭合作而更火热增进。 毕竟扛起他们“洛弋缤纷”cp大旗的cp粉远比实际两家的唯粉都多。 自他们第一部都市破镜重圆题材的虐剧稳拿s+级剧桂冠,原先的一线ip也因为有他们的合作全线高热进击超一线。 柳洛嘉和许弋在那次互利共赢的合作下双吃爆火红利。 本以为可以当成好友至交,没想八卦记者偏要拿他们博噱头,屡次在他们楼下密集蹲点,更有恶劣私生不停拿“疑似曝光恋情”的名头打配合,闹得他们两边鸡犬不宁。 柳洛嘉当时是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了,得避嫌。 她才会这么干脆直接接了部国外拍摄的电影,一陪孟苡桐,二也成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正因行得端坐得正,柳洛嘉毫不心虚,那阵风波过后,导演再次诚邀他们两人二搭合作,她和许弋两边都因欣赏对方的专业能力而坦然应下。 这才有了这次这一场绮丽谲幻的古风大制作爆款电影。 但主持人笑意相迎,很明显得了记者那边的意图,又要先问他们八卦。 好几次周旋,柳洛嘉和许弋都兜圈避开,主持人和记者败兴。 最后采访结束,摄像机关掉,终于聊起柳洛嘉感谢之辞里提到的盛洛传媒,采访的主持人退后,后面一直没参与对话的记者不知想到什么,灵光一闪,像是又来兴致,问:“我刚刚有看到孟总,她今天好像不太舒服,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柳洛嘉摘话筒的动作顿了下。 旁边是一无所知的许弋,记者还当着面说:“洛嘉姐,有些话其实不瞒你说,我们做记者的,要的是有冲击性的内容。虽说你和许弋坐在一起就够博眼球,但采访这个东西,向来讲究内容,讲究求真务实。你说那些观众爱看的你们什么都没透露给我,那我回去对着电脑怎么写?总不至于乱编吧,你说是不是?” 柳洛嘉今天浓妆妩媚的,抬眼,细挑的狐狸眼都魅感,少有,攻击性。 她抬眸淡淡看了记者一眼,就看穿他那点儿小心思,“想说什么?” 没了平时的柔和,多少也是在娱乐圈混的演员,柳洛嘉气场倏然而起。 记者吸了口气,说:“就是刚刚孟总身边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柳洛嘉直截了当。 记者讪讪一笑,没停:“之前就有听说孟总好事将近的传闻,我们还以为就是楚黎川,楚总,没想到今天一见,是——” 话还没说完,柳洛嘉冷淡锋芒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记者呼吸一滞,他从没见过柳洛嘉这种警告的表情。 柳洛嘉虽然长的一副冷淡美人的样儿,但在圈子里一直是出了名的温和脾气。就算当年被黑粉当众泼一身油漆,咬牙自己淌过网上的腥风血雨,她也对所有人报以和善良德。 今天却像是被踩了底处。 记者刚想开口,柳洛嘉说:“邬良,前几天偷拍苡桐的人里,还有你一个吧。” 眼前这个叫邬良的记者神色一顿,局促的躲闪流露。 柳洛嘉给了旁边助理一个眼神,许弋自知不该听,随同团队的人出去,采访室内,很快只剩下柳洛嘉和邬良两个人。 柳洛嘉不矮,一七二的身高,踩双高跟鞋直逼一八零。 邬良和她同高。 她平视他眼睛,淡道:“你真以为傍上霍聿山那棵大树,就衣食无忧了?当初你偷拍完我,把那卷东西卖给霍聿山的时候,我记得我就警告过你了,对不对?” 邬良呼吸,手脚,一并发凉。 柳洛嘉朝他走近,身上几乎压制性的花茶麝香,冲击他感官。 她妖娆又艳丽,像冰冷里一丝一丝剥离开的耀眼明珠,孟苡桐一手捧出来的,柳洛嘉冷笑睨他,低声说:“你把我送到霍聿山艳照里的事儿,我没找你算账;你和我私生勾结害许弋差点儿出车祸的事儿,我也没找你算账;你收我对家三千万,用许弋生母去世故意编排是我自私断送了许弋见生母最后一面的事儿,我还是没找你算账。” “邬良,事不过三,你怎么还有胆子敢问我苡桐的私事?” 柳洛嘉越压越低的嗓音,逼近威胁,她极冷道:“你也配。” - 孟苡桐完全不知道,她努力遮挡不让柳洛嘉知道的一切,柳洛嘉其实都知道。 她知道她本该承受的汹涌波涛,是孟苡桐在替她扛。孟苡桐替她拦下了太多来自外界恶意,却没拦住圈内对她的那些针对。 爆火的背后就是无尽攻击。 孟苡桐让她别看网上那些评论,说都是没什么营养,但她没想到孟苡桐不仅被牵扯,去年还因为他人恶意而陷入了盛洛传媒都股市大跌的困境。 所以她不可能再放任这种无良媒体的再次伤害。 等到再出去,邬良及他背后的那家公司都收到了来自柳洛嘉本人的控告。 诽谤。 名誉侵权。 诉讼追责程序全线启动。 - 另一边,孟苡桐完全不知道柳洛嘉发生的这些事。人自打坐上宋弈洲的车,就开始不老实。她向来不爱坐副驾,之前是因为公司的车前排位置都不大,后排更舒服。 但现在,可能就是因为车前排太阳刺眼,挡光板都遮不掉所有,太晒皮肤,孟苡桐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还是皱着眉头。 路口停下,红灯间隙,宋弈洲直接从后座捞了件军装外套,盖在了孟苡桐身上。 衣衫上有淡淡的皂香,贴身而舒适。 孟苡桐算是安定点儿了,但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宋弈洲没有看人隐私的爱好,只是随手替她连手机到包都从座位边上抽走,以防震动吵到人。但没多久,孟苡桐的手机没声儿了,他自己的倒是响了。 一看,是唐瑾来电。 第17节 唐瑾一般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要联系他,基本宋昱铭会给他电话。她只偶尔会发发他信息,这次电话过来,可能是急事儿。 宋弈洲没耽搁,接起电话。 没想那头传来的是韩婧茹的声音。 宋弈洲规矩地喊了声:“韩姨。” 韩婧茹应声:“弈洲啊,那个苡桐在你身边吗?” 这话说的略有迟疑,宋弈洲看了眼身边的人,很轻地应了声。 电话那头传来韩婧茹如释重负的声息。 宋弈洲神色很淡,“怎么了?” 韩婧茹说:“刚刚看到新闻,说是盛洛传媒控告了一家八卦社,听说那家前两天还拍过苡桐,我不放心,打电话过来问问。” 宋弈洲没说话,很显然在思考。 韩婧茹对孟苡桐的关心,什么时候都到来打他电话的地步了? 就他所知,她们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在表面,以前孟苡桐小的时候还会配合配合,自从她高二那年,某次哭着来军校来找他,宋弈洲才知道孟苡桐藏在骄矜之下的,太多难以言喻的委屈。 宋弈洲记得很清晰,那天的孟苡桐穿的还是华颂附中的蓝白校衬,细软的领结挂在衣襟,校衬外边只有一件很薄的灰色校服外套。 那还是秋季的校服。 被孟苡桐失误订大了一个尺码。 她人太瘦,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简直宽大的松垮,根本挡不住风。 初冬的天,因为写不出访客登记的原因,孟苡桐只能通过传达室给军校里的宋弈洲打电话后,一个人站在军校外面。 宋弈洲赶出来时,看到的是蜷缩着蹲在不远处路边,冻的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的孟苡桐。 他很少会动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秒看到这样的孟苡桐,心脏被牵扯。 宋弈洲沉下脸色就往她那边走去。 靠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孟苡桐抬头,模糊视线里看到了居高临下的宋弈洲。 她没去找离她更近的楚黎川,反倒来军校找了只要一见面就会和她闹矛盾的宋弈洲。如果要问原因,或许她自己都说不清,可就是想见他了。 孟苡桐看到宋弈洲的第一秒,眼眶红了。 宋弈洲把手里拿的羽绒外套披在她身上,就因为刚才电话,传达室的人和他说,小姑娘穿太少了,估计都冻着了。 他以为她是和之前一样,只要漂亮冬天还穿裙,没想会是这样。 宋弈洲脸色不好看,沉声问她:“为什么又不好好穿衣服?” 开口就是教训,也以为孟苡桐依旧会收敛好情绪,照常和他嬉皮笑脸,却没想太多秒过去,她都默然垂着脑袋。 像是委屈势必要在沉默中蓄势,直到爆发。 她突然抬头,原先清澈的瞳孔,此刻浓浓地蒙着雾气。 只有那一句—— “宋弈洲,”极强的哽咽,她崩溃说,“我没有家了。” ——宋弈洲,我没有家了。 那句话的语气,至今时隔七年,宋弈洲依旧记忆清晰。 他忘不了孟苡桐说那句话时的模样,更忘不了,明明她背后该是整个孟家的,怎么会走到“没有家”的那一步。 原因只有那一个。 不由自主,听着现在电话那头韩婧茹还虚于表面的“关心”,宋弈洲不耐地皱起眉,压低嗓音,开口便说:“韩姨,如果是关联的公事,不如改天抽时间另说。” 摆明了现在不该说了。 话到这一步,韩婧茹也不好再多提,只连声应:“好好好。” 又不忘顺嘴加一句:“其实还是韩琮给我打的电话,说是——” 话到一半,很明显察觉到电话那头宋弈洲沉寂到几乎被不耐淹没的生冷气氛,韩婧茹停住,沉默片刻,说:“那行,今天周末,就让苡桐好好休息。” “弈洲,那我们下次有机会见。” “好。”宋弈洲说完道别语,直接挂断。 车内一时过分安静。 宋弈洲偏头去看了眼完全没被影响熟睡着的孟苡桐,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像是松了松,他伸手,替她拢好盖着的外套。 绿灯跳亮。 车重新启动,朝着孟苡桐家在的小区开去。 - 孟苡桐一直睡到很晚才醒。 醒来,周围漆黑一片,她头晕地撑了下快要逼近的床沿,坐起身,就着模糊的视线环视了圈四周,才后知后觉这是她的房间。 警觉自己怎么会在这儿,不该在首映礼现场吗? 孟苡桐吓的赶紧下床,连拖鞋都没踩稳就赶忙往外走。 开门,门外同样黑暗一片。 不知为何,心里的那个猜测没被印证,孟苡桐心里还是有一瞬的下沉。 她注意到了平层长廊尽头拐角处隐约亮着的微光。 家的构造是l型,主卧、次卧、书房和健身室都在一排,而l字型的转角,延伸出去的是厨房、客厅还有门关。 孟苡桐顿了几秒,不确定地往微光的方向走。 漆黑的环境,那暖黄的灯光是唯一的明亮,照透她冰凉的心脏。 这个家,除了她,没人知道那个密码。 就连柳洛嘉都不知道的,孟苡桐在廊尽转角处只看到了客厅里亮着的壁灯,而后就是不远处茶几上随意摆放的碟片,和电视机上放映到一半的画面。 就是和韩琮见面,收回来的那份视频。 然而,孟苡桐播放的,是她买下的完整版。 画面定格,少女紧紧拉着男人的手,嬉笑在镜头下坐下那一幕。 和她离家之前去首映礼定格的时间点,没有分毫的差别。 难道刚才的所有预想都是假的 孟苡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秒心情的怪异,复杂,她走近到茶几前,弯腰拿起遥控板,轻按了下。 电视上的画面就这么开始播放—— 镜头里,身穿白衬粉裙,绑着高马尾的少女,兴奋地把白衬黑裤的男人拉进来,男人脸上有明显的不耐,但还是依了她的意思,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坐在镜头前。 不进画面的主持人说:“这里是华颂大学爱情推理社,联校情侣采访第一期。” 此时镜头拉近,对准孟苡桐时,她说:“孟苡桐,自愿加入。” 下一秒,对准宋弈洲,孟苡桐挽住他手,笑眯眯介绍:“宋弈洲,被迫加入。” 见宋弈洲还是一副威胁人的冷脸,孟苡桐朝他拱了拱,小声:“哥哥,笑一下啦。” 宋弈洲顿了几秒,朝她挑了下眉。 孟苡桐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哄他:“好啦好啦,就这一期,我保证。” 宋弈洲是不信,但还是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之后的全程,宋弈洲不冷不淡,孟苡桐都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绕着他。 视频短短二十分钟。 孟苡桐几乎都忘了时间,是最后一秒她和宋弈洲相视而笑的画面落定,她才恍神地回归到了这个现实又变死寂的家里。 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一个人。 可身后的细微动静还是惹起了她注意。 孟苡桐警觉地转身,余光就最先扫到了安静靠在阳台门边的宋弈洲。 今晚夜色很亮,没有云雾,皎洁的全撒在他肩膀上。 他像是逆光而来,浑身都透着凛冽的气息,衬领微敞,风将他身线都勾勒,清风霁月,走到她面前。 孟苡桐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落在身边的手慢慢地蜷缩,指尖掐入掌心,痛感分明。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孟苡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唇却干涩地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宋弈洲鲜少这么平静看她,“想问这个?” 然而,越平静,越洞穿。 孟苡桐心眼在酸涩和胀痛中徘徊。 她怕被他看透更多。 刚想做出反应,却见宋弈洲直接上前一步,温热到无以复加的气息浓浓裹住她,裹住暧昧,两人咫尺之近,无声的,不由分说的强势,他手掌碰上了她脸颊。 掌心温热,感知体温。 三十七度临界。 没有任何的动作,却捧着脸颊,亲密到极点。 孟苡桐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失律的心跳声。 而他说:“孟苡桐——” 第18节 他低沉的嗓音压住的是缱绻的隐忍,半晌,微哑开口: “不是说早就把我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不知道为什么,每章进度的字数我都控制不住。 算了,那就放飞吧,能写多少写多少。 这本我很喜欢每个人处事的方式。 有自己的风格,不随波逐流,独守自己底线。 ps:娱乐圈的所有内容编的,别ky。 雾散 可她真的忘了吗? 眼前男人的模样,熟悉到,足以逼她想起过去的一切。这一刻的孟苡桐,却没有反驳的力气。 她很累,脑海却还是响起自己说的那句—— “早忘了,你真当我纯情种了?” 是两年前,她拿到毕业证书那一晚,邵戚元随口八卦问她的:“新欢、旧爱,现在选哪个?” 那时的他们,都醉了,只是不到酩酊大醉的地步,孟苡桐还有记忆。 当时都过了微醺。 孟苡桐轻晃酒杯,笑说:“我一个都不选,怎么样?” 邵戚元问她:“你这是还没忘了他?” 他说的他,就是到此为止,唯独对孟苡桐产生极大影响的那个男人,宋弈洲。 只是当时,邵戚元还不知道宋弈洲的名字和具体长相,也不了解他这个人。只是纯粹地因为他让孟苡桐因无疾而终而受伤,深感不爽。 自然话里加了私心,他又问一遍:“你该不会真的没忘?” 孟苡桐被他追问的烦,说:“早忘了,你真当我是纯情种了?” 邵戚元笑:“要是不出意外,你下一句要炸我的话估计都准备好了。” “什么?”孟苡桐狐疑看他。 邵戚元敛下神色,自若道:“人未必真的非得拘泥于情爱,女人之极,悦己之欢,又有什么不好?” 他知道孟苡桐的确做到了悦己之欢,投资自己为重。 但感情这种事儿,他看的比她透。 而他够清楚,她现在的云淡风轻,还有那无所谓的态度,只是为了以假乱真。她要用油盐不进的假象掩盖住自己伤痕累累的那颗心,让所有人都再找不到能攻击她的软肋。 这是从商必经之路,邵戚元早在身边太多人身上看过。 但他所认识的孟苡桐,不该是这样的。 她该是热情四溢,温暖如初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清冷如霜,浑身带刺。 邵戚元认真问她:“悦己这件事,本身和情爱难道会起冲突吗?” 孟苡桐愣住。 邵戚元说:“你所谓的悦己,的确是爱自己,但你爱自己的实质,永远都架设在了你爱自己,也还要不停对外消耗情感价值的基础上。无论是洛嘉,还是我,还是学长,你对身边的人,都能无条件地源源不断输出,不求回报。但你对自己呢?就因为不想拘泥于情爱,你可以狠心到抗拒所有外力,全靠自己达到某种平衡的悦己?你告诉我,这不是慢性伤害自己的内耗,是什么?” 孟苡桐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就算是付出型人格的悦己之欢,”邵戚元说,“也不是你这样的。” 邵戚元虽然成天一副纨绔子弟,混吃等死的样子,但这个弱肉强食,受限分明的社会里,他比同龄甚至比他年长的太多人都要清醒。 他混沌度日,只是因为他没办法清醒。在那个鱼龙混杂的邵家里,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个私生子。 是一个不配有实权、地位的私生子。 他和独女身份锦衣玉食长大的孟苡桐,就算家道中落也享受过豪华温情的柳洛嘉都不一样。 邵戚元从小经历过太多狂风暴雨,那些无一不在告诉他—— 不公是命运赐予不幸者的“嘉奖”信条。 他们这些不幸者,生来就在面对命定的失意偏颇。 他永远都不可能和在邵家连出生都手持金汤匙,名正言顺的孩子相提并论。 只有敛锋去芒,做好那个大家心目里的颓败二世祖,他才能好好地活着。 所以那晚的真心话到最后。 邵戚元只和孟苡桐说:“我不是个于你而言的好例子。像我这样只认视情、钱为对等的女人的人,为情不专是在作恶。恶让我这辈子都很有可能遇不到那个真正会爱我的那个人,但苡桐——” 他喊她的名字,“我们不一样。” “认一个就长久,对你来说,未必真的是奢侈。” 场景久久浮现在脑海不去,孟苡桐怔松之际,瞳孔里映照出眼前男人的模样,硬朗,淡漠,眉眼却有温度。 她的心跳纷乱。 她没开口,他也沉默。 周围空气好似在这一场无声里成了温热的催化剂。 催化着孟苡桐再也忍不住,把宋弈洲代入了邵戚元说的那句—— 认一个就长久,未必真的是奢侈。 联姻的关系让他们破镜的关系复杂化。 那那一个长久的,会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孟苡桐的心蒙雾,目光也少有的晦涩。 耳边划过宋弈洲刚才问出的: “不是说早就把我忘了吗?” 在孟苡桐的印象里,这种话她只在国外说过那一次。 除此之外,她从没提过。 那这两年都守在野战机动部队的宋弈洲是怎么知道的? 她逼自己不去多想,可宋弈洲这话是难以和现在的他关联的隐忍,还有暧昧。 孟苡桐脑海里还是瞬间警铃大作。 邵戚元说的没错,她努力了这么久,可到今天都还没做好打开心门的准备。 她是擅长直球的人,但真当宋弈洲的这句话朝她而来,明晃晃闯入她的禁区,孟苡桐又惯性成了那个要逃进龟壳的人。 这些年,成长的代价,是她再没了曾经的热烈和明亮。 孟苡桐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抬手推开了他的手,后退说:“宋队,时间不早了。” 两个人的触碰,她的指尖凉的逼人,而他的热意还没触及。 耳边就响起了她平静至极的话:“谢谢你送我回来。” 宋弈洲说:“去把药喝了,现在。” 同样冷静的话,只要她喝了,他不会多留。 这种情况,僵持无用,孟苡桐少有地顺应点头,真的转身去了餐厅,桌上摆着一份已经不烫的药汤,她背对着宋弈洲,终于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孟苡桐看着那杯药,袅袅热气的,她紧紧地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心胀的特别厉害。 说不出的难受,好似被生病无限度地放大了。 宋弈洲没盯着她喝药,只是看了眼她单薄在光下的身影,就转头终于看清了放在电视机前的合照。 是邵戚元、柳洛嘉、她的合照。 是直到刚才,都被孟苡桐挡住的。 宋弈洲没看清晰。 但这一秒,他看着照片里的孟苡桐,视线游移,泛着情绪。 照片里,孟苡桐戴着墨镜,高冷不爱搭理人地站在阳光明媚的廊桥底下,左边站的是亲昵挽着她手,笑看镜头的柳洛嘉。 右边的是接连朝着不远处挥手的邵戚元,不知道在朝着谁挥手。 宋弈洲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就撞上了廊桥下的另一侧,那抹过于熟悉的身影。 是楚黎川。 照片里,楚黎川明显不爱拍照的样子,站的远远的,但还算配合地在快门定格的那一瞬,朝着镜头很轻地笑了下。 “我喝好了。” 身后突然响起孟苡桐的声音。 宋弈洲回神,偏头,见孟苡桐的目光也慢一拍地从他看着的照片转移到他身上。 两人隔空撞了一眼视线。 宋弈洲只说:“好好休息。” 话落,孟苡桐目送他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终于那声关门声响起,全世界寂静,她盯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压制到现在都纷乱的情绪终于汹涌了起来。 排山倒海。 第19节 - 秦翊是接近十一点才看到从楼里出来的宋弈洲。 九点半回来就被喊了进去,一直谈到现在才出来,就是秦翊这平时放一百个心眼的,今天都紧张了。 队里谁都知道宋弈洲原先不是他们这儿的,就是秦翊也不是。 他们两个之前都是陆军野战机动部队的人,以西部战区这样的副战区级军区为首要,成天都和边境管控和战斗任务打交道,自然为人办事都冷硬规矩。 这次宋弈洲和秦翊两大主力被调回来也是因为之前队里出了点儿问题,协调之后,考虑到他们两个年龄,上边给了他们一段时间的休息期,说是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继续留下,还是直接调回来带队。 现在算是宋弈洲的休息期。 但他还是暂时接了这里一个负责人的任务,短暂带队。 今晚听说来找谈话的不仅有政委,还有宋昱铭。 秦翊想可能真摊上事儿了。 不然宋昱铭哪里会和政委一起来。 果然,宋弈洲走出来的表情比回来那会儿更难看了,整个人的气压也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很晦涩。 秦翊寻思着不好,凑上去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已经在问你去留决定了?” “嗯。”宋弈洲不多话。 秦翊是知道他的,“所以你怎么说?还说要走?” “什么?”宋弈洲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思考里回神,他慢一拍。 要说平时,宋弈洲可是队里敏捷度最高的,他都这样 完了,秦翊暗叹不好:“你别吓我啊,该不会是让你最近就走吧,你惹事了?他们迫不及待把你赶回去了?” “” 宋弈洲说:“要赶也先赶你,成天罔顾风纪。” “”秦翊噎的慌,“我看你这是公报私仇!” 宋弈洲挑眉,“我公报私仇?” “怎么不是?”秦翊理直气壮,“队里都说你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上次那顿饭能掀起你什么水花呢,谁知道水花没有,还给你碰上了个情敌!你就说吧,你是不是要等走了这婚都结不成?” 宋弈洲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他,转身直接走。 秦翊寻思着自己是一不小心戳他肺管子戳过头了,赶紧跟上去,弥补说:“不过呢,你也别太丧气,兄弟我替你算了算,你还是有机会的。” 宋弈洲脚步顿了下,“说。” “就最新消息啊,你没接到吗?就是上次政委说的那个活动,是我们这边联合政府一起组织的,闵江市最新的推广视频,听说这次共同参与的除了盛洛传媒,还有一个公益组织。你没看到名单啊,盛洛传媒那边出的对接人不就是孟苡桐?” - 孟苡桐这边彻底确定推广拍摄的工作时间,是在几天后。 秘书给她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之后。 好在最近都不算忙,下午柳洛嘉来找孟苡桐说那个法律程序进展的东西,正好邵戚元也紧巴巴跟在后面。 一看那低调的样儿就是又被拍到了,懒得付公关费,来她这儿避难的。 孟苡桐头还没抬,就听柳洛嘉惊喜说:“你真答应了?” 说的就是推广拍摄的事情。 孟苡桐这态度显然是默认,比起避之不及,现在这种发展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柳洛嘉叹了声气,也不多说了,她想起另外一件要事,问:“中午和圈子里的吃饭,听说虞淇姐已经回来了?” “虞淇?”旁边的邵戚元终于来了点儿回应,懵的,“谁啊。” “就那个啊——”柳洛嘉给了很明显的暗示,“学长的单箭头深情暗恋者。” 邵戚元恍然大悟地“啊”了声:“她啊。” 话锋急转急下:“她回来干什么?” 邵戚元向来不待见虞淇,说是看面相就不善良,但孟苡桐从十几岁宋家的那顿家宴认识虞淇到现在,哪里有见过虞淇不善良的样子? 她就是太善良了,嘴上不饶人而已。 孟苡桐无奈说:“虞淇姐回来,是因为接下来fanticy集团那边的hc品牌要在闵江高档度假区开一场初冬新款的秀,不出意外,虞淇姐这次还是应邀的压轴模特,到时候我们公司的大半艺人也都会受邀参加。” 邵戚元撇嘴,小声:“名气没见多少,压轴倒是没少走。” 柳洛嘉好笑道:“你现在是又想起来虞淇姐是谁了?” 邵戚元嗤声:“你们这么一说我还能不知道吗?不就是那个爆出来好多次耍大牌,最后都花钱公关,还把名字挂在学长公司,装投资人的国际超模吗?” 尤其是“国际超模”四个字,邵戚元咬字格外重。 孟苡桐怀疑这人刚才说不认识也是为了要阴阳怪气的。她头疼,叹气说:“行了,那人私事,你就少评论了,问你一句,这次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邵戚元一般参加这种得看心情。 不过这次有点儿兴趣,他问:“邵家有人去吗?” “没有。”孟苡桐实话实说,“你大嫂和二嫂都拒绝了,说行程冲突。” “噢。”邵戚元满意地应一声,“那学长呢?” 孟苡桐不知道。 她没说话,柳洛嘉肯定也不吭声,邵戚元拖了拖调子:“行,那我去。” 柳洛嘉打他洋腔:“那真是谢谢少爷您赏脸了。” 孟苡桐哭笑不得。 - 三人逗了一下午,孟苡桐在四点多的时候收到了虞淇微信,两人的联系是在虞淇两天前回国又频繁起来的,虞淇这人热情,爱找孟苡桐聊。 孟苡桐看情况,空下来要是看到消息就会回。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好久不见的生疏算是没了。 虞淇说她今晚在私人球馆定了一场友谊赛,问孟苡桐有没有时间。 要是按照以前,孟苡桐被拉着打,她肯定还能打两局,但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也好久不打网球了,技术严重下降。 孟苡桐这边刚想说今晚可以就当个观众的话,虞淇直接给她发:【运动装我给你是准备好了,一会儿直接带给你,今晚机会真是太难得了,我们必须得打一场。】 孟苡桐碰上虞淇,向来很多话难说。 她按了按眉心,还没搞明白虞淇所谓的“机会难得”到底是有多难得。 连会有谁一起虞淇都保密不告诉她。 然后她就看到了虞淇发给她的白衣粉裙的运动装了。 “” 果然还得是虞淇,她就猜到孟苡桐肯定会穿好长袖长裤的运动衫来,二话没说,把她推进了女更衣室。 等孟苡桐再出来,身上就成了白色短袖和粉色短裙的运动装。 就连她一贯散下的长卷发都被束起了漂亮的高马尾。 清透淡妆,青春又活力。 孟苡桐刚想说可能还是她的那套更合适。 她一抬眼,就见虞淇热情地朝着某个方向挥手。 “这里。” 朝向是私人球馆的入场处。 孟苡桐还没看清是谁,不好的预感已经涌了上来。 她再仔细一看。 同时走进来的。 是黑衣黑裤的宋弈洲和白衣黑裤的楚黎川。 两个男人,此刻脸上极其鲜明一致的不悦,冷淡。 孟苡桐瞬间心跳疾速。 作者有话说: 结婚不会到最后,因为是半先婚后爱。 这个字数,理想发展,我们下周一就入v了,然后到时候入v章字数多一点。 雾散 这是一场故意组出来的局。 虞淇组之前又怎么会不知道孟苡桐和宋弈洲的从前与现在。恋人分手又重逢,意味的是狭路相逢,意味的是未来极有可能的两种极端。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了楚黎川对孟苡桐的执着之上。 论修罗,没人比虞淇更会找。 今晚就像是要印证什么。 眼见宋弈洲和楚黎川面色不佳地走近,虞淇不置可否的好友亲近关系,拉着一旁还没缓神的孟苡桐,就朝着他们那边走去。 球场休息区就在入门旁边。 早在宋弈洲和楚黎川来之前,虞淇贴心地准备好了水和毛巾。 还是和从前相差无几的无微不至。 只是岁月的加成,过去所有风霜幻化成了眼前女人身上的温婉柔和,不复从前那般张扬。 第20节 超模的职业走向,让虞淇平时在工作时习惯浓颜示人,东方韵味的深骨骼、轮廓美人。但私下她更多化的是淡妆。 又不同于孟苡桐的淡妆清冷,虞淇爱画深色上挑的眼线。 细枝末节,都是优越和肆意。 按理就是高回头率的吸引感,虞淇看向宋弈洲时,宋弈洲和她撞了一秒,就转移视线到旁边还如芒在背的孟苡桐。 虞淇照旧先玩笑热场:“怎么才来?都等你们好久了。” 宋弈洲淡漠没出声。 是楚黎川接的话,他淡笑:“什么时候回来的,连我都没听说,接风宴也没帮你办。” 可虞淇回来早就传过一圈了,楚黎川又怎么会没听闻。 说的只是套话,不过是关系浅,朋友叠加的同事关系而已,不在意。 虞淇淡淡揶揄:“我要是能等到你楚老板的接风宴啊,日子都稀奇了。” 孟苡桐明显听出了虞淇和楚黎川交涉的陌生,她疑惑地抬了眼,看向他们。 殊不知,她看向他们。 而宋弈洲看的是她。 在孟苡桐的印象里,虞淇就是邵戚元说的,楚黎川的单箭头深情暗恋者。 但她不知道,虞淇纯粹是大学那会儿从宋弈洲这边认识楚黎川,一时新鲜,主动打得火热罢了。 都说新鲜三分热。 楚黎川也向来不喜欢性格太跋扈的人。 虞淇知道没戏,意外爽快地没纠缠,和楚黎川达成共识,从今往后只当朋友。这才有后面这些年的“交好”,还有虞淇把名字挂在楚黎川公司名下,共同获利的发展。 但这些落在孟苡桐这边,还只有每逢和虞淇对话,她都最先要问一声楚黎川的一往情深。 鲜少,孟苡桐没有遮藏自己的疑惑,被宋弈洲敏锐捕捉。 她抬眼,他正好垂眸,两人撞上视线。 气氛僵了一瞬。 宋弈洲看出了孟苡桐眼里的不解。 孟苡桐不明所以他眼底的复杂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她就听他在旁边两人虚与委蛇的对话里,蓦然不耐插了句:“喊我们来球馆,来聊天的?” 他的情绪很明显,比起真实,更像是故意流露。 虞淇大方笑了下,带他们去了中心场。 这家私人球馆是虞淇圈外朋友开的,不会有什么人混进,他们完全可以打到尽兴。但今晚,显然不行,从一开场的分局就昭示了争锋的,究竟谁会和谁相对。 孟苡桐连网球都是当年宋弈洲亲手教的。 就算这些年精进,她也未必能打过现在的宋弈洲,但友谊赛也是比赛。 孟苡桐就是太了解场上另外三个人的性格,知道今晚只有她速战速决赢了,才能喊停走人。 实在不想在这种让人难受的场里叙旧。 孟苡桐就算顶着刚病过的身体一开始打的温和,一局之后,胜负欲也越来越明显。 拦网对面对冲她的就是宋弈洲。 她每次打向虞淇的球都会被宋弈洲拦下,然后重打回来,孟苡桐莫名其妙心里不舒服,她想她一定是病还没好,不然怎么会神经质地心里会这么难受。 甚至比前几天那晚她面对宋弈洲时更难受了。 网球,虞淇打的一点儿都不好,甚至可以说,她是根本不会打。只要瞄准了点儿只打她,孟苡桐单人都一定都能赢。 但因为宋弈洲,次次重球都会变成轻描淡写的试探,孟苡桐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终于,二轮最后一场球。 楚黎川发出去又被宋弈洲打回去的那个球,孟苡桐接了。 她不仅接了,这次还用尽全力地不打虞淇了。 她就狠狠朝着宋弈洲的方向打下去。 就像发泄。 宋弈洲明明接得住的,但紧要关头那一秒,他让了。 球擦外线撞了出去。 咚。 咚咚。 撞击不停的球声,在骤然死寂的球馆里反复徘徊。 他们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又不均匀。 “啪”的一声,孟苡桐直接丢下了手里的球拍,纤瘦的身影在光下鲜少这么疏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气场压到低谷,只淡声:“我休息会儿。” 说完就朝着休息区和更衣室连排的方向走去。 今夜的风真的太冷了。 降温降到整个场馆长廊都冷风四窜。 场上留下的三个人神色各异。 宋弈洲很明显是盯着孟苡桐走的方向。 而虞淇看的是他侧过的身影,对面的楚黎川看的就是她。 四人逃不过的闭环。 楚黎川的眼神很有深意,虞淇装是没看见。 她眼见着宋弈洲丢下网球拍,摘下护腕,刚要往孟苡桐的方向走,身后突然来了阵力。 虞淇拉住了他。 虞淇没敢拉他手臂,是拉了下他的衣服边沿。 她脸上很明显局促不安的表情,“苡桐——” 宋弈洲看了她一眼,挥开她手,直接往孟苡桐的方向去。 场上很快只剩下虞淇和楚黎川两个。 虽然楚黎川现在是和宋弈洲不和,但最基础的是非又怎么不能明辨。 他没去找孟苡桐,只是往前走过了拦网挡住的场地,到虞淇面前,居高临下的,一八五的身高几乎挡住虞淇面前的所有光。 他嗓音淡淡的:“玩开心了?” 没有笑,也没有质问,只有毫无波澜的情绪,已经将想要以好示人的虞淇从头压制。 楚黎川挑了下唇角,漆黑瞳孔里,藏的阴翳光泽,不深不浅。 他很少对外这么展现。 但这一秒,违和于他本身谦和性格的阴柔彻底展现,虞淇还是被惊的心跳加速,定在原地,四肢百骸都被明光照的麻痹。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楚黎川。 更可以说,楚黎川,就是好脾气好相处的人。 他永远懂分寸和为人处事的底线,不会让人感受多一分的逾矩,教养极好。可就是这样的谦逊温润,都快让虞淇忘了,他的谦和是真的,不好惹也是真的。 当初欺压过他的所有人,后来都为此以一还十地付出了报应。 尤为甚者,还吃了长达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楚黎川总有本事让所有惹过他的人没有好下场。 那她又是如何会以为现在的楚黎川好拿捏了呢? 终究是掉以轻心。 虞淇脸颊是运动后的红润,嘴唇却发白。 “你说什么”她扯了下唇角,淡道,“我没有听懂。” “不懂?”楚黎川这次连笑都是凛冽摄人的寒,他低声,“是不是要我再教你一遍?” “就和当年一样?” 虞淇心跳骤停。 - 孟苡桐从逃离中心球场开始,整个人的大脑都像被各种混乱的画面填满,是过去的所有再现。胸腔闷的快感受不到气息的交替,她难受想吐。 又是很久都没出现的老毛病。 她拼命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赶,就怕自己会在半路失态。 可没想她刚冲进洗手间,弯腰想吐,身后跟来的人就迅疾地勾起了她跑散的长发,让发丝不沾染任何。 孟苡桐根本吐不出来,这只是心理的压迫呈现在了生理上。 她很快开水,漱口,起身。 宋弈洲并没松手,她一转身,他的手就顺势控住了她的脖颈。 是汗液被风吹干的冰凉,孟苡桐现在浑身都冷得发抖,但她看到面前的男人,那种抵触和不适的感觉还是她尖锐地抬手一下就挥开了他。 “宋队最好注意分寸!”紧张急促说出来的话,只有她的仓惶,宋弈洲感觉不到任何违和感。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问她:“舒服点没?” 孟苡桐盯着他,不说话。 骤然拔起的汹涌,在冰冷徘徊。 第21节 她猜不透楚黎川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宋弈洲呢?虞淇当时喊他来的时候,也是用的一样的友谊赛的理由吗? 孟苡桐认识的宋弈洲从不是爱凑这种热闹的人,甚至,他是只会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的人。 虞淇曾经多少次拉他一起打球,他都不打,他从不爱和不会打的人打。而且虞淇这么多年的打球技术都没变好,宋弈洲今晚不可能只是为了打一场友谊赛而来。 楚黎川出现,他也出现,答案就太明显。 孟苡桐克制着不让身子发抖,却还是被宋弈洲一眼看穿。 “你就这么怕我?”连冷静说出的话,都多了异样的情绪。 她抗拒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 明显到就算他自以为稳胜一筹,也在她这种眼神里惨败下风。 宋弈洲的神色都僵硬了下来,“孟苡桐,说话。” 不由分说的口吻,孟苡桐再难承受,她攥紧拳,盯着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弈洲复杂地看她。 就是这个眼神,孟苡桐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不是就因为那晚两家的那顿饭,还有我说的那句‘你最好别后悔’,你就觉得联姻也是你习以为常的一种任务?只要亦步亦趋地在这个年纪,和别人一样,把结婚这件事完成,这项使命对你来说就算是完成了是吗?” 孟苡桐抗拒联姻,从来都不是因为联姻对象是他,是宋弈洲这个人而抗拒。 而是联姻这件事本身,让她有一种被支配的感觉。 他们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如果现在只要两家长辈说一句促成的话,他就不以为意地认定对象是她也无所谓的话,那联姻就没有任何意义。 孟苡桐不想以后每回想起现在,还要因自己做错决定而后悔。她想要好好地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面对即便敷衍的联姻,都会因为对象是他而心软。 孟苡桐太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讨厌一看到他就会控制不住心软的自己。 颠覆的情绪如潮一般涌上来,宋弈洲却突然笑了,如释重负的笑。 从刚才到现在压着的脾气,也像经风吹过,倏然散去。 他不动声色看着她的目光,慢慢,淡笑浮上了唇角:“就因为这个?” “之前都对我那种态度?” 孟苡桐皱着的眉头还未平,声音也显得冷:“什么?” 宋弈洲走近一步,高出她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拢下沉溺的温热,他的声息都像是自愿陷入她的世界,缱绻又温柔。 “如果只因为那是你呢?” 孟苡桐屏息,目光微晃。 眼前的他,经年,依旧如当年意气风发。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俯身,靠近她。 任由彼此呼吸缠绕,到亲昵。 第22节 所以,这一秒,如虞淇猜测那般,孟苡桐沉默背对着他,迟迟不给答案的发展,楚黎川就是慌了,他觉得自己荒唐,但还是尽可能温和:“苡桐,我——” 一旁的宋弈洲隐隐皱了眉。 尽管他更在意的一直都是孟苡桐。 但也正因他知道她软肋,无论今时今日她被磨砺的多冷硬,她骨子里流淌的都还是柔软。 她太会心软。 所以不谈楚黎川这种刻意的示意是想要什么,宋弈洲还是不悦地走上前。 没想孟苡桐会正好转身。 宋弈洲脚步一顿,停在楚黎川后方。 孟苡桐余光扫到了宋弈洲的动作,但她逼自己不去看,只是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看向楚黎川,说:“学长,你也知道了?” 一句话,直接刺穿了楚黎川到此为止所有设防。 他难以置信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周前。”孟苡桐声音很淡,不为所动。 宋弈洲却没有一点儿愉悦的得胜感。 她说的太平淡,掺杂的是对这一切的倦怠,的确是让楚黎川白了脸色。 但宋弈洲想到的是之前韩婧茹的那通电话,还有两家吃饭那晚,孟苡桐说的那句—— “韩姨这就见外了,我联姻里得利的,会只有孟家?” 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在她的认知里,已经被冠以她讨厌的利益对标,他们之间锋芒的芥蒂才会越来越重吗? 还是说,就是她说的,就当结婚是使命相待 宋弈洲眼里情绪很淡。 但无声看着孟苡桐那样疲倦不济的模样,很快,他还是陷入了沉默。 - 军报被拍在桌上的时候,正好是宋弈洲刚回到队里,途经宿舍,要去看看队里闹腾的那帮小子,听到宿舍里猛的传来的这一声。 “不行!哪有把我们队友丢下一个人跑的!”队里最小的新兵,路曜甩手就把军报拍下,义正严辞道,“不就是野战吗!也就是团队战!不说难度,我们怎么就不能试?” 路曜入伍时间不久,十几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这会儿听秦翊说他和宋弈洲在西部军区守备警戒时候差点儿丢命,可能得新一轮人上了,路曜第一个说他可以,还说早就听说了,野战部队这些年都是装备、人员、指挥训练水平都位列前列的,别说地方,就宋弈洲待的区域,全国最优秀的。 秦翊难得笑说:“合着装备训练最优秀,你就不怕了?” 路曜仰起脖子,“都是冲锋上阵的,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难得来这儿的萧祈说:“见过真枪实弹没?真要你们高低执行战场警戒任务,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路曜就算从书和学习视频看到不少,但真实的还是没有触及的。 “是演习直接接近噫哗实战的训练模式,坦-克要真在你面前冲出山坳,朝你这边大坡度漂移炮口对准你的那种。”萧祈问他。 路曜声音很小:“不是演习吗,又不是真开炮。” 第23节 “不是物业的?”邵戚元轻笑,“那这张卡认识吗?” 说完就把手里的小卡摆在男人面前。 正因为这附近的几个小区都类同的门禁卡,男人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邵戚元已经不悦皱了眉,“你到底是谁?” 深知不好,他刚想逃,邵戚元反手一把拽住他衣领,重力直接“砰”的往地上摔。 “就他妈知道是你这种畜生!” - 孟苡桐接到警局电话,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是邵戚元故意打人的事情,而是邵戚元耗了整整后半夜,把这男人和那个小姑娘背后一整条支线的人都挖出来了,原来都是一家的。 全是柳洛嘉那个对家,艺名宫羽,本名李青雾。 邵戚元就说这女人不是安生的茬儿,就他昨晚所知,那帮二世祖的局里就有宫羽,别说要阿谀奉承忙活了,这些个脑残粉居然也是宫羽那边指使。 不然以他们大多学生,少数无业游民,平平家庭,哪儿能来渠道查柳洛嘉的真实住址? 邵戚元在电话越说越生气,孟苡桐赶到的时候,他还在那边气势汹汹发狠话说绝对不放过他们的话。一帮人都被拘着,脸一个比一个白。 “行了。”孟苡桐拉了下他,“大清早的,消点儿气。” 邵戚元看就孟苡桐一个人,深吸了口气,“那大小姐呢。” “还在睡觉。”孟苡桐说,“她最近行程不少,昨晚还陪我们喝到半夜,让她多睡会儿。” “嗯。”邵戚元见很快他这边的律师团来,也就慢慢平静下来。 这事儿的处理最后还是要公然走盛洛传媒的法务,邵戚元顶多是帮衬,孟苡桐手里还有个接的那个拍摄项目,今天说是先得去熟悉一下场地。 她是准备先走的。 但不等她起身,法务那边就说有个人要见她,就是最先被抓到,假扮男人的那个小姑娘。 孟苡桐去见了,没想刚进去,女孩儿就带恨地盯着她,“你就是孟苡桐!” 孟苡桐说是,她想自己大概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讨厌她,“你是宫羽的粉丝?” “我要你管?”小姑娘咄咄逼人道,“就是你,恶人当道替柳洛嘉抢我们家姐姐的资源!” 孟苡桐笑了,她明知眼前人是在无理取闹,却还是冷静地拉开椅子,坐下,“到底什么才算恶人当道?” “用正当途径获得的成就,都不该被划入行恶的范畴,你们作为学生,教科书上没有学过吗?” 女孩儿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你少和我说这种废话!要是没有你,柳洛嘉根本都不可能出头,她根本就比不上姐姐!” “张口闭口都是姐姐,宫羽给了你多少好处?”孟苡桐脸上也渐渐没笑了,更甚,是冷漠,“能让你就算被关进警局,甚至极有可能承担法律后果,都无所畏惧,还要替她辩解?” 锐利的震慑,女孩儿愣了一秒。 就听孟苡桐嗓音极冷道:“搞清楚,现在做错事,要被追究责任的是你们,洛嘉没有追究,不代表我和她脾气一样好。之前那么多次,我都够给你们脸了,是你们轮番几次蹬鼻子上脸,就别怪我现在不留情面。而且,你也不是外面那几个高中生——” 话到这,她垂眸,一眼看尽女孩儿胸前的铭牌,“闵林学院,你是成年人了。” 女孩儿呼吸停滞。 第24节 “妈的!贱货!我让你来了?我他妈让你来了!”霍聿山暴戾众怒,“是不是就想毁了老子!是不是!你们都他妈活腻了!” 他的速度太快,孟苡桐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场面混乱到霍聿山下一个目标就是孟苡桐。 可没想他刚要冲过来,包厢门口迅即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反应快到,孟苡桐还来得及躲,霍聿山打下来的巴掌就被突然出现的宋弈洲猛的截住,他反手一下就用力折歪了霍聿山的骨头。 霍聿山痛到出声。 包厢里,明光晃的刺眼。 宋弈洲的脸上却只有过于冷静的逼人,瞳孔漆黑,重戾至极。 “碰她,我看是你活腻了。” 作者有话说: 失策了,少了六百字,那我下一章多写点! 主要是本来有一段和韩婧茹的对手戏,是到九千多的,但我顺了顺,感觉放下一章更好,我就给挪了,其实一样的,明天更。 红包补给! 雾散 整个场面乱到失控。 霍聿山身上全是酒味, 明显是喝多了,现在被宋弈洲反向扣死,也还在暴怒挣扎。 像极了疯子。 孟苡桐很快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原先坐在位置上的方荟雅现在被打的踉跄蹲在墙边, 一手捂脸, 一手护头, 瞳孔睁大,惊恐地看着霍聿山被钳制的方向。 久久没有反应。 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孟苡桐盯着霍聿山的畜生样儿,拿起电话就要报警, 但方荟雅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冲上来就要抢电话:“不能报警!” 孟苡桐一通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方荟雅顷刻面如死灰。 最后还是在警局处理了这件事, 霍聿山酒驾还家暴, 不仅被拘留,还有更多处罚。 新闻那边也一下子就闹上了热点头版。 涉及到利益关系的很多投资人都频频电话追问方荟雅情况。 人前体面终究是难保。 方荟雅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是经孟苡桐手。 她不仅不庆幸自己今晚没被打伤,还带恨地在孟苡桐配合做好笔录起身时, 就堵在她身后, 冰冷质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第25节 孟苡桐提防,“干嘛。” “不是你提的受伤?”宋弈洲眸色深,颇有意味的,“不处理?” “我又不是医生。”孟苡桐眼神有躲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马上不是要回部队,你直接去医务室,那边不是有人会帮你处理?” 殊不知,这话换来的是宋弈洲的审视,他这人眼窝深,眉眼又锋利,盯着人看,就好像抓住人把柄似的。 孟苡桐五年前就受不了,别说五年后了。 他哼笑一声,玩味的。 孟苡桐:“?” “小白眼狼。” “” 最后这小白眼狼还是没耐得住,见司机半天还不来,这人车里又直接有药箱,就坐进了他副驾,帮他拆药箱处理起伤口。 宋弈洲的车上有药箱。 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有的。 因为小丫头以前鲁莽又冒失,他一不注意,她就经常会磕磕碰碰。有次真跌伤了还不肯去医院,还是他赶回去亲手替她处理的。 自那之后,他的车里就惯性会放药箱了。 孟苡桐不敢多想,只当是经年,这已经成了宋弈洲的习惯。 但她刚帮他把袖衬挽起,就听他说:“就没什么想问我?” “问什么?”孟苡桐低着眼,没敢看他。 即便她猜到了,他今晚会来,是因为柳洛嘉。 但依旧没有开口。 心跳一点一点地,悸动慢慢加速。 车内开了灯,依旧昏昧,密闭受限的环境,她好似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那颗心的跳动。 是火热的沉静。 宋弈洲很少这么认真看她。 又或是,有这么认真看她的机会。 孟苡桐是真的很漂亮。 清丽明媚的漂亮,鹅蛋脸,柳叶眉,就连眼睛都是可爱俏皮的小鹿眼,从小就是讨人喜欢的长相,常被人夸可爱。 偏偏长大了的现在,爱化冷淡风的妆,爱压制自己天然的恬静,只流露淡然和冷漠。 孟苡桐大概能感知到宋弈洲在看她。 可她不敢抬头。 失去了曾经在他面前的放肆,她只拘谨地拆着手里的酒精棉。 第26节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孟苡桐用自己的私房钱托家里的阿姨在外边租了个一人户,就为了摆脱当时的孟家,她一秒都不想多待,但意外还是被孟敬俨知道了。 狠狠一顿教训后,租房的钥匙被没收,孟苡桐还被关了整整半个月的紧闭。 小丫头不死心,这次说什么都要住出去,落在孟敬俨眼里就是不听话、叛逆。虽说那会儿的她还没成年,但她和韩婧茹就是处不好,多一秒空气都窒息。 孟敬俨最终同意了她住出去。 但前提是,得是他给她挑的房子。 孟苡桐本就很少用孟家的钱了,这下,板上钉钉又被经济控制。 她烦躁地为了自由,退一步只能住。 但没想,这一住就意外住到了宋弈洲对门。 因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私密性很好,也很适合学习,所以孟苡桐只是周末抽了一小时看了房子就说当天要搬。 她要搬家的事儿孟敬俨没和任何人说。 宋家那边自然不知道。 孟苡桐搬进新家整整一周了,都没见到宋弈洲的人。 后来从来他家拿衣服的秦翊嘴里听说,这人被派出去训练了,得再一个月才能回来。 孟苡桐就这么白天等,晚上等,等到人都开学摸底考了,才偶然一天晚上准备熬夜学习听到过道传来的行李箱声音。 不是隔音不好,而是孟苡桐当时人就在门边。 刚从外面拿完钥匙扣的快递回来。 她门都没关紧,就看到了宋弈洲穿着衬衫长裤回来的身影。 比上一次见,瘦了。 她直观感觉。 但她没急性子就出去见他,反倒琢磨了整整一个礼拜要怎么开场她和他的对白才能显得稍微浪漫一点儿,情窦初开的少女总能幻想的天马行空。 秦翊那边还帮着她,没说她住这儿碰上了。 等着让她自己给宋弈洲惊喜。 但惊喜没等来,孟苡桐先等来了自己活了整整十七年都没碰上的盲肠炎。 就在她想要她的爱情萌芽的那一周后的周末。 本来想的是有点儿土的爱心便当的开场。 但搞到孟苡桐手里,就成了“叮咚、叮咚、叮咚”艰难又痛苦的摁门铃声。 宋弈洲那边正好刚洗完澡。 随便套了件白色t恤就出来了,身上水珠没擦干,开门时,风一吹,全贴在了那件极透的白色t恤上。 孟苡桐弓着身子,苍白着脸一抬头,就撞见了被潮湿复刻的似有若无的腹肌线条,太禁欲,太诱惑。 孟苡桐那瞬间大概是忘记了自己盲肠炎好痛这件事。 第27节 深夜,刺耳,难忍。 光是听她的声音就感觉难受,孟苡桐蹲在马桶边吐的昏天黑地,不久前说饿吃的东西全给吐出来了。 宋弈洲帮她顺背,也紧张了,“怎么了?” 他以为是他晚上准备的吃的不干净,但孟苡桐半晌抬起头,只有疲惫的一句:“宋弈洲,我想回家。” 几乎是一秒涌上的哭腔,无助的,低哑。 那是第二次,除了那个初冬,他又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脆弱的模样。 孟苡桐总擅长人前装的肆无忌惮,放肆不好惹,但真的当太多情绪都在深夜涌上时,宋弈洲知晓,那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 装的放肆,装的不好惹。 只怕让人看到她的底线。 笨拙的坚强。 医生那边不可能允许,要求住院起码七天。 自那之后的那几天,孟苡桐虽然还会和之前一样和他说笑,说些没营养的浑话和刺话,但她还是一天变得比一天闷了。 孟敬俨的电话是第六天晚上打来的。 孟苡桐想直接挂断,最后还是宋弈洲来接的。 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孟苡桐不知道,但就是隐约能听到孟敬俨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关心声音,她只觉得这初秋的夜风冷,下意识把身子都蜷缩进被窝,手压住枕头的另一边,只当这样能裹住她所有听觉。 电话挂断,她还维持着这个姿势。 想想就不舒服。 宋弈洲拉了她一把,孟苡桐确定没声儿了才转过来,琉璃一样的眼睛轻轻眨巴了下,手松开捂紧的枕头,静静看他。 宋弈洲突然也不想问她为什么不想接电话了,因为深知这个问题的没意义。 孟苡桐却说:“听过一个故事吗?” 宋弈洲:“什么?” 夜深了,窗外风声好像也轻了,婆娑的树影印着今夜昏昧的月光,撒在病房一角。 静谧到只有孟苡桐的声音:“以前有一个小女孩,饥寒交迫在除夕夜卖火柴——” 故事的头刚出来,宋弈洲就笑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孟苡桐鲜少没和他一起笑,只问:“你还记得这个故事说的是什么吗?” “小女孩没卖出火柴,冷的自己擦亮了一根又一根,最后在寒冷里死掉的故事。”宋弈洲很少这么有耐心陪她聊天,“怎么了?” 他沉静看她,像是交心的目光。 孟苡桐的心跳慢慢地加快,她说:“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埋汰社会黑暗的故事,但仔细想想,小女孩会冻死的前提,是她鞋子丢了,没厚衣服穿,还得在除夕夜被家里差使着出去卖火柴,爹不疼妈不爱,她的死不就是她身后那个可怜家庭所致吗?” 宋弈洲仿佛猜到了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孟苡桐的每句话踩点都会让他出其不意。 第28节 孟苡桐皮笑肉不笑,单手直接挥开她,“工作时间。” “谁允许你谈私事的?” “” “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给我去好好摇钱。” “” - 尽管方荟雅那边的情况就是按照昨晚那样处理的,但孟苡桐还是接到了某个不速之客的电话。 ——韩婧茹。 想来就是为了韩琮那边来的。 听说邬良身后的八卦社和韩琮利益直接相关。 所以韩婧茹会来找她,并不奇怪。 孟苡桐都做好直截了当的准备了,没想接起电话韩婧茹直接给她来了一句:“苡桐。” 温柔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就算是那晚通知她宋弈洲回来两家要吃饭,韩婧茹的声音都撑死只能算是温和,远远不敌温柔。 这一声,听愣了孟苡桐。 但她的嗓音还是很淡:“有什么事吗?” “你爸爸最近总念叨你,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的话,抽空回来我们再好好吃顿饭。” 这话其实平心静气听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如果换一种身份,孟苡桐就像有了种要去孟家做客的感觉。 她刚说:“不用了。” 后面那句“最近有点忙”还没说,韩婧茹就照例局促,“其实你要是觉得难受,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不在场的。” 这话真是越说越奇怪。 孟苡桐都要怀疑韩婧茹这人懂不懂规矩和与人正常沟通的能力。 她是故意在她面前装这么无辜的吗? 孟苡桐又开始头疼了。 “有事说事,没有我挂了。” “等等——!”韩婧茹终于急道,“其实是你爸爸这边,想让你回来吃顿饭,顺便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孟苡桐脸色不太好。 韩婧茹迟疑道:“好像是钥匙和门禁卡吧。” “” 第29节 语气还有点儿捉弄人的欠揍。 那头的秦翊都要骂出来了。 你他妈五分钟前说要好好追人,合着又是这种不要脸的赖皮态度? 孟苡桐也是被他说的一懵,还真顿了几秒, 去反应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没两秒, 她的目光就不经意地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捕捉到了一瓶酒。 没在他身上闻到酒味。 孟苡桐还是微不可查地蹙了眉,“你喝酒了?” 宋弈洲不是爱喝酒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 滴酒不沾。 这点在那晚两家吃饭就证实了。 五年,他也没变。 但现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深,一眼看不尽底, 孟苡桐突然又不确信了。 用一顿饭去概括过去的五年,会不会是她太过草率。 而过去的所有, 宋弈洲一眼就给出了回答。 “一个人喝独酒?”他慢条斯理的, “我看上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孟苡桐很快做了个为难思考的表情, “嗯,你不是。” 说完她转身就趁机想溜。 但宋弈洲的嗓音低沉,蓦然勾住她:“孟苡桐。” 孟苡桐的心被温柔挠了下,痒。 她恼自己没定力,还是在原地顿住。 宋弈洲问她:“来了,不待一会儿就要走吗?” “” 这男人怎么回事!没事干嘛用这么温柔妥协的语气和她说话! 和刚刚还和秦翊通话时透露出的玩味完全不一样! 孟苡桐在心里一个劲地警告自己得有点儿底线,但还是不争气地听了宋弈洲的下一句:“伯父刚给我打过电话,说——” 他故意一顿。 孟苡桐就像被激到一样,转身,“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想她转身的刹那,他正好往前迈了一步,迈出了家,到她面前。 不声不响,又猝不及防。 孟苡桐撞进他胸膛。 第30节 孟苡桐:“” - 要不是柳洛嘉专门来找她解释,孟苡桐完全不知道《雾散待月归》这电视剧的剧本启动的编剧就是她大学那个爱情推理社的社长。 关键要拍摄这部剧的导演还是圈内知名电影女导演,黎笙。 黎笙是向来只拍电影的导演。 这次愿意启动《雾散待月归》也是听说了这部剧背后的原型故事,非常喜欢,希望能用更好的方式呈现出来。 柳洛嘉说,这部电视剧原先是打算写都市穿插校园回忆的破镜重圆主线的。 但后来黎笙说少了点儿味道。 所以在孟苡桐和宋弈洲重逢之前,其实这部电视剧就已经敲定了现在更贴合都市甜蜜走向的先婚后爱题材。 甚之于,当柳洛嘉笑和黎笙说,黎导,你这一局啊,肯定是押对了。 黎笙淡笑,那一定借你吉言。 当然要借她吉言啦。 她的小苡桐也一样能先婚后爱,破镜重圆。 孟苡桐周末去两家见面定的餐厅的路上,还在听柳洛嘉碎碎念:“姐妹,你信爱情自有天意吗?” 孟苡桐:“你昨晚又通宵看电影了?” 因为有部韩国电影,就叫假如爱有天意,柳洛嘉最喜欢的。 但现在可不是因为电影,而是柳洛嘉认真问她:“你不是十二月的生日吗?” 孟苡桐没回话,见绿灯亮了,只是顺手把手机丢一旁,开扩音听她说:“那我刚刚帮你看了下你和宋队的匹配,你之前说过,宋队是八月的狮子,那你是十二月的射手,你们两个火象,从星盘的配比指数来看,你俩也是最高的” 孟苡桐是真怀疑:“你真没收宋弈洲钱吗?这么帮他说话。” “诶,”柳洛嘉制止她瞎想,“我和宋队那是坚强的革命友谊,哪里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 “”孟苡桐无语,“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乱七八糟了?” 柳洛嘉坏笑:“你要是要说的是你俩那带点lor,我准了。” “想什么呢你!”孟苡桐恼的一下就给她挂断。 柳洛嘉知道她这是要去吃饭,也没再多说,只是和她发消息说:【那你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就不多说了,开始看书了啊。】 孟苡桐还以为她改邪归正终于开始看剧本了。 谁知道下一秒,柳洛嘉直接给她发了个表情包。 是个小人举着小书本亲亲的表情。 配三行字—— 【我在看书】 【什么书】 第31节 孟苡桐不可能不明白这抹眼神的意味。 只是现在,她的心悸快要超过她的言行,她连声被夸该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 宋弈洲没有逾矩,他给她足够的空间,说:“长辈都到了,走吧。” 孟苡桐知道,今晚见面的意义。 可以,关系定下;不可以,或许依旧维持现在这样寸步不变的平淡。 她原以为她不会有任何期待。 可眼下,站在电梯口,安静地看着眼前男人的高大身影,她竟一瞬有了不可思议的期待。就如孟敬俨和宋弈洲说的那样,今晚定不定,长辈全都同意,就看她的态度。 但就是越拿捏决定权,孟苡桐越在关键时刻,几近倒戈。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快跳的心,电梯门开,她跟着他往里走。 楼上,经理刚刚确认完今晚的菜单,虽说今晚是宋家的名头,但点菜还是由唐瑾和韩婧茹来。唐瑾一向温和,点菜也完全依着韩婧茹这边。因为有韩知逾,孩子总有自己想吃的,都点并不为过。 但接连两次,经过孟苡桐爱吃的粉蒸肉和甜藕,韩婧茹就这么走过去了。点的是韩知逾爱吃的东坡肉和松鼠鳜鱼。 唐瑾轻轻抬手,挡住唇小声咳了下。 她并不是真的要咳嗽,但韩婧茹听到她这声转过身来,第一句问的是:“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空调打得太冷,不舒服了?” 唐瑾摇了下头,微笑:“没事。” 韩婧茹本想再关心,但见唐瑾真没关系,也就笑笑,转身要继续挑。 但这时唐瑾问:“婧茹,桐桐平时爱吃的,我们是不是还没点?” 唐瑾本可以拐弯抹角的,但她没有。 她甚至比平时更直截了当,“我看今晚的菜品都挺好,要不再多点点儿桐桐爱吃的,等会啊,我再额外预定一份让她带回去吃。” 韩婧茹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了。 毕竟她才是孟苡桐名正言顺的“妈”,这和宋弈洲的婚事还没定,唐瑾这就关心的比她还密切,韩婧茹心里总是不太滋味。 但她表面还笑的顺应:“是啊,苡桐平时就爱吃这里的菜,她工作忙,吃饭不规律,是得给她多准备点儿。” 唐瑾一副“那好,你点吧”的神色,平静自若。 她是真在等韩婧茹点,但韩婧茹哪里知道孟苡桐真的爱吃什么菜?这大小姐平时就挑这挑那的,还基本不回家吃饭,她不说,她也没特别去多了解过。 一秒、两秒 唐瑾的脸色慢慢就冷了下来。 一言不发更让氛围蓦然尴尬。 韩婧茹满脑子都在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兜场,谁想,没几秒,不远处餐厅对面的电梯门开了。孟苡桐和宋弈洲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唐瑾见着孟苡桐,当即眼含笑意。 韩婧茹心惊肉跳地朝着她看的地方看去,见是孟苡桐,一颗悬着的心倏然就稳了。 孟苡桐的出现,像极了她的保护。 第32节 婚事敲定,孟苡桐终是没忍住,起身说要去洗手间一趟。 但明明包厢里就有配置好的洗手间。 宋弈洲跟在她身后也出去了。 但他没有打扰她。 孟苡桐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出去时,宋弈洲正好在长廊边的露台处等她。 约是进洗手间十几分钟了。 孟苡桐出来,宋弈洲手里那根烟已经燃了大半,烟雾丝丝弥漫地裹住夜色,同样将他挺拔的身影朦胧罩住。 孟苡桐看着他的背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终于又涌了上来。 她抿紧唇瓣,没有出声。 但宋弈洲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他转身前,将续了烟蒂的烟熄灭,风起,他身后是整个秋意的凉。 孟苡桐明明穿的很少,被风吹的冷,但他迎面朝她走来的那一刻,她好似只能感知到他身上缱绻的温热,汹涌,连秋凉都能霎时湮灭。 一颗心,快被烫化的热。 逼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终于,绵延了五年,被深压心底的酸涩和痛,今夜全都一股脑涌上。 孟苡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失控,双眸氤氲时,他正好走到她面前。 而下一秒,她眨眼,眼泪“啪”的一下掉下来时。 他手抚过她眉眼,连风都无声叹息。 “怎么哭了,”他笑,“是因为要和我结婚吗?” “宝贝儿。” 作者有话说: 没忍住,更了。那这算4号的哈。 雾散 眼前男人的模样, 温柔无以复加。 一声“宝贝儿”,牵起的更是所有他所参与过的,有关于她的过去。 明媚又耀眼。 孟苡桐呼吸颤抖,耳边却蓦然响起他们曾经的那段对话—— “听过一个故事吗?” “什么?” 第33节 早在吃饭时候,他就接连给他发过几条消息,现在听说他这边结束,第一个电话过来:“怎么样啊?小苡桐那边怎么说,是不是还是不答应,给你这边下马威啊?” 接二连三的问题,秦翊的表态都是孟苡桐肯定不会同意联姻,甚至还会有更多对峙。 但宋弈洲说:“答应了。” “什么?”那头沉默了一秒,“答应了?” 秦翊猛的抬高音量,难以置信:“你小子不是在框我吧,就为了我那点儿压箱底给你准备好的礼金?” 宋弈洲被他说得头疼,脸色不太好,“没事挂了。” “诶!等等!”秦翊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啊?答应了你怎么心情还这么差?难不成是两家条件没谈妥?” 宋弈洲不说话,秦翊也不瞎扯了。 他很识相地把这个问题淡化,转话题说:“虽说你马上新婚,我作为兄弟得恭喜你,但有件事还得提醒你,老杜那边今年日子还是定在初十,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先跟我去看看他。” “嗯,知道。”宋弈洲不多说,“挂了。” 电话就此挂断。 眼见孟苡桐那边楼上亮灯,宋弈洲这边才走。 接下来大半个月两人没见面,但两边长辈办事速度很快,这边敲定下没多久,那边相关婚纱和婚照拍摄的准备就开始了。 孟苡桐接到拍摄通知的时候,人在去往fanticy集团hc品牌的初冬新款秀路上。因为这次盛洛传媒的艺人大半都在受邀名单,尤其柳洛嘉那边,排的位置更是靠前。 孟苡桐作为特邀嘉宾,到场就直接带着手下艺人入座视野最好的-a区。 殊不知,这一片a区排了座的除了有盛洛传媒的人,还有邵戚元和楚黎川两边团队的,以及最近因为桃-色新闻在娱乐圈闹得够凶的“霍聿山夜会门”女主角,宫羽。 宫羽知道自己这次出事和孟苡桐逃不了干系。 她想找人压的,还想反向爆孟苡桐这边,但中途就被两次警告拦截了,很明显,这两拨人并不是一起的,一个严肃,一个疏冷。 宫羽清楚这背后的意味。 因为刚出事那会儿,她团队就最快速度联系了方荟雅那边,态度极其诚恳地说要赔罪,然后被方荟雅逼酒逼进医院洗胃的时候,宫羽就从方荟雅嘴里听说了孟苡桐和那两个男人的事情。 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孟苡桐和宋弈洲要结婚的事暂时是只有在两家小圈子里才知道的。 宫羽没资格,所以她暗自的揣摩,已经从面下到了面上。 孟苡桐感觉不适,但没搭理她。 一直到第一轮秀结束,她去洗手间,才碰上早就想堵她的宫羽。 但孟苡桐开口就压了宫羽一头:“别和我玩儿你所谓的破把戏,加意传媒有并入盛洛传媒的意向,我劝你最好做事知道分寸。” 加意传媒就是宫羽在的那家传媒公司。 最近的确传闻霍聿山不在后面撑着,公司有摇摇欲坠被并走的趋向。 但加意传媒的老板向来和孟苡桐关系差,因为之前怎么追孟苡桐都追不到,中间还出来楚黎川这拦路虎,那老板吃了瘪,就和孟苡桐势不两立。 宫羽不信,冷笑:“说大话也不看场子的?” 第34节 他嗓音极淡:“没怎么。” 孟苡桐:“?” 不太对劲的火-药味。 孟苡桐皱眉,抬头看他,“没怎么你不放开我?白蹭我便宜?” 谁知撞上的是宋弈洲一秒清明的目光,不明意味的挑衅。 他淡淡扬眉,低声:“宝贝儿,我们很久没见了。” 孟苡桐刚想说“你又想说什么”时,宋弈洲突然低头,妥协般的,脸颊无声陷入她颈间。 他温热的呼吸就这么轻轻撒在她肌肤,伴随着起伏不定的胸膛,热意,炙烫,几乎都在一瞬间,她的耳根两颊都泛的通红。 而后,他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缠绵响起,慢条斯理。 “我这几天都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等我醒来,周六再写一更,但可能要到晚上更。 然后明天周日,我们正式回归九点。下一更就当周末加更了。我最近太忙,作息有点乱,原谅我更新都提前了,等于多更了。 雾散 他像是真的醉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不清醒地和她说这种话。 耳朵是他沉缓的呼吸, 孟苡桐的心弦不自觉地绷紧。 明明还不到这么亲密的地步,明明这场拥抱不是无法逃脱的禁锢,孟苡桐的抵抗却像被消磨,只能安静待在他怀里。 就算孟苡桐已经一六九的身高, 在宋弈洲身边, 还是显得娇小。 她还太瘦, 宋弈洲只是伸手搂住她腰肢,低头弓身将她搂进自己的温暖内,孟苡桐就像被迎面袭来的浪潮淹没。 他说:“我这几天都在想你。” 孟苡桐猜不透这句话背后的真假, 只是在他怀里,慢呼吸:“宋弈洲。” 眼前的男人没反应。 她心微微地轻跳了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该有多不忐忑, 宋弈洲听完就无声勾唇笑了,他的气息轻缓缱绻,萦绕着她,“孟苡桐, 你在担心什么?” 孟苡桐一怔, 抬眼就见他同样慢慢睁开眼。 宋弈洲是喝酒了,但顶多是头晕, 人没什么精神的懒散,但这一秒,昏昧的暖光笼罩下来,晕染的他淡漠的棱角都虚化, 孟苡桐悄然屏息。 就感受到男人放缓靠近的目光,柔情落在她身上, 嗓音沉哑:“我是喝酒了, 但不至于连我未婚妻都认不出。” 未婚妻。 孟苡桐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泛红。 第35节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感觉有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额头。 然而这段记忆,却让孟苡桐再不让他喝酒。 那晚的得寸进尺,把她吓到从那之后每次听到他说要喝酒,她都会跑的远远的,甚至还会生气地站得老远说他:“你怎么又喝酒了!酒品不好就不要喝了!” 宋弈洲哭笑不得。 妥协喊她:“宝贝儿。” 孟苡桐更生气了,冲他大喊:“鬼是你宝贝儿!” “滚蛋!” 过去的一幕幕,现在都浮现脑海,孟苡桐终于明白宋弈洲那句“刚刚怎么不躲”,问的是什么意思。 是明知他今晚喝了酒。 是明知他“酒品”可能不好。 她还这么不甚逃避地放任,放任他刚刚故意喊她宝贝儿,说那句——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这几天都在想你。” 孟苡桐笑了,是无奈摇头的笑,“宋弈洲,你真的很不讲道理。” 宋弈洲低头,孟苡桐正好抬头,她认真看着他,终于说了:“你松手。” 宋弈洲不动声色,也没松。 孟苡桐不满拍他,“你别以为你喝酒了,就可以给我肆无忌惮了。” 宋弈洲低声说:“你现在没以前可爱了。” “”孟苡桐狠狠给他一眼。 “做什么白日梦呢你!” 宋弈洲没松,就此抱她更紧,像是安慰自己,他和自己说:“不过我能忍。” 孟苡桐嗤笑一声:“喝这么多酒,你也挺忍的。” “我不怎么舒服。”宋弈洲说。 孟苡桐顿了下,她这才仔细去看他,眉眼,神色,都不太对劲。 他身上味道很淡,像是没喝多少,但孟苡桐从靠他的脸色还是猜他喝了很多,身上味道浅很可能是他回来已经换了件衣服。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她问他。 宋弈洲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胸口沉闷憋胀,有些话,涌到嘴边了,却涩的根本说不出口。 孟苡桐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她直接用力拍了他一下。 第36节 【天呐,孟苡桐你和宋弈洲复合了?太不容易了,新婚快乐啊。】 【孟总百年好合啦, 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苡桐,恭喜。】 【大小姐, 成家之始, 珠联璧合。】 【姐妹儿!琴瑟和鸣!永浴爱河!!!】 后面两条当然是邵戚元和柳洛嘉发的。 邵戚元一向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他知道了要和孟苡桐结婚的人是宋弈洲,心里却意外没有半点儿失望,好像比起押对是谁和孟苡桐结婚,都不如做出决定的孟苡桐能够幸福。 他希望她未来都能幸福如伊始。 这是她理所当然拥有的。 今晚祝福的人很多,孟苡桐看不过来。 但唯独到最后,还有两个人。 虞淇:【苡桐,恭喜。】 楚黎川:【新婚快乐。】 孟苡桐一一看过,尤其是楚黎川的那条。 新婚快乐。 她想起了秀场那天她亲口和他说的—— “学长,你也会迎来幸福的。” “幸福,你同样值得。” 尽管那时的她并不确信她是不是真的会幸福,又或是她幸福的创造条件,是不是真的就是来源于宋弈洲。 她还是这么说了。 甚至异常笃定地告诉了楚黎川,学长,你也会迎来幸福的。 一切又像是绕回了原点。 她和楚黎川,她和宋弈洲,一切都像是绕回了曾经。 孟苡桐回:【谢谢。】 婚礼需要几个月的准备时间,婚纱、礼服、钻戒等等一系列的准备,唐瑾都想给孟苡桐办最好的,最直观记录幸福的。 只是孟苡桐没想,婚纱和钻戒方面,唐瑾都给她请到了stpl旗下独特概念品牌的设计师。 都是唐家这些年交好的旧相识。 就因为有一晚给孟苡桐看了照片,孟苡桐觉得他们的婚纱和钻戒好看,唐瑾转头就全都安排上了。 第37节 “” “给我去写婚礼致辞。” 宋昱铭愣了,“不是还有三个月?” 唐瑾难以置信:“你是觉得这致辞你写了一遍就能过审了?” “” - 虽然领证了,但孟苡桐并没跟宋弈洲回他那边,而是两个人一起去了唐瑾那边给准备好的新房,在中心城区的平层。 像是照顾他们情绪。 卧室都有主副卧,还有一个次卧。 虽说他们两个都不缺房子住,但确定结婚开始办手续之后,两人默认都先住在这儿。 孟苡桐这边更是在宋弈洲不在的时候,就被唐瑾催着住了进来。 所以宋弈洲的房间里是干净的床和一些简单的行李。 而孟苡桐那边 一想到自己早上匆匆出门,家里丢了一地的东西还有各种旁市出差完回来没理的行李,沙发上好像还有内衣 孟苡桐惊的在宋弈洲这边刚要抬手输家门密码的时候,猛的一顿,就转身贴到了门上,顺势还打开了他搭在电子触屏上的手。 “啪”的一声。 宋弈洲手背火辣辣的疼。 他莫名其妙地垂眸看她,微微皱眉,“干什么?” 那股不耐的性子刚要摆出来,孟苡桐鲜少心虚地打断他,“那个今天不行!” 宋弈洲:“什么不行?” 孟苡桐憋了半天,退一步说:“要不我们今天不睡这里吧,你那个房间很久都没住了,我没请人打扫,估计很脏。” 宋弈洲看着她一张说谎就涨得通红的小脸,几秒后,慢慢扯起唇角:“孟苡桐。” 孟苡桐:“?” “你心虚什么?”他问她。 “我没心虚啊。”孟苡桐硬着头皮说,“我那是为你好,万一你住了不干净的地方,到时候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越说越有意思,宋弈洲好笑道:“我身体出问题?” 他很不给面子地戳穿她那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你见我什么时候生过病?” 这倒也是,宋弈洲的身体素质一向极好,孟苡桐噎住了。 “反正就是不行!”她耍赖了。 宋弈洲直截了当:“家里是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第38节 “我明早还有训练,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侧卧就行了。”他说,“你先搬。” 孟苡桐欲言又止的,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宋弈洲那个表情,到嘴边的话还是压了回去。 她没多闹,最后点了头,说好。 纵然结婚的实质在消磨他们之间的隔阂,但很多事的缓和,依然需要时间。 孟苡桐东西很多,但搬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就是因为宋弈洲明早还有训练,她不想耽误他太多的休息时间。 一搬好,她就以还有公事处理为由,先回了房间。 他们进房间都有随手关门的习惯。 彼此了解,所以宋弈洲那边很快也关了门。 待在这个朝东的房间,孟苡桐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但就是看着连夜晚都光线明亮的室内,她试图关灯去藏匿这种鲜明的亮,心眼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酸胀。 不想去想曾经的那个回忆。 她疲惫地身子往后一躺,人就倒在柔软的床上,夜晚了,困意渐渐来袭。 整个家都没有什么动静,很快静谧取代清醒,孟苡桐还是睡着了。 她原以为领证的今天,她会情绪异样到睡不着。 但真当梦境来袭的时候,她才发觉,有时候,或许连梦境都存在比现实真实,发人深省。 梦里,她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孟苡桐。 是那个格外冷的初冬,淋着蒙蒙细雨,一身华颂附中蓝白校衬,只套了件松垮灰色校服站在闵江市最大墓园的孟苡桐。 身后是入冬枯败的墓林。 而身前,孟敬俨身边站的是一同来悼念孟苡桐生母覃舒的韩婧茹。 孟苡桐一个人站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手上捧着覃舒的骨灰盒,她强忍着眼泪,听着韩婧茹安慰孟敬俨的话:“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敬俨,你是苡桐的爸爸,还要撑起整个孟家,你不能垮。” 孟敬俨当真是悲伤了吗? 孟苡桐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的北风实在是太冷了,冷到她一次次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都擦不干净,最后全都黏腻糊在眼前。 即便孟苡桐早就知道并接受覃舒在她初一那年就和孟敬俨冷战闹崩离婚的事,她也还是难以接受覃舒和孟敬俨相识整整四十五年的情谊,会败在韩婧茹和孟敬俨不到一年的邂逅里。 覃舒和孟敬俨离婚不到一年,韩婧茹就开始光明正大站在孟敬俨身边,出席外边的各种场合。 身边所有人都在问孟苡桐是不是又要有后妈的时候,孟苡桐整个初二都因为覃舒越来越差的身体而不停学校、医院、孟家三点一线。 她不信外面传闻的所有。 无论闹的怎么凶,孟苡桐都说孟敬俨虽不是个够细心的长辈,但也是细枝末节疼爱她的好爸爸。 她信覃舒病危时候,自己联系不上孟敬俨只是因为爸爸在忙。 和从前一样,她的爸爸很忙,每天都在忙碌开会,以及出差各种事项,他接不到她的电话只是因为他们有时差。 可当高二那年,覃舒病危到进抢救室的时候,孟苡桐实在撑不住了。 第39节 宋弈洲早已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只是低头,靠近轻吻她额头的呵护。 他几乎低微到尘埃的嗓音,愧歉里慢慢响起,不由自主,很轻地发了颤。 “对不起,宝贝儿。”他说。 “是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不适合早上九点看,所以我提前放出来了。 是7号的更新。 我真的一天到晚提前更选手,下次挨到早上九点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雾散 但今晚, 还是注定会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宋弈洲安抚孟苡桐的同时,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分外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吵耳。 他怕打扰到她,很快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手机上赫然是一串连备注都没有的长号。 【有空见一面吗?】 不必注名, 光凭这则十年都没变过的手机号, 宋弈洲就知道对面是谁。 那头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很直接地发来了一个地址。 就在小区周边,是最新商业区内设的私人餐厅。 宋弈洲早就听说,那是楚黎川最新投资的公司的一家餐厅。以高私密性和价值感出名。现在, 客随主便的意思很明显。 楚黎川并没打算给宋弈洲拒绝的机会:【是关于她的事。】 尽管楚黎川很守规矩地没去姓喊名,但宋弈洲还是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不明意味。 暗光里, 宋弈洲的表情很晦涩, 有不悦,但更多是不耐。他和楚黎川的关系,早就经年临界在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因为孟苡桐,宋弈洲还是去赴了这趟约。 十点, 私人餐厅早就过了规定的营业期。 宋弈洲到的时候, 餐厅进去整条长廊都只有昏暗的光,昏沉光源齐齐指向最里面那个包厢。 而在走廊尽头, 烟雾缭绕,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妖娆风情地指尖捏着一根女士细烟,雾色袅袅里, 穿堂风吹来,就连烟丝都将她身型勾勒的诱人魅惑。 宋弈洲一眼认出。 是虞淇。 宋弈洲没想到今晚虞淇也会出现。 毕竟以她和楚黎川的关系, 谁也看不上谁, 又谈什么朋友之交。 第40节 - 宋弈洲是什么时候离家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孟苡桐都不知道。 她只潜意识感觉,那个明明专属于冰冷寒冬的梦境,这一次,像是融入了什么她感知不到的温暖,寒冬都变暖冬。 做了一场离奇又不由心安的梦。 孟苡桐醒的时候,房间里寂静无声。 她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往常基本都是半夜四五点醒来,但这次似乎并不是。 她睁眼好久,视线慢慢习惯了黑暗的环境,转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 昨晚睡得早,现在坐起身清醒了会儿,基本没睡意了。 孟苡桐头还有点儿晕,她摸了摸空的不太舒服的胃,先去浴室洗了个澡,而后打算去厨房找些吃的,垫一垫肚子。 但意外开门的时候,卧室不远处的客厅是亮着灯的。 壁灯,浅浅的光晕。 孟苡桐第一直觉是忘记关灯了,但没走两步,听到厨房那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她怔了怔,还是几步之后看到了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的男人。 天是寒了,但宋弈洲依旧穿的很少。 他像是不怕冷,简单的黑色t恤加长裤,随意的家居服,头发在光下还晕染着水渍,也像是刚刚洗完澡。 不知道他在弄什么,反正不是开了锅的声音。 孟苡桐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刚刚拆封的白酒。 不仅他手上,就连面前的桌上,都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孟苡桐脸色瞬间不好了,上前就拦住他手,皱眉说:“宋弈洲,你干什么?” 她这人虽说走路轻,但宋弈洲一向警觉,是明知她在靠近,还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的怔松瞬间。 他默了几秒,问她:“醒了?” 答非所问,孟苡桐又想起他之前喝完酒躺沙发的那个状态,脾气不好地说:“我不就抢了你一晚房间吗,你有必要到借酒消愁的地步?” 孟苡桐的脑子还停留在他让她睡过去的阶段。 再加上那个梦做的她不太清醒,一下就把所有事都归咎到房间的事情上。 宋弈洲瞧她这一本正经的,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站直身体,手里还拿着酒,漫不经意逗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孟苡桐听他这话就烦,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酒,但宋弈洲已经先她一步松手放下了酒瓶。 他腾空扣住她抬起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进了温热的怀前,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手背挡在她后腰要撞上桌边的位置。 孟苡桐单薄的睡衣衣摆擦起,她后腰的肌肤微凉地撞上了他手背。 太温暖,她的身体一僵。 场面随之定格。 第41节 但宋弈洲的眼神否决了她的所有期待。 孟苡桐连自己为什么会期待都说不清,目光就黯了下去,她很轻地笑了下,是自嘲的:“所以就算过了五年,我的想法都还是会被你看透是吗?” 深夜总是教人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头脑热就答应和他的结婚,也不知道以他们现在这样敌我不动的僵局会持续到哪一天,同样不知道他对她的所谓暧昧是不是都只是他的随性流露,而在她这儿却极易掀起满腔波澜。 孟苡桐恼自己碰上他就变得这么不争气。 她抬头,执拗的眼神,带着太久未见的朦胧,稚嫩,唯独在他面前才有的。 她问他:“宋弈洲,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先说分手的是我,先” 太残忍勾起过去的话,孟苡桐终究说不出口。 但宋弈洲帮她说:“先伤了我的人,也是你?” 孟苡桐喉咙酸了酸,有话涌上来,但涩意让她一个字眼都说不出来。 “连给过去一个交待都没有,我们就贸然开始这段婚姻,你觉得很不负责任是吗?”终究是他带出来的,他对她的每个弱项都清晰至极。 更明白,她就是太有责任感,一直以来都沉浸在过去做出那个伤人决定的恶性循环里。 宋弈洲不去问她过去究竟为什么选择分手。 但现在,他轻抚她耳垂的手扣住了她的脖颈,他逼她抬头,来看他的眼睛。 够真诚,够炙热。 孟苡桐的眼底有很薄一层雾气。 宋弈洲认真地说:“桐桐,不要去想过去,就现在,给一次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 “重新认识彼此?”孟苡桐心被拨乱。 该怎么重新认识? 宋弈洲松了松神色,轻笑说:“你的丈夫,野战机动部队陆军上尉,宋弈洲。” 原先紧绷的氛围就因为他这句话,倏然缓和。 就连孟苡桐刚才还紧绷着的脸,也因为他这句话,滞愣片刻,就柔和笑了起来。 她真的是被他逗笑的。 就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孟苡桐来兴致了,说:“宋队,想要从头开始也不是你这样的吧。” 宋弈洲扬眉,意气风发,“我什么样儿?” 孟苡桐逗他:“你这样就像别人相亲,上来先要报个自己的名头,好唬住对面什么都不了解的相亲对象,好趁机抢占相亲的谈判先机。” 宋弈洲先是没说话,轻轻捏了下她后颈,而后玩一样的,低声问:“我们又不是在相亲谈判,要抢什么先机?” 他似乎还有靠近的走向。 孟苡桐抬手,冰凉指尖一下就撑住他下倾的肩膀,她挑衅道:“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你是不是贪图什么?” 宋弈洲好笑地勾了唇。 第42节 简单的黑衬长裤,外面是米色大衣,她长发柔软飘散肩头。 孟苡桐右手手腕还戴了女款的情侣手表,踩着淡色的高跟鞋,她整个人的棱角在光下都是温柔的。 精致商务风。 跟在孟苡桐车后的还有一辆盛洛传媒团队的车。 部队这边和总体拍摄团队的人都已经提前到了停车区。 眼见着孟苡桐和柳洛嘉一先一后关上车门朝这边走来。 站在对面前排的秦翊使坏看了眼旁边表情很淡,看上去毫无情绪波澜的宋弈洲,悄悄问身边的路曜:“猜猜,哪个是你嫂子?” “嗯”就路曜和宋弈洲几步的短距离,要说宋弈洲没听见秦翊这话,路曜都不信。 但秉持着问了就该答的规矩,路曜认真看了看右边神色寡淡的孟苡桐,又看了看孟苡桐身边已经习惯性扬起笑容的柳洛嘉,一秒,两秒 确定答案不迟疑了,路曜说:“右边的是嫂子。” 关键他说的声音还不小,宋弈洲朝他这边扫了眼,很轻的戏谑表情。 不明不白的,路曜心里捏了把汗。 他怎么猜也不可能是左边那个啊。 秦翊捞他一把:“怎么就这么确信?” 路曜小声:“因为嫂子同款没表情啊。” 他就是怕宋弈洲听见,但谁想宋弈洲这听力也是一绝,听完,哼笑了声。 路曜更是紧张。 那头的孟苡桐都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宋弈洲带的这个队紧绷的氛围。 关键好几个人的眼神都看的她如芒在背。 她刚想一一打招呼时,最前面的路曜就局促地喊:“嫂子?” 孟苡桐冷不丁一愣。 大家闻声都看来。 她不好的预感刚刚涌上。 下一秒,最前排的新兵很一致地弯眼看向她,非常欢迎地喊:“嫂子好!” 孟苡桐:“” 她面无表情地盯向旁边那个依旧云淡风轻,欣赏她表情的男人。 这是他的主场。 宋弈洲没忍住,低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提前更了! 第43节 搞的孟苡桐那晚之后,每次看到这几条,都越看越憋屈。 明明她是甲方,怎么搞的得便宜的全是他这个乙方。 关键对此,宋弈洲那晚给她的解释:“只是在长辈面前,不得已才需要。” 他的不得已,几乎等于她不用实行。 意思这么明显,孟苡桐干脆问他:“既然不用实行,那还签了干什么?” “以防万一。”他说。 “”孟苡桐就觉得自己被坑了。 以至于现在看他走在自己身边,气定神闲听她说“夜不归宿”四个字还不搭理她的冷淡样儿,孟苡桐心里更烦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你爱回不回!” 她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前跟上去,宋弈洲忽然牵住了她手腕。 虽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现在公共场合,前面还有这么多人,孟苡桐的脸一秒烧烫,她刚要拍开他手,就听宋弈洲的嗓音,含着笑在她头顶淡淡响起。 “半个月后的生日什么安排?” “没安排。”孟苡桐说。 宋弈洲不咸不淡看她。 孟苡桐很平静说:“我生日,周五,工作日。” 十二月十九号,基本都在工作日,又是工作,又是年底,孟苡桐只会忙得不可开交。 虽说柳洛嘉每年都会记得给她买个小蛋糕,但她也忙,年底基本都待在剧组回不来。 这次估计也是,半个月之后,新戏又要开机了。 孟苡桐表情很淡地看着他,坦白说:“宋弈洲,我已经不过生日了。” 宋弈洲看她的眼神,晦涩,仿佛在问“你以前很喜欢过生日,现在为什么不过”。 但这个问题就像过去所有的逆否命题。 孟苡桐轻描淡写笑说:“成年之后的生日,除了每年都感受一遍自己新增的那个年龄数字,之外还会有什么变化吗?” “一如既往的工作压力,一成不变的人际交往,都依旧复杂。” 什么都不会变的,生日只是加诸在现实里的蜜糖。 蜜糖于她,早已是不能再承受的砒-霜。 这是成年之后,她对生日的定义。 但宋弈洲和她说:“我那天会回来,陪你。” 他只和她说了这句话,孟苡桐微怔,心脏悄然轻轻一跳。 她眉头轻蹙,语气里有抵触:“你没有必要迁就我。” 第44节 只是灯下,女人身穿礼服,原先挽起的长发此时此刻也早已松散开,身上也没披那件披肩,背对着他站,赤着脚,从上至下,身材妩媚怡人。 她真的是醉了,抬头看着眼前的橱柜,好久,伸手似乎要拿什么,但站不稳的踉跄让她整个人都快摇摇欲坠。 但很快,自己又撑着台边稳住。 一次次的尝试,执拗又娇气,宋弈洲在光影下没有出声。 光都没能照亮男人眼底的浓深。 是眼见着孟苡桐这次终于拿下一瓶酒,沾沾自喜的没能站稳,就要朝后面晃倒下去时,宋弈洲快步上前,带着凛风来。 他身上还残留室外的冷冽,浑身气场凛然,疏离难近。 但迟钝的孟苡桐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 她猛的转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迷糊困顿交织,就连浅色的瞳孔,都透着一种致命吸引的朦胧与艳丽。 宋弈洲喉咙有些热,喉结不经意地上下轻轻滚动,他低声问她:“怎么还不去睡觉?” 孟苡桐却像是怔松他的出现里。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她的生日里。 她记得,轻轻眨了下眼,软声:“是我在做梦吗?” “什么?”这次轮到宋弈洲屏息,他的血液在发烫。 孟苡桐伸手,冰凉指尖带着轻颤,触碰上他锋利喉结。 宋弈洲这下连声息都骤止。 感受着明光里,她很慢抚过他喉结的动作,胸腔的情意在燃烧。 他嗓音发哑:“桐桐” “宋弈洲,”孟苡桐弯眼笑了,轻声问,“你可以做我的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雾散 刺眼的明光里, 孟苡桐的瞳孔被照亮,迷离里清澈。 她看着他的目光,天罗地网都像无尽吸引,绵密到足以将宋弈洲的情绪调动。 他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孟苡桐眼底划过狡黠, “原来你不是。” “什么?”宋弈洲喉咙发紧。 孟苡桐指尖落在他颈间, 不动, 慢慢地,感受着这不切实际的温暖,她轻声说:“他。” 原来你不是他。 宋弈洲的神色怔住。 他一秒沉下脸色, “他是谁?” 第45节 孟苡桐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 他走近,先是把薄毯盖在她身上,顺手帮她把长发撩起。 孟苡桐被风凉了下,抬头,两人视线一撞,宋弈洲很轻地摸了下她脑袋,起身就朝电视柜的方向走。 他把光碟放进盘中,转身就见不安分的孟苡桐在悄悄倒酒喝。 她以前就爱背着他这么干。 宋弈洲少有地没拦她。 当放纵成了习惯,他们都会重新拥有再爱的入场券。 宋弈洲把灯光了,昏暗的环境,电视上视频播放。 就是之前韩琮找孟苡桐谈的那段视频,只是这次的,是孟苡桐这边最完整的那个版本。 迟钝的思维让孟苡桐忘了去质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份光碟的。 明暗交替的感光,从视频里少女兴奋对着手机镜头自我采访开始,孟苡桐就陷入了昏沉,她眼皮很重,耷拉下来,勉强撑着最后那丝理智在看。 但没过一会儿,她的脑袋就很沉地朝一边倒了下去。 正好倒在宋弈洲肩头。 视频里还在播放着少女搜到他家里“藏”的另外那只空扣蝴蝶耳钉,当即兴冲冲跑去把这个耳钉串成项链,再送给他。 画面里,宋弈洲被逼着戴着那条扣着银白蝴蝶,但蝴蝶已经打薄成男士款的项链,笑问:“这么改,什么寓意?” 少女炫耀说:“我会在离你心脏最近的位置,好好爱你。” 当时情话这么脱口而出的。 现在却这么内敛还冷淡,宋弈洲难免将已经睡着的孟苡桐搂进怀里,薄毯盖住她纤瘦的身体,他一手轻抚她的长发,一手拨开了自己衬衫的领扣,从脖颈处把那条不训练休息时才会私下戴的项链拿出来。 项链已经被体温暖的温热。 是那条银白色的薄蝶项链。 他牵住她手,带着她碰上项链中心。 昏暗里,那只蝶如画般熠熠生光。 同样是他收过的最好礼物。 - 孟苡桐第二天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幸好她今天没安排事情,休息,不然条件反射最快速度起床,她都会急的团团转。 只是很奇怪,她头很痛,但仔细一回想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时,她断片断的一干二净。 唯独心安,莫名情绪稳定。 孟苡桐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她收到唐瑾说今天预约了去试婚纱的消息。 第46节 吃“早饭”时,看着面前宋弈洲煎给她的流心蛋,孟苡桐心里就又堵又憋的,他太理所当然,知道她的喜好,甚至这么久了都还记得。 她不爱吃全熟的鸡蛋,早餐爱吃面包牛奶配蛋,只爱吃流心蛋。 尽管现在已经临近中午,该吃午饭,但孟苡桐刚醒没胃口,宋弈洲还是给她准备的面包牛奶,流心蛋。 一人餐,孟苡桐问:“你不吃吗?” 宋弈洲坐在她对面,顺手把温好的牛奶杯放在她面前,只说:“小孩子才睡到日上三竿。” “”说她小孩子,孟苡桐沉默。 要说她和宋弈洲的相处模式,刚开始是挺争锋相对的,但她的软肋他全都知道,甚至太过清楚她根本不是会轻易改变的人。 只要他蓄势待发,他们就太容易重回从前状态。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了解她。 一如现在,一句话就激起孟苡桐心底的不爽和叛逆。 但又无从发泄,她只能吃人嘴软地咬着她的流心蛋。 宋弈洲就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餐厅的沉默过分渲染着他们之间难以言喻的“和谐”。 总觉得自己吃的太慢了,孟苡桐有在努力加快速度。 尽管她吃饭一直很慢,以前上学是挑食不爱吃饭,现在是饮食不规律,胃容易不舒服。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宋弈洲抬了下眼。 正巧撞上她狼吞虎咽把小半片面包塞进嘴里的模样。 孟苡桐的视线慢一拍撞上。 宋弈洲的眼神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轻笑。 孟苡桐默不作声地嚼着,腮帮鼓鼓,宋弈洲大概是被戳中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吃这么快干什么?” 孟苡桐说不出话,只是嚼,面包干,难咽,她刚想拿牛奶喝,宋弈洲那边突然放下水杯。 动静骤止了她动作。 宋弈洲的手抬起,食指就轻易托住她下巴,孟苡桐身体僵硬。 感受着他拇指轻擦而过她唇角带来的酥麻,他替她擦去嘴角细微的面包屑,短短两秒,孟苡桐心跳就微妙失控起来。 宋弈洲淡道:“细嚼慢咽,不急。” 孟苡桐耳根刹那烫红,她呼吸促狭,都莫名其妙不敢看他眼睛了,咽下嘴里的面包,她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宋弈洲看着她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相敬如宾的感觉。 这感觉很神奇,就像踩在了最边缘却最细腻危险的那道遮羞布前,他微不可查地收回目光,眼底全是愉悦。 今天说是试婚纱,但实则只是先量身,订做来不及,孟苡桐也不想铺张浪费,最后就说直接买已经做好的婚纱进行尺寸修改就好。 要是不走婚礼流程,孟苡桐或许都不会试婚纱。 第47节 唐瑾心里暗叹宋弈洲这偏心偏的,但嘴上还是说:“桐桐,这个v领吧” “漂亮。”孟苡桐说。 “嗯。”唐瑾有点儿松动。 孟苡桐又说:“性感,独一无二。” “嗯,”唐瑾当场倒戈,“那我们去挑v领。” 孟苡桐心花怒放。 全程,大家都挺和谐的,也就宋弈洲从她试v领婚纱开始,一件,两件越来越大胆的设计,越来越吸引人的身材勾勒。 直到全部试完。 最后一套,绝杀。 孟苡桐完全窈窕旖丽,明艳四方,盛装而来的大小姐。 宋弈洲眸色沉下,微微滚动的喉结里,是不禁促狭的呼吸。 - 另一边,高昂私人的拳击室。 “砰砰砰”连声的快速击打,深黑厚重的沙袋在昏暗的光里沉沉欲坠,楚黎川的每一次击打都发出极响的声音,像极发泄,不虞却又无处可寻。 他好似一直就是这么寡淡而爆发的性格。 拳击,定时的锻炼,只是因为他喜欢,这能让他最快速度地释放压力。 然而,落在几阶高台之上的虞淇眼里,却成了“不得所爱,怅惘所失”的经典表现。 室内不通风,她没抽烟,但烟身从楚黎川四十分钟前开打开始,虞淇就一直放在鼻尖。 闻着尼古丁的味道,不至于心太惶然。 五十分钟的时候,楚黎川停下,像是终于选择休息。但只不过是刚摘下手套看了消息,他就又有继续的意思。 虞淇直接起身,下台阶朝他走去,“命不要了?” 楚黎川鲜少搭理她,虞淇干脆一掌拍在墙壁上的开关,自动把他面前的沙袋机械升上去,回到平时放置位置。 “你要真这么在意,早干什么去了?”虞淇感受着他运动后依旧满身冰凉的气息,“就因为我那次在球馆说的话,你真和我树敌了?” “楚黎川,你别忘了,合约还在我手上。” 室内过于寂静,楚黎川沉默中抬眼,他眼露冰冷,讥讽冷笑:“你还想用合约威胁我?” 虞淇觉得可笑,双手抱臂,“知道的人猜你为情而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楚黎川,扪心自问,球场上我是不是还在帮你?但你做了什么?” 虞淇盯着他说:“你走过来,用当年的事威胁我。” 楚黎川脸色阴沉。 虞淇唇边的笑一点点冷下去,“同室操戈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你是不是真以为韩婧茹是你退路,忘了走到今天,背后一直帮你的人究竟是谁了?” 楚黎川不说话,呼吸极重。 第48节 宋弈洲很冷静:【乌龙,我会处理。】 唐瑾:【不用,你的身份不方便,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会让人查清楚,桐桐那边你安抚好。】 宋弈洲:【嗯。】 然而,宋弈洲根本来不及安抚,孟苡桐已经理智当先地往公司楼上赶了。 会议室不仅有从没出现过的宫羽,还有刚刚才和她见过的周零。 周零的长发还有点儿乱,没理,神色很仓惶。 她从出道开始,就一直兢兢业业,身上背着上百万父母留给她的债要还,她不可能脑子犯浑去做不利于赚钱的事情。 另一边家境尚可的宫羽就不一样了,摆明了张狂姿态,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眼见冷色走进的孟苡桐,下意识认定老板来了,稍微收敛了些。 孟苡桐没先算账,只是问岑毓:“处理的怎么样了?” 岑毓来的路上还焦头烂额,现在再一看,惊讶:“热搜都被压下去了。” 孟苡桐太阳穴重跳了下:“不是你处理的?” 岑毓摇头,孟苡桐没说话。 反倒是自知犯错的周零说:“孟孟总对不起。” 旁边的宫羽冷嗤一声:“现在知道对不起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孟苡桐敛眸看过去,看的是宫羽,不是周零,“我那天的话白讲了是吗?” 她的嗓音有些冷,不是一贯的压制,却也平静的有点儿诡异,“宫羽。” 宫羽表情一滞,就听孟苡桐说:“想赔违约金你直接和我说,我会帮你走流程。” “孟苡桐!”宫羽急了。 孟苡桐盯着她问:“你和周零的热搜,为什么会扯上我?” “我怎么知道?”宫羽矢口否认,“如果是我,就那天的情况,上热搜的该是我和霍聿山。” 宫羽说的对,秀场那会儿她还没和霍聿山完全断的干净。 但她也有脑子,懂怎么设防退路,所以孟苡桐秀场那次警告一过,她就和霍聿山、方荟雅那边划清了界限,很少再关联。 “那你视频里的男人是谁?”孟苡桐问她,“能和周零有关,邵戚元?” 闻言,最先白了脸色的不是张扬的宫羽,而是神色越来越紧张的周零。 周零那边连衣服都攥紧,局促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那看来就是了,孟苡桐面无表情地拿手机刚要拨通一个电话,就听到会议室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西装黑衬的邵戚元面色冷戾地走进来。 孟苡桐也是看到他这一身矜贵傲态的贵公子打扮才想起来今天或许是每个月他必须要回邵家吃饭的日子。 因为邵戚元从不和她们说具体日子,要是哪天找不到人消失了,指不定就是回了邵家。 这次显然也是正撞上这人枪口。 第49节 满脑海都是拼命续出的理智。 孟苡桐拿着照片的手在抖,夜风太冷,她视线几乎在看到照片的刹那模糊, 凌乱, 什么都看不清, 只剩下那一地狼藉的血泊。 那是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是即便是她狠心说了分手,也满心惦记长达五年的男人。 孟苡桐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些。 然而,她过于擅长掩饰, 头太低。 从宋弈洲离她还有些距离的位置,抬眸, 他只能看到她柔软飘起的长发。映着浅浅月光, 皎洁月色撒落她肩头,将她白日里的锐利全都虚化,只留下温暖和柔软。 前一秒,她还抬头对他微笑。 后一秒, 柳洛嘉匆匆从楼里出来。她原先还笑着想和孟苡桐说“你看还不是让我赶上了”, 但慢一拍看到孟苡桐眼疾手快收起照片塞进包里,恢复平淡的神色, 柳洛嘉注意到不远处正在车边耐心等待的宋弈洲。 柳洛嘉顿了顿,当孟苡桐这低头是见到宋弈洲害羞呢。 她手肘碰了碰她,“诶,”柳洛嘉极小声, “你老公等你呢。” 她以为孟苡桐会像白天试婚纱之前那样,给她威慑的眼神。 但, 这次没有。 孟苡桐只是深吸了口气, 强撑着扬起唇角, 看了眼旁边还朝着她笑的柳洛嘉。 她忽的挽起她手臂,拉着她就朝宋弈洲走去。 “等会儿有空吗?”孟苡桐表现的很热情,是异乎寻常的热情和激动,她笑眯眯地给了宋弈洲一个眼神示意,“大明星说今晚要请你吃饭!” 柳洛嘉懵了:“我什么——”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弈洲微挑着眉眼看向孟苡桐的目光。 夜深,他目光也深。 明明看似平静无澜,却又像是分秒掀起万丈波涛,像是审视下的观察。 他起先没说话。 但柳洛嘉为了不闹僵气氛,还是先说:“对,宋队之前帮忙这么多次,就说我要请客吃一顿饭的,就是吧,最近我们孟总大方,我的报销都能走她名下。” 柳洛嘉还坏笑地勾了勾孟苡桐的手,“那这么看来,不就是你要请宋队吃饭?” 宋弈洲的神色似乎在这句话后有所缓和。 但依旧难察好坏,孟苡桐只和他对视说:“吃不吃?” 算是激动没几秒就回归的淡定。 宋弈洲扬了下眉,淡淡一句:“嗯。” 地点就定在孟苡桐最爱吃的那家江南私房菜餐厅,宋弈洲定的。 柳洛嘉去的路上就感觉这对夫妻莫名的默契十足。 这家私房菜虽说柳洛嘉听过,但孟苡桐没表露过她最喜欢。孟苡桐一向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喜好,就算熟悉她的人也是。 第50节 孟苡桐草草地翻了几页,都不是很难的问题,“虽然定原型,但其实你们可以不用这么还原。” 角色有原型,有时候助人代入,但她和宋弈洲的发展 孟苡桐现在并没那么多自信能把握他们关系。 柳洛嘉深知揣摩角色该是剧组演员本身的工作,现在还要因为项目开展太快而不熟络需要麻烦孟苡桐,觉得有点儿抱歉。 她刚想说那要不就她来,不用多费她时间。 孟苡桐一并把这份六七页的文件放进了包里,说:“我今晚看完,明天给你。” 柳洛嘉淡笑了下:“辛苦了。” 孟苡桐和宋弈洲一直等到柳洛嘉那边上了助理开来的车才离开。 回去的一路,车内很静。 两人都没说话。 但孟苡桐翻阅那份文件的声音,还是似有若无地会很轻响起。 宋弈洲没太关注,孟苡桐还是问了他:“《雾散待月归》是用了我们以前当原型,你介意吗?” 虽然早就和宋弈洲聊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她想到他的职业方向,还是不太确定。 宋弈洲问她:“涉及具体工作吗?” 孟苡桐摇头,“没有。” “那没必要介意。”他说的很利落。 孟苡桐没说话,她正打算继续看页面上的内容,宋弈洲突然伸手挡住了她翻页的动作,“车里光线暗,伤眼睛,回去再看。” 孟苡桐抬头,却也只见昏昧光影下,他明暗均半的淡漠神色。 好像在概念里,宋弈洲的轮廓就是锋利的,他长相一直很有攻击性,只是在她面前,他主动弱化了这抹强势。 孟苡桐的视线不经意下落,落在她照片上看到的,他受伤的胸前。 不知怎的,车内打的太暖,她还是忍不住,很快别过头。 宋弈洲察觉到她的异样,眉眼微动,却也没说话。 车一路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上楼,孟苡桐最先进的家门,刚进去,就感觉到家里好像有哪儿不太一样了。 但直观并没改变,她狐疑地往里走。 走进玄关,拐弯,就见很大一幕正挂在客厅墙上的。 是她和宋弈洲五年前拍的照片。 那边原先的设计是为了摆他们现在的婚纱照的。 却先一步被宋弈洲填满。 照片是华颂大学出了名的优秀毕业生拍的,是孟苡桐机缘巧合认识的学长,参与了他们在爱情推理社录制,非常想给他们留下更深的纪念。 孟苡桐就私下悄悄设计了这个环节。 第51节 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人真的不喜欢过生日。 宋弈洲想是有的,但那应该不会是孟苡桐的。 因为他认识的孟苡桐, 是会在吹蜡烛前小心翼翼把三个愿望里的其中一个送给他,美名其曰喜气共沾,而她自己还会许一个护他平安愿望的。 也是会吹完蜡烛,嬉笑着最喜欢的蛋糕第一块要给他吃, 说是寿星今天说什么都要听的。 更是就算必须要扛下生活太多疼痛,也依旧会热烈积极期待下一轮生日的。 她曾放弃过一个愿望, 问他, 哥哥, 现实也可以变成童话的对吗? 如果我今天再许一个想要童话的愿望,说出了,也还是可以实现的对吗? 宋弈洲笑着和她说过,可以。 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实现。 孟苡桐原以为那不过是年少轻狂里,黄粱一梦的虚幻。 却没想重逢,结婚,宋弈洲现在把这些全都重新摆在她面前,蛋糕,戒指,还有那一墙照片,孟苡桐呼吸都在轻颤。 她眼睫沾了泪渍,光下泛着莹光,看着他,不自觉妥协下目光。 她看不了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伸手就去拉他,“宋弈洲,你起来。” 宋弈洲没动,只是一手牵住她要挣脱的手,一手捧住她脸颊,看她少有拘谨的模样,低声问:“现在还喜欢吃巧克力味的蛋糕吗?” 孟苡桐有想哭的冲动,说不出话。 宋弈洲淡声说:“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重新回到过去,过去五年,我们分开了太久,你问我结婚难道不怕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斩钉截铁说不怕,但我还是忽略不了五年前我自以为会做到却没能实现给你的那些承诺。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我五年前没做到;我说过会让你的现实变成童话,五年前我同样没有做到。这么不守承诺的我,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让你重新甘愿接受我。” 宋弈洲的话,一字一句敲击孟苡桐的心。 她原以为的冷硬依稀在滚烫里,慢慢融化。 孟苡桐的喉咙哽塞,她想说,想否认他所谓的不守承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弈洲瞳孔浓深,不尽望她,“当两家长辈提出结婚的时候,我庆幸过,但更害怕。我怕这种方式太过激进,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所以当你在球馆问我,是不是把联姻当成我习以为常的一种任务,只为了在这个年纪,亦步亦趋完成这项使命的时候,我有想过放弃。” 孟苡桐从不知道他会想这些。 球馆那次,是孟苡桐自己情绪不稳定。 她一向敏感,敏感到虞淇对宋弈洲是什么心思,她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还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她在打那一场球。 却没想根本不用虞淇表现,她就已经先露了在意的马脚。 孟苡桐知道自己不争气。 当她在洗手间外把脾气都变相撒到宋弈洲身上的时候,她是懊恼难受的,她想他们的关系或许会越来越僵,或许可能要再次擦肩而过。 她心如死灰做好了所有准备,认清爱情于她的奢侈。 所以她根本没想到,宋弈洲会出现在方荟雅的包厢,成为那根救她于水火的引绳。 她气霍聿山弄伤宋弈洲,方荟雅歇斯底里的时候,她都有想以牙还牙的冲动。 但想到宋弈洲可能还在,孟苡桐忍了下来。 第52节 邵戚元揉着眉心说:“昨天那个账号的背后信息,查出来了,关联的海外公司。” 孟苡桐看了几页,明确这个海外公司并不眼熟,可能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三方公司之后,问他:“你怎么查的?” 邵戚元抬眼,目光没了平时的玩味,只剩下深藏的不耐脾性,“能怎么查,用的邵家关系。” 这话说的孟苡桐沉默。 不到万不得已,邵戚元根本不可能动用邵家的关系。 孟苡桐担心问他:“你没事吧。” 邵戚元嗤笑了声:“你该问问你的周零有没有事,而不是问我,昨晚你没来,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意思?”孟苡桐脸色也沉了几分。 邵戚元说:“一个被吸血鬼爸妈压榨着在圈子里赚钱的,有几个长着好皮囊会不被盯上的?我原先还真以为是加意传媒那个老板护犊子,护她逃过那帮混蛋,没想到这场戏查下来,居然还能是这大小姐自导自演。孟苡桐,你猜周零和这家海外公司什么背景?” 孟苡桐晦涩看他。 “那是邵家在国外的,周零的真正东家。”邵戚元冷笑,“是不是没想到,这次邵家针对我,借的居然是个女人的手,还无辜牵连你。” 随即,“砰”的一声,孟苡桐的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抵开。 满脸苍白,穿着也同样是昨天那身浅色长裙的周零直接被邵戚元的人逼了进来。 盯着她柔弱的模样,邵戚元敛眸,“又是个邵家人,真是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剧情开始了,不到最后一刻不下结论哈。 桐桐和宋队依旧是甜的,感情向是甜的。 雾散 一夜不见, 邵戚元比昨晚更重戾气,而周零只会比昨天更神色更差。根本不像有过休息的模样,周零长发微乱,整个人站着都似摇摇欲坠。 她紧抿着唇, 脸色惨白, 状态很不好。 这么大的动静, 外边都投来了目光。 邵戚元的人没在办公室多待,很快出去,还带上了门。 孟苡桐不明所以, 看着始终低头的周零,皱眉问邵戚元:“你这是干什么?” 邵戚元屈指敲一下桌面, 眼底的笑讥讽, “你怎么不问问她,视频外传要闹热搜的事情是不是她早就知道有安排?” 孟苡桐目光看向周零。 周零呼吸颤抖地说:“对对不起孟总。” 周零眼睫都在颤抖,身上的每点儿毛孔都在战栗。 和昨天那个腼腆庆祝她新婚快乐的她完全不一样。 孟苡桐走近,低头去看她眼睛, 空洞, 麻木。 再一垂眼,意外望尽她脖颈处的淤青, 骇人,清晰,几乎逼近血管,成了她白皙肌肤里的唯一刺目。 第53节 “我想你也是时候需要好好想想你和周零的关系了。” 朋友的概念大概是在彼此困难时互拉彼此一把。 无论事业,还是感情,朋友都可以成为最好的战友。 孟苡桐原先还有关于照片的事情要找人查的,但看在邵戚元这么不对劲的状态,她还是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周零那边,她也安排了人带她去处理身上的伤。 下午孟苡桐把昨天柳洛嘉要的给她之后,自己私下去调了一趟监控。 有关昨晚那个快递的,联系的快递员只说是普通快递。 所以,谁会这么光明正大给她寄这种普通快递? 孟苡桐想不到,但她还是通了关系找人去查了。 而另一边,从昨晚孟苡桐回房间之后就开始察觉到她隐约情绪还是不对的宋弈洲,今天回队里好久找不到秦翊。 他刚带队训练完要去找秦翊这人问话,但人刚要走就听路曜匆匆赶来说传达室有一份他的包裹,秦副队替他去拿了之后,一直不见人影。 宋弈洲最后是在监控室找到的秦翊。 一走去,就见往常最爱插科打诨的秦翊少有地单手撑着腰,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在调昨天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的所有监控。 “这里,往回再走点儿。”他一句一句指挥,控制员照做。 宋弈洲几步往里走,“怎么了?” 他一眼就见秦翊紧紧捏在右手的那个关了盒子的包裹,“是来什么东西了?” 秦翊扭头见是宋弈洲,神色有松,但思及手上的包裹,面色难看地把他拉到一边双面玻璃的内室,把包裹放到他手里,“你自己看。” 宋弈洲拆开,里面不仅有他自己受伤的照片,还有当时同他一起的杜禹,和比他们小一届的同队队员。 “现在就在查照片哪儿来的。”秦翊话里有紧张。 那次是他们在临近边防的高地执行任务,途中路过一个无人村。 说是无人村,因为从他们部队临近开始,就没见这个村里有人烟出现。 他们要执行的任务位置就在附近,会存在一定危险,所以指导员那边都提前调查确认过,这里就是被遗弃的无人村,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没人想到,执行任务中途,天有不测风云,雨势说来就来。 半路驻停,有因为暴雨意外受伤急需处理的,宋弈洲照顾着他们,还要护自己胳膊上被刮出来的伤口。 本以为今晚过去明天情况就会好,但没想就在今晚,空敞的无人村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深夜两点,是和宋弈洲同队的一个队员晚上就近去厕所第一个听到的。 深夜,荒野,婴儿啼哭声,差点儿没把这个二十五当头的男人吓个半死。 一路赶回去,宋弈洲一向觉浅,也被这声音吵醒。 队员惶然:“这声音不是我幻听吧,得出去再看看去。” 身边起来的杜禹也说:“我来汇报!得出去看!” 第54节 雾散 明亮光线的室内, 孟苡桐的皮肤被照的白皙,脸上每一点细节都通透漂亮。她的微弱呼吸近乎错觉般的浮过他眉眼。 说着,,老公, 浅浅的四个字。 她身上的花香伴随着两人的呼吸交融而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的蛊惑, 宋弈洲神色微怔,搂着她的手都松了些。 他尝试在现实里拉扯回理智。 却因孟苡桐离他太近,咫尺, 太亲昵的缱绻而思绪混乱被湮灭。 静谧的环境,他只能感知到她越来越强烈的存在。 他呼吸不经意放缓, 放轻, 就连喉结都悄然放慢了滑动的声息。 孟苡桐的睡衣柔软,长裙衣边在宋弈洲掌心之间游刃滑过的酥麻。 很快,他指腹染上炙热,倏然的偏头换气, 宋弈洲闭眼, 深呼吸。 紧绷临近决堤的理智,像是快被扯断。 他手仍然护在她衣边, 安全距离,孟苡桐却因这微妙的细节而慢慢回了些心绪。 他回来之前,她已经睡着了,但半梦半醒听到他回来的声音, 就像万关之间抽回的那丝朦胧意念。 她不自禁起床,出来找他。 不由自主想他, 想靠近他, 想和他说这句话。 光下, 孟苡桐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是浅色的朦胧。 她很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就他一个人。 宋弈洲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还是下意识轻轻抱住她,替她拂去额前的细发,低声问:“怎么了,这么晚——” 他话刚到一半,孟苡桐突然很轻地说:“冷。” 她撒娇一般的语调,攻陷一样让宋弈洲眼底染过不易察觉的轻悸。他原先还恍然的莫名,此刻,蓦然转成了很淡的笑意。 “哪里冷?”明知故问。 孟苡桐没睡醒,眼神还是有点儿呆,她小声:“都” 每句话都惜字如金,却句句戳中宋弈洲的心。 他向她走近一步,她后退一步,脚被地暖烫的不适,一不小心踩上他脚,没动。稳稳地,就这样,她后腰轻靠在桌沿,他手背抵着的位置。 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的暧昧。 她人站在他身上,小小一个,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快被他的高大藏匿。 宋弈洲轻抚她眉眼,声息低沉:“那怎么办?” 他像是极有耐心的引导者,目光深邃黯沉,温柔极致地看着她。 却像在看深夜时分,太多次翘首以盼的猎物。 他勾唇,慢慢问她:“嗯?” 第55节 孟苡桐怕就这男人这样,五年前怕,现在更怕,这人就擅长给人压迫感。 她说:“那是因为他帮了我很多,我当时去意大利的时候朋友送了我一件男士高定,我当时就说我没爱人,他说未必要送爱人,送感恩的人就好,我就” 孟苡桐一连串说了好长一段话,她自己都没想大晚上的还要为了撇清关系这么火烧眉毛。 宋弈洲淡然的目光不减。 孟苡桐说到后面才发现自己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她感觉不对地突然停下,盯着眼前的男人,也冷冰冰说:“宋弈洲。” “怎么?”宋弈洲睨她的目光松了几分。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孟苡桐慢慢来了底气,“我清清白白和你结婚,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是吗?你怀疑我?” 一连串的反问,就是宋弈洲再迟钝都能察觉她的不爽。 但宋弈洲向来稳,他说:“我有吗?” 孟苡桐:“?” “先送别的男人蝴蝶衬衫的我太太,还和别的男人拍了合照摆在家里的也是我太太,”宋弈洲一身正气说,“我只不过作为丈夫,尽一下关心我自己爱人的义务罢了。” “”孟苡桐都被他一连三句“太太、爱人”的给惊到了,“宋弈洲,你不要以为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就真能躲过你刚才兴师问罪的那些话了。” 宋弈洲学着她刚才“哦”的那声语气:“嗯。” 他承认:“毕竟我这人气量有限,做不到宰相肚里撑船。” “”孟苡桐真的无语,她想到自己刚才和他说的那句“,老公”,果不其然,她后悔了。 她刚想和他好好掰扯一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衬衫还有合照那事儿的时候,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孟苡桐和他闹到一半,愣愣地看了眼墙上时间。 都快晚上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这话是孟苡桐问的。 她自己肯定不可能有客人,那归因起来,只可能是宋弈洲了。 宋弈洲看她一脸怀疑的反泼,都赶不及气笑,轻拍了下她脑袋。 孟苡桐瑟缩,从他腿上滑到沙发上,裹着毯子,眼见他起身,往大门的方向走。 门铃只响了三下,而后沉寂。 外面的人很有礼貌,仿佛是了解孟苡桐讨厌听到反复的门铃声,就只按了一次。 宋弈洲很快走到门边,猫眼,没见人。开门,势大的雨声和冷风一股脑窜进来。 随即,一个小小穿着深色雨衣的小孩儿顶着比头还大的帽子从暗光里出现。 是韩知逾。 宋弈站在门口顿了两秒,而后转身看向孟苡桐。 孟苡桐察觉不对,赶紧披着毯子从沙发上下来,一路走到门边,见是被雨淋的浑身都湿了的韩知逾,他身后还没往常孟敬俨和韩婧茹安排在他身边的人,瞬间皱眉。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6节 韩婧茹怎么想她,孟苡桐从来无所谓。 但现在电话打的是韩知逾, 孟苡桐利落挂断,而后用自己的手机给韩婧茹拨了回去。 她没想绕弯。 那头响了很多下才接通。 孟苡桐直接说:“他今晚留我这儿, 明天早上我送他回去。” 那头连沉默都没有, “如果我说不行呢?” 韩婧茹说:“自己有家不回, 跑去你那里算什么规矩?” 她显然吵架火气还没消,连和眼下这个继女维持简单友好的温和都没了。 都说人装久了,会破绽,会伊始。 孟苡桐嗤笑了一声:“韩婧茹,你现在是拿什么身份和我讲规矩?” 韩婧茹一噎,孟苡桐说:“身为夫妻,你们爱怎么吵是你们的事,但当着孩子的面吵,这已经不是我知道的第一次了吧。” “是不是我搬走太久,你真以为那个孟家是你一个人的孟家了?” 韩婧茹微愣,孟苡桐嗓音慢慢冷下:“户口本名正言顺给你一个孟太太的名头,是你自己认的,没人拦你,这些年没人亏待过你,所以你到底不满在哪里?” 孟苡桐早就听说近段时间韩婧茹不止一次牵涉到韩琮那边利益链里的事,说好听点儿,是大家有钱赚一起分一杯羹,自家人一起赚钱;但说难听点儿,韩琮屡次有意无意踩着她这边去赚没良心的钱,韩婧茹不清不楚就要去淌浑水,赚很有可能会出事的钱,愚蠢。 孟苡桐本不想管,她以为用姓邬那个记者给一次威慑就够了。 但没想到,韩婧茹居然还三番五次因为她这边给压制,当她又是不爽她所以不给她赚钱,原来卯着劲儿就为了等到结婚之后开始针对她。 能说的孟苡桐这边的难听话,韩婧茹一句没少。 孟敬俨再偏心也不可能眼睛蒙蔽。 孟苡桐再表现重戾,顶着孟姓,都是他的女儿。他再像当年那样因以自我为中心忽略孟苡桐,都不可能听得进去韩婧茹撕去柔和,这么编排他自己女儿。 两人一次次的争吵,传到孟苡桐耳朵里这都早就不是第一次。 明知早就撕破脸,孟苡桐也没打算周旋,直说:“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不和的我管不着,但韩婧茹,两家谈妥时候你怎么和我说的?” 一语戳中韩婧茹脊梁骨。 孟苡桐说:“只要我结婚,你就会让孟家继续和谐下去。因为你本来也并不打算离婚,你很清楚你的这段婚姻能维系到现在并不容易,你不会真闹到分裂那一步。就当是为了韩知逾,你也会好好把他养大,这种牺牲自我的感人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孟苡桐的声音低,在浴室里韩知逾和宋弈洲闹出来的吵扰声里似有若无染温。 但落在韩婧茹耳朵里依旧是质问的冷。 韩婧茹没说话,默认代表一切。 “那到底有谁逼你这么委曲求全了?”孟苡桐讽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也是你说的,只要我结婚户口就会迁出去,这样就算我是孟家的女儿,孟家的户口上也只会有你们一家三口。所以现在如你所愿,我户口领证当天就迁出去了,而你只需要养韩知逾一个孩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式两遍,韩婧茹难以置信地冰了呼吸:“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吗?”孟苡桐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眯眼笑,“你觉得呢?” 这么多年,她永远记得一句话—— 第57节 别放我一个人。 就今晚。 独属宋弈洲的示弱, 他知道她会心软。 他的感知太过清晰,今晚他不该留她一个人。 孟苡桐反手想推开他。 宋弈洲却没松手。 两个人分别站在明与暗的交界,昏沉的光打在孟苡桐单薄的肩膀,她立于明处, 却前所未有地感觉逼心的凉。 直觉告诉她, 刚才的电话宋弈洲听到了。 他们都没开口, 就这么僵持在主卧的门口。 终究还是宋弈洲败下先喊她:“桐桐。” 他眉眼自发变温和:“怎么了?” 明知故问,孟苡桐心轻颤,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伸手把他拉出房间。 两个人站在门外,静谧间, 宋弈洲顺手轻关上门。 孟苡桐忐忑, 耳边犹能听到室外渐重的雨声。 “宋弈洲,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就算你知道了,也不要像以前那样哄我。 这是孟苡桐现在最怕的事。 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但孟苡桐心里依然还守着那道自保的防线。 不是她不相信宋弈洲, 只是这几年, 她太过习惯竖起高墙保护自己,无论对谁, 都是如此,包括柳洛嘉和邵戚元。 所以和宋弈洲结婚,已经是到此为止孟苡桐做过最逾越的事了,心中警铃开始大作。 她很坦诚:“就算听到了那些, 也不要说更多,我的生活早就脱离了他们, 过去的都别说。” 别探破她, 连最后那道她能守住不更难堪的界限都踏过。 孟苡桐直不起身, 下意识低头。 宋弈洲却只是伸手轻抚她面颊,问她:“还记得喝醉第二天早上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孟苡桐抬眼。 ——比起随时随地担心和一个男人同住屋檐会发生什么危险,桐桐,我可以考虑再多给你点儿安全感。 ——你可以随时喊停。 宋弈洲说:“靠近,喊停;拥抱,喊停;甚之余未来任何一项可能发生的亲密,你都可以随时喊停。” 他停顿,继续说:“包括你想藏起的隐私。” “这是那天没说完的附带条件。” 第58节 那他杀鸡儆猴还能杀哪一边? 周梓茵。 邵慎柯早就听说孟苡桐不好惹,这些年都泾渭分明没过节,现在杠上了倒是意外开了眼。 是只够“讨人喜欢”的斗兽。 邵慎柯笑了,说:“孟总说的是,邵某看来是要配合了。” 她要周梓茵的代价,他给就是。 只要她别得寸进尺。 不然—— - 邵戚元这边知道孟苡桐和邵慎柯通过电话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这二十分钟,他以最快速度查了太多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东西。包括孟苡桐那天收到的照片,包括邵家更多利用周梓茵做的事情。 从头到尾,邵慎柯留着周梓茵都不是为了对她感兴趣。 而是纯粹他有钱,她喜欢钱,好钓。他肯给甜枣,周梓茵就能为他所用。 逼他原配交出本该属于邵戚元但被她抢走的股份;逼周梓茵在邵家大闹一场加剧邵戚元和邵家人之间的芥蒂,离间老二最后对这个家的感情。 一举两得,邵慎柯依旧稳处邵家中心。 只是,这么没脑子的周梓茵为什么这么久了,邵慎柯还留她在身边? 明明利用对象,他完全有更好选择 这个问题,邵戚元一直到进孟苡桐办公室都不清。 却见孟苡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邵戚元眉头微皱,“孟苡桐?” 孟苡桐疑惑看他,“怎么了?” 他没兜圈:“我监控看到了。” 孟苡桐神色不变:“看到什么了?” “你当时手里拿的什么照片?”明知这可能问出来对孟苡桐会有无形的伤害,但现在的局势,容不了他们粉饰。 邵戚元说:“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苡桐看他两秒,“没有。” 她太肯定的语气反倒让邵戚元更慌。 他宁愿她是真的没有。 孟苡桐猜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情况比你和周零都要安全更多,邵慎柯再能威胁,也暂时威胁不到我头上。” 她提醒他:“你该多顾周零那边。” 第59节 是一对情侣在玩, 穿的华颂附中高中部的校服。 孟苡桐是华颂附中初中部的。 这两个人她好像有点儿印象,是高中部挺出名的学长学姐,成绩似乎挺好的,就是这出枪的技术, 一个比一个烂, 女孩儿前八发全打空了,脸色不好。 男孩儿连忙说他来打, 还连连哄乖,宝贝别难过,他百发百中。 然后啪,一发空;啪, 勉强歪了个三环。 “” 殊不知,那句“百发百中”是和他空发一起说出来的。 “噗——” 孟苡桐在旁边一个没忍住, 很低地笑了下。 可能也是装逼太多, 男孩儿尴尬的都听到了旁边人的笑, 下不来台。他皱眉看了眼手里的枪,一丢,嘴上碎碎念着“什么垃圾枪”,转身就拉着女孩儿走人。 这下没人玩了,老板刚要悻悻收枪,孟苡桐却突然有点儿手痒。 她走上前,眯眼瞧了下枪位和靶位的距离,说:“我买十二发。” 老板没想到会是孟苡桐这么小的。 毕竟来他这儿玩的基本不是高中小情侣,就是旁边就近大学的小情侣。孟苡桐这么小小一只,身上还穿着华颂初中部的校服,系着浅粉色领结,恬静的人畜无害。 饶是她说“我买十二发”,老板也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见老板愣着不动,孟苡桐这次抬高了点儿音量:“老板,十二发。” “诶!”老板一激灵,“来了!” 一次六发,那就是两轮。 老板说:“小姑娘,十二发里面只要中满三次红心,就能一等奖把那个大熊娃娃带走啊。” 大熊娃娃很漂亮,雪白的模样很乖,路过的很多女生都喜欢。 老板也理所当然这么说。 但孟苡桐问:“要是我满三次,能换别的奖品吗?” “啊?”老板愣了下,“你要什么?” 孟苡桐指着不远处展示橱窗里的黑金硬身的模具枪,“那个。” “妹妹啊,那个是——”老板脸上明显多了不少欲言又止的为难。 却倏然从身后响起了很轻的一声笑,顶着孟苡桐耳膜的。 她全身麻了一下,扭头。 不远处路灯光下,穿了白衬黑裤,身影修长的男人随即入目。 今夜月色很亮,结合路灯炽冷的光,孟苡桐第一眼没看清他的长相。 是他朝她这边走来,背光而来,孟苡桐才看清的他。 第60节 宋弈洲挑眉,“我给你耐心,你说我另有目的?” “那不然呢?你难不成还能是因为结婚了就不打算翻我旧帐了?” 孟苡桐想起昨天晚上他翻她蝴蝶的旧账她就来气,虽说站在他的角度,现在来想是不爽,但那都过去了,而且她和楚黎川也说清楚了,他还翻。 孟苡桐恼,“商场偷拍那晚,你还说邵戚元是我前男友!” 可能邵戚元听到都会嫌弃的来一句:“我是疯了吗,和你谈?” 但孟苡桐不管,就算她现在的行为怪像个小孩儿。 落在宋弈洲眼里,也是不请自来的安全感。 他们结婚到现在,从没说过这么敏感的话题,也就昨晚提了一嘴,却没想现在的她在感情上,还是和从前一样,必须撇的干干净净。 别来沾边儿,她脾气不好,烦。 完全都没有变化。 宋弈洲难忍,他真的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可爱。就前两天,唐瑾还反复和他说婚姻以和为贵,千万不能刚结婚就闹脾气了,说桐桐脾气不好那也是孟家那边闹的,你多少得包容点儿,多哄着点儿。 但他真的需要刻意去哄吗? 宋弈洲疼她还来不及,哄那都是附带的了。 他低头,想藏住整个人都愉悦的情绪,微颤的肩膀和勾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 孟苡桐看的额角抽抽,她冷脸问他:“我和你说正经的,你笑什么?” 黑暗的环境,她能感受到他俯身靠近,覆热迎来的暖。 孟苡桐的心跳随之加重地跳动起来。 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都离她越来越近。 最后微毫,停下,他平视着她,低低地说:“我知道。” 思绪缭绕,孟苡桐眉头微蹙,“什么” 真的快被他浓烈的存在感淹没。 孟苡桐呼吸都骤止。 “是只有我一人的幸运,”宋弈洲说,“拥有你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桐桐。”他抚住她脸颊,笑了声,不说话。 孟苡桐心微颤地抬头,目光就撞进了他晦深含情的眼底。 那是一片破冰的深潭,脉脉,是时候该起涟漪了。 宋弈洲问她:“可以吗?” “什——” 话没说完。 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唇角。 第61节 闻言, 韩知逾眼底有怔松。 宋弈洲给他定心丸:“不是不喜欢你。” “那是——”韩知逾问。 “只是结婚的条件,是爱。”宋弈洲说,“而不是未来那个可能降临的孩子。” 如果这个问题真的是韩知逾好奇的,那宋弈洲或许会笑着回应。 但现在不是, 他们了解的韩知逾,从不会想过这些, 他每次碰到孟苡桐只会念叨自己最近碰到的趣事儿。 他喜欢孟苡桐, 只喜欢这个家里唯一给他足够爱的姐姐。 而不是那个每次都要和他开玩笑, 说要给他添妹妹的韩婧茹。 大家都以为自己把韩知逾的身世瞒的很好。 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婧茹和孟敬俨的屡次争吵,连在一起,早就无意暴露一切。 韩知逾早就有了自己或许不是孟家孩子的观念,又怎么能接受再来一个妹妹,真的让他拥有危及家人的存在? 所以现在韩婧茹说一次,韩知逾就多一次激烈抗拒,摇头说“不要!我不要妹妹!”的回击。 而韩婧茹最近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韩知逾!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你姐姐一样——!” 一样叛逆,一样自说自话,一样不受教,惹人厌。 韩婧茹或许还被蒙蔽,这世上最不能低估的。 是一个孩子的理解能力。 宋弈洲却早就心知肚明。 不然韩知逾不会深夜都要拧着脾气来找孟苡桐。 他在眼前这个小孩儿眼底捕捉到强忍,小小孩子就在隐忍。他把他面前的蛋糕推他更近,难得温和,告诉他:“我和姐姐,永远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韩知逾无措抬头,眼里明显是“真的会吗”的疑问。 宋弈洲淡应:“嗯,无论我们以后有没有妹妹,都改变不了我们爱你的现实。” 韩知逾低头,没说话。 宋弈洲看着他的小小脑底,和他说:“姐姐爱你,只是因为你是她的宝贝儿,是叫韩知逾的宝贝儿。” “那如果我不叫韩知逾呢?”韩知逾小声问。 宋弈洲笑了:“会吗?” 如果你不是她的韩知逾,那还有谁有资格会是呢? 宋弈洲说:“你姐姐爱你的理由,是因为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这个名字。” 韩知逾的神情很明显从紧张到放松。 孩子的想法会足够的天马行空。 第62节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脑袋嗡的一下,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淡漠波澜不惊的侧脸,等他帮她放到床上,刚随手一关灯,要帮她盖被子说,孟苡桐猛的出了被窝。 她不开心地刚要发脾气怎么连他也要瞒着她。 身前却突然压下宋弈洲温厚熟稔的气息。 关灯无光,他的掌心托住她腰,手臂拦住她所有去路,覆热的声息压住她所有好奇的点儿,在这分外浓深的夜,黑暗里,她的唇意外迎上了他的。 而后,僵住。 两人呼吸缠绕。 她突然不敢再多动一步。 危险的 雾散 如果不是她惶然加速的心跳, 孟苡桐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声息。 耳边都是他的强烈存在。他的房间、他的床、还有他她屏息,嘴上却说:“你会吗?” 孟苡桐在昏暗里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的,乖意被狡黠取代。她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手抬起轻轻勾住他的脖颈, 不战则胜, 口吻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答应过我的, 难道要说话不算话了?” 她的声音随他而低,宋弈洲不仅没后退,更得寸进尺地手勾住她颈间, 又毫无预兆地把她朝自己的方向压了下。 孟苡桐没想他会这么做,情绪还是不争气地慌乱。 宋弈洲笑:“我答应过你什么?” 她想躲, 他没给她机会, 还刻意侧头。 他的唇就落在她耳朵的咫尺之上,一呼一吸,她柔软发丝被轻拂。 他的话直往她耳朵里钻:“桐桐,你现在睡的, 是我的床。” 玩味又莫名的痞劲儿。 孟苡桐反手要打他, 宋弈洲没躲。 她没收,正好一下打在他胸口的位置, 用的力气并不小。本来只是想把他顺道推开,却不料正中了什么。 第63节 他笑,呼吸缠绵的,“桐桐。” “嗯?”孟苡桐眼底有薄雾。 他指腹一擦而过,带走氤氲,留下他的更多。 “好好在家。”他说,“等我回来。” 她以为会到此为止。 却迎来伏在她耳边的,他哑然的低语,掺着笑,泛沉。 “是时候,又该好好教你了。” “” - 那晚的回忆,之后两天每次回想,孟苡桐就有够心神不宁的。 那晚宋弈洲终究没睡在她身边,他说的是,这是最后的保护。但孟苡桐一想到他起身前的吻,就脸红心跳的。 就是两天之后的下午,在她办公室里的柳洛嘉看完她不太对劲的表现,都不理解地下意识伸手去摸她额头,“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孟苡桐很快回神。 也怪不得邵戚元昨天来过之后回去就和她说这大小姐思春,柳洛嘉现在看了,更是啊,她这不就是在思春吗? “人还没走呢,你这就开始想了?”柳洛嘉说。 孟苡桐的脸微烫,“说什么呢你。” 柳洛嘉荒唐问她:“你这工作没表情,一不工作就开始花痴笑,要不是你这办公室的门关着,我出去随便给你拉个你的员工进来看看,谁能说不是?” “”孟苡桐不和她扯,视线瞥了下眼前沙发对面电子屏上的有关邵慎柯周梓茵,还有牵涉邵氏背后新闻和周零的内容,孟苡桐问她,“你大老远来找我,就是为了来我办公室看新闻的?” 柳洛嘉抬手就把画面上的新闻调成了邵氏最新公益进展的新闻,“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什么?”孟苡桐刚一抬头,就见画面上显示的邵氏最新偏僻山区公益支援的新闻,是邵氏csr(企业社会责任)的最新项目。 但那块地域偏到,他们的阵仗足以顺风转移之前丑闻的大势。 柳洛嘉气的不行:“这是不仅公关上了,连他们公司干企业社会责任的都上了是吧,真以为这样就真能把之前那事儿翻篇了?” 孟苡桐相比她,冷静多了:“正常。” 柳洛嘉见她起身,问:“周零的事情,最后邵慎柯那边到底怎么说?他难不成真就放任你和邵戚元起诉?” 孟苡桐没说话,只走到屏幕前,手动转变了页面。 随即展现的是她手机上收到的周梓茵被派驻山区公益的消息,圈内人都还不知道的,但作为诚意,邵慎柯最先告知她。 柳洛嘉惊讶:“周梓茵?” “嗯,”孟苡桐看着这个消息,心里依旧有提防,“周梓茵不过是一个搞传媒的,邵慎柯为了给我看结果,派驻周梓茵去这类地方十年。说是合同都签好了。” 柳洛嘉觉得可笑:“这类项目短的半年,长的撑死两三年,合同签十年?骗谁呢。” 孟苡桐挑眉,笑了:“周零身上背的两千万债务,周梓茵这次分走了一千四百万。” 第64节 现在,却无形似有形。 祈寒先点头,“宋队,好久不见?” 他的态度太随便,宋弈洲都不在意,“我们认识?” 和刚刚孟苡桐说的话一样。 祈寒玩味看向宋弈洲无名指上同款的婚戒,“宋队既能做到撬我墙角,又能做到给我反抗不了的威胁,现在装不认识,晚了吧?” 宋弈洲眯眼,“是吗?” 他太理所当然,祈寒都快有一种这戏完全是他一个人在演的错觉。 他刚想给他例证,宋弈洲盯他几秒,笑了。 “就你?”他偏头看了眼到现在为止都安静的孟苡桐,神色温柔,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也配我撬墙角,给威胁?” 再抬眼,就是居高临下的忽视,淡漠。 他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哈。 我朋友做csr的,我今天和她说我文章里写到csr了,我本来等她夸夸我,然后她给我翻了一个白眼。 “” 雾散 祈寒听完第一秒, 先是讶异,随后便是心知肚明的轻讽,“怎么?宋队是觉得我这点儿自信没有?” 宋弈洲死水无澜盯着他。 “主要还是没想到,孟苡桐几个月前还口口声声和我说她这辈子都不结婚, 这怎么我就出国了几个月, 回来完全变了样儿?”祈寒的话说的不客气, 他的表情也不怎么客气。像是真的攒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不爽。 但他又能有什么不爽? 当时就是他先用孟苡桐和宋弈洲以前的合照试探她要结这场利益挂钩的婚,就不会接受楚黎川的钦慕,同样不会再和心里那个男人再续前缘。 那天见面, 他原先都做好什么都说清楚的准备,谁知他故作威胁的那句“不然就把她感情混乱的照片全发出去”刚说出来。 孟苡桐只冷声问了一句:“多少钱?” 祈寒顿了顿, 当场随便报了个数。 “好, 钱我给你。”孟苡桐直截了当,眯眼说,“但你最好回去告诉你哥,不要以为上次和我见一次面, 开口评头论足我肆无忌惮的事儿, 我泼他的那杯水就真当完了我和他的那次过节。” “那次发脾气出手,是我不对, 这事儿我认。我已经诚意给过他道歉,也弥补了他提出想要的所有赔偿。现在他要你一个胞弟来敷衍我,还用照片来试探我对两家联姻的想法——”孟苡桐目光冷极,咄咄逼人, “是真觉得我一个连孟家都不讨喜欢的人,真就是你们随便一个人都能胡捏的软柿子了, 是吗?” 祈寒没想到孟苡桐能这么一针见血地认出他不是他哥。 而他所谓自称的祈寒, 也是用的他哥的名字。 他本名, 祈颂凛。 就如她说的,他哥祈寒好面子,肚量小。就算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就进了祈家人,但拖油瓶的身份,让他们两个名不正言不顺地背根本挺不直。 第65节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来往人群里,祈颂凛才很慢地回过神来。 他眸色漆黑,盯着他们走的方向,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下眉。 另一边,孟苡桐跟着宋弈洲往既定餐厅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比刚才少话。要说奇怪,好像也没有,宋弈洲本身就不是太多话的人,只是碰上她,生生相克一样,他总是和她说的比平时更多。 孟苡桐都来不及去观察他现在。 她满脑子还都是他和祈颂凛刚才的对话。 要说她和祈颂凛见过,第一眼都没把他认出来,宋弈洲开口的感觉怎么感觉从一开始,他就敏锐地知道他是谁。 难道他也知道祈寒和祈颂凛吗? 之前和祈家的事情,孟苡桐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和他提过。 难免,心里还是会慌。 会冷不丁就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但她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啊,这又是在心虚什么呢? 孟苡桐也搞不明白自己。 秦翊那边大老远从地下室通上的手扶电梯就看到了宋弈洲和孟苡桐。 就是吧。 怎么气氛怪怪的。 在他印象里,一般是宋弈洲跟在孟苡桐身后更多点儿啊。今天这小苡桐,怎么闷闷的,低着头,不说话,还一个劲儿就跟在宋弈洲身后啊。 直观感觉。 像个闷头做了错事的小孩儿。 秦翊乐了。他刚想八卦地快步上去,忽然见宋弈洲在直升电梯前停下脚步,孟苡桐在后面,一个没反应过来,脑袋撞在他身上。 宋弈洲回头,淡淡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孟苡桐看着他,轻眨一下眼,问:“你是认识他吗?” 一双浅眸,人畜无害的清澈,好像真的是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认识他。 但宋弈洲看着她,本该淡嗤或者笑的表情,意外这一刻毫无波澜。不知在想什么,他看她的神色也淡,“你前联姻对象的弟弟,怎么不认识?” “”孟苡桐没想他这说话突然带刺儿的。 她怪不喜欢那个称呼的:“谁说那是前联姻对象了?我和他们都没关系。” 她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和他说,我清清白白和你结婚。 她还一连几句斥他怀疑她。 这一搞,孟苡桐无端声音低了:“我泼了那男的一脸水的。” 第66节 她不仅等到了,还把手里新获得的联赛一等奖的证书摆在他面前,“哥哥!我做到了!” 她答应过他,会好好学习等他回来。 这次他出去很久,几乎有半年的时间,她都有在努力,努力地学习拿传媒全系总绩点第一,努力去拿她承诺一定会拿到手的最高奖学金,更努力在全国创意联赛上拿到了一等奖。 他不在的每一天,她都在努力变好。 也有努力地想他。 宋弈洲身后是那棵经年魁硕的梧桐树,梧桐虽在盛夏才会迎来花期,但梧桐树旁,情人谷小道上的樱花林已经尽绽粉色花瓣。 细嫩的,旋着风儿,朝他们这边拂面而来。 孟苡桐的发丝上沾染了一片半干半湿的樱花花瓣。 宋弈洲替她摘下来。 她却笑了,眼底是狡黠的笑,小声问他:“哥哥,怎么办啊?” “什么?” “我们怎么好像也有热恋的前调啦?” 记忆断断续续。 画面却突然被肩上猛落下的一道力打散。 宋弈洲回神,不意外这毫无预兆的惊吓,偏头,见站在他身边的是已经收拾好八卦心情的秦翊,他表情淡淡,轻扯了下唇角:“想干什么?” 平平无澜的,目光却有威胁。 秦翊哪里知道自己打断的是这人的甜蜜回忆。 他还沉浸在他刚才和弟妹的腻人互动里呢。 秦翊的视角,完全不是孟苡桐先勾的宋弈洲脖子,是宋弈洲啊!是他“图谋不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就这么坦然地等电梯也要把人圈进怀里! “诶,你真的是——”秦翊真是没眼看,有嘴说,“我说队里那帮小子怎么成天都说你这人讲规矩不讲感情,合着你感情都花爱情上了,我们这当队友的哪儿还有队友情啊。” 宋弈洲冷笑着抬脚就要往电梯里走。 谁知还是被秦翊抢先了一步。 “这人都在上面等着呢,别等会儿开门看见是我又要失望。”秦翊边说边站到孟苡桐身后,他给了宋弈洲一个“您请进”的表情。 宋弈洲往里走。 晃眼的光亮照透观光电梯,电梯门关,就剩孟苡桐、宋弈洲和秦翊三个人。 孟苡桐难免因为刚才的举动也局促。她现在长大了,都还没有因为亲密举动而这么不安的,今天真是破例体验了。 她垂着眼,长长微翘的睫毛遮着,看不清她眼底的紧张。 今晚因是宋弈洲这边请客,来的都是他那边的人。孟苡桐有眼熟认识的,但更多的上次拍摄都没照过面。大家只听说他们结婚了,就等着婚礼现场贺喜了。 没想是今晚这顿饭抢先。 第67节 几个小的新兵没忍住,低笑出声。 孟苡桐脸皮薄,羞的抬手就要推开他,谁知宋弈洲不仅按住她,还抬头毫无顾忌地说:“怎么,嫉妒我有珍贵的爱情了?” 嚣张。 过分。 殷泽予一口气噎嗓子里:“你别现在得了便宜还炫耀,你就说你这婚能结,还不是弟妹点的头,给你的机会?不然就你小子,哪来现在的得意?” 大家虽说带有军衔,宋弈洲更高,但私下处的够好,路曜他们并不意外“你小子”能被殷泽予用来称呼宋弈洲。 偏偏这孟苡桐,是个一边倒的。 这么多人,她就倒宋弈洲。 殷泽予看透,啧声:“要我说,弟妹,你就不该这么早答应和他结婚。就这人的性格,软硬不吃,你答应的早,以后要是闹不开心岂不还得你这受委屈?” 殷泽予说的对啊,但宋弈洲只听出了他那言露于表的挑拨。 他不耐道:“没事找事?” 殷泽予忙撇:“我怕你们吵架!打预防针呢!” “谁和你一样,难得谈个恋爱,一个月二十五天都在吵架。”秦翊笑他,“你也就二月份能稍微安静几天。” “”殷泽予横他,“说人不说妈,打人不打脸,我看你这戳我肺管子的本事倒是挺行。” 秦翊一副报仇不晚的姿态,“人婚结的好好的,哪要你个没经验的来胡扯?要真按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情大法,人先婚后爱的指不定不都得灭绝?” 他说:“你少狼尾巴瞎摇了,羡慕嫉妒,直说。” 殷泽予被激的忍不住:“先婚后爱!还是初恋的破镜重圆!我羡慕死了行了吧!” 靠!还真给说中了! 这里除了早就有主儿的萧祈和对恋爱没兴趣的秦翊,其他人是真羡慕啊! 和初恋破镜重圆的条件是联姻。 还是先婚后爱。 他们谁不是他俩爱情路上的cp头子呢。 关键两个都是吃软又吃硬的人。 绝配。 - 杜禹老婆和女儿姗姗来迟。 预定时间二十分钟之后才出现,是正好下班高峰,从外市赶回,路上太堵,才一进门就开始失礼连声道歉。 杜禹老婆棠荷很漂亮,温婉大气,女儿也是古灵精怪的活泼。 孟苡桐五年前见过棠荷一次。 那时的棠荷大学刚毕业,还在为进社会工作还是继续考研念书发愁。 第68节 走了,却是一世的别离。 棠荷于心由衷庆幸:“你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一起走,要好好珍惜彼此,棠荷姐帮不了你什么,只有这声祝福了。” “谢谢”谢谢,棠荷姐。 孟苡桐哽咽说。 以前书上读过的。 有福之女不嫁无福之门。 棠荷看过太多娱乐新闻的胡乱捏造。 她一直信,苡桐这么有福气的,不会是网上说的那样,她会有很好的归宿。 幸好,现在一切如初。 - 孟苡桐这趟洗手间去了很久,棠荷比她早回来。 但当孟苡桐再进包厢时,宋弈洲下意识抬眼,他在大家欢笑举杯的欢闹里,唯独注意到了光下,孟苡桐比刚才离开泛红的眼眶。 虽然已经在洗手间处理过,但孟苡桐只要稍微哭一点儿,她的五官都会格外敏感。 眼眶、鼻尖、脸颊,都会不经意变红。 而当下,宋弈洲注意到了她的眼眶。 在她走近坐下时,他抬手轻撩了下她长发,帮她把随发拢到耳后,孟苡桐冷不丁顿了顿反应,而后像是怕被发现,身子往后要躲。 宋弈洲勾住了她脖颈,力道微微一收,孟苡桐的身体朝他这边靠来。 他假借帮她理头发之名,手臂将她收拢进自己温热的怀里。而呼吸轻薄拂过她耳廓,他低声问她:“怎么了?” 宋弈洲今晚碰了酒,但不多,他一直克制着量,就为了等她回来。 孟苡桐敏感地感知到了他身上那抹混在酒香之下的温厚感,熟稔至极,像铺天盖地,只为给她定神的安全感。 她摇了摇头,说:“没。” 宋弈洲没追着她问,但之后的整场,包括大家说他表里不一人都在呢怎么还关心媳妇儿?宋弈洲也只笑笑,少有的任他们闹,他心思都在孟苡桐身上。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声,这酒得混喝才带劲儿吧。 然后趁着今天尽兴,一伙人还真就这么喝起来,棠荷还带了女儿,微抿,没多喝。 倒是孟苡桐这边接连着,喝了不少。 能把孟苡桐喝倒的人并不多。 但大家放水着来,孟苡桐还是不知出神还是就想喝,她生生把自己灌到微醺更过。 等从餐厅出来,她人已经被宋弈洲搂在怀里。 秦翊那边还在说怎么走,得先把棠荷这边送回去,宋弈洲已经说:“我们先走,明天队里见。” 话落,孟苡桐撑着发软的脚步,朝棠荷女儿的方向走近。 第69节 “所以,”孟苡桐很轻地皱了下眉,垂眸,“你为什么要这样?” “孟苡桐,”他喊她名字,“看我。” 孟苡桐听话看他。 宋弈洲最见不得她这服软的乖怜模样,像是他做了什么事欺负了她,她还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宋弈洲问她:“结婚男方要给女方的是什么?” 孟苡桐说:“彩礼。” “那这个金额是不是男方说了算?”宋弈洲像在给她设套。 但听语气又不像,孟苡桐有些迟钝,一时想不通他这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很不确定又硬着头皮地应:“嗯。” “那我想给你多少,不就给你多少?”他的语气太理直气壮。 孟苡桐又是典型的创业后才领悟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她脑子很乱,但还潜意识心疼他说:“但钱很难赚啊。” “我当时创业都好难”她回忆着过去,慢慢沉闷,“你这样,就没钱了。” 太直白说一个男人没钱就和戳他软肋是一个道理。 孟苡桐这些年见多了,这下自知话敏感,自然识相地放轻音量,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会活不下去的。” 宋弈洲是不知道她怎么从没钱就能扯到活不下去。 但他还是松散地笑了下,眉眼温柔,问她:“你就这么怕我吃亏?” “也不是吃亏,”孟苡桐思考,闷头慢吞吞说,“怕你” 最后几个字音太轻了,宋弈洲没听清,凑近了些,“什么?” 孟苡桐一抬头,温软的唇瞬间轻擦而过他的脖颈,薄薄酒气向上蔓延,快要袭上他的耳根。孟苡桐感知到他要搂她的手僵了下,停在她身侧。 她向后一靠,目光就扫过他光下轻轻滚动的喉结。 霎时间,两个人亲昵相依。 昏昧之下,彼此身上的味道放肆浓郁地缠绕。 孟苡桐心跳克制不住地加快。 她看着宋弈洲垂眸望她时的目光深邃。 一瞬间,她抬手,两条手臂缠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失控陷入他的怀抱。 唇也稳稳落在了他的颈间。 无声,暧昧,留下她的印记。 几乎微不可闻,静谧里,她在他耳边说:“怕你被讹——” “不敢再爱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午更,因为晚上我有点事哈。 第70节 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跑去。 却霎时之间,终点成了万丈高崖。 眼前身影消失,她一步失离,坠入深渊。 心中铭刻的那句“我爱你”,也彻底尽裂。 连幻境,她都再一次失去他。 画面恐怖至极,孟苡桐猛地被惊醒。 她睁眼的刹那,毫无预兆坐起,浑身都是冷汗,她瞳孔空洞惶然地看着眼前这整片的黑暗,呼吸久久都急促。 身边躺在沙发上的男人闻声,立马起身,朝她而来。 他没开灯,是怕亮光刺她眼,他坐在床头,下意识把她搂进怀里,“做噩梦了?” 他连说话声音都低,就为了缓和她的情绪。 但孟苡桐眼底还是浓浓对外界所有的厌恶。 是她自发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但当潜意识告诉她,这就是那个她穷尽整个梦境都在找寻的男人,她浑身的戾气顿散。 只剩下对他的怔松目光,在缓慢延续。 “宋弈洲?” “嗯。”他替她挽起被冷汗沾湿的长发,轻抚她后背,安抚,“没事,只是个噩梦。” 孟苡桐却摇头,抬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后悸的情绪总在暗夜增长,这会儿也在疯狂支配她。 宋弈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俯身去看她,“桐桐?” 孟苡桐眼睫微颤了下。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宋弈洲很有耐心地靠在床头,让她倒靠自己身上,宽厚的肩膀兜住她单薄的肩膀。 只要是他,存在就是她最大定力。 孟苡桐后知后觉:“知逾呢?” “司机昨晚接他走的,说是接下来可能要准备冬令营,他自己主动回去的,说等我们不忙了他再来。” 孟苡桐没说什么。 宋弈洲怕她感冒,“要不要先换件睡衣?” 他拍拍她脑袋,“出汗都湿了。” 但说完,他松手,却没动,孟苡桐慢一拍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宋弈洲挑眉,问她:“要我抱你去?” 孟苡桐脑子还一团浆糊,反问:“去哪?” 第71节 然后两个人就着这个观点,说了好半天。 邵戚元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嘴皮子溜,孟苡桐说不过他。 她明明就已经够厉害了,但那天就是辩不过。 最后火了,她干脆直接死鸭子嘴硬地拍了桌子,大声:“说了不是就不是!谁爱奢侈谁奢侈!邵戚元!别烦了!找你自己的女人去!” 后来就如录像里,孟苡桐真的喝多,醉了。 连自己被邵戚元带跑偏说爱情不是奢侈都没反应过来。 前几分钟她都还是淡漠自持的人设。 几分钟后,她捧着大家一起喝的威士忌瓶,弯腰,扑通一下就坐在冰冰凉凉的纯黑瓷砖地上,下巴搭着瓶口,控制不住地,哭成个泪人。 嘴里还呢呢喃喃地在鼓点躁动的音乐声里说着什么。 没人听得清她说了什么。 还是当时无意开了相机,拍下这一幕的黎笙走近。 她走到孟苡桐身边,蹲下,才听清。 这大小姐一点点蜷缩起来,像是缩进坚硬的龟壳,人却又呜咽地不停抽噎,艰难依旧反复地,咬着每一个字。 她在吵闹的环境里小声说: “我好想他。” 真的,真的,好想他。 作者有话说: 要换地图了,雾散的平淡篇快结束了。 明晚我约了人去看恐怖片,所以也是下午更。 雾散 “” 还真应了孟苡桐真喝醉就断片的缺点。 一直到邵戚元的争辩她都记得, 但就是黎笙特别录下的这一段,孟苡桐完全没印象。 巧了,像有默契一样。 孟苡桐这边刚停下视频,手机那头就响起一声震动。 拿起一看, 黎大导演:【考虑的怎么样?】 一点儿迂回都没给她留, 是黎笙一贯干脆利落的方式。 邀请她准备的诚意, 都这么戳人肺管子。 孟苡桐胸腔都看闷了,她本想直截了当再拒绝,但转念一想, 不对。这视频都看完了她要是什么都不说,那不就是变相地默认了吗? 但她完全不记得还有视频里这回丢人的事啊。 第72节 照他们的意思,想当玩完儿就跑的白眼狼,可以,但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邵戚元被邵家逼着签了公司落地八年伊恒大厦才能离开的条款,其中连及公司的获利,邵家也乘势成了得益的那方。 简直不要脸到极点。 所以邵戚元并不喜欢这种环境,更不可能会喊孟苡桐去。 而现下,孟苡桐看到消息,起身,拿着外套准备离开公司的同时,先是一通电话给邵戚元拨了过去。 那头嘟声好几秒,接通。 传来邵戚元淡漠的声音,他连说话声线都低:“孟苡桐。” 孟苡桐问他:“怎么突然要我去你公司?” 邵戚元顿了几秒,说:“没,发错了。” 孟苡桐感觉他怪怪的,“你没事吧。” “嗯,”邵戚元应了声,反而问,“你现在在哪儿?” 孟苡桐说:“公司,正准备回去。” “那你等会儿,我去找你。” 孟苡桐以为他有事要说,但没等她走两步出办公室,就感觉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她以为是盛迎那边加班还没走。 因为最近秘书室有人员流动,盛迎担的工作变多,孟苡桐有让她早点回家,但盛迎每次基本都是事情处理完再离开,够敬业。 孟苡桐手里还拿着那份两小时前盛迎给她的那份邵戚元那边发来的文件,打算回家再看看,没成想,手刚要推门出去,敲门声就响起了。 “进来。”孟苡桐定在原地。 门被推开,却看到走进的是不打自来的周梓茵。 而周零不做声色低头在她身上,比起是自愿来的,更像是被胁迫。 孟苡桐盯着周梓茵那张明显保养过度的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周小姐这么晚来我这儿,有事?” 周梓茵说好听点,是邵氏的集团门面代言人;但说难听点,就是全靠姿色靠邵慎柯养着的情人。情人心情好了,出去给集团拍个宣传广告;心情不好了,就是出去不停败钱买各种满足奢欲。 虽说都不是科班出身,但周零这些年努力,就算模特转演员刚出道演技诟病,现在夸赞也往往胜过责论。 但周梓茵就死磕邵氏集团代言人这个身份。 说她是个专业的模特吧,不够格;说她是个初出茅庐的演员吧,又演技烂疯。 业务能力几乎等于没有,花瓶一个。 孟苡桐对她的印象,只有应酬饭桌上很会哄人这一点。 她很懂人情世故。 现在对她,孟苡桐只有不冷不淡的过场话:“需要我倒茶吗?” 第73节 “保你?”孟苡桐盯她几秒,很轻地笑了下, 指尖捏住眼前脆弱的薄纸, 两秒, 就被她揉碎,丢掉,她轻描淡写说, “一,你用这张面目不清的照片来找我自曝, 证明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给我的那张照片上动了手脚。为了慌我阵脚, 甚至不惜用我爱人来威胁我。周梓茵,这一点,我认定你是帮凶,今天你就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二, 野战机动部队当初之所以能把那个婴儿安稳送进这里最大的福利院, 是因为那个婴儿出现的地方,就在他们全方位保密的任务区。这是早就压下不做声张的新闻, 你现在敢堂而皇之摆在我面前,联系上邵家最近的动作,你所谓的诉苦满腹委屈,我不信你一干二净。” “三, 邵氏违规公益,当年想一起拉下水不止孟家一个, 甚至圈子里所有和他关系不错的那一年都差点儿出事。我今天都没和你提这茬, 你又哪里来的胆子和我在这里谈保你的条件?” 一开口, 就是三次锋利。 孟苡桐早就猜到能从邵家安然搅出来的人不会好到哪儿去。 但周梓茵此刻,眼底半讥讽半愉悦,根本看不透神情。 她带笑问她:“看来你早就知道你当年出国之后,孟家差些出事的情况?” 怎么,真当她父女不安的一走了之就真对家里情况不管不顾了? 孟苡桐的神色极冷。 “那你有没有想过,从未和邵家有过关联的孟家当年为什么突然会和邵家密切起来?”周梓茵把文件袋里的一份东西摆在她面前,“我想你肯定调查过,孟家五年前进圈套,逃不了这两个人。” 纸上,赫然是两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被当下市面上最新推出的名牌从头到脚包装的,看似已然有钱人气质的那两个。 孟苡桐呼吸微重,握住的手也在微微加重力道。 她冷笑抬头,再没友好,“周梓茵,别再得寸进尺。” 冷漠至极,就是愠怒的前兆。 纸上的两个人,韩知逾这世上还存在的血缘亲人,也是每个月都会厚着脸皮以韩知逾亲人的名义来频频联系孟苡桐,要她给钱的韩知逾亲小姨和小姨父。 孟苡桐曾拒绝过,但那两个人混到用韩知逾生母以前就是私人会所陪酒女的事来威胁她,甚至,孟苡桐不搭理他们,他们还把那女人活着时候赌钱的各种事摆上台面。 说:“孟家户大门深,企业又发展的这么好,要是爆出孩子生母身份,一定会受到影响吧。” 摆明了就是要逼着孟苡桐给钱。 可当年,这两个人再一次找上门,是孟苡桐大三,二十一岁,一个人撑起盛洛传媒最辛苦的时候。误打误撞,这两个发的消息被当时和孟苡桐一起的黎笙先看见了。 这两个为了要钱,又说其实韩知逾他妈并没死,只是先前在国内混不下去了,韩知逾生下来就跟人出了国,现在人在国外找不着,户口销了显示死亡而已。 但实际,他们最近发现,那女人正在国外以一种糜烂至极的堕落方式活着。 甚至为了要拿钱,他们还尽全力联系上了那女人,和那女人一起来找孟苡桐,说:“要是孟家被外界爆出领养的孩子生母还活着,那后续一旦牵连起来,孟家丧失的可能就不仅仅是钱了,名誉也会被追及。”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孟苡桐原本以为她撑得住。 但后来不行,她的状态是真的被影响到了,那会儿正好还碰上盛洛传媒被业内竞争对手恶意打击的事情,韩知逾生母一雪上加霜。 失眠、体力不支、情绪不佳,各种恶劣情况如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袭来。 黎笙气急,也担心她,但没想孟苡桐的视而不见还是在国外被那女人摆了一道。 不知道是从哪儿拿到的孟苡桐家里住址。 女人约她见面那天,孟苡桐没去,她在公司,而黎笙回她家帮她拿那份文件。回家没多久,黎笙开始头晕眼花,孟苡桐给她打电话,她迟迟不接。 第74节 孟苡桐终究还是从滚烫汹涌的愤意,突然有了心无尽下沉的冰寒,胸腔闷的太过厉害,几乎都要喘不过气。 她是做错了吗? 她刚刚好像是做错了。 从那一巴掌开始,甚之于,从她警告周梓茵的每一句话开始。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好像,她已经在爱的人面前暴露了她最恶劣不堪的那一面,几乎是把自己所有骨子里的黑暗和凶狠都流露天光。 而恰好让他看尽了她最洗不干净的那些肮脏过去。 没有任何遮挡,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颤抖。 她视线略过邵戚元,很安静地落在宋弈洲身上。 宋弈洲还是熟悉冷静的模样,只是,孟苡桐对自己失望的感觉在与他对视间,越来越重。她想,真的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真的,好不容易结的婚。 好不容易,又慢慢有勇气敢重新靠近他。 可现在的这一段对话,让她觉得。 毁了,一切都被她亲手毁了。 心胸泛上喉咙的酸涩,苦楚,让她看着他,已经用尽全力敛尽了锋芒,却还是无力牵起唇角。 低不可闻,她几乎快听不清自己的呼吸。 但还是听清了自己融化哽咽的微弱声音。 “老公。”她很轻地喊了这一声。 可他不会听到。 原来,她于淤泥中挣扎。 最后还是会跌入深渊。 她对不起他的珍爱。 作者有话说: 精彩的转折总在下一章。 预告:这是甜文,他对她的爱很坚定。 因为这是社会文,所以主角的个人性格很重要,剧情向也会有很多波折,理解配角的存在价值,应该也算是他们情感和了解彼此的推动吧,社会文,人善被人欺就是主角性格站起来的原因。 雾散 情绪如洪潮一般, 太具有湮灭一个人的杀伤力。 她原以为上次和韩婧茹的对峙,已经让他看尽她太多劣项,却没想,今晚这一出直接让他们之间残存的温和隔膜都一并撕碎。 孟苡桐不敢去看宋弈洲的眼睛。 她攥紧手, 用力, 试图用掌心刺痛的钻心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办法, 去敌对接下来或许会更猩目的争锋。 她该怎么面对他。 第75节 但兔子急了都咬人,嚣张跋扈又如何。 为人处事,态度好坏都看对象,看事情本身。 邵戚元并不觉得她的正面反击彻底毁掉宋弈洲对她的好印象。 沉默半晌,还是周零极小声说:“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他们不该多待,孟苡桐和宋弈洲需要自己的二人空间。 这是周零给他的暗示。 但邵戚元态度没好多久,就冷不丁注意到从办公室做戏完到这里,他的手还紧紧地搂着一言不发只低头的周零不放。 周零也不挣,就由他搂着。 不对。 太不对了。 他们在干什么! 邵戚元瞬间满脑子警铃大作,松开她,沉下脸。他转而拽住发懵的她手腕,喊了前面一声。 孟苡桐和宋弈洲这次回头。 邵戚元说:“今天发生的,全都不用在意,我带她先走了,饭下次有机会再吃。” 说完,宋弈洲和他点头,邵戚元拉着周零很快上车走了。 停车场徒留看着他们渐远尾灯的孟苡桐,还有宋弈洲。 宋弈洲看着状态依旧不太对的孟苡桐,问:“现在回家?” 他的声音低。 孟苡桐抬头看他,不知怎的,被他牵住的手无声地反握了下,迟疑,说:“好。” 一直到车上,她还紧握着他的手。 像是怕自己一个松手,他就不见了。 宋弈洲直到帮她系好安全带都没说话,一直到他必须开车了,才低沉地喊了她一声:“桐桐?” “嗯?”孟苡桐认真看他。 宋弈洲笑着勾了下她手腕,“牵着怎么开车?” “”孟苡桐这才后知后觉。她平时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的,但今天什么动作都像控制不住,她犹豫地松开他,眼底划过很轻的一道忐忑。 一路到家,进家门,孟苡桐都紧跟在他身后。 她很少这么黏人,宋弈洲感觉到了,他倒了两杯水,尤其有一杯泡了她爱喝的柠檬茶,走到沙发上,带她坐下。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最后还是宋弈洲先开的口。 顶灯晃的人刺眼,孟苡桐调成客厅的昏黄壁灯,才很轻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第76节 但意外听说了邵戚元那边知情,就通了他那边让孟苡桐知道。 “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孟苡桐心里泛起了波澜。 宋弈洲没说话,但一切很明显了,她也猜得到,他在维护她的自尊和底线。知道她不爱与人说过去发生的很多,就连和他结婚,过去的很多都半遮半掩尽在薄纱内。 还不到他们彻底坦然的时候。 他就不会激进相待。 孟苡桐突然心胸有点儿闷,喉咙也泛酸,她靠近他,很轻地和他磨了磨鼻尖,小声应道:“谢谢。” 所以他一直在她身后,在她不为所知的地方,默默地保护着她。 孟苡桐眼底都氤氲,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让人发笑:“所以,这就是邵戚元和你称兄道弟的原因?” 宋弈洲轻笑,淡应:“嗯。” 孟苡桐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还不忘关键时候卖邵戚元,瓮声瓮气:“他明明之前还不看好你呢,现在就成兄弟了,你们男人就那么容易做兄弟的?” 宋弈洲笑了,他再逼近,手护着她后颈,唇轻落在她眉眼,慢条斯理,“再不看好,你都还是我的。” 孟苡桐嗤他:“真会说大话。” 宋弈洲好整以暇地看她,手竟已带着她,绕上他腰际。 他吻从她眉眼,一点点,到她鼻尖,再下,到双唇。带着蛊惑的温热,熏缭起他身上不沉不重的安稳气息,他的眸色一下沉了下去。 孟苡桐整个人都被困在他的拥抱里。 热意发烫,他的吻点热她血液的烫,她心麻,唇间更被他占据的麻。 前所未有的跃进,宋弈洲这次没再停留表面的流连,而是攻势感地,不由分说地欲要侵占。他说,你都还是我的,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都还是我的。 这不是一句浑话。 而是她抚摸过他熨烫的心脏,最鲜明热烈的感受。 她从未离开过他的心池。 似乎早就爱意汹涌。 而满是雾的心池,也无声中,拨云见月。 她是他的心雾,更是他心雾里,那抹最澄澈浪漫的月色。 他动情吻她,眼底满带的都是缱绻风光的深情。 她在他怀里惊颤,他这一次的相约,她都如受惊的鹿。 进退有余地,他松了松她,嗓音沉沉的,浓浓含笑:“怎么了?” 孟苡桐只觉双唇的热,都如电流走过。 她手失措地贴在他身前,眼神躲闪,“我”她紧张地突然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去海宁的事?”宋弈洲闹她般的玩味吻着,他呼吸都快把她困住。 孟苡桐青涩地回应着他,却还是疑惑地退了退,“你怎么——” 第77节 是在飞机场又一次碰到的棠荷和幺幺。 幺幺听孟苡桐也在,一进候机室就来找她,浅粉的毛衣外是白净的羽绒服,系着暖绒绒围巾,笑着朝她跑来。 孟苡桐一弯腰,幺幺就跑进她怀里,“姐姐!” 孟苡桐顺势抱起她。 棠荷笑着从不远处走近,“苡桐,几天不见了。” 本习惯性想说“好久不见”,但似乎那晚距今天不过几天。 孟苡桐淡笑:“棠荷姐,可不能几天就和我客气了。”她说,“这几天,我都很想幺幺。” 棠荷弯眼,眉眼温婉,说是。 幺幺听这话,暖心地回搂住孟苡桐,怪黏人地贴着她,还捂住孟苡桐的耳,悄咪咪地小声问:“姐姐,弈洲哥哥” 本来是喊叔叔的,但棠荷想想,还是教幺幺要喊弈洲哥哥。 孟苡桐本就和宋弈洲异地了几天,晚上忙的都没视频,就每天的早安还在例行。她看那个男人忙起来也想不到她,干脆闷闷地和幺幺摇了摇头。 幺幺疑惑,眼睛眨眨,小手捧住孟苡桐的脸颊。 孟苡桐说:“弈洲哥哥最近好忙的,姐姐都见不到他,幺幺要是下次有机会,见到弈洲哥哥和他说,姐姐想他好不好?” 也不知道幺幺听没听懂。 但还是特别认真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乖乖点头,说:“好。” 她抱住孟苡桐,用自己温暖她,“姐姐不要不开心。” 像是真的感同身受了,孟苡桐心窝发暖地回抱她,搂紧,任她在她怀里,轻轻道:“好。” “姐姐听我们幺幺话,会开心的。” 棠荷听着她们的对话,安然淡笑。 ——我们本来就没那么多时间陪在家人身边,茫茫人海,能找到一个自己爱的,并且会一直深爱下去的,太难了。你和苡桐,我是真的觉得可惜,你们当初不该就这么结束的。 ——人不该把爱人的能力滞留在过去。 ——既然还爱,就不要怕重蹈覆辙。 阿禹,看到了吗,弈洲和苡桐,现在是真的很幸福。 原来,我早该听你的话。 原来,你一直都是对的。 - 飞机本该是下午四点半落地。 但因为航班延误,孟苡桐保守估计得差不多六点过了才能到,和黎笙那边说的接机也是六点以后。 没想,会提前将近二十分钟抵达。 第78节 孟苡桐惊讶他们这么大的阵仗。 她问路曜怎么会这么多人,路曜说是刚才训练结束,队长和副队放大家出来透透气,正好孟苡桐来,就这么大排场了。 路曜本是跟宋弈洲这辆走的,那两个跟秦翊的车走。 但孟苡桐走到副驾边,目光往里,一见几天不见,这会儿同时淡定偏头看她的宋弈洲,刚才日记支配的不爽一下就飙了上来。 她说:“路曜。” “嗯?”路曜开车门的手一顿。 孟苡桐很友好很友好地朝他笑了下:“要不你先跟秦翊走?我和你宋队,可能有点儿话要说。” 虽是友好,但路曜明显感受到了孟苡桐眼底的杀气。 他懵了,傻傻地松开门把手,点头,“好好的” 然后,人扭头就往秦翊车上冲。 秦翊车上本来就有三个男人,现在再加路曜一个,后排抱怨开始了:“你小子,放着前面不坐,干嘛来的?” 路曜吓,手指着前面说:“队长可能要完了。” “什么完了?”驾驶座上的秦翊掐了烟,皱眉。 回头,就听路曜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夸大其词:“肯定是队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嫂子气势汹汹要来谈判了!” 秦翊淡嗤:“你宋队能做什么不好的事?” “诶,难道是——”后排突然有个说。 “难道是什么?”秦翊狐疑。 那人说:“队长不在家的几天,挖到以前的秘密了?比如感情什么的?” 秦翊冷不丁突然想到什么,问路曜:“你嫂子一个人来的?” 路曜摇头说:“和棠荷嫂子一起来的,还有幺幺。” 秦翊喉咙一紧,“幺幺该不会还背着那个粉色专门放她东西和杜禹日记的小包吧。” “嗯。”路曜点头。 “那真完了,”秦翊说,“这得是看到哪一页了?” “?”旁边人全是一头雾水。 什么日记。 什么哪一页。 而另一边,孟苡桐上车,宋弈洲就感受到了这浓浓迎面而来的不爽。 他手刚抬起来要摸她脑袋,孟苡桐直接给他拍开。 “怎么了?”宋弈洲笑。 第79节 这些情书,外边都要么写了情书两个字,要么就是love letter的字样,是孟苡桐时不时会寄回福利院专属于韩知逾的那个信箱的。 以前那个信箱是喜欢韩知逾的会给他写的,孟家没收养韩知逾前,孟苡桐给他写了不少。 但五年前有天,院长统一收拾压在最底下的那些信件。 意外发现了这些署地都还附带了宋弈洲部队的地址。 院长联系了宋弈洲,宋弈洲来拿,发现全是情书。 一看就是孟苡桐的字,只是字写的歪歪扭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那时候孟苡桐大一升大二,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宋弈洲没再打破她的过去,只好好地把这些情书都用她去海边玩儿,给他买的装信件小铁盒装好,没打开看。 但五年后的现在,什么都已成定局。 宋弈洲又失而复得这些宝贵的信,他满怀期待地打开—— 信中孟苡桐的字依旧歪歪扭扭。 唯独署名的情书上写的完全不是他的名字。 no1 dear galdenzi, i’ willg to bet agast you no2 dear kelipani, it’s you that let y heart burn,love you i have fallen no3 dear ayser, lovg you is the bigst istake i’ve ever ade,but i’ve never regret it 想到孟苡桐那时候正好报了国际班教学,天天和他说班里的帅哥,养眼呐! 宋弈洲血压差点儿没上来。 以至于现在,安静弥漫着雾气的车内。 宋弈洲颇有意味的那句“你瞎给别的男人写情书的事儿”一说出,孟苡桐当场就炸了。 “我什么时候瞎给别的男人下情书了!”她气的不行,她这边账还没和他算呢,他这怎么就开始了,“宋弈洲!你说话要讲究证据,证据呢!证据你给我看!” 她本以为这男人铁定得输。 但谁想他还真准备好了,下巴朝她一扬,“储物箱,自己看。” 孟苡桐膝盖一顶,自己开出来看,要说一封还好,里头居然洋洋洒洒的满满一堆全是她的真情流露,她眼睛一瞄,就看到其中那封给“ayser”的。 孟苡桐懵了,伸手刚拿出来,宋弈洲就启动了车子。 秦翊那边紧随,两辆车开入越发急切的雨势车流。 第80节 柔色暖调的光打在两人身上。 宋弈洲的视角望去,孟苡桐连轮廓都柔软的,她长得本就漂亮,本就该是被人疼爱,被人宠着无忧无虑长大的。 好像是这段婚姻,好像真的让她越来越卸去防备。 屋内渐起温暖,宋弈洲看着她明媚的眉眼,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他说:“那是我错了。” 他很坦然地低声:“算我错了,桐桐原谅我,好不好?” 哄她一般的语调,孟苡桐没忍住,垂眼笑了。 她以往是不喜欢他这么闹她的,但今晚,他的所有都格外让她喜欢,他手欲松未松时,她还不经意地靠近他,脑袋又轻轻地蹭了蹭。 “那好吧,”她一派骄傲的小脾气,小声,“我再原谅你一次。” 宋弈洲心却倏然被触动,像有什么不停在他心上轻拂,控制他,只为驻足。 他无奈叹气,俯身,“你这样,让我怎么走?” “什么?”孟苡桐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宋弈洲的模样就逼近,放大在她面前咫尺之近,她屏息,他引她呼吸。 她想往后躲,他已经扣住她脖颈,将她朝他的方向带。 不由自主地,他低头时,她仰头,唇轻轻地吻到了他的下巴。 她微顿,手却已经靠在了他身前,含糊说:“” “什么?”这回换宋弈洲反问,她声音太低,他没听清。 孟苡桐撞进他的目光,深邃,悠长,她抿了抿唇,目光瞥自己手表上的时间,“马上要九点半了,你该走了。” 宋弈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的眸色微沉,动作也从仅仅扣住她脖颈,到另一只手也拦住她,她想拉开两人距离,他束手就把她整个人勾进自己怀里。 孟苡桐几乎严丝合缝被他控在怀里。 她心跳不停,抬眼,他的眉目近在微毫。 暗示已经够到位了。 他们的第四条。 孟苡桐紧张地抓住他衣领,踮起脚就一吻落在了他唇上。 这次,蜻蜓点水,宋弈洲像是已经满意。 他目光由阴转晴,微挑着松开了她,不明意味地,他说:“早点休息。” 孟苡桐压住心跳,点头,“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看似云淡风轻的交流,孟苡桐却感觉到了无形的暗流涌动。可眼前的男人又太温柔,温柔到她根本猜不透他除了哄她,还有什么更多的意思。 他要走,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把他给她的外套拿给他。 而她站的位置,距离那张大床太近。 墙上时钟咔嗒咔嗒的每一下行走都不停地拨动心,不停地压迫着这寂静范围他们的呼吸,像有催化剂,不停催化他们血液滚烫的热烈。 第81节 “!” 孟苡桐被她吓一跳,她眼神都一闪而过惊慌,“干什么你!” 连话都倒置了,柳洛嘉好笑地看她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儿。 不过很微妙的,她好像察觉到了她异样的地方,柳洛嘉凑近,孟苡桐后退,但她锢住她手,仔细又看了一眼,便笑着低了头。 “诶,孟苡桐,”柳洛嘉轻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孟苡桐心跳重了一下,“我怎么了?” 柳洛嘉指了指自己唇角,又指一指她的,“是不是有点儿爱得太明显了?” 这提醒的未免太过,孟苡桐脸唰的一下红了。 柳洛嘉没在外边多站,目光稍微往里投了投,“现在方不方便进去?” 她笑着帮她拍一拍忐忑的心,“行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这会儿有事和你说。” 孟苡桐应了声,佯装淡定,侧靠向门,给她让出条路,“进来吧。” 柳洛嘉这才客随主便,顺然往里走。 其实并不意外会有今晚这么甜的一出,毕竟小别胜新婚,几天是别,几年也是别,不过还是这几天的分别更有感情急剧升温的浪漫味道。 因是套房,柳洛嘉站在卧室靠近客厅的方向就停住了。她把手里的剧本和人物设定放在孟苡桐面前。 孟苡桐翻了翻,就是她个人的版本,“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弋是来找你了吗?这次要出演男二的角色。”柳洛嘉问她。 “许弋?”现在的大势男演员,之前首映就是去看的柳洛嘉和这个男演员的电影,只不过,孟苡桐对许弋这个演员唯一的印象就是脾气太温和。 因为年龄小,于柳洛嘉是弟弟,所以就连柳洛嘉都经常说,许弋真的什么都好,最大的问题就是处在娱乐圈里,性格还这么奶,可怎么办啊,老是让她莫名生起保护欲望啊。 明知这样并不好,明知他们仅是朋友关系,朋友关系并不该有太多这类的思绪。 孟苡桐摇头说:“许弋没来找过我。” “怎么了吗?”她问。 柳洛嘉如实说:“他一个千万流量的人,本就手握了好几个大男主一番的剧本,连轴转都转不过来了,他团队但凡清醒,都不可能给他接《雾散待月归》这个剧本的男二角色。更何况,这个男二角色最后的下场并不好,可能会是他粉丝不能接受的结局。那他这样吃力不讨好,又何必?我问过黎导,黎导说她都没给许弋邀约,是副导演和编剧那边突然推荐定下的。” 柳洛嘉说:“黎导这人你又知道,她看许弋各方面条件都够好,这样的流量甘愿来我们这里当配角,等同于给主演造势铺路,她没有不选的理由” 听柳洛嘉说到现在,孟苡桐只好奇一点,“你心疼许弋?” 这话她是笑着问出来的,自然,柳洛嘉眼底划过一道毫不设防的惊愕,“我怎么会——” 但话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因为该说的,都被孟苡桐神情间意味深长的笑淹没。 如果要说了解,那孟苡桐绝对比谁都了解柳洛嘉,抛开她的私人生活,两人在工作上的配合及和谐没人能及。 孟苡桐知道,柳洛嘉从不爱管闲事,更不爱管同行的闲事,尤其现在还是曾经有过绯闻的对手戏男演员。尽管许弋这次占了她“朋友”的这个名头。 但说实话,娱乐圈男女关系的朋友,少有真心换真心。 第82节 孟苡桐回了个好,就继续看他们拍时的细节。 她只记得她那时玩性太大,宋弈洲经常被她拉着满市跑,尤其游乐场。 她从小就很少去游乐场,记忆里勉强只有一次,还是她苦苦拿那时候小学的全年级第一求着覃舒和孟敬俨陪她去的。 去之前两个人还因为公司股份变动大吵了一架。 所以那次印象,真的太糟糕。 孟苡桐一度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不太配和其他小孩儿一样,和父母在明媚的午后一起逛好玩儿的地方。 当她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时,宋弈洲出现了。 他甚至陪她玩到尽兴,还在日落最后那一抹烧红里,轻抚着她的脑袋,和她说,今天很乖,可以再奖励你一次,下次成绩提升时兑现。 游乐场在当时的孟苡桐眼里,是要她求才能求来的奖励。 但宋弈洲这么轻松说出,她难以置信,甚至瞳孔有略微的酸涩。 她问他,真的吗?那我们一言为定。 或许是那天的火烧云太过浓烈到刺眼,又或许是他真的太耀眼。 耳边鸟语花香,她只听他如有掷地的认真。 他说,一言为定,我等你给我下一次的机会。 现在看着重新演绎的这一幕幕,孟苡桐脸上含笑,心里却还是胀胀的。 像有什么陈年的,被她遗忘的,再一次慢慢地,无声无息填补起她心脏的空缺。 她笑着,一直看到演绎结束。 晚上聚餐,孟苡桐和宋弈洲发了聚餐的消息,是黎笙那边提前订好的,这之前谁都不知道,就是为了给一个惊喜,希望大家不因宣传而拍摄压力太大,也希望能用最好的拍摄状态交出最好的答卷。 全程,都有说有笑很开心。 孟苡桐今天心情也不错,中途她接了个合作方的对象,人从长廊尽头的露台刚要转身回包厢,恰逢路过的一个包厢忽然有人推门而出。 而后她就听到了里面肆无忌惮的大笑,像是都酒喝多了。 更有人当场放言:“老孟啊,你当年求我们的时候,忘了?怎么现在飞黄腾达了,就真不记得大家了?” 孟苡桐脚步停住。 透过门开时的缝隙,她抬眼往里看。 她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东主位的孟敬俨。 “听说令媛现在公司运转良好,这婚结的也是个好亲家?” 没想过会这么巧。 却也没想,正东主位的孟敬俨,她父亲。 脸上第一次有她都未曾见过的卑沉。 第83节 晚上饭局结束,孟苡桐跟在剧组人员后面往外走。 却不料,停车场上,孟敬俨的那辆谈商务专用的丰田埃尔法已经拦在了黎笙这段时间给她配的车边上。 孟苡桐眯眼盯着那个方向。 却是柳洛嘉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诶,那边那辆白车怎么回事啊?怎么停车的,横挡着,你一会儿怎么从里面出来?” 黎笙却已察觉到孟苡桐脸上不对神色。 她眼神询问:需要帮忙吗? 孟苡桐利落开口:“不用,你们先走,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知道柳洛嘉担心什么,孟苡桐给了她一个冷静安抚的眼神,“晚上回酒店见。” “好,”柳洛嘉也没多停留,“那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啊。” “嗯。”孟苡桐应了声,目送他们离开。 而后她才迈步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两下敲击车窗,车后座的男人还在闭目养神,司机却已将车窗降下。 孟敬俨睁眼,转头看她,语气有先发制人的淡漠,但更多的似乎只是询问。 “来这里怎么都不和我说?” 孟苡桐毫无波澜,“孟总什么时候事业都从闵江开拓到海宁了?” 不出意外,就是他包厢里有人看到她也在这儿了,然后消息一传,大家都知道。 孟敬俨会留下找她,孟苡桐意料之外。 但转念一想,孟敬俨似乎每个月这几天人就是待在海宁的,和人饭局订的酒店也只有这么几家。 韩婧茹大概是和她说过,但孟苡桐从没在意过。 这会儿,孟苡桐也直截了当:“想说什么,直说,我没那么多时间。” “你和弈洲,最近怎么样?”例行公事的问题。 孟苡桐笑:“很好。” 她甚至说:“比你料想的都要好,满意吗?” 两个人都没有退步,针尖对麦芒,父女关系能处成这样,孟敬俨似乎是最近才发现或许不该如此,但还是严肃了口吻:“孟苡桐,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孟苡桐唇边的笑没了,只剩冷,“那您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和您说话?”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乖张,只有年少一次次挣扎后的冷漠。正因血浓于水真的深爱过,才会时至今日的失望心寒彻底。 她今晚,同样在全力用锋芒保护自己。 “听说你最近和邵家那个大儿子过节不少?是觉得你自己这个名字挂在热搜上很好看是吗?”孟敬俨开口就是质问,“是不是邵家那个小儿子撺掇你这么干的?” 孟苡桐皱眉,眼露不悦,“什么意思?” 孟敬俨终于问她:“和宋家吃饭那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是不是也是他动的手脚?” 第84节 “你、说、呢。” 孟苡桐被宋弈洲故作严肃的声音逗的笑意更深:“知道了!小气的宋弈洲!明天忙完我会很早打你电话骚扰你的!” 但宋弈洲还是给她打预防针:“早了不一定接的到,别太早。” 他语调是哄的,慢沉:“我想 待月归 第85节 柳洛嘉笑了,像被哄好一般,安然眨了下眼睛,坐起身,说:“我没事,你不要因为我又耽误了工作。” “不会。”孟苡桐这回淡定说,“事不过三,我现在也是有经验的人。” 柳洛嘉笑着扶着床沿下了床,她撑着自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留孟苡桐在房间等她。孟苡桐原先想拉窗帘,让阳光照进来,顺便帮她调房间过高的温度。 但就在她拉开窗帘,要拿起床头的空调遥控板时,她突然看到了旁边长柜上,安警放着的一瓶黑白波浪纹理勾刻的香水瓶。 要是她没猜错。 这是一瓶男香。 是之前有次她陪柳洛嘉逛街,柳洛嘉一定要拉着她闻的香水。 明明她们两个都是喜欢女士淡香的人。 这款名为“erotic-f”,大胆露骨到直接用释义“情-欲”的全拼写erotic feelg的,erotic和f缩写为香水命名。 f又被这一款香水重新定义为浓香的尾调浓度。 因为以木香为伊始,abcdef以此类推会呈现出淡鸢尾、涩青柠、苦黄葵、迷迭香、幽檀木以及薄麝香这六大尾调层次。 越往后,看似味道越薄,越有蛊惑人心魂的力量。 尤其abcdef六个等级,f必然是看似最薄,实则最冲人的麝香后调。 而这一瓶定制的“erotic-f”香水,之前还被邵戚元吐槽过价格,就这么一瓶15l的香水,保守估价都能飙到三十万。 更别说三十万身后掺杂的更多费用。 要是全套75l的买下来,起码百万开外。 说是预定这瓶香水的,除了那几个周知的富太太,其他几个全是娱乐圈的当红人选。 但这瓶香水是出售就只有十瓶的限量款。 孟苡桐突然心头一凛,刚才电梯里那个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她想起来了,就是上次看柳洛嘉和许弋那次电影首映礼上,她发烧头晕也闻到的柳洛嘉身上的味道。 那天她就不舒服,闻不了她身上虽然很薄但还是会让她难受的麝香味。 她还在想,柳洛嘉明明也不喜欢这类香水味道的,怎么会 结合上电梯里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还有那句—— “是不想做黄鹂了。” 孟苡桐站在房间里,看着柳洛嘉洗漱完从洗手间走出来。 似乎是阳光使人欣然,柳洛嘉淡笑着又变回了平时温和的模样,她挽起长发,朝孟苡桐笑,嘴上说着什么。 孟苡桐却忽然心里慌了一拍,她看着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还是保持了微笑。 之后当天的拍摄都很顺利,黎笙突然改变的剧本并没有造成大家多大的拍摄困难,而天气也慢慢晴朗,适宜接下来过几天入山的行程。 因为入山也是还原了孟苡桐当年高中选修课等地考试之后的社会实践活动。 不过戏剧总在现实基础上更有突破。 第86节 孟苡桐没忍住,嬉笑了下:“什么相思成疾?” 宋弈洲说:“秦翊那小子说的,说我看不见你就想你,程度还越来越厉害,这样下去,指不定就要相思成疾了。” 孟苡桐这会儿倒是有恃宠而骄的味道。 她思考了下,很赞同地点头,“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宋弈洲挑眉。 孟苡桐有理有据说:“毕竟是你说的,出来太久了,哪儿都想。” 宋弈洲低头刹那,笑了起来,游刃有余问她:“这是骄傲上了?” “怎么啦?”孟苡桐漫不经意的,小声嘀咕,“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宋弈洲说,“这次结束,回去会有假期,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儿。” “那不行,”孟苡桐一本正经,“我有工作的。” 她说:“我这个人很热爱工作的。” 宋弈洲就看着她端着,他倒也不强求,“行。” 孟苡桐:“?” 她一秒不爽的眼神,俨然在说:你怎么哄都不哄我一下!宋弈洲! 宋弈洲轻笑出声:“不是你自己说没时间?” 他慢悠悠说:“那看来这结婚照也只能我一个人去拍了。” 孟苡桐被他说的一愣,“结婚照?” “怎么?”宋弈洲淡睨着她,“真当客厅摆的那张大学合照就能满足我了?” 孟苡桐不吭声。 宋弈洲沉声:“桐桐,我要名正言顺的。” “名正言顺的意思,是每个环节都不能少。”他说,“结婚证、户口本、结婚照、还有我们的婚礼、蜜月,我能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这是承诺,却比承诺都还要真实。 孟苡桐看着他的眼睛,不自禁脸红,“知道了知道了。” 生怕说更多她会更想念,没再多说什么,只告诉他,她可能要一个礼拜才能出山,白天晚上信号变正常,让他不要担心。 宋弈洲说好。 今晚依旧是她先挂。 但宋弈洲这边刚打完,后面就突然跳出来个人,“哟!” 秦翊这种把戏,宋弈洲一秒冷脸,威慑的漠视,“你欠罚?” 秦翊嬉皮笑脸,“找你半天了,合着你搁这儿打视频呢!” 宋弈洲轻啧:“你什么时候还有偷听人电话的癖好了?” 第87节 是指,韩知逾当年也曾被邵家盯为交易的对象。 这件事楚黎川不知道,但虞淇在那天对话之前意外知道了。 尽管楚黎川拿的那份文件只是有关于韩知逾真正身世的文件,但也够危险了。 虞淇不确定韩知逾被盯作过对象的事宋弈洲知不知道,但能确定孟苡桐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然也不可能消除过节,盛洛传媒还会答应邵戚元那边排除邵慎柯,以邵家长辈名义入股支持的合作。 因为邵家长辈分为两派,一派是逼邵戚元签八年合约的,五年前就支持邵慎柯差点儿把孟家拉下水的,一派是帮邵戚元芥蒂邵慎柯势力独大的。 而正好,孟苡桐合作的那一派是帮邵戚元的。 那合作促成,显然孟苡桐不知道韩知逾的领养端倪问题。 但如果这件事宋弈洲是知道的,那他不动声色的沉默。 无论是拿捏了把柄,还是旁观,都对他们与邵家牵连的任何一个人有极大威胁。 虞淇就是怕这个问题被邵慎柯知道,宋弈洲也会被牵扯进来变成被攻击的靶子。 所以她要自保,就必须要楚黎川冷静。 但她太心急了,那晚和楚黎川说错了话。 她说:“你说你能查韩知逾,难道宋弈洲就不能查吗?即便不动用宋家的关系,唐家呢?唐家有太多的资源能帮他。你说他不屑要那份文件只是不想问题复杂化,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韩知逾的领养问题是有端倪——” 她这最后一句话,已经暴露。 虞淇是真的慌了,这么久都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但现在,显然是楚黎川悟透了她的话,盯着眼前桀骜嚣张的男人,他复述:“我早就和邵这个姓牵连,如果你死——” 邵慎柯阴冷地笑:“那我一定拉你一起陪葬。” - 这件事,宋弈洲不会知道楚黎川这里后来的对话。 同样,孟苡桐也不会知道宋弈洲和楚黎川之间五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虎狼相斗,终有一方会胜出。 一切都是时间问题。 然而,每个人的关联却终将闭环。 孟苡桐这边刚刚挂掉视频电话,并没起身,而是在旅舍的大堂里坐了好一会儿,看着外边阴寒的漆黑,她突然心里不知怎的不太舒服。 想想还是得回房间。 刚起身,要转身,就见同样开了房间门走出来的柳洛嘉。 两人一撞视线,同时笑了。 孟苡桐见她朝自己招手,走近,“怎么还不睡?” 柳洛嘉指了指外边冰冷的天,“天气不好,睡不太着,聊会儿?” 第88节 像在与她炫耀他的这项成就,他慢悠悠说:“喜欢这种事,从来只讲感觉,不讲类型。” “况且,”他说,“我喜欢谁,难道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我当时是真的以为过我会没希望的,毕竟他都上大学了,我才是个上初三的小孩儿。”暖融火光里,孟苡桐喝着热茶,淡笑,“而且你们都知道,我的脾气有多差。” 柳洛嘉“扑哧”一声笑了:“你这脾气啊,还真没几个能扛得住。” 孟苡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但你要想啊,明明知道你脾气不好,明明你们曾经还经历了那么多不开心,宋队还是执着回来找你,只愿意和你结婚,不也说明一点了吗?” “什么?”孟苡桐微怔。 柳洛嘉笑说:“高傲者迟早也会深情低头的。” 孟苡桐顿在原地,没有说话。 “就是你曾经给我看过的,你们大学采访的那个录像,主持人问,你们追爱最擅长的方式是什么。”柳洛嘉说,“你当时最先做的反应是看宋队,但宋队是笑说,擅长最稳的方式。” 这一段采访在孟苡桐印象里,已经记忆模糊。 她迟疑时,柳洛嘉便已说出了答案:“最稳的答案,就是无论多久,他都能够以最直接的方式让你知道,他都只会喜欢你的——” “慢热钟情。” 所以感情没有高低,也不分卑劣,低微者能抬头,高傲者也会低头。 《雾散待月归》,就是他们所有定义的浪漫。 迟早,她这一抹明月会义无反顾地再次照耀他心。 - 仅仅一晚的停留,黎笙收到了可能需要提前赶往更远拍摄点的消息。 因为自然问题,如果他们进山拍摄的进度在半个月的时间,那半个月后,这片地域可能会下雨,到时候环境恶劣,可能对他们拍摄造成更大的阻碍。 司机停歇了一晚,状态也如初。 大家都配合地继续出发。 到场地,早有准备地支起,进程的拍摄最先的三天一直都没问题,孟苡桐和宋弈洲那边报备的时间也说是一个半礼拜之后可能会先回闵江。 宋弈洲说他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完成,可能会晚些。 原本说的好好的,但没想还是意料之外,第五天的晚上,住宿地出了岔子。 是剧组里只有几岁的儿童演员不见了。 说是晚上睡觉想上厕所,但住宿地的洗手间门不知怎的坏了,打不开,同个房间的灯光师只能同行送孩子先去外边的公用厕所。 但在外边昏昏欲睡地迷糊等了半天,都不见孩子从厕所里出来。 说是厕所有两个门,等到再进去,人已经不见了。 第89节 果然,之后半小时,雨势变大。 这一带近坡,车不易行。如果是黎笙敲定的拍摄地那还好,但孟苡桐现在带着人上来了,这一块要是现在走,可能还是会有滑坡的风险。 宋弈洲没让他们冒险回,而是先和队里汇报了情况,最快速度让孟苡桐这边先联系剧组,确保两边安全,让另一边出去找的先回住所。 但雨停了,他会送他们回去。 黎笙也不是多事的人,一切叮嘱他们安全为先。 主要是这天气预报真的不准,好不容易挨到的晴天和干地,又被毫无预兆的这一场雨给搅乱。 “唉,也就只能说好事多磨了。”副导演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霉的天气,之前虽然也有碰上天气不可抗力拖延拍摄的,但也没这次这么严重啊。 几人坐在部队专门的休息区。 暖风空调,长款绒毯,唯独孟苡桐身上,又有绒毯又有宋弈洲的军大衣,裹的比旁边的孩子都多。 副导演几次扫过去,都见她捧着茶杯,低着头,长发遮住目光,安静至极。 琢磨不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副导演没几秒,就凑到刚才碰上的那个新兵面前,还有随着宋弈洲一起进来的兵,悄悄问:“你们,都喊她嫂子啊?” 两个人都年纪很小,都刚刚成年,比路曜都小。 他们顺着方向看指的是孟苡桐,都认真点头。 “嘿,这就奇怪了,孟苡桐什么时候还结婚了?”虽然早就有传孟苡桐结婚的事情,还多次上热搜,但娱乐圈这行吧,八卦不能信。 副导演也真没听人说孟苡桐结婚的事,还当她之前不回应热搜是无视。 没想是坐实啊! 副导演都惊了:“该不会——” “是和我们队长!”两个兵提到宋弈洲,都骄傲的不行。 两人还一唱一和:“我们队长和嫂子,是天生一对!” “青梅竹马!” “啊?青梅竹马?”副导演耳朵都竖起来了。 谁想这面前两个人又莫名其妙杠上了:“谁和你说队长和嫂子是青梅竹马的?” “副队长说的啊。” “我怎么没听副队长说?你编的吧。” “这种事我为什么要编啊,副队长早就说了,是你自己没听到。” “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打篝火讲故事说的。” “好啊,篝火你让我去打柴火,你自己在那边听八卦。” “” “”副导演听着听着,一时陷入沉默。 第90节 像是快要失控。 孟苡桐起先还有挣扎,但很快,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应他,开始和他纠缠,用他教会他的一点点,潺潺溪流般的缓慢去回应他。 却因此致使这个吻越来越失去自持,越发热烈。 直到感受到了什么,孟苡桐强压住的臊意终于掀了起来。 她猛的推开他,呼吸急促的,眼底都是水雾,就是这说话,简直羞到无以复加:“宋弈洲!” 两人对视好多秒,孟苡桐都不敢看他了。 宋弈洲忍不住笑,但又低头轻含了下她唇,低哑在她耳边问:“怎么了啊宝贝儿?” “你还好意思问!”孟苡桐耳朵都麻了,一巴掌羞耻地打在他身上,“都说了你不许!” 就是这“不许”怎么越说越结巴。 孟苡桐被他搞的一动都不敢动,就怕自己稍微动了,这人马上又要怪到她头上。 “那怎么办?”宋弈洲明知故问地逗她,“没有你,今晚可能好不了。” “那你就好不了吧!”孟苡桐越想越气,“你今晚不许留在这!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给我走!” 宋弈洲轻啧:“要是今天一整晚都好不了?” “那你现在就给我走。”孟苡桐真是决绝。 宋弈洲笑的更深了,低头,头埋进她颈间。她不动,他也不动。 但很快,耳边就响起男人极地的一记嘶声:“你怎么这么磨人?” “”孟苡桐不搭理他。 宋弈洲漫不经意说:“是不是因为我太爱你?” 孟苡桐轻嗤一声,完美做到了感受的同时,非常铁面无私,“这边建议嘴上多说点,行动少给点。” 宋弈洲又笑又忍,也不知道这两者加在一起,他待会儿出门会不会直接内伤。 但某个死亡问题很快还是从他嘴里问出来:“这种情况,第几次碰上了?” “什么第几次?”孟苡桐先是愣了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一眼瞪他身上,“说什么呢你!” 宋弈洲悠然审视的目光,“怎么第一次碰上,都能这么淡定?” 孟苡桐强忍住骂他的冲动:“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但宋弈洲真的忍不了了,一笑就越来越厉害,肩膀都微微发颤了。 整个房间里不是他的笑,就是孟苡桐的无语。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幼稚还讨人嫌。孟苡桐烦的不行,冲他:“笑笑笑,你笑够没?” 一语冲散到此为止的所有暧昧。 宋弈洲不正经地说:“够的。” 还慢条斯理地轻抚她眉眼,他哄她:“但下次不许骂人了。” 孟苡桐一头雾水:“我骂什么了?” 第91节 飞机在下午三点半,从海宁飞往闵江。 却就在飞机起飞的短短半小时内。 柳洛嘉夜会 柳洛嘉情人契约 柳洛嘉两千万 孟苡桐卖演员 孟苡桐背刺 接连词条,一举霸顶热搜。 娱乐圈出了名的名嘴狗仔as(代称),经过六年休整闭关,用海宁五星级高奢酒店,也就是孟苡桐住的十一那层,西装男人接连两晚和柳洛嘉同房整夜未出,前天到现在,第一晚时常整整三十个小时,第二晚整整超过十七个小时的时常,重新杀回了狗仔圈。 甚至这次爆料更猛的是那份经由柳洛嘉签署的两千万情人契约。 一时间,出道即享有“国民初恋”名头的柳洛嘉纷纷被网友讨伐。 而依据合约时间推算,柳洛嘉这份合约的签署,就是从孟苡桐创办这家盛洛传媒没多久开始。 网友纷纷议论: 【这孟苡桐卖演员和背刺的词条,该不会真是她把柳洛嘉卖给男人拿了两千万开出来的公司吧[狗头]】 【艹,那也太恶心了吧,她怎么是这种人啊。】 【呵,娱乐圈这种人还少吗?】 【我看孟苡桐这人就不是个善茬,之前那几次上热搜,不都是她自己的幺蛾子?】 【我靠,那该不会这次也是她自己买的水军吧。】 【下头死了,这女的好恐怖啊,这算吃人血馒头吗?】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的洛嘉宝宝,怎么会这样。】 【我看柳洛嘉这些年肯定被压榨惨了,这视频里的男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真是这样,直接打官司吧。】 【up!up!真的杀猪盘!我们洛嘉宝贝快逃!!!】 【我看你们也太单纯了吧,柳洛嘉和孟苡桐关系这么好,我看肯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楼上的,你别胡说八道。】 【妈的,洛嘉倒了八辈子霉碰上盛洛传媒这个傻逼公司,难怪叫盛洛呢,还真是靠柳洛嘉站起来的啊。】 【孟苡桐滚呐!】 然而,这一切在飞机上的孟苡桐都不知道。 第92节 听到这话,孟苡桐的心瞬间急沉到底。 她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可能,只闭眼,呼吸凝重。 她连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地放慢,发哑:“那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你和他之前走到了哪一步?” 她不敢激进地冒犯。 只敢极度小心地谨慎试问。 如果真的是她那场暗恋,那这场暗恋如今混掺了这么凌乱的利益,他们又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如果不是,那似乎已该庆幸。 但这类问题,越问越像无底洞,考验人心。 柳洛嘉知道就算自己这些年都不想提及,今天也必须要说。 如实切真地,她全然回复:“他是当年柳家欠了巨额的东家,柳家破产了,死的死,走的走,除了当时刚刚成年的我,没一个人担得起这份钱。我当时刚刚准备出道,他们明知道我根本赚不到这么多钱,还是把我推进了他手里。” “那年我十八岁,和他签了网上那份所谓的情人契约,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国内做好我的演艺工作,偶尔出国,他私人的场所会需要我出现,但环境全都是保密的,不会外泄。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 “是白纸黑字合约上写的只要我还完钱,我们关系就结束。我明明每一步都走对了,这次也彻底把钱还清,告诉他钱契两清,关系结束,但他不同意,还回来找我了。整整两天我们都在周旋,只是在周旋。苡桐,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柳洛嘉越说越急,怕极了网上那些伤人的言论会让孟苡桐连最后对她的信任都消解。 因为真正经历过背叛和背刺的人最清楚,任何一段感情,无论有多坚实,都不会真的经得起太多流言蜚语的恶意揣测。 这么多年,柳洛嘉都孤单奋勇前行。 是孟苡桐愿意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情同亲人。 在柳洛嘉眼里,孟苡桐早就是她的家人。 她后悔自己的沉默让现在网络的矛头都指向了最无辜,不该被指摘的孟苡桐。 她知道,最近要在孟苡桐身上动手脚的人太多。 关键时候,她不仅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柳洛嘉内疚自责快要前所未有地颠覆。 久久,电话两端都只有徘徊不定的声息。 孟苡桐没说话,沉默也像极了风雨欲来的前奏。 而柳洛嘉看着网上那些极端的言论,她其实并不怕,因为她早就自认是自己活该,但她还是不敢去听孟苡桐真正对她失望的反应。 被自己珍视的人不再抱有期待,柳洛嘉是真的怕了,一如绝境之下,很多年,她曾对她有过的卑微乞求:“苡桐,我真的没有骗你,真的” 电话没开扩音器,只有孟苡桐一个人能听到。 柳洛嘉几乎是哭着说出声的:“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要拖你下水陷害你的意思,网上那些人都是乱说的你能不能不要听他们的话” 越往后说,越折磨人心。 柳洛嘉惶然不安。 孟苡桐想的却是,她的宝贝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这么哀求地和她说话。 孟苡桐自己眼眶都发烫了。 第93节 - 会议结束,盛洛传媒第一时间给出的回应并不是确定与否今天所有热搜的真实性,而是对外很一致的—— 明天下午三点,盛洛传媒将针对此次事件召开记者会。 地点就在盛洛传媒最新开拓的星级酒店二楼会议厅。 而所有不实造谣的,最先被盛洛传媒盯上,走了公示警告和相应法律程序。 知道,舆论会因为这顿操作而愈演愈烈,孟苡桐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一来,让跳的最厉害的那些人收敛; 二来,给下午的记者会造势。 就在记者会的四个小时前,孟苡桐和宋弈洲出发回的是孟家。 这次是孟苡桐出事,还牵连当时在机场“全副武装”不明身份的宋弈洲也要在网上被人议论。就算两家已经用了方法,这次闹的太大,一直到现在,有关柳洛嘉、孟苡桐的词条都还是十有三四条都是【爆】的。 进了孟家,就能感受到极浓的低压。 孟苡桐脚步很明显顿了顿。 虽然从昨晚的失眠一直到现在,孟苡桐在宋弈洲面前表现出的都是拿捏好的平静坦然,但真当暴风雨临近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迟疑的。 不是怕他们失望,而是不知道这顿饭,又会有怎样让人心焦难忍的岔子。 短时间内,孟苡桐已经心力不足地应付不了了。 宋弈洲深知,才有意牵起她手,很轻地摩挲了下,带着她往里走。 彼时,孟家谁都没说话,却除了他们,四个长辈和韩知逾全都到场了。 久违地,大家见面打招呼都没再和从前一样柔和。 就连孟苡桐和唐瑾之间也没有。 大家都像紧绷的弦,临近严紧绷断之际。 宋弈洲带着孟苡桐刚坐下,家里的阿姨就相继把菜端出来。 满满一桌菜,却没有人动筷子。 韩知逾也闷着头,像是已经察觉到什么,默不作声。 最先出声的是孟敬俨:“事情闹到这样,开记者会,怎么收场?” 孟苡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说话。 就算这只是一句关心的话,从孟敬俨嘴里说出来,惯性的“严厉”,话都会变了意思。 孟苡桐今天没心思和他多说,只提:“我有我的办法。” “办法?”孟敬俨忽然把满是骂名界面的平板丢到她面前,身而为父一般负责又压抑人的口吻,说,“舆论一边倒的局势,你现在想把黑的说成白的?” 就是在说那晚在海宁停车场见面,孟苡桐还呛他说柳洛嘉好的话,孟敬俨现在想克制,但还是怒意翻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陡然重戾的话,音量高的旁边韩知逾都吓了一跳。 第94节 但造成这种境况的原因, 谁恶劣最先,他全都一清二楚。 “敬俨,”宋昱铭选择开口,但没掩饰话里的不悦, “今天这张饭桌上, 我们是一家人,按理就该一起解决问题, 但家有家规。” 宋昱铭说:“如果闹的只是孟家自己的家事,那宋家今天不该插手。但这场闹剧,丢了所有人的脸,现在谁会想把事情闹的更大, 大家是不是心里都清楚?” 要是真的认可孟敬俨和韩婧茹刚才的态度,宋昱铭断然不会这么清楚地划清两家之间的关系。但一向对他们算温和的宋昱铭, 这一刻就是变了脸色。 甚至抬眼, 冷漠愠怒一眼落在了韩婧茹身上。 威厉的, 警告的,只是他语气还轻描淡写:“孩子不过是说找到了一种或许可行的解决办法,怎么张口就要和结婚牵扯上关系?” 韩婧茹唇色发白,孟敬俨的脸色也很明显地变差。 宋昱铭说:“苡桐。” 孟苡桐抬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昱铭就问她:“觉得这次给弈洲和宋家丢脸了?” 孟苡桐点头。 但宋昱铭说:“不用在意。” 他很明确地告诉她:“如果你们之间谁都没犯错,那错的永远不会是你们,别人妄图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罪名,你们不必承担。” 是宋昱铭曾经在孟苡桐和宋弈洲分手之后,再见面时,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孩子脸上只剩下愧疚和低沉,他亲口告诉她的: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之间的关系都做不到永恒长久。包括我和你瑾姨,我们就算婚姻坚定稳固,也难以避免毫无预兆的很多事。所以弈洲外派,你出国,你们都在往前走,过去的事,既然过了,那就全当它已经过去。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不拘泥于过去,你该学的是往后抬头挺胸做人,脚踏实地做事。” 这话是他教过宋弈洲的,现在他也教给她。 “顺途的要义,是永远能坦荡和远正于自身的行事作风。” “做人,无论碰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影子自己会斜。” 而现在,最先给她理智定力的还是宋家,宋昱铭,唐瑾,宋弈洲。 孟苡桐不知道自己曾有多少次羡慕宋弈洲的家庭,健康、积极、勇敢、赤诚。他们用最真诚的人心在全力良善地对待身边人,而不像孟家,尔虞我诈,假仁假义,只会用可怜的血缘关系在维系虚伪薄情,到头来还是可笑一场。 她该是多大的福气,遇到了这样的家庭。 孟苡桐眼眶发烫,喉咙涩的愣是连一个发音都给不出来。 宋昱铭是今天这张饭桌上最沉默却按身份来说最具话语权的人。 无论身份,还是年龄,宋昱铭都正大光明地把话语权亲自交到孟苡桐手上。 唐瑾未免也惊诧这走向。 但宋昱铭只问:“你有你的办法,什么办法?” 孟苡桐还没说话,唐瑾就已经缓和了神色,接过话茬,顺势递给她:“你昱铭爸爸在问你话,说说看,这次的事情是找到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一声“昱铭爸爸”,如刀正中靶心,刺在孟敬俨和韩婧茹的心正中央。 他们无声,唐瑾也没管,只自己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还有不到三小时,也不能说太多,不如就挑简单的说说吧。” 孟苡桐却还是语速平稳地一一把过程说了。 第95节 和他额头轻贴,她慢慢环住他脖颈,亲昵的依恋,她浅笑:“是吗?” 宋弈洲微怔。 孟苡桐学着他的语调,说:“那我原谅你了。” 她笑着回吻住他,温柔甜暖的,敛起了一切锋芒。 而如承诺一般的低声,她终于愿意说:“再久——” “我们都为时不晚。” - 记者发布会的发展比预想的更犀利刺人,来的各路记者里会有邵家那边安排的,孟苡桐早就猜到了。不过邵戚元说的,不是支持他那边的,是和邵慎柯一路的。 邵戚元早知道自己退出不了邵家的内斗。 与其放肆任由他们当他是棋子,不如直接站上台面,慢慢地,一点点地侵蚀邵家大他之上那两个兄弟想要的东西。 邵慎柯作为老大,自以为自己位子是稳的,所以肆意妄为。 老二上下都有人,作为中间那派,他谁都不能站,因为两边都讨不好,他又不得邵家青睐,最后下场必不会好。 所以现在就属邵戚元和邵慎柯之间的问题最重。 今天来记者发布会的媒体里就有邵慎柯那派指定来的。 问的问题全是尖酸刻薄一类,但屡次都被孟苡桐圆滑回掉,甚至带起不谈事情真假,只谈柳洛嘉事业上升情况的问题。 当着所有人的面,孟苡桐在狂亮的闪光灯里说:“这件事如果真的有网友们说的这么不堪的话,那我接下来要提前宣布的这个好消息似乎就不该成立了。” 立马就记者拿话筒追上:“孟总!究竟是什么好消息!要在今天这个场合公布!” 一个带头,接下来的必然就是附和。 孟苡桐用最柔和的笑,在镜头前说着最狠最利落的话:“北京时间1月27日,fanticy集团正式宣布柳洛嘉担任全球代言人,盛洛传媒将全心助力柳洛嘉往后的事业成长,希望大家更多关注柳洛嘉的事业发展。” 但此话一落,场内无人不惊:“什么!fanticy!全球代言人?” 众所周知,fanticy原先是海外涉猎珠宝、腕表、香水的母集团tkasy旗下专走高奢珠宝路线的子集团,但两年前,京城的nas投资集团以每股2317欧元,与全球最大的消费品投资基金达成fanticy90股权成功收购此集团。 专用于nas、fanticy双集团发达市场国际扩张和新兴拓猎。 所以fanticy就算是被国内收购了,也同样走的是精品高奢路线。两百年的珠宝历史让它早有口碑,无需过多宣传,低调从事到只需要全球代言人。 或许是偶有的品牌大使,但那基本也都是全球global等级的。 而亚太区、大中华区都还未有过代言人。 这下,柳洛嘉不仅坐稳了fanticy的全球代言人身份,还拿下了集团背后资本的更多代言,这一切有黎笙的助力。 但也是之前,孟苡桐和fanticy身后的最大老板多次交流过后,一致达成的合作。 fanticy最大老板也是经历了风浪的人,这次并没有因为网上这种铺天盖地的言论而更换代言人。甚至就在孟苡桐话说完的那一秒,全网直播,fanticy集团的官网立刻配合地推上了柳洛嘉全球代言人的宣传广告。 巧就巧在,之前孟苡桐并未想到这一场合作会是她力挽狂澜这场闹局的救命绳。 但现在,一切逻辑全靠这一件事圆完了。 第96节 他们一直都爱对方,无论多久。 所以从这本书开始,很多 待月归 她还是这样, 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最爱的人。 可那又何曾只是他一个人的五年。 是他们彼此共同拥有的五年。 零下冰寒的天气,连呼出的白气都是冷的。 孟苡桐被冻的脸颊微紫,短暂的沉默, 她知道自己刚刚那句问话或许又不该说了, 因为太煽情, 她和他好不容易到互诉爱意的时候,不该这么不合时宜地搅乱的。 宋弈洲没说话。 孟苡桐努力地收敛情绪,抬头朝他微笑:“忙完了的话, 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兀自说:“不是问我怎么不直接回家吗?我要来接你回家的啊,你还没回家的” 话还没说完, 宋弈洲已经听不下去。 他猛的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孟苡桐猝不及防,就见神色冷戾的男人弯腰俯身探进,利落替她解开安全带之后,一手撑在椅背, 一手直接扣住她腰。 长款的藏青色大衣里, 套装的贴身衬衫和白色毛衣,尽显单薄。宋弈洲都没用力, 掌心几乎都勾勒出了她极细的腰线。太瘦,还是太瘦,他的第一念头。 明明去海宁前,他都在好好呵护的, 这才过去多少天,她怎么又瘦成这样。 心疼和怜惜再次被逼出。 这一次, 他明明没用力, 孟苡桐却也感觉腰上骤疼了一秒。 她僵在原地, 无声,瞳孔清澈地望着他,咫尺,耳边风声静止。 除了眼前的他的呼吸,她好像听不清其余一切。 昏沉的黑暗长道,浓浓萦绕的空调暖风,连车的近光灯都锐减明亮。 她的视线全被他遮住,她抬头,宋弈洲正好低头。 他本想说疼惜的话,可话到嘴边,眼见着她明媚好看的模样,宋弈洲的心忽然被什么锋利割裂刺痛。 他的耳边还是响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宋昱铭和他的对话。 宋弈洲本以为宋昱铭找他谈话会是因为他白天他在饭桌上公然当着孟敬俨的面顶撞韩婧茹,可当文件被宋昱铭怒火中烧地摔在他面前时。 宋弈洲才明白,很多事,似乎已经无法再隐瞒。 宋昱铭也全然没了白日里安慰孟苡桐时的慈父形象,“宋弈洲!你到底要查什么!” 文件上明明白白: 11杜禹滑坡事故; 16杜禹演习事故; 甚至还有09韩知逾领养、11闵江福利院婴儿夭折 第97节 宋弈洲说:“或许我们调查不出结果,或许我们发现时间太久证据太少根本难以开始,或许我们调查过程会碰到更多难以想象的事,但这都不该是我们该逃避的。” 宋弈洲知道宋昱铭想听什么,“我会责己律己,不会出现任何的差池,不会辜负桐桐和孟家。” 既然话尽于此,宋昱铭也只有叹息。 怎么就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结尾的结尾,他看着他如往常那般端正敬礼,而后离开。 而这些,都不适合宋弈洲现在跟被冻得发抖的孟苡桐说。 她安静地看着他,宋弈洲只问她:“现在回家?” 孟苡桐点头。 回家的一路,两人说话很少。她能察觉他好像有心事,但没有多说,一直到回家,走进家门,她都很静地跟在他身后。 家里没开空调,很冷,宋弈洲很体贴地帮她开了空调和地暖,但孟苡桐还是跟着他。 以至于他突然转身,她猛地停住,人愣在原地,都不知所措。 “怎么了?”宋弈洲低头看她。 孟苡桐不知道他情绪那么低沉是不是因为她今晚做的事,会不会是因为她太在意他,所以她总觉得只要他不开心,好像就是因为她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 他不喜欢她这么等他,可这是她自己愿意的。 孟苡桐根本没能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患得患失,她只微微抬头,目光触及他一秒,又很轻地垂下,小声说:“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声音太轻,宋弈洲没能听清,他刚弯腰去看她,就听她在他耳边的呢喃:“不要生我的气。”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孟苡桐突然被宋弈洲抱紧,他越来越重的力气抱她,企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驱散她这样他难以承受的低微,孟苡桐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推开他,只这么严丝合缝地紧紧抱着。 因为贪恋,因为爱。 宋弈洲隐忍地呼吸陷进她颈窝,沉声说:“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 孟苡桐怔然的无声。 却让宋弈洲在这一刻的不安全感燃烧到了极致。 他们就像站在了天平的两端,最好的平衡,却是最遥遥相望的极点。 要怎么怎么走近 真的彻底到你心里。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不知道自己这又是在怕什么,只是连他都没能察觉到的微颤,孟苡桐听到了。 她悬起的心紧绷,喉咙涩的只有同样艰难的声息。 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说:“我联系不上你,”她也强忍着,说,“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停,我听你要回队里,我怕你有什么事,所以我找秦翊,秦翊也和我说不清楚你的情况,我就我就急了” 第98节 跨进新年,他们第六年了 宋弈洲失笑,唇线勾起愉悦的弧度,他含吻着她够甜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挑逗,“是吗?” “都第六年了。” 他浓浓鼻音掩盖的笑,快要把他嗓音渡的沙哑发紧,每一个音节,都勾住她紊乱的心。 “但怎么办?”他笑着手悄然覆下,“宝贝儿让我在第五年的时候就得逞了。” 得逞。 这个词快把孟苡桐听酥。 她被他的气息搞得痒,笑了还要跟他闹,她尽可能压着自己的理智,看他,“你说的好像我什么都不做,只要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宋弈洲不动声色地看她,那眼神太鲜明,就是在说:是,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就会在一起,永远。 但孟苡桐嘴上还是说:“当年明明是我倒追的你。” 宋弈洲抚摸她的动作转而轻挠,孟苡桐怕痒,躲,暧昧的氛围一下就被她给打散了。她逃不出他怀里,又恼又笑:“你干嘛啊宋弈洲?就是事实,你还不让我承认了?” “你好好想想,到底谁追的谁?”宋弈洲也笑,但漫不经意问她。 “这哪里还要想?”孟苡桐瞳孔清亮,“就是我追的你啊,你当时有多难追的,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很大劲才——” 一句话都没说完,宋弈洲直接拨弄解开了她的衬衫下摆。 孟苡桐一僵,随即,纽扣,一颗、两颗 就在他动作不止时,她倏地握住他手,“你你干什么” 眼神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动情。 宋弈洲笑着一把打横抱起她,起身,抱着她往房间走。直到把她平稳地放在床上,不开灯的房间,门关,他身体压下。 黑暗里,他们咫尺,目光相对。 他浓情望她,低声说:“真的是你倒追的我吗?” 孟苡桐手扶着他肩膀,怔松,没敢说话。 寂静的环境,她的心跳太清晰。 感受他一点点的靠近,她拥紧他,听他清紧的嗓音,说:“盯着你,陪在你身边,收走那些人给你的情书,这种事我少做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原来 孟苡桐脑海刹时浮现起过去大学里的每一幕,他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他每一次忙还会陪在她身边的那些时间,还有那些她欣然收到却全权被他没收的情书 孟苡桐突然就笑出了声,绵柔的:“那我第一次说我好喜欢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理我?” 宋弈洲被她气笑,咬了下她唇:“第一次,你几岁?” 孟苡桐吃痛,回忆,不满:“明明就高三毕业的时候,到你没收我第一封情书也就隔了小半年。” “高三毕业,”宋弈洲哼笑,“你成年了?” “”孟苡桐一噎,转而没底气,小声,“没成年就不行吗?” 第99节 宋弈洲挑眉,孟苡桐还恶狠狠地说:“然后纸也不烧给你,就让你看着我梅开三度再找新欢!” 不行,这次宋弈洲真忍不住,捏她脸颊问:“为什么是梅开三度?你二度新欢这是已经找着了?” 孟苡桐翻他白眼,“我这人向来不爱吃回头草,就你一个,都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怎么?为了我,你还不愿意当一次梅开二度的那个新欢?” “都说了几天不见,甚是新欢。”宋弈洲笑着和她交颈而吻,嗓音越来越低,“看来这次,我不从也得从了,我明艳的大小姐。” 他的动作变大,不久,室内都更多暖风之外的热。 孟苡桐的理智在紧绷里丧失,他的模样,他的引领,他的爱,他的所有所有,都让今晚成了再无回旋的沦陷。 “可以了吗?” “” “桐桐” “——唔。” 未曾触及的模样。 黑暗中暴风洗礼的浓情。 原来不肯罢休的是你。 而这条泥泞路上不肯放手的是我。 就这么执拗地、倔强地,在五年时光里焦灼、彷徨,最后只要有关于我们彼此的任何一点风声,都会让今夜一切都在狂风骤雨里失衡。 分手时,明明都这么决绝的平衡。 可到头来。 我们依旧对彼此这么情动。 这么的,不能克制。 近乎宣泄的爱意,多久过去了。 她依旧能够听到他低沉的呼吸,伴着缠绵的话,不分昔彼地念着她的名字。 孟苡桐。 我的名字,从你嘴里喊出,这么好听。 一朝贪念起,便再不能撤退。 紧紧相依的彼此,我要我们往后的所有,都成为爱与渴望。 爱你,渴望你。 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再也不能离开我。 再也。 不能。 第100节 前三次都是孟苡桐习惯性开的闹铃。 这次显然不是。 是盛迎打来的电话。 孟苡桐想翻身,但动作艰难,她伸手凑了好一会儿才拿到手机。 电话接通。 那头拘谨但不失笑意的问候响起:“老板,上午好。” 孟苡桐愣了几秒,“嗯好。” 盛迎说:“您昨天说的洛嘉姐这边该处理的事情团队已经处理完。”盛迎一向汇报公事重在结论,“虽然fanticy全球代言人的消息放出去,是转移了很大一部分注意力,但仍有些人抓着我们这边否定的情人契约不放。as(这次曝光的回归记者)那边的确也按照您说的,空他几天不做见面安排,但似乎as已经和契约曝光出的那个男人联系上” 后面的话就算盛迎不说,孟苡桐大致也猜到了情况。 她淡笑了下,稳道:“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很明显,那个男人要洛嘉,而那个as”她顿了顿,淡声,“想来要的只可能是钱。” “以为我们这里会给足封口费,但没想自己帮那个男人爆了料之后,会被那个男人毫无利用价值地一脚踹开。那他所谓的联系,大概率只会是给我们看的假象,所以不用紧张。” “现在的主动权是在我们手里,”孟苡桐明确地告诉她,“as怎样我们都不用管,只要有那个男人在,他都不可能敢再多说。现在要做的只有处理好网上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还有和那个男人约具体的见面时间。” 但见面时间,还是由孟苡桐决定。 孟苡桐说:“和他秘书说,三天之后,晚上七点,伊恒大厦旁边,我约他老板在洛嘉爱吃的那家法式餐厅见。” “明白。”电话很快挂断。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孟苡桐都无声地看着天花板。 好像早就习惯处理这种突发棘手的问题,但这次的,好像格外心惊。 从下飞机开始,一直到紧急会议,昨天孟家,再到发布会和她去找他的军区,短短两天时间,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但本该低沉的情绪,此刻却丝毫没有波动。 就连刚才和盛迎说话,孟苡桐都没意识到她自己的口吻是沉着且心情非常不错的。 而就算挂了电话到现在,她的心情都一如既往的好。 她这是怎么了? 扑通,扑通。 她甚至在自己平稳的呼吸声里,清楚听到自己那又不太争气加快起来的心跳声。 “咔嗒”一声,门从外打开。 孟苡桐僵了下,下意识闭眼。尽管她都没意识到她光明正大的怎么就偷摸着闭眼了,但还是感觉到了男人走近的声音,很轻,却很贴她心。 直到在床边停下。 宋弈洲看着昏暗光下还“沉沉”睡着的孟苡桐,不禁笑了。 他看她好一会儿,察觉到她的眼睫很不寻常地在发颤。他故意放轻动静,一手压在她枕边,单边膝盖顶着床沿,俯身而下。 就在他高大的身影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时,孟苡桐的屏息凝神不管用了。 第101节 还是她喜欢的早餐,牛奶,流心蛋,烤面包片。 虽然起晚了,但孟苡桐一向胃口很小,早起第一顿又不爱碰油腻的,自然,这些吃完就够了。 今天她休假。 是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不需要她特别亲力亲为,可以忙里偷闲的一天。 孟苡桐待在家,本想窝在沙发上一天的,但宋弈洲刚坐下,她就想起什么似的,窝在毯子里扭头看他,整个人趴在他怀里说:“我们东西还没买呢。” “什么东西?”宋弈洲喝了口水,垂眸看她。 孟苡桐看着他微滚的喉结,觉得家吧,有时候也可能算是个危险的地方。 她说:“去海宁前我们有说要去买家具的,不都耽搁了吗?还买吗?” 宋弈洲是觉得这两天外边事情闹太大,怕她再出去又突然因为什么闹的不开心,才特意在家陪她的。 孟苡桐看穿他心思,直说:“你不用担心热搜那些事情,本就算是百分之五十比例子虚乌有的事,别人爱怎么说,我也管不了。只要现在事情处理好了,公司和洛嘉的工作能照常进行就可以。” 宋弈洲想起了那天在机场,他听到的那些人骂的话,还有网上喧嚣不停的难听声音。 按理孟苡桐这么心思细腻的,该是难受的。但她这两天表现出的完全是超出她脾性的冷静、沉着、还有强大。 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 他轻抚她面颊,轻问:“不开心要说,知道吗?” 孟苡桐脸上的笑一顿。 宋弈洲又说:“在我面前,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无论是冷静强大的你,还是澄澈浪漫的你,都是我的深爱。 孟苡桐还是缓和笑了,捂了下他的眼睛,凑上去,轻吻他唇,一秒,就蜻蜓点水般离开,小小地抱怨说:“但我们的职业真的差很多啊。” 她松开捂他眼睛的手,看着他说:“在你身边,我可以弯腰做自己,但在公司,我是他们的依靠,就必须要站起来的。” “而且,我没有不开心。相反,因为有你,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真的,人的幸运都是有限的。 她想,一定是她之前太多年的苦难,才换来如今真正的幸福。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在你身边,我会好好做自己。”孟苡桐真挚的目光,撞进他历尽风帆的深眸,这一刻,燃燃深情,没入朝夕。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很爱我,远比我想的都更爱、更爱,所以我不会让你失望。” “爱你,也爱我自己,这次我不会再独善其身。” 爱,将是我毕生所学的课题。 - 最后,宋弈洲还是耐不过孟苡桐,出门和她一起去看家具。 只不过,他们两个都特别低调,连出门都是统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口罩的。 好在天冷,这样的打扮并不会引人注意。 第102节 “过完年再走。”大年初一就在这个月末,今年过年早,宋弈洲答应了孟苡桐要陪她过。 好好过一次过他们两个人的年。 傅听言说:“那有空来溪安,我和念念招待你们。” “要不今晚有空,直接一起先吃个饭?”宋弈洲问他。 “那还是不了。”宋念安这才插话,不满道,“刚出来过两天二人世界,太爷爷就催我们回去了,说孩子想爸爸,要见爸爸,不许我抢。” 傅听言失笑,亲昵拥她。 孟苡桐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斗嘴宋念安还是被哄的一幕,不知怎的,她好像在宋念安身上看到了她羡慕的样子。 幸福的,恃宠的,家庭美满毫无后顾之忧的。 但宋念安在和她对视刹那,这双明媚的眼眸,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下一秒,她抬手轻拍傅听言的手臂,垫脚不知和他耳语了什么。 傅听言的目光随后看向宋弈洲,便是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宋弈洲不明所以,孟苡桐也一头雾水。 是互留了电话,说好下次见面一定一起吃饭,宋念安拉着傅听言先离开。 但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孟苡桐的手机震动了下。 宋弈洲这会儿正在看她挑的几款家具,孟苡桐在一旁,看手机,意外是宋念安的消息。 【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啦,新婚快乐!】 孟苡桐回了谢谢,但在看到宋念安发来的视频封面之后,她突然没什么勇气点开。 因为屏幕上的宋弈洲,是二十四岁的他。 在她最喜欢的那家专卖巧克力蛋糕的甜品店里,初雪那天等她等到睡着的场景。 那年,2011年。 圣诞,闵江迎来了当年继十二月十九号之后的第二场雪。 但2011年12月25日,距离他们11月1日的那一次分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四天。 皎洁的雪花伴着蜿蜒的车流在霓虹里蔓延。 男人靠在本该热闹此刻却意外空无一人的巧克力蛋糕店的椅子上,靠着窗,懒散的坐姿,宽敞的大衣里是端正系扣的黑色衬领。 他手上拿着很小的一个饰品盒,嫩粉色。 孟苡桐最喜欢但鲜少有人知道的嫩粉色。 市面上常见的大多是宝蓝色或者黑色这类深色的饰品盒,但宋弈洲手里这款,是他专门找人去订的。 连盒身的纹理雕刻,远远看去,模糊,却依稀有蝴蝶的形状。 视频不知道是谁在录。 但很快就出现了宋念安、傅听言、秦翊、杜禹、殷泽予一列人的身影。他们悄悄地举着镜头,朝着闭眼看似睡着的宋弈洲走去。 宋念安最先跳在宋弈洲面前,“诶!宋弈洲!别睡了!你还不打算出发去找你的宝贝儿吗!还杵在这甜品店干什么!” 第103节 是他先不义动了盛洛传媒的利益。 沈燕临。 孟苡桐冷眼盯着文件上这个名字。 高海西路,晚上七点,selisc西冷27号餐厅,顶级包厢。 按客都以万开外的观光景台,孟苡桐就挑在柳洛嘉最喜欢的那个位置,蜿蜒环绕的跨江,被夜晚霓虹璀璨点亮。 放眼望去,三十楼的高台之上,尽见浅雾及星光。 孟苡桐做东,按理已经早到,但沈燕临来的比她更早,甚至,他好像还带了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只是暂时,无需出现。 包厢里只需要有他和她两个人。 孟苡桐刚坐下,就察觉到对面迎来的压迫气场。不得不说,这种浓沉逼人的气场压的她几乎觉得第一次见的电梯那面,她感受到的已经不算什么。 已经点好的餐品,配上呈上的白葡萄酒,孟苡桐淡笑:“沈总,幸会。” 沈燕临似乎早有打算,餐品上来,他直接开口:“幸会?” 他哼笑,冷锐的目光在薄薄的金丝框眼镜背后,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孟总三番五次阻拦我,现在倒是谦恭。” 话里有笑也带刺。 孟苡桐本来就没胃口,现在很平静地放下叉子,淡道:“沈总,大家都是场面人,有些话我想不必我多说,您也懂今天我请您来这里的意思。” 沈燕临不置可否地盯着他。 孟苡桐这些年闯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她本就是自带锋芒的,抬眼,眸色疏冷,“先不谈您和洛嘉爆出来的关系,就凭您为了一己私利,把我的盛洛传媒也给拖下水,这件事,我们是不是需要聊聊?” “你的盛洛传媒?”沈燕临语气有嘲讽。 孟苡桐轻笑:“沈总难道不懂语出识人三分短的道理?” 这是在骂他说话没分寸没规矩了。 但有意思就有在孟苡桐这话说的拐弯抹角,不细想,细想,意思各不同。 沈燕临笑了,语气凉淡的:“据我所知,柳洛嘉只不过是经济约在你手里,想要处理一份经济约,有多困难?” “既然如此,沈总为什么不直接大方点儿?”孟苡桐也笑,皮肉刺人的,“与其现在才和我探讨违约高付的资金,沈总早就该在出手断我盛洛传媒路的时候来和我谈条件。” 孟苡桐摩挲着手里还没用过的刀,淡道:“但似乎,沈总并无意与盛洛传媒展现这项诚意,现在又何谈经济约的问题?” 铤而走险。 沈燕临已经眯眼,不悦的精光乍泄。 短暂的死寂,孟苡桐不过是起身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人却是对着窗外阑珊江景的,“诚如沈总所见,商业关系无非两种,你情我愿,恶斗厮杀。盛洛传媒在业内秉持的观念从不是交恶,我们也断然不会暗下出手伤及利益无关者。今天且不提您和洛嘉那份曝光伤及盛洛传媒的合约,仅谈嘉利国际前年出手动乱盛洛传媒海外市场的行为。” “就这点,”孟苡桐转身,目光泛冷,居高临下,“您是不是该给我合理的解释?” 第104节 但孟苡桐只是说:“现在不好吗?” 当然不好,楚黎川要的根本不是和她到此为止。 他的重心太倾向于她,以至于连虞淇那并不明显的偷拍, 他都没有察觉。 孟苡桐却是抬眼, 直视他目光。 她太坦荡了,坦荡到几乎赤诚, 似曾相识宋弈洲身上热烈的耀眼。 她明晃晃看着他眼底的苦涩,开口问他:“那你觉得,我这么多年就没变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些年关系只与朋友相关, 是和你所谓的犹豫和逃避有关?” 孟苡桐的话太绕,楚黎川却一秒听懂。 不是质问, 却更甚质问。 她这么坦然地将问题抛出, 楚黎川陷入短暂的沉默。 孟苡桐直截了当说:“你说你变了, 但这些年,我也变了不是吗?之前的我,记吃不记打,那些年,只要是我能妥协的,能让大家幸福的,我都会让步。因为就算明知我或许会因此受到伤害,我也只会记住你们给我的甜头,忘记我受过的伤。但你们送给我的是什么?” 是什么啊? “是孟家当年表面领养知逾,背后却是韩婧茹在离间我和孟家,给你的事业铺路。”孟苡桐心平气和地说,“韩婧茹怕我给她威胁太大,那时就在找以防万一的退路,而正好你是她选中的人,所以她才愿意这么帮你,我说的对吗?” 楚黎川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公司投资资金的事,是韩婧茹一定要他收下的,是除他们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的过去。 孟苡桐又怎么会 楚黎川没有解释,孟苡桐说:“但我从没说过什么,无论是这些年我和韩婧茹的关系恶劣,还是你和她走得近,她花在了你身上多少念头,我都并不觉得有什么。” “我也不爱管这些,但六年前,孟家一步步陷进当时邵家的圈套,你可以告诉我,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后面的话,孟苡桐不再多说。 楚黎川就已经没了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问她更多的资格。 他如鲠在喉的静默换来的是她的无奈和荒凉。 “蝴蝶衬衫,也是你给jal的提议吧。”孟苡桐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因为ut的品牌就是枯蝶,都是蝴蝶,所以那件衬衫太有转送的理由。” 太有,用她的喜好定格曾经一场“暧昧”的意味。 楚黎川抿紧的唇在发白。 不是对他在流露情绪,而是真的,其实他们本没必要把很多话都摆上台面。因为很多话,说破了,戳穿了,就不会再回到他们仅还留存的那个状态。 熟悉孟苡桐的人都知道,她很少喜欢人,也很难能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她在感情方面真的很死脑筋。 一旦喜欢了,不管感情的路怎么走,她都注定不能再好好放下。 这么了解她的楚黎川,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清醒。 第105节 看给他闹的。 孟苡桐翻白眼,无视他这种程度的自恋,瞅着这条项链就说:“你看,这是六年前我送你的定情信物,那你的呢?给我求婚的信物在哪儿?” 宋弈洲握住她手腕,抬起,“这不是?” 挑衅的语气,配上他不咸不淡的审视,孟苡桐不仅不慌,还摸摸自己无名指的戒指,含沙射影眯眼笑说:“某些人啊,就用妈妈买的戒指敷衍我。” “某些人”一听这话就笑了,他低头,侧脸在暖光里都是好看的弧度。 关键刺他的小丫头还说:“还妈妈让戴无名指,就真戴无名指——” 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宋弈洲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的脸转向自己。他凑近,逼她抬头的同时,温热的呼吸锁住她。 他肆无忌惮地在她还要说什么时,霸道地舔舐咬含进她唇腔,掠夺而过她的味道。细腻的,流连的,他就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就像是在使坏。 最后是孟苡桐呼吸不过气了,推他,推不动,她才一下咬了他的舌尖。 用力不大,但宋弈洲还是感觉到了舌尖的发麻,呼吸都烫心。 他舍不得地松开她,和她额头轻贴,呼吸急促低沉的:“妈妈买的?” 他扣到她后颈的手轻轻捏了下她敏感,她躲,他说:“那我再给你补个求婚,好不好?” 这句话的深情来的突如其来,是孟苡桐抬头才慢一拍发现的,宋弈洲提到求婚话题时,眸色已经深了,缱绻望着她。 他问:“但在此之前,和我说说,买家具那晚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孟苡桐摇头,“没,你又没做错。” 宋弈洲磨她鼻尖,“那突然的,下午还开心的,晚上怎么就不开心了?” 就算晚上有交颈而吻的节奏烘托,宋弈洲也明显感觉到了孟苡桐这几天情绪都低低的。她在他面前一向藏不住。 孟苡桐这会儿似乎也不想藏了,她把筷子放在桌上,面朝着他坐,垂眸的,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低落,“结婚这么久了,你怎么一次都不说你这六年过的怎么样?” 宋弈洲愣了下,轻笑:“普通的训练,秘密的任务,这样的生活你也好奇?” “我好奇。”孟苡桐抬头,目光异常的坚定。 宋弈洲顿了几秒,含笑的表情一下就淡了下去。 “桐桐” “好像每次都是我在表达我这个想要,那个不想要,但从头到尾,满足我的都是你,但我却连你的过去,还有你现在的更多,都不知道。” 宋弈洲看上去是什么都不缺的人,家庭幸福,父母开明,他自己又够优秀,一路该是坦荡顺途的。就是遇到了她,才会有这么多坎坷。 孟苡桐时常觉得,为什么救赎她的是这么好的他。 那这段感情里,她所能倾尽全力带给他的,又是什么。 她一个擅长付出的人,到了宋弈洲这儿,怎么全都凭空成了索取。 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宋弈洲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怅惘,他把她连人带椅拉近。 第106节 “你在我面前——”这一句还没说完, 孟苡桐很不客气地直接给他来了一掌,“宋弈洲, 你有本事下次也别在我面前哭, 也别撒娇!” 宋弈洲笑道:“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哭和撒娇?” 孟苡桐冷笑一声:“我知道的能让你知道?” “” 宋弈洲轻啧一声, 手摩挲她指尖,玩味道:“别说不过就耍赖啊。” “我这儿不流行这套。” 孟苡桐皮笑肉不笑看他,“行啊,你等着,我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给你找证据。” 宋弈洲一顿,孟苡桐还真就丢掉他手,挪开椅子自己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吃饭,怪有马上真要和他当面见真章的气势。 宋弈洲轻笑地摸了摸鼻尖,垂眸同样静声看她吃饭。 “吃慢点,别噎着。”他看她吃急了,总不忘得叮嘱她一句。 但孟苡桐哪儿搭理他啊。 她吃完就“啪”的又是一声,撂下筷子,抽纸擦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房间里走。 就留宋弈洲一人在餐厅。 看着那抹纤瘦又清傲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 宋弈洲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 小丫头真的还蛮凶的。 他是不是得再听点儿话? 本以为孟苡桐只是随口撒撒脾气回房间自己待着的,但就在宋弈洲起身把她吃完的碗筷收拾洗完,再出来,就瞧见已经换上冬天暖融融嫩粉家居服的孟苡桐踩着小兔子绒拖鞋,拿着一个碟片冲他这个方向走来。 那气势,真的压的他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都不等他站稳,孟苡桐的手已经扒拉住他胳膊,扯着他往客厅的方向走。 宋弈洲跟在她后面,想笑,又怕她更生气,只顾忍着,“怎么了这是?” 想起队里那帮小子去海宁演练还说嫂子脾气好,这是好在哪里?好在他心里?宋弈洲笑着被孟苡桐一把摁在沙发上,然后就看她匆匆跑到电视机前,弯腰把碟片放进机器。 电视机里,熟悉的前奏响起。 一瞬间,宋弈洲是僵在沙发上的。 对上孟苡桐目光,这小混球还挺乐呵,炫耀一样的目光朝他走来,然后一屁股挨坐在他身边。 原来视频,不是他最喜欢的爱情推理采访的那段,是孟苡桐住在他对门那会儿自己录的。 是一直从她高三住到大二的,她对他日常的记录。 谁知道这么久的东西她也还留着? 宋弈洲当场就想走了。 第107节 宋弈洲以前也不明白,孟苡桐对蝴蝶的喜欢为什么会这么深,是后来了解了,他一步步看着她是怎么坚强地破茧成蝶到如今的璀璨,才明白。 那是比喻,更是寄托。 在她熬不下去的时候,蝴蝶的绚烂会是一种支撑。 所以他们的对戒上,依旧有那两只专门复刻的薄蝶。 独一无二,缠绕在他们的指腹间。 孟苡桐却听懂了,哭笑不得地说:“你把什么都给我了,那你还剩下什么?” 宋弈洲微顿,“什么?” 孟苡桐掰着手指说:“你喜欢的从来都和我截然相反,你喜欢黑白这样的冷色调,因为这样的单调最不用你花心思;你不喜欢菜品太清淡的,因为你从小吃惯了北方菜;你也——”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宋弈洲搂紧抱进怀里了。 两个人的心跳,快慢不一,却在短短几秒,再度同频。感受着他的热烈,孟苡桐闭眼,回抱住他,好像是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她喜欢与爱的界限。 但只想永远都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六年前有,六年后的现在更甚。 他似乎一直都知道她的想法,也甘愿把自己的想法明白于她。 他说,今晚问他什么都可以。 孟苡桐小声问他:“那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你诚实回答。” 宋弈洲笑了,嗓音沉沉压在她耳边:“嗯,什么问题?” “我离开闵江那天,你是不是来机场了?” 他们彼此交融的呼吸,却在这一刻,忽然变轻。 轻到不知不觉,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缓慢的声息。 原来,记忆和现实一样清晰。 六年前,2011年底,闵江预报继十二月十九日初雪那天之后,雪意再临的圣诞节当天,满街都是圣诞树与缤纷的装扮,整个城市好像都沉浸在欢乐庆祝的氛围里。 就连各个商家都已经有了圣诞节情侣共同参与的各项游戏贺奖活动。 孟苡桐一个多月前还挽着宋弈洲的胳膊,依着他在他家里看《真爱至上》这部电影。 嘴上撒娇地说着:“哥哥,我们圣诞去滑雪场吧,我新的拍立得都买好了。” 宋弈洲只笑:“今年又不怕摔了?” 孟苡桐眯眼:“还用你说?” 宋弈洲:“?” 孟苡桐:“我小乌龟也早就买好了呢。” 那么骄傲的语气,好像她幸福的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第108节 孟苡桐这故事, 在邵戚元听来,远远已经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经历的童话了。 几天之后,新年前夕,孟苡桐的办公室。 几则电子报纸被邵戚元丢在孟苡桐面前。 孟苡桐狐疑抬头。 “好好看看, ”邵戚元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垂眸说, “先前惹过你的,霍聿山、方荟雅、邬良、宫羽、韩琮、周梓茵,还有另外几个之前跟踪闹事的私生, 事情的处理结果我都给你找全了,苦尽甘来的结果, 你有时间都给过一遍。” 不用说, 邵戚元肯定是周到的。 毕竟能像他这样把曾经惹过她的都给她统一整齐摆在明面儿的就没几个。 孟苡桐随便翻一页,就是霍聿山逃税漏税、方荟雅非法交易的极可能会有的判决结果。更别说更多的,基本都没什么好结果。 最轻的似乎是韩琮,投资不当, 宣告破产。 孟苡桐笑了, 就韩琮那点儿从韩婧茹手里骗去倒腾的钱,也叫宣告破产? 先前不还在她面前装导演的吗? 孟苡桐抬手就把平板推远, “这东西,跟苦尽甘来有什么关系?” 邵戚元倒也不和她客气,助理送进来的咖啡,他先来一杯。等到助理出去, 他才说:“怎么不算?” 孟苡桐放下手里正在签名的笔,抬头。 邵戚元说:“你要真这么唯物, 那我跟你说再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 你都觉得我是在胡扯, 但就霍聿山和方荟雅这对夫妻,机关真查到他们头上那天,你猜这两人在哪儿?” “在哪?”孟苡桐看他神神秘秘的。 “一个还在夜总会玩女人,一个在寺庙求神保佑。”邵戚元说,“讽不讽刺?” 孟苡桐扯了下唇,倒是没什么感觉。 “这个圈子,成天和名利金钱打交道的,随时都可能有人出事。本来就该每一步都走稳走好,是他们自己要做孽,怪不了谁,现在顶多是罪有应得。”她看他,“你也别太在意这些,事情过去了就行,反正大家以后不可能再有交集。” 邵戚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我原先其实是不理解的,但最近这些事都堆在一起,我好像理解你一点儿了。” “理解我什么?”孟苡桐笑,这次连文件都不翻了,干脆靠向椅背,闲散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赚钱。” 孟苡桐的脸上笑容僵了下。 但她依旧笑问:“为什么?” “孟家之前有过的具体情况我知道了,”邵戚元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不用瞒我,当初先错的就是邵家,是邵家对不起你们,我就算再不想认,也逃不过我当初也用了他们从孟家坑来的钱。” 孟苡桐点点头,一副没错的模样,“但你是你,邵家是邵家,我要真这么喜欢连坐,这家公司也不可能再和你那条邵家支线合作不是吗?” 这才是邵戚元最看不懂的。 他有意压低嗓音:“你明明知道邵家害过孟家,就算是支持我这边的,他们当初也未必不是帮凶,而且当初宋弈洲的离开,还有韩知逾的被领养,似乎都有猫腻,为什么这次他们一借我手提出合作,你就同意了?” 孟苡桐短暂的沉默,开口:“因为只有这样,你更有机会查邵家不是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你不比我更清楚?” 邵戚元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听着她毫无波澜说出这句话。 第109节 那头静了几秒,响起韩婧茹的声音:“苡桐啊。” “什么事,直说。”孟苡桐已经很平静。 韩婧茹这次真没拐弯抹角:“今年过年,和弈洲一起回来过吧。” 孟苡桐抬头,撞上邵戚元那头精彩猜测的神情,微挑了下眉,“为什么?” 韩婧茹组织语言,诚恳说:“上次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这些天一直有反思,也有和你爸爸聊这个情况,真的,我和你道歉,是我不好銥嬅。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回来吧,一家人就该待在一起的。” 讲真,前二十四年,孟苡桐都没听过这么“温情”的话。 以至于这一秒,错觉比疏离更重。 “宋弈洲那边,你们电话也打了?”孟苡桐问。 韩婧茹应道:“对的,他说听你主意。” 这皮球踢给她,孟苡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韩婧茹说:“你最喜欢的火锅我都准备好了,鸳鸯锅的。” 但孟苡桐说:“我从来不吃鸳鸯锅。” 就算她最近喜欢罗宋汤,也一直不喜欢火锅的番茄锅的,也不怎么吃辣,她肠胃不好,吃辣的容易拉肚子。 那头又是僵了好几秒。 孟苡桐实话实说:“你有事就说,我现在听你说,但别整那些讨好的东西,大家都知道对方什么样儿,坦诚点行吗?” 一条路走不下去,韩婧茹只能换另一条路:“我和你爸爸” 她欲言又止的,孟苡桐也不说话。 就算听说她和孟敬俨最近是真的不和谐,那又关她什么事? 孟苡桐沉默,韩婧茹只能强忍着哽噎要起的沉腔说:“这可能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最后一顿饭。 “回来吧。”韩婧茹又说。 回家来过年。 电话一直到挂断,孟苡桐都是懵的。 邵戚元看她表情不对,不等她手机放下,就问:“怎么了?” “不知道。”孟苡桐顿了几秒,邵戚元刚想说什么,她就起身了。 “诶,刚刚说什么了啊?你干什么去——” 这话都没问完,“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一开一关,最终孟苡桐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宋弈洲那边是接到孟苡桐电话,晚上才结束之后赶去孟家的。 然而一进门,没想看到的就是韩知逾一个战战兢兢站在楼下客厅,没声儿瞧着楼上书房方向的寂静模样。 第110节 韩婧茹如鲠在喉。 孟苡桐一下松开她脸,冷静坐在对面沙发上,淡声:“我之前碰上对夫妻,就因为这对夫妻,我前二十四年头一回进警局,是因为那男的家暴打人打到我面前。那时我就记得,我好像也曾经碰到过女人当街被以前男人找人打的情况。” 孟苡桐低垂的目光忽的抬起,冷冰冰地撞进韩婧茹惶然的眼里,“当时就算我冲上去帮了,那个女人被打了之后也只是哭着求我别说,还问我,是不是家丑不可外扬,觉得丢脸了——” 韩婧茹被她说的脸色煞白。 孟苡桐却只是忽然前倾的身体,她嗓音淡淡:“韩婧茹,你说,究竟是我这些年白眼狼不讲规矩,还是有些人日子真的过得太好,好到连分寸两个字都不会写了?” 或许孟敬俨是该难以置信的,毕竟孟苡桐现在的话指向性太强,更隐瞒了过去太多只有她们才知道的事,但对比震惊,似乎他感受到了更多的陌生。 从上次那顿午饭,一直到现在,孟苡桐说的每句话,表现出的每个举动,都前所未有的让他觉得冷漠而陌生。 好像他真的从来都不了解眼前这个称之为他女儿的人。 韩婧茹窒息的一字不吭。 “说到底,你们今天找我回来不过是想我给你们掏钱解决这件事,那在我们之间谈亲情、谈一家人过年这种话就太假,以后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孟苡桐说,“就算你们资金链周转不过来,也搞清楚,盛洛传媒已经接受了邵家的投资,我不可能再和邵慎柯那边沾上联系。钱是韩琮赔的,不让他自己赔,你们没事在这边给他出什么头?” 这话字字珠玑,两人沉默,只孟苡桐一人压着心烦在说:“孟家之前不是给过他两套三层六百平的别墅吗?市值价就按现在那边八万一平的价格抛,光卖房子,他身边就有的是钱,轮得到你们去给他瞎操心?” 还闹离婚,孟苡桐根本都不想搭理他们刚刚那两个小时的戏。 “这是要他全部身家都——”韩婧茹迟疑了。 孟苡桐冷笑:“不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韩婧茹失神看着眼前这个早就脱离他们,自己在社会行业内撑起一席之地的孟苡桐。 他俩的吵架是真的,矛盾也是真的,有关于刚刚那两个小时韩婧茹真的着急的辩解似乎也是真的。但压根针对的不是韩琮赔钱可能牵连他们的事情,而是孟苡桐看到的,韩婧茹脸上的伤。 与孟敬俨无关,那只存在一种可能。 孟苡桐很干脆:“现在无论邵家那边怎么出事,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只可能是邵慎柯,你们之前不是还不看好邵戚元的吗?人现在稳坐邵家支持,我看未来日子他比邵慎柯好过。” “我劝你们,别花这么多时间管这种所谓的调查,就韩琮手里抓着的那大笔钱,邵慎柯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你们给他的别墅,他能两栋变四栋就说明了他的能力,还轮得上你们打破头去帮他?” “省省吧。”孟苡桐说,“尽早,从邵慎柯那批关系里撤出来。还有,少见不干净的人,有什么问题,要么报警雇保镖,要么直接打官司,听懂了吗?” 最后这句,她就是在和韩婧茹说。 也不知道怎么碰上其他麻烦她就这么唯唯诺诺,碰上她就每次都能重拳出击的。 孟苡桐看的烦,也懒得管。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微褶的衣边,淡道:“要是最后真打算离婚,也不用通知我,我没兴趣知道。但你们做决定之前,最好想想知逾那边,别又把个好好的孩子养成我这样。既然选了当人父母,就拿出点儿负责任的样子。” 孟苡桐说:“你们问题全解决了,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把人送回来。” “还有,今年年我不回家过,年年你们都吵架,韩知逾我带走,他今年跟我过。” 说到这,孟苡桐还刻意顿了顿,扫过他们都发白的脸色,问:“有意见吗?” 寂静,如坐针毡的寂静。 很好,那就等于没意见。 孟苡桐拿起沙发上的包和外套,起身,“走了。” 第111节 男人轮廓瘦削清傲,棱角锐利分明,眼神却炙热的温情,含情脉脉,只对她所有。 “别这么说自己。”宋弈洲说。 竟有一瞬,孟苡桐的鼻子是酸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别人能这么尖锐跋扈,唯独碰到眼前的他,就自发地柔软听话。 “我没,”孟苡桐解释,“只是一些假设。” “假设也会让我心疼,”宋弈洲低声,在哄她,“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宋弈洲,”孟苡桐喊他,“当初我和你分手的时候,什么原因都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很伤心?” “不是说了原因?”现在往回看,宋弈洲笑了,“你说了我们不适合,你不喜欢我了。” “”孟苡桐陷入静默,她心里太乱了,连带话也哽涩,“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连骗你都觉得会遭报应。” 实际,是真的很喜欢了,喜欢成了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他抱她的力道越来越重。 像要把她真的揉进自己身体的严丝合缝,宋弈洲低沉道:“所以你才会问我现在还讨不讨厌骗人的话,对吗?” 孟苡桐很轻地点了下头。 宋弈洲闭眼,吻她额头,无奈笑了:“对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希望你开心的是我,希望你能活出自己的也是我,希望你能前程似锦的更是我。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钱会影响我们的关系,那现在看来,难道不是你比我更会赚钱?” 这最后一句,孟苡桐听得笑起来:“但我就是喜欢你。” “嗯,喜欢没你会赚钱的我。”宋弈洲故意这么哄她。 孟苡桐拍他:“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所以,感受到了吗?”宋弈洲认真看她,“我真的爱你,才是最不想你再因为他们的错而贬低自己的人。” “桐桐,真的,我希望你能快乐。”他说,“你够好,值得这个世界上很多的爱,而不仅仅是亲情一种,爱情,友情,还有更多感情。” “但如果,我真的没有亲情——” “你有。”宋弈洲斩钉截铁说,“你是我的爱人,怎么会没有亲情?” 孟苡桐微怔。 “我们的小家,我们身后的宋家,都是你的底气。”宋弈洲说。 “我们永远是你的支撑。” 永远。 - 最后意外决定是去海宁过年。 海宁有自己的滑雪场,孟苡桐十九岁那年想去的就是海宁的滑雪场,今年,终于如愿。 但韩知逾那边就不太对劲了。 因为飞机下来,最先来接他们的是好客的棠荷。 棠荷知道他们要来,已经特意把家里收拾准备了一通。 第112节 这话就是宋弈洲这么淡定都替他捏把汗。 全场都注意到孟苡桐的不爽,也都没瞎出头。 棠荷这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这俩孩子挺有意思的,幺幺虽说性子乖,但很独,独到其实也不算喜欢交朋友的。但韩知逾一来,这才第三天,他们都能有这么多玩的进展。 棠荷是开心的。 身边一帮男人还又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喊孟苡桐嫂子,要嫂子赶紧把这臭小子的作业本找出来看看,当事人简直是骑虎难下啊。 但也不知道韩知逾这心理素质怎么练出来的,在幺幺面前像是非要逞强的模样。 孟苡桐没盯着他,他还问:“姐姐,你怎么不让我把昨晚写的作业拿给你?” 孟苡桐:“?” 她又无语又狐疑的,“那你把昨晚写的作业拿出来给我。” 韩知逾直接起身去包里拿了已经写完的作业,出来交到孟苡桐手里。这小子还一副厚脸皮坦然的样儿,像是在有意期待什么。 而孟苡桐随便翻两页,就是笔迹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幺幺还不会写字,唯一笔迹不一样的,是韩知逾那边的临摹板块。 果然是全靠幺幺一笔一画给他描出来的,显然和眼前这屁孩日常龙飞凤舞的临摹完全不一样,真是好样的。 孟苡桐上火地一页一页往下翻,不翻还好,一翻火气更大。 “韩知逾,自我分析的提问回答一块你写的什么东西?”孟苡桐一眼抬起,警告眼神瞬间到位。 就是身边的宋弈洲也好奇地侧身靠近来看了眼,低声问:“写的什么?” 孟苡桐把本子塞进他手里,冷冰冰地盯着眼前似乎察觉到形势不对劲要撤的韩知逾,“你自己说,你的个人优势和劣势,你写的什么答案?” “”韩知逾这下不吭声了。 孟苡桐也不为难他,偏头问靠近身边的幺幺,语气瞬间放低,变得柔和:“幺幺,你说哥哥这个问题写的什么答案?” “”这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韩知逾窒息。 但幺幺抬起脑袋,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因为那些问题她昨晚就看不懂,更别说韩知逾潇洒写下的那个答案她能更懂。 但孟苡桐说:“韩知逾,问你优势,你说是你有钱;问你劣势,你说是你太有钱。” “啪”的一声,作业本直接砸到他手上,韩知逾非常敏锐地接住这曲线飞来的作业本,拍了拍,紧往自己怀里塞,就听孟苡桐新年第一通暴脾气迎面飞来—— “给我看看,少爷你到底是多有钱?” “”这次真的是全场寂静了。 但没静两秒,忽然之间,哄堂大笑,就连最能忍的宋弈洲都笑了。 唯独孟苡桐像是进了这故意的圈套,“有钱、太有钱”这答案怎么出来的她还能不知道吗?越想越不爽,肺都要炸的气势,孟苡桐凶道:“韩知逾你这问题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很多遍了,答案你自己都会背了,你还写你有钱?” 韩知逾还波澜不惊地接受大家的目光,坦然道:“我这是借鉴啊。” 有道理的开腔一套一套。 第113节 “喊我什么?”宋弈洲轻笑。 孟苡桐这声就是故意的,她现在开始耍赖了,“我什么都没喊,你怎么又幻听了?” 宋弈洲好笑道:“不要因为想撒娇就怕我抓你把柄。” 孟苡桐淡嗤一声:“你平时管你队里的人就这么管的啊。” “你什么时候看队里那帮小子给我撒过娇?”宋弈洲的语气挑衅又玩味。 孟苡桐一下就笑了,拍他肩膀,从他怀里出来,和他对视,“他们敢和你撒娇,那还得了?你说场面得有多诡异?” 宋弈洲一副“嗯,的确”的笃定表情,“能和我撒娇的,难道不是只有你?” 他闲散地笑:“是你孟苡桐独享的特权。” 孟苡桐轻嘶一声:“你这人,就爱搞什么特权,那你现在态度能这么好,我怎么记得六年前你对我态度可一点都不好啊,还特权呢。” “有吗?”宋弈洲淡淡地望着她。 那孟苡桐肯定得点头,“你自己表现的,不记得了?” 宋弈洲皱了皱眉,似乎怎么回忆,他对她态度都是最好的。 “可恶劣了好吧。”孟苡桐说,“我稍微在学校里有点儿小名气,参加个活动,你就开始盯着我。” “这么说来,嗯”孟苡桐点头,“果然是你先追的我。” 宋弈洲笑道:“我这么蛮横霸道吗?” “何止啊。”蛮横霸道这四个字简直深入孟苡桐的心,她乘胜追击说,“就那么点儿有异性的小活动,你就开始给我翻脸。” 那么点儿有异性的小活动? 那宋弈洲想起来了。 他脸色顿时微沉,“你管大型联谊会叫就那么点儿有异性的小活动?” 孟苡桐嬉皮笑脸:“不撑满整个一间华颂大学,那都是小场面。” 宋弈洲嗤笑,但不知怎的,话里行间,他总觉得孟苡桐的状态不太对劲,伸手去抚她脸颊,“怎么了?” 孟苡桐的目光往里探了眼,热闹的都在室内,一行人玩的正热烈呢。只有他们这里,有冷风更有沉寂。 孟苡桐默了默,忽而垂目,小声问他:“如果我说,有一天,我们只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管现在的很多东西了,你觉得怎么样?” 宋弈洲愣了下,问:“什么才算只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孟苡桐抬眼,却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是又想逃离的试探。 “就只有你、我,还有知逾,很简单的一个家。” 话点到即止,宋弈洲也听懂了,他很慢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我会支持你。” “好。”孟苡桐笑了,尽管眼底还难决断,但口吻已经舒心。 “我们会有那一天。” - 第114节 孟苡桐没说话,邵戚元补充:“邵慎柯和现在我这个大嫂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形婚联姻,但像邵慎柯这么风流的人,身边不可能没女人。所以在周梓茵之前,是这个叫李青雾的女人一直被他圈养着。邵家人都知道,甚至见面都喊她金丝雀。” 金丝雀,黄鹂。 不知怎的,孟苡桐握住手机的力道加重。 “继续说。”她说。 “如果她不想跑,就不会有找人调查邵氏的想法。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在国外,但有听说她在外面认识的一个男人一直在帮她,甚至挖出了邵家隐藏在背后的很多利益链,都是对邵家不利的。”邵戚元说,“所以有一年冬天,她跑的时候,那些证据被邵慎柯发现了,而我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她意外交通事故人没了的消息。” 所以就连邵戚元都难以置信,这个女人时隔这么多年还会出现。 甚至还自曝她就是被逼着攻击盛洛传媒的as。 孟苡桐根本这之后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邵戚元问她:“除了这些,她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要我大年初六去查邵氏的绿色曙光儿童公益,同一时间他们还会送出国训练的那批未成年练习生,是时间掩护。” “什么意思?”邵戚元显然听了这话,语气不太好。 孟苡桐说:“我查了,这次邵氏的曙光公益合作集团是楚黎川,而送出国训练对接公司也是虞淇国外对接的那家公司。” “你怀疑他们两个有问题?” “嗯。” 气氛一时变得凝重,就连宋弈洲那边也连接了几通电话,脸色不好回来。 “孟苡桐,这件事不能开玩笑了。”邵戚元的意思也沉重,“如果这两块真的有问题,那你是最不该被搅进去的人。现在邵慎柯大部分资产分割出邵氏了,一定意义上,这两个项目和邵氏无关,是他自己手里握着的,一旦出事,你和盛洛传媒不会被牵连。” “但楚黎川的子公司,有我的一份。”孟苡桐说。 是两年前孟苡桐回国,楚黎川为她庆祝同意她入资的。 虽然他们这份利益共同体,她能从楚黎川那边拿到的利润分红远远少于她自己在盛洛传媒赚的,但不能排除他们的关联。 所以孟苡桐已经敏锐嗅到了不好的气息,那天法餐厅碰到楚黎川,就算两人闹的不愉快,她才依旧在提醒他,现在退出,是你能远离风暴中心的最后时机了。 不要执迷不悟。 但就在邵戚元那边还在劝她不要出面时,孟苡桐的手机又响了。 是楚黎川发的定位,他说:【苡桐,今年过年见一面吧。】 时间,他也已经定好:【大年初六,下午两点,就在海宁。】 电话挂断,孟苡桐看着眼前在她身边的宋弈洲,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寂静的环境,她伸手牵了下他的衣袖,“怎么了啊?” 宋弈洲牵着她手,把她带到沙发上,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孟苡桐本想轻描淡写说,但似乎宋弈洲那边也碰到了点儿情况,并不适合她太轻松的口吻。 她皱眉,凑近趴在他怀里,低声:“好像不该我先说发生了什么。” 宋弈洲靠在沙发上,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发梢,“刚才你和那个女人对话的时候,虞淇就给我打电话了。” “虞淇?”或许是她们太久没有联系了,也似乎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僵,孟苡桐微蹙的眉头被宋弈洲抚平,她问,“她找你干什么?” 第115节 孟苡桐走的时候还笑眯眯地和宋弈洲说悄悄话:“我严重怀疑这小子是在花老婆本。” 宋弈洲轻拍一下她脑袋,孟苡桐赶紧笑着窝进他怀里,不说了。 整个新年的前几天,大家都格外和谐,年夜饭,新年贺喜,就是就来全国各地的祝福都数不胜数。最亮眼的还属唐瑾和宋昱铭那边的旅行照片。 显然和孟敬俨韩婧茹那边的冷清一贯的单调形成鲜明对比。 但该说的新年祝福,孟苡桐和宋弈洲都说了。 直到,大年初四那天晚上,楚黎川和虞淇的祝福消息发来:【迟到的新年祝福,苡桐、弈洲,新年快乐。】 楚黎川和虞淇在一起。 视频两端,他们四个人好像再次进了怪圈。 视频是虞淇打的,最先挂的是楚黎川。 但这一则视频挂断,孟苡桐那边就收到了楚黎川发来的:【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因为上次那条信息,孟苡桐没有回他。 但这次,她回了:【学长,你就不怕我老公知道吗?】 楚黎川发了个笑的语音,直接问她:【我们是合法正常的见面,我知道宋弈洲后天回部队,你放心,我不会约在危险的地方。就商业区就可以。】 孟苡桐开门见山:【曙光公益下午三点开始。】 楚黎川那边陷入了沉默。 孟苡桐:【如果我两点和你在商业区见了面,那就注定赶不上那场公益。】 楚黎川的打字速度很快:【你去那里做什么?】 楚黎川:【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甚至他一向没有强烈语气的,这次都用了感叹号。 孟苡桐压根都没说自己真的要去,楚黎川却也很快看穿了她的试探。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周旋:【和我见面,我们好好谈谈之前的合作问题。】 孟苡桐直说:【如果是把我从你的公司分离出去,学长,你是不是准备好了什么?】 对话也还是会没入僵局。 楚黎川:【如果你信我,这次别插手。】 楚黎川:【那些孩子,我会努力保全。】 孟苡桐久久没回复。 楚黎川:【他们不会出事。】 最终,大年初六那天,宋弈洲真的有情况必须要回部队,而下午孟苡桐要赴楚黎川的约。他们彼此都知道,似乎拜年那一晚,虞淇就猜出了这个走向。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 第116节 他自以为钱能解决一切,日后做人做事也秉持这一观念,直到后来真的看到孟苡桐选的还是宋弈洲,他不理解,他试图真的去问孟苡桐为什么。 你为什么还是选的他? 这通询问消息是在他们领结婚证前一晚发出的。 孟苡桐只回他:【我不能因为钱再失去他一次。】 不能因为钱再失去他一次。 如若再有一次,或许不会再爱人了。 原来在感情上,不论他们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宋弈洲都一直是她最后的底线。 楚黎川根本理解不了孟苡桐这句话的意思,可直到今天,一如既往,宋弈洲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楚黎川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宋弈洲,我真的很嫉妒你。” 这句话,楚黎川说的口吻太过怅惘。 宋弈洲晦涩的目光看他。 “如果没有你,如果真的只有我,我想过无数次,只要她能在我身边,只要她愿意,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去做,去满足她。她不想我出国,我可以留下,她不想我从商,我也可以妥协。可是为什么”楚黎川声音越说越低,“为什么她连正眼都没给过我?” 楚黎川有太多自认的傲骨,他甚至承认自己是虚伪清高的,只有这样,这些年的硬扛,他才能用这些来安慰自己,不过是没有家,不过是还没有钱。 迟早会有的,迟早都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他早就把拼搏的主心骨定义在孟苡桐身上。 他这么努力,只想把最好的未来全都送给她,让她不再被人算计,不再因钱而愁,不再需要自己咬牙去面对社会现实的那么多不公平。 可就在他真的快能够准备好这一切的时候,宋弈洲回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孟苡桐一步步地动摇。 甚至是宋、孟两家的联谊,他再一次待在她身边的理由,太过正大光明。 楚黎川这一次,真的嫉妒了。 看着他们在首映礼的亲密,他嫉妒; 看着他们在球场的锋芒,他嫉妒; 亲耳听到她在自己面前承认宋弈洲会给她幸福,那一秒,楚黎川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疯狂破裂的声音,他表面还在隐忍,还在强忍呼吸快要汹涌的急促。 却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嫉妒到快发疯。 只能用恶性的高强度运动去麻痹自己,她不爱抽烟的人,不爱喝酒的人,他就可以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什么都不碰。 直到知道他们两家家长见面,他都可以逼自己去信,他们是分手过的,感情绝对不可能顺遂。 只要她愿意,他一定还有机会。 可再迎来的,是他们民政局领结婚证的消息。 楚黎川几乎跌入深渊的崩溃,如果不是崩溃,他都不会激进地在他们领证那晚逼宋弈洲到餐厅,给他看那份韩知逾的文件。 他试图从细枝末节去让宋弈洲知道,五年过去了,他早就比他了解孟苡桐更多。 第117节 作者有话说: 待月归 室外狂风在肆乱, 阴霾浓重的天几乎全被乌云强势积压。 宋弈洲砸下每一拳,都是不甘和愤怒,他连呼吸都是狂烈在颤抖:“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然而,说这些话早就为时已晚。 楚黎川整个人被他撂倒, 他的衣领被宋弈洲勒的死紧, 再不复平时的矜贵, 勒的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气,窒息。 可这种感觉,太过似曾相识的熟悉, 是楚黎川曾经尝试过太多次的解脱。 呼吸被逼迫,良心被碾压, 他连挣扎都没有。 全然接受宋弈洲这一切暴戾。 罪有应得。 却越是这样, 宋弈洲越是愠火俱燃,根本冷静不下。他的每一拳都又重又狠,楚黎川已经破相,脸上变青, 嘴角渗血, 连咳嗽都是唇腔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宋弈洲,”楚黎川的眼底空旷, 曾经那里面全是璀璨的光芒,是耀眼的光途,可现在,空洞到只剩下事到如今的漆黯, 彻底失去光,失去一切。 “打死我, 不值得。” 宋弈洲几近崩溃, 极重的力道, 一把把跪在自己面前的楚黎川拽起,往窗边拽,逼他去看海宁这整片萧条的冬景。 越是寂凉的风景,越是刺目,“你知不知道,他死的时候,还在愧疚是他对不起他的妻女,愧疚是他自己做错事,连累爱他的人!他的临终遗言,我到今天为止都没想通!但你现在告诉我,是你们逼他去死,用他家人逼他去死!” “楚黎川!他走的那天,就是那么冷的冬天!” “冰天冻地!骨灰下葬!你知道他妻子那天哭成什么样子吗!甚至都不敢带女儿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心被践踏,唯一的温热凝滞。 摘不净了,楚黎川闭眼,心脏再也不配有感知。 “楚黎川!你就是杂种!垃圾!妈早死爸玩命赌博!” “楚黎川,除了我,没人会帮你。” “学长,你名字好好听,你爸爸妈妈真的很会取名字。” “喂,这次又是我替你挡虞淇,人情债啊。” “想好了吗?出国的事?” “黎川!你救救阿姨!救救孟家!” “真的确定和我合作?这次可没有回头路了。” “楚黎川,我要孟家。” “求求你们,不要动我家人。” “明天演习结束,我保证会和你们见面,求求你们,别动我家人” 第118节 宋弈洲和孟苡桐想去看看,但秦翊还是没让,说晚两天,这两天兄弟们守着,孩子也先不送过去了。 孟苡桐终究还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杜禹的命案,楚黎川也看到了孟苡桐眼底对他的失望和疏离。 当晚,一系列的证据推翻他们这些从商人的虚伪嘴脸,甚至都不等邵慎柯逃,海宁市公安已经出动,新年里,他、楚黎川、还有意想不到的更多人,都被扣到了警局。 宋弈洲和孟苡桐最终还是从警局外离开的。 回到酒店,他也一言不发,孟苡桐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只是没想等到她再出来,宋弈洲就不见了。她找了好几圈,都没有人,打电话也不通,没人接。 孟苡桐急的衣服外套了个外套就要下楼。 却在要去开车时,视线一过,看到了旁边车里,驾驶位低着头的男人,袅袅弥漫的烟已经蓄了很长一段烟灰,一根、两根、三根 他碰都没碰,却又任由着这些烟在他搭在车窗的指尖燃烧、熄灭。 停车场太过寂静,过年期间本就车少,静到隐约间,孟苡桐好像听到了细碎声。 是宋弈洲那个方向。 她朝着他的方向,很轻地走近。 正当她以为这或许只是短暂的风声时,她看到了他在夜晚寒风里颤抖的肩膀。 孟苡桐脸上平静的神色没了。 她难忍酸涩地往他的方向走,越近,越能听到异于寻常,从一向含笑待她的宋弈洲那边发出的,他强大到极致,却也脆弱到万分,再难克制的,低声近乎于哽咽的哭。 这一刻,不知道是什么定住了孟苡桐。 了解他的重感情,了解他的炽烈,才会在这一秒,他分崩离析的时候,她突然多么不敢上前。 从没见过他这样,从没见过她所认识的无坚不摧的他最脆弱的那面。 以至于,根本还是听不下去,孟苡桐克制不住地靠近。她一把抢走他手里快要烫到他的烟,摁灭,开门,伸手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宋弈洲身体倾斜,毫无准备地被孟苡桐扣在怀里。 她那么小一个人,此刻,却又强大到好似能超越他。 孟苡桐想好好安慰他的,可当今天的所有呈现在她面前,过去的恩怨,杜禹的离开,棠荷的崩溃,孩童的流离失所,他的受伤,她被威胁,还有未来那些太多太多,孟苡桐前一秒还想强颜欢笑的,可这一秒,再做不到的 她终于还是隐忍哭出声:“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 他的呼吸,他的拥抱,都快让她觉得窒息,窒息到,疲惫地公平地痛恨着这一切。 痛恨她的爱都无法化解这一切。 她哽咽说:“宋弈洲,不要也让我找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待月归 不要也让我找不到你。 孟苡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扛着怎样的信念说出的这句话。 第119节 孟苡桐瞒着身边所有人,穷尽地在想他,在思念,以至于失眠。 “宋弈洲,你离我太远了,”孟苡桐看着他的眼睛,又悲哀到蒙了雾气,“真的这些年,你离我太远了” 远到就算当年棠荷找她,要给她那封薄蝶书信,她都不敢收。 怕收了,能最后撑着自己的那根弦,会彻底崩断。 远到今天就算是她再不想进的医院,她也一定要看着他处理好伤口再出来。就算楚黎川真的忏悔在他们面前道歉,她也只有失望透顶的那句,好自为之。 棠荷前两天才和她笑着说,他们这个部队的人啊,都爱和家里人说“好好在家,等我回来”这句话。 说这不是杜禹一个人的口头禅,而是他们全队都擅长说的。 孟苡桐当然知道。 六年前,她有多因为宋弈洲说的这八个字而承受必须要由她提出分手的痛苦,她现在就有多么能够理解棠荷,多么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真的,”孟苡桐牵紧他的手,说,“你这次不能冲动。” “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承受不住再失去你的痛苦了。” 孟苡桐的话,如冰雨,砸的宋弈洲的心极寒的疼。曾几何时,是她最先肆无忌惮地,以爱为信条,狂热追逐过他的心跳。 却不知,她的热烈,早就伴随着侵蚀,换来了他的汹涌爱意。 她曾是他的念想,穷尽整整五年的妄念。 如今妄念拨云见雾,成了心头那一抹最澄澈浪漫的月色。 宋弈洲抱她至深,“桐桐” 他念着她的小名,是只有他能念出深情的小名。 孟苡桐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酸涩:“这次,听我的话,好不好?” 宋弈洲闭眼,有一抹不被察觉的滚烫坠落孟苡桐的长发。 他呼吸颤抖,还是哑声:“好。” 曾几何时,真的不曾觉得我们真的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但真当这一步踏出之后,桐桐,可能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你对我有多重要了。 重要到,你快乐之外的一切情绪,于我而言,都是凌迟。 原来,爱到深入骨髓是这种感受。 原来,我那颗迄今都摇摇欲坠的心脏,一直是你在温暖。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心脏发痛,原来我的喜怒哀乐,也早已饶你而转。 再也戒断不了。 - 第120节 这话她是真说的无辜又无奈。 邵戚元逼问:“孟苡桐你要是敢护着她,你等着——” 只是那头警告还没说完,这边宋弈洲就神色淡漠地接过电话:“等着什么?” “额”邵戚元静了好几秒,“哥,你这” “少威胁你嫂子,还有事,挂了。” “” 宋弈洲还真把电话给挂了,他们走到棠荷家楼下,孟苡桐狐疑,“你什么时候又成他哥了?不前几天还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吗?” 宋弈洲扬眉,一手把她搂进怀里,侧头,低声:“那怎么能让宝贝嫂子吃亏?” 这话,这语气,真的很有莫名其妙的禁忌感。 孟苡桐给了他一眼。 宋弈洲带她上楼。 楼上,棠荷、秦翊那边也都做好准备了。 虽然新年里很少有这么做的,但大家还是都做好了去墓地看杜禹的准备。 闵江那边是杜禹家人的墓,杜禹只刻了名字。 杜禹遗书上自己写的,如有一天出事,希望能葬在海宁,棠荷的家乡。 所以电梯门开,宋弈洲和孟苡桐走出去, 待月归 不谈这些年的功绩和成就, 杜禹无论是年龄还是处事作风,都是他们的大哥。 去的一路,孟苡桐都有格外注意棠荷的状态,在确定棠荷真的不是强颜欢笑的镇定之后, 她才很轻地松了口气。 这次开了两辆车。 秦翊的开在之前, 宋弈洲的这辆跟在后面。 因为宋弈洲手之前被玻璃划伤, 本来孟苡桐是打算开车的,但最后还是被这男人哄着上了副驾。车里就他们两个人,孟苡桐几次余光去看他, 都能看到他瘦削锐利的轮廓线条。 最后一次,被宋弈洲抓了个正着。 他还束着纱布的右手指尖缓慢地摩挲她手, 轻笑:“没不让你看, 光明正大点儿。” 第121节 这话一出,身边的宋弈洲也微微皱眉。 孟苡桐脸色不太好,但还是保持着耐心,“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嗯,”韩知逾成熟的突然让孟苡桐脑子里闪过“物极必反”这个词,他说,“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知道。” 孟苡桐手里的茶杯也没拿稳,很轻地撞在磁盘边缘,发出清脆一声。 宋弈洲替她接了话:“姐姐就是你的家人,爸爸妈妈也是你的家人。” 还是和那晚洗澡说的话一样,韩知逾很浅地笑了下,点头。 他知道的,家人的定义,老师有教。 但孟苡桐脸色还是很难撑起血色。 怕碰到的问题还是提前遇上了,这是宋弈洲和韩知逾都没对她说的。 那晚暴雨他一个孩子找到他们家,孟苡桐以为他还和家里阿姨说的那样,不会自己洗澡。 却在宋弈洲帮他洗澡时,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孩子的独立。 他什么都会,只是在最后宋弈洲帮他递毛巾的时候,很认真地问了句:“哥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姐姐吗?” 宋弈洲当时是意外这个问题的,却也答:“我很爱她。” 不是很喜欢,而是很爱。 韩知逾很安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弯唇:“谢谢哥哥。” 尽管宋弈洲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谢谢哥哥”是什么意思,却也在今天韩知逾问出怎么没带他去过墓地的问题之后,了然这一切。 这是一个孩子被迫成熟后什么都清楚的小心翼翼。 他知道自己不是孟家人,他知道这些对他好的都不是真正意义上他的“家人”,才会在这几天亲眼所见棠荷和幺幺这样和谐亲密的家庭氛围之后,陷入沉默。 孟苡桐在韩知逾这么清澈明亮的瞳孔里,看到了他的无奈。 小小年纪就有的无奈,孟苡桐心被刺痛了一下。 “知逾,”她喊他,“姐姐不知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但姐姐就是你的家人,爸爸妈妈也是你的家人,这点从你生下来就是了,知道吗?” 一个家对于一个孩子的重要性,孟苡桐越来越感知。 韩知逾却在片刻的静默之后,说:“所以可以不要因为我和爸爸妈妈吵架吗?” “什么?”孟苡桐怔松,垂眸就对上了韩知逾那平静柔软的目光。 他甚至比她想的更懂事。 可让一个孩子在不该过于懂事的年纪懂事,是他们做家长的失责。 孟苡桐心里难忍,而韩知逾说:“不要因为我闹不开心,也不要因为我喊你回家,就一定要回家,姐姐,你有和哥哥的家了,对不对?” 霎时间,孟苡桐如鲠在喉。 却见韩知逾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看着她,琉璃般的浅色瞳孔,认真说:“我想姐姐能幸福。” 第122节 尤其在孟苡桐带着韩知逾月底回到海宁之后,刚帮韩知逾准备好上学准备,就听家里阿姨说过年时候有人来家里闹过。 孟苡桐问是谁,阿姨不在,也描述不出,只是把家里别墅大门和后边停车场两块的摄像头录像给她看。 前后几次,都是晚上,显示模糊。 但能判断都是男人。 韩婧茹自从听孟苡桐的,及时和韩琮和邵慎柯那边切断关联之后,邵慎柯随即的出事还是闹的她心惶,最近都很安分。 所以当孟苡桐把录像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最先的反应也是错愕,“怎么了?” “上面这个男人,是不是我之前看见过的那个男人?”是韩婧茹和孟敬俨当年准备结婚之前,还来纠缠不清的,之前和韩婧茹有过关系的男人。 韩婧茹没说话。 “那就是是了?”视频里明显是过年期间只有韩婧茹一个人的时候,男人来纠缠。 “他又问你要钱?”孟苡桐问,“还是什么?” 韩婧茹摇头。 “说话。”孟苡桐渐渐变得不耐烦。 她最讨厌说要紧事的时候一个巴掌拍不响。 韩婧茹说:“他说他要知逾” 孟苡桐皱眉,孟敬俨这段时间出差还不在闵江。 她直说:“现在开始,到你老公回来,我会安排人在你出门的时候护着你,你最好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韩知逾那边我会亲自负责接送——” 这话还没说完,韩婧茹说:“弈洲人还在海宁,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我能有你更不安全吗?” “” 韩婧茹噎住了,没吭声。 好像真的是被这连环的事情吓怕了,收敛了焰气。 孟苡桐真的给她安排了护她的保镖,花点儿钱的事,她能给她办的,都弄好了。 只是,这一连,好像只有她们这里做了准备。 年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宋弈洲那边三个月时间快到,快带队回闵江,都没动静。 孟苡桐照例今天接韩知逾回别墅,只不过今晚还带他在外边吃了个饭。 韩知逾不知怎的,这两天一直跟她打听幺幺。 孟苡桐逗他:“怎么,这就开始想啦?” “”韩知逾别扭的脸红。 孟苡桐也没在外边多留,今晚回去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对赌协议压在身上,她想把韩知逾送到家确认好再走的。 但今天路上就是不对劲了。 第123节 “撞我车的两个男人里没他,这件事不就和你没关系?” 如果说平时孟苡桐就是这种态度,韩婧茹是不足为奇的。但今天显然不止漠然,还有异样的极强攻击性,是只对她的。 虽说韩婧茹能察觉到孟苡桐最近的情绪紧绷,既有工作上的,也有私人生活上的,但就算之前听说她连轴转,韩婧茹都没见过她这样。 就像长期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勒到了危险边缘。 短暂的沉默,韩婧茹问她:“你是不是一直都怪我?” 孟苡桐侧她一眼,“我怪你什么?” 韩婧茹并不觉得原谅这个词适合她们之间,也并不觉得一家之乐适合她们。她只觉得,最近半年一系列的事情,现在韩家摇摇欲坠,韩琮那小子还因为接连的危险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那剩下的,只有她能靠着的这个孟家了。 然而,并不需要等她说什么,孟苡桐就淡淡开口:“你和我之间的过节,只用怪,未免太便宜你了。” 韩婧茹被噎了一下,她捕捉到孟苡桐盯着窗外如坐针毡般的惶然,却也说:“你说外边现在的人不是他,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孟苡桐不理解她突然这么低微的语气。 韩婧茹特意避开韩知逾,说:“他说他要知逾,我猜不是为了讹钱,毕竟我手里能调出的六百万,我已经给了他两百万,他后续也没再跟我提过要钱的事。是上次,你给我找保镖之前,他又找了我一次,说要知逾。” “只说了这个?”孟苡桐皱眉,“没说原因?” 韩婧茹仓惶:“没说原因。” “所以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孟苡桐想都没想就拒绝,她睨她的眼神,冷淡又凉薄,“未必我给你找了保镖你就安全了,现在这种时间,顾好你自己。” 韩婧茹如鲠在喉:“但” 韩婧茹想说,前面是跟车,今天是假性车祸,虽然人没事,可如果今天没有早就等在这里的宋弈洲,没有他的人拦下那两个男人,现在在外边的处理,后续再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韩婧茹就是典型的懦弱但有脾气的窝里横。 现在被人抓到软肋了,等于抓住了气门,什么脾气都撒不出,只剩下懦弱和无助。 “都说可怜的人可恨,韩婧茹,”孟苡桐慢慢吸了口气,低声,“你觉得你是吗?” “什么?”韩婧茹的身体一僵,随即就撞上孟苡桐平静看来的目光。 丝丝缕缕的淡漠,犹如穿堂风,一下刺进她心里。 韩婧茹终于像是被拔了气门,说不出话。 孟苡桐淡淡开口:“很多事,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说,只要你自以为你能瞒住,就真的没人会知道了?” 韩婧茹几乎屏住了呼吸:“什么事?” “如果你是真不知道,那就当我今天是错怪你了,但如果你是装的——”孟苡桐蓦然抬眼,“我想是我一直以来太低估你。” 孟苡桐说:“你比我想的,更会趋利避害。”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这点没错,但真能把这四个字做到极致,还不让人发现任何的差池,孟苡桐想,或许一直以来,她再想和她斗,无论以她的名义,还是覃舒,都没意义了。 韩婧茹却在孟苡桐眼底看到了不是对她的失望,而是对自己的失望。 那是一种对自己的无奈和自暴自弃。 第124节 而时至今日,韩婧茹想说,是,招人喜欢,的确追求者很多。 但覃舒你知道吗? 你生什么性格的女儿不好?为什么非要生一个,和你一个骨子里刻出来的她? 同样执拗,同样死脑筋,同样爱了一个男人就不懂怎么回头 只会在与趋利避害背道而驰的路上,执拗地,死脑筋地,义无反顾地一条道走到黑。 只为赌一个爱情终点。 - 宋弈洲发现孟苡桐从孟家回来心情就不太好。 沉默的模样,总像在想着什么,年后,夜晚的风总没这么冰冷,却还有凉意。 宋弈洲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孟苡桐已经吹完头发站在阳台上吹风,她穿的其实并不少,但因为她本就瘦的单薄,再厚的衣服在她身上,都只能衬出最简的架子。 宋弈洲从后走近,薄毯披在她身上,孟苡桐刚要回头,男人清新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拥抱就温热地从后而来,将她暖暖地拥住。 “怎么了?”孟苡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 却是假的,宋弈洲故意的,他轻吻她脖颈,手却是在轻揉她的发梢,“还没彻底吹干,怎么就出来吹风了?” 孟苡桐牵住他手,“没关系的,我发心都吹干了,发梢让它自己干就好。” 他带着她转身,孟苡桐几乎靠在他怀里,两人对视,彼此呼吸一沉一缓,绵密交融在一起。 孟苡桐问他:“你警局朋友那边有说是什么情况吗?” 宋弈洲轻抚她长发的动作微顿,“桐桐,这件事或许比我们预想的简单,但也并不算简单。” 孟苡桐被他逗笑:“好好说件事,怎么还猜起谜语来了?” 宋弈洲看着她的眼睛,“喝醉酒的那个,是韩姨的亲生儿子。” “嗯,”孟苡桐似乎并不意外,“还有呢?” 宋弈洲没说话。 她问他:“所以不出意外,那男人的生父还是一直缠着韩婧茹的那个前夫是吗?” 宋弈洲没否认:“是。” “这件事和邵慎柯那边没关?” “嗯。” 那孟苡桐就放心了,一脸舒心的模样,反倒是她这么深呼吸放心的神色,宋弈洲被逗笑。他轻捏了下她的脸蛋,“要我不说,你这是要一直要担心下去?” 孟苡桐立马摆出淡淡不在意的表情,“倒也不至于。” 宋弈洲挑眉。 孟苡桐摆明了已跳黄河心活着的态度,“我这次是管了她的闲事,但不代表我一直会管,我和她本来就一直在对立的角度,没必要就因为非黑即白的一件事和好促进关系。” 宋弈洲知道,孟苡桐一直不爱无效交情。 第125节 孟苡桐急促的呼吸猛的僵住。 “在韩姨来找我,甚至跪着求我想想孟家,想想你,能不能真的痛快和你分手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钱赋予一个人心理上的落差感。”宋弈洲怅然若失地看着她,“虽然宋家条件并不差,唐家更是有底气,但当韩姨把当时竞争对手能给孟家的千万投资给我看的时候,我也会懊恼,为什么我做不到这些” 最怕的就是一击致命打断傲骨的那些话: “弈洲,你该清楚,你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你的培养计划也决定了你未来是怎样的国家栋梁,是部队的精英。但就算是精英,你和孟苡桐的未来也已经是两条大相径庭的岔道,她注定做不到你这样,你真的还觉得,任由她陪你往前还要承受你未来极大可能不在她身边的孤独吗?你忍心吗?” “今天韩姨也不逼你,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适合孟苡桐。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随时给韩姨打电话,到时候,那边要给孟家的周转投资也能在第一时间进账。弈洲,无论孟苡桐,还是孟家,生死这次都在你手里了,算韩姨求你。” “两天之内,给韩姨一个好的结果。” 这才有了后面孟苡桐意外知道韩婧茹去找宋弈洲的事,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却也是韩婧茹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孟苡桐。 孟苡桐自己被骂的时候,没觉得委屈没哭,被骂到赶出孟家的时候,她也没委屈没哭,却因为韩婧茹这样对她喜欢珍爱的人近乎“侮辱”一样的举动,孟苡桐气的回孟家的一路都眼泪掉个不停。 宋弈洲那边第一时间知道,也着急地在往孟家赶。 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人到的时候,孟家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一进去听到的就是孟敬俨的嘶吼:“孟苡桐!你说什么!你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我不结婚!我死都不可能和你随便找的男人结婚!今天你敢逼着我帮你还债结婚!明天我就从桥上跳下去!大不了婚礼变葬礼!” “啪——!”的重重一声,孟苡桐整个人直接被扇偏,踉跄到根本站不稳,摔在了旁边茶几上。 “孟苡桐!”几乎就是咬牙切齿。 但孟苡桐反驳了吗?没有,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都没哭,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左边。他们以为她是捂的左脸,但被打的是右边,宋弈洲一眼就看到了孟苡桐左耳后面的血迹。 猩红的,她在捂她的左耳! “孟苡桐!”宋弈洲惊惧的想都没想就往她的方向冲。 而撞的位置,差点就关乎太阳穴,宋弈洲一路抱着孟苡桐往外的时候,她疼的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头晕眼花看着眼前男人的模糊五官,她还是忍不住,真的想伸手摸一摸他。 但微微抬起手,又想到自己的手上都是血,孟苡桐还是放弃了。 她就这么狼狈地,卑微地看着他。 她想,也许这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她最后一次能喜欢他。 爱人的能力在那个深冬被打散。 他还是选择了分手,第一次分手,她提的;而这第二次,是他,她“欣然”接受。 并祝对方未来一定顺遂,虹途万丈。 当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孟苡桐离开中国,宋弈洲也带队离开了闵江。 这个城市,不再有温暖相爱的他们。 然而,谁都没想到,深爱让他们,还是在五年后重逢。这次,再没有任何利益掺杂,他们结婚了,两边长辈也仿佛过去的一切不曾发生。 第126节 这次,没人再给她拖后腿了,孟苡桐一手领出的旗下艺人成绩各个惊人。 就说柳洛嘉那边,《雾散待月归》杀青之后,原先两档待播的戏,一个轻松喜剧,一个年代正剧,同时上档,虽然这么做的确有竞争的危险,但柳洛嘉太能扛戏,不仅分列第一第二,还屠榜式地力压其他所有同档期的。 投资方看了特别满意,更加肯定孟苡桐嘴里的,柳洛嘉的个人商业魅力。 周零那边也成功地孟苡桐亲手敲定的培养计划里成功转型演员,推出了个人首个女一号的电视,开播即极大反响,更甚,周零做到了女粉丝的基础远高于男粉丝,甚至更有凶狠的上涨趋势。 她们个个势头惊人,全都在卯足了劲帮孟苡桐。 因为对赌涉及的不仅是柳洛嘉的个人收益,更有公司的年度收益。 所以这次,似乎越来越有势在必得的走向。 孟苡桐掐着点在八点五十完成了工作,看了眼时间,把桌子收拾好,和外边还在加班的员工打完招呼,便准备下班了。 因为九点,时间还不算晚,又是夏天,所以街上人还不少。 但盛洛传媒在的这栋大楼地下室就不是了。 这栋楼普遍加班还没下班的较多,但能在市中心开车上下班的甚少,地下停车场一般就是他们各层老板和高管的车比较多,基本车已经很少。 孟苡桐刚下去的时候,电梯门开,她就感觉到了今天电梯里过于阴凉的温度。 前两天听维修师傅说有人投诉说空调太闷,又是把电梯这边的空调也打低了。 孟苡桐今天穿的不算少,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长裤,一双黑色高跟鞋,还是觉得冷。她按了负二层就避开风口站。 但到负二层,电梯门一开,不是往常迎面的热,而是同样逼人的冰凉。 像是地下也错开了制冷空调一样,孟苡桐皱眉往外走。 她刚往外走,浑身就有了不太对劲的感觉,就那种有人盯着她看的感觉。孟苡桐回头,什么都没有,可再走两步,那种感觉还是存在,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对,太不对。 孟苡桐刚要掉头,她手机响了。 是宋弈洲的电话,孟苡桐随手接起。 那头是浅浅的笑意:“大小姐,九点整了。” 孟苡桐敏锐又谨慎,“你人已经到了?” “我在地下停车场了。” “但我没看到你。”孟苡桐下意识要抬头去找宋弈洲,却没想一个意外,她撞上的是另一个男人的眼睛,漆黑,阴翳,甚至有更多狠毒恨不得弄死她的汹涌。 就是这个眼神刚刚让她不舒服。 孟苡桐呼吸在抖,她说:“宋弈洲,你在哪?” 可这句话刚问出,她就看到了不远处朝她走来的男人。他今早还是和她颜色相对的黑色衬衫,就因为她说她想看他穿白色,他又换成的白色衬衫。 就当他们今天是穿了情侣衫。 但这一刻,根本管不了是情侣衫还是什么,更管不了男人眉眼间望向她,被夜风吹出了的炙热温暖,孟苡桐那句“你别过来”还没提醒出来,那个一身黑色,戴了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转身就冲宋弈洲的方向跑。 那个角度,宋弈洲是盲区。 第127节 好像大家说的也没错,不到克人的地步,但谁在她的身边好像也不能够幸福。 那既然不到幸福,她就该弥补。 孟苡桐现在是最后微弱的坚强在撑着整个人。 宋弈洲是她最后的底线,他不能因为她受伤,他怎么能因为她受伤。 孟苡桐的眼底突然杀过一道不致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于死地不罢休的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尤其是邵慎柯,其次是所有和他有关的,统统该死。 她浑身的感知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冷漠,变得强势的逼人。 邵慎柯的落网,伴随的就是孟苡桐很快提供的来自各个渠道的实名举报,就连周梓茵那边涉及的也一一关联,拐卖、贪污、偷税漏税、淫一秽色情每一点都致命到极点。 这次,孟苡桐摆明把他往死里整。 就连邵戚元和柳洛嘉那边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都震惊,孟苡桐这已经不是公正举报了,她是在以最恶劣的恶犬反咬的报复,直接送邵慎柯进这辈子死都翻不了案的地狱。 甚至,就连杜禹的案件,所有了解的,就连当年来找她求救的,后来也被邵慎柯送走的周梓茵都被卷了进去。 理由,邵慎柯偷税漏税,周梓茵是帮凶。 包括宫羽,淫一秽色情。 更甚,当初的邬良那派,也全没好下场。 还有曾经帮邵慎柯动过威胁杜禹的不少人,也统统在孟苡桐曝光的名册里。 这一夜,商圈、娱乐圈同时动荡。 孟苡桐这种举动已经近乎断送自己一般地在揭发,她甚至没给那些人任何反咬她的机会,把最后自己到此为止唯一做错,需要道歉的办公室和周梓茵的那场对话,她动怒过激扇了她一巴掌的完整对话和视频全部公开。 秘书组的全力配合下,她录制了公然就自己军婚身份不该打人的道歉,还有,这次必定和他们追究到底的冷硬决心。 视频里的孟苡桐已经看不到在医院里的崩溃。 凌晨两点,宋弈洲成功脱离危险,孟苡桐的这一则视频也同时发出。 一发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这次不再有全网两边倒的局势,而是由柳洛嘉、邵戚元、周零,甚至还有许弋公然领先的支持,有他们,就等同于有了占据半壁江山的号召和支持。 这次,就算有人再想把局势白的说成黑的,也没本事了。 邵慎柯那边根本没想到孟苡桐手里压着这么多等着最后的绝地反击。 就连孟、宋两家长辈都震惊了。 谁都没想到孟苡桐能破斧成舟成这样,近乎摧毁的手段,毁灭式的打击,就连从不站队的沈燕临这次也破天荒地站在了孟苡桐这边。 而后,便是整个投资圈的站队。 认可邵戚元的统统都会认可孟苡桐,包括沈燕临那派。 从头到尾,孟苡桐都避开了宋弈洲,不让已经受伤的他成为娱乐的谈资。她已经把自己完全地挡在了他之前,替所有人挡下了最危险的那关,丝毫不顾及自己怎么样。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要让所有直接伤害到他的、间接伤害到他的,全部加了倍地偿还。 她要让他们罪有应得。 第128节 孟苡桐无措地抬手,轻抚着他的眉眼、面颊、棱角每一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她为什么还是那么害怕 就像前十五天,每天早上醒来一样的害怕。 她的手在半空被他扯进掌心,轻轻揉着,“好了,以后有一辈子慢慢看,现在听话,体温还没降,躺着等会儿还要挂水。” 孟苡桐不动。 宋弈洲低头,“怎么了?” 孟苡桐很担心的眼神,“你还没好,怎么随便就下床了?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 宋弈洲笑了:“我硬骨头。” 她知道他只要醒来就恢复得快,但就是不放心,他不动,她甚至都打算跟他翻脸。但小孩子脾气他早就摸透了,现在也只是摩挲着她的指尖,带她躺回到床上。 “医生说了,要多走动走动。” “瞎说。” 孟苡桐的反驳小声的很,就是别扭,又不敢让宋弈洲听到。 宋弈洲笑意更深:“在部队的时候,顶着伤都能上任务,怎么在你这儿,稍微被刀刺了一刀就连下床也不行了?” 孟苡桐突然翻身坐起,“你那是稍微被刺一刀吗?” 在她眼里都该翻天了,但宋弈洲真没逗她。 看着宋弈洲这么认真的模样,孟苡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无言地和他对视,目光炯炯。 宋弈洲突然问她:“甜糕好吃吗?” 是要排队半小时的特色甜糕,孟苡桐不争气地眼前又花了,“又苦又咸。” “会吗?”宋弈洲温柔地摸她脑袋,“明明给你买的是甜豆沙味的。” “就是又苦又咸。”孟苡桐这时候了,终于有浓浓的小孩子脾气了。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买的是她喜欢的甜豆沙味,但那晚又是血的气味,又是眼泪的味道,再好吃的她咽下去都是苦涩的了。 印象里,甜糕也变成了又苦又咸的味道。 宋弈洲无奈地笑了:“好,那等好了我自己做给你吃?” “你还会做这个?”孟苡桐意外了。 “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学过。”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孟苡桐心里又酸了下,没说话。 护士很快进来,孟苡桐这烧是二十分钟前发出来的,之前只是低血糖。 归根结底,就是最近太累。 宋弈洲看到了那一连串的新闻,也知道这半个月以来孟苡桐自己的事业也在动荡,他什么额外的都没说,就很耐心地陪她一直输液。 虽然中途打扰不断的,孟苡桐的手机频频响起电话,但她都没接。 一直到晚上睡觉,她都很安静。 第129节 谁知这话还没说完,唐瑾就反驳:“怎么就好了,医生说了,这伤起码要休息三个月,我结婚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全要延迟。” “” “” 秦翊和殷泽予面面相觑了两秒,“这就是你不对了!” 又是异口同声,同时对宋弈洲大声说。 宋弈洲:“?” 殷泽予抢在之前:“你是不是就冲着嫂子和你领了证了就觉得自己稳了,你看你看,现在受伤婚礼要推迟了吧,要哭了吧,嫂子那边肯定委屈死了!” 说完就去看孟苡桐的表情。 谁知孟苡桐还在喝着刚买的鲜榨橙汁,咬着吸管,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这边。 秦翊:“” 殷泽予:“” “这什么情况啊?”秦翊小声。 “我哪里知道?”殷泽予也小声。 “那要不”秦翊脑筋急转弯,殷泽予立马接,“我们走!” “好主意!” 说完两人就有开溜大吉的趋势。 但孟苡桐笑呵呵地揭他们老底,“哥哥,你的队友说他们要溜啦。” 秦翊:“” 殷泽予:“” “嫂子你!”他俩头疼地瞅着孟苡桐。 孟苡桐笑眯眯地和宋弈洲对视了眼,说:“哥哥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要给你们准备伴郎服的,你们溜了,那衣服给谁穿啊?” 秦翊和殷泽予这么一听,眼睛突然亮了,倒是宋弈洲笑了。 他淡淡地觑他们,“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 “” 该商量的都要开始商量了,没多久,唐瑾那边也把一起来的邵戚元、柳洛嘉、还有周零一并带走,他们规矩不多,不需要做到伴郎伴娘一定要人数一样,但该去量体裁衣的都跟着走了。 很快,病房又剩下孟苡桐和宋弈洲两个人。 孟苡桐侧躺着,看着宋弈洲人坐光下的模样,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哥哥,我们这次真的要结婚了。” 宋弈洲笑说:“怎么,前面这么久结的都是假的?” “那倒也不是,”孟苡桐咕哝,“就是有种好像什么都尘埃落定了,我们终于能静下心来谈情说爱的感觉。” 第130节 毕竟道理是一辈子都在灵活感悟的。 殊不知,她和祈颂凛在下面对话的场景,宋弈洲在楼上看的一清二楚。 但上楼了,宋弈洲什么也没问她,只在夜幕快降临的时候,突然起身。孟苡桐问他做什么,他只拉着她,说要去看九月灯会。 就因为他今年的生日被唐瑾捉到要出去过,孟苡桐也顶着高烧,他们八月七号那天就两个病秧子吹了蜡烛吃了蛋糕,过了个只有仪式没什么意义的生日。 宋弈洲今晚非说要去灯会。 孟苡桐被他闹的不行,笑着偷偷摸摸和他“逃”出医院了。 是太久没出来了。 九月的夜晚,风已经微微有了几分凉意,久违的灯会场景,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情侣、有家人,每个街角都在灯笼的漂亮下热闹非凡。 孟苡桐小时候喜欢热闹,但慢慢地,越长大就越习惯孤单,孤单久了,以前每年灯会,她就算喜欢这样的环境都很少来。 因为那时的她不会自救,不会治愈自己。 站在人声喧闹的街头,她只会觉得来往的太多都陌生,只有她一个人孤苦驻足。 她怕成为热闹环境的异类,所以渐渐地,她在忙碌里忘记了自己还曾经爱过热闹。 她以为她就习惯安静。 但当宋弈洲再带着她站在这样温暖的街头,孟苡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在俗世里热烈滚烫了。 她笑着牵着他的手往里走,脸上的口罩不自觉地缚紧了些,“好多人啊。” 她这并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她也不是艺人也不算太公众的人物,只是因为急促,下意识伸手盖了下口罩,宋弈洲笑了,伸手将她把面上的口罩摘掉,放进自己口袋。 孟苡桐怔了下,抬头看他。 “从入口,到许愿的泉池,一共九十九块石板,”宋弈洲说,“如果这辈子的爱人能一起走过这九十九块石板,那我们的姻缘会始终连在一起。” 孟苡桐被他逗笑:“你一个唯物主义者,怎么还信这个?” 宋弈洲唇边悠悠噙着淡笑:“因为爱一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会自发地想要唯心。” “好吧,那我今天看来是要满足你一次了。”孟苡桐蓦然在半空伸手,宋弈洲牵上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细细的摩挲间,她已经迈出了爱的第一步。 一、二、三、四 “哥哥,如果认真算的话,那我24岁就和你结婚了,也算英年早婚了吧。” “英年早婚。”男人低低沉沉的笑,“嗯,算。” “那这么想想,是你占便宜了。” “会不会觉得可惜。” “什么?” “这辈子只让我一个人占到便宜?” “不会吧” “为什么?” 第131节 他已经离开。 所以任谁看,他们这辈子,如果没有一方纠缠,就是注定会交错失去彼此的结局。 这一秒,孔明灯放飞,孟苡桐回看他们来时走的石板,不知怎的,眼睛突然很酸很涩。旁人许愿,她则是把整个人都埋进宋弈洲怀里,低喃般的轻声缓慢如涓流。 “我下次不会再那样了。” 宋弈洲很轻地搂抱住她,低笑:“哪样?” “不听你的话,放你一个人离开。”孟苡桐话说的含糊,拥抱却从不含糊,“我说过的,有缘人就是要在爱情诞生的地方见面、相爱的。” “可桐桐,那次没关系,”宋弈洲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也笑了,“我们约定是在华颂的梧桐树下,可以不在这里的梨花树下。” 他轻抚着她的发梢,缓慢地,温柔地,孟苡桐眼睛酸的发涩。 她在他怀里点头,不言不发地点头,却在他们的孔明灯正式遥放时,轻声只和他说:“宋弈洲,我爱你。” 宋弈洲淡笑:“孟苡桐,我也爱你。” 原来走到现在,他们都没能做到让他们的爱情一尘不染。 但最有价值的,就是他们所有回忆为这段感情上的色,好坏与否,都是五彩斑斓,最华丽绚烂却又独特缤纷的靓丽。 回医院的路上,宋弈洲还是给孟苡桐买了她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家里他们都知道这两个人不安分,不在病房是溜出去了,却也都没说什么,只当放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孟、宋两家都沉浸在喜事当头的氛围里,宋弈洲也闲来静养,第一次批到这么长的假期,全都用来陪孟苡桐了。 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他是恢复的不错。 但估计身体好了,也不太会再吃他这宝贝太太给他准备的一日三餐。 秦翊就抢过一回,沉默地吃完之后,再没在宋弈洲吃饭的时间点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宋弈洲这下算是连个一起吃的帮手也没了。 孟苡桐还沾沾自喜地每次都要打视频给邵戚元、柳洛嘉看她的成果,还有宋弈洲多爱吃的表现,邵戚元和柳洛嘉都一言难尽地朝着她尬笑。 邵戚元:兄弟,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柳洛嘉:宋队,真的你可太委屈了,为你惋惜一秒。 但难吃归难吃,只要是孟苡桐做的,宋弈洲都会吃完。 就冲这点,邵戚元和柳洛嘉包了他们婚礼所有后续麻烦事儿。 婚礼就定在十月十二日,他们去年重逢的日子。 去年还八卦流言满天飞,今年就喜讯一一传开。 就是刑事不重,仅仅被判了一年的楚黎川在里面也听说了消息,别说无期徒刑,毫无回旋余地,所有财产均被没收处理的邵慎柯也听到了。 楚黎川是祝福,邵慎柯则是疯了。 他现在医生诊断是精神高度紧张,有神经错乱的倾向,实则就是真的发疯,他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冲出去连狱警都要打,但后来被棍教训,一次次的冲突。 第132节 孟苡桐和宋弈洲看着孟敬俨转身,他的背影终究还是落寞。 在司仪的引导下,他们交换戒指,彼此亲吻,整场气氛都为他们而热,但他们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在换戒指的时候,孟苡桐就悄悄地说:“哥哥,这样会不会很没劲啊?” 宋弈洲挑眉,就知道她又有什么主意,没想真的是,孟苡桐流程走完,敬酒之前说去换个衣服,没想直接高跟一拖,长裙一换,她拉着宋弈洲就走。 婚礼场外已经有等着他们的车。 是辆火红的跑车,唐瑾送他们的结婚礼物。 孟苡桐坐上副驾,宋弈洲的主驾,油门一轰,孟苡桐头上的白色头纱随风飘扬。 场内的人当然听到了这个声音,一路冲出来。 最前面的果然就是唐瑾:“兔崽子!回来!” 谁知飘渺传来的就是孟苡桐的嬉闹:“妈妈!回不来啦!我要和哥哥私奔!” “”唐瑾气的差点儿没背过去。 也就邵戚元和柳洛嘉,还有秦翊、殷泽予一行人还在给他们嚣张起哄。 眼见着火红超跑越开越远,开上公路,孟苡桐笑着转头,正好和宋弈洲对视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如墨,现在却是她的温柔乡。 她弯唇:“哥哥,私奔快乐。” 宋弈洲望她微笑,冷锐又温柔,“我的荣幸。” “三发红心,最后那发,我的荣幸。” “你的一辈子,也是我的荣幸。” 私奔快乐。 孟苡桐摘下头纱笑着在风里潋滟。 今晚,薄雾散去,月色如归。 遥望无垠,她就是最美风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明天照旧有更新,番外。 接档《琉璃塔》和《雪夜送春光》,暂时没想好写哪个,文案开文都会重新放最后敲定版。 暂时能确定的: 《琉璃塔》:霸气御姐和她的腹黑狐狸弟弟。 《雪夜送春光》:美艳大小姐和她的冷痞混蛋保镖(这也是个总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