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世界》 case0死後的世界(1白域)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他现在担任办公大楼的清洁员，主要做的尽是些t力活，虽然疲惫，总好过前一个职场，全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这个工作，不太需要和人互动，因为大部分的人，看到他都会露出嫌恶的神情，自主闪得远远的。 社会就是这麽现实与残酷，只要外表光鲜亮丽，大概全部的人会先在心里打上高分，大部分的人对清洁人员的印象大概就是低学历或没能力吧。 他无所谓，跟这些会讲话的垃圾相b，和没生命的垃圾相处b较轻松。 一如既往，他将所有工作告一段落，完成工作日志填写後，就骑车回家。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张开眼时，他会去到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一片洁白的空间，一望无际，没有其他颜se，就连身上原本沾有w渍的t血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se的棉质上衣和k子。 这里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他想起曾看过有人在海洋迷失，眼下状况也不遑多让。 没有尽头，一望无际的白，在眼前展开。 他b自己预想的更平静，也许是因为身上没有平时苏醒的疲倦感，眼前的场景只让自己变得无b渺小。 「啊，你好。」一道很轻很细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是错觉吗？他以为自己幻听，环顾四周，拉开嗓子回应，「……你好？」 过没几秒，他看到一个头发微卷的黑发少年，朝这边跑来。 停下时，膝盖微曲，双手压在膝盖上，有些气喘吁吁。 「请问这边是哪里？」他礼貌x询问，快速地观察眼前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高中生年纪，脸上毫无血se，穿着白se衬衫及白se宽k，手上拿着一本白se的笔记本，个子b他矮了一颗头。 由於穿搭和整个人过於惨白与诡异，他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男孩身上。 「这里是人si亡後会来的地方。」男孩语调很平，吐出来的话却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他曾经看过不少故事，想过y曹地府，或是天堂，怎麽想也没想过，人si後到达的地方会这麽的纯白无瑕。 这表示，他不算好人，也不是坏人吗？ b起为何si亡，他反倒在意起si後到的地点跟想像有落差，「请问，这里有什麽名称吗？我的意思是……我以为si後会去天堂或地狱之类的。」 「这里叫白域。」少年并没有不耐，但却捏着拳头，将手挪至嘴边，啃咬指甲，眉毛微微蹙起。 他感受到男孩的焦躁，但奈何自己现在也ga0不清楚状况，没办法给予任何协助或安慰，两人又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开始寻思和分析眼前的情形。 男孩在自己之後出现，又知道这个空间的名字，八成是工作人员吧？这样算雇用童工吗？果然这世界没有一个角落人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男孩主动又搭话，终於停止啃咬指甲的动作。 他轻轻摇摇头，「所以我si了，对吧。」 「对。」 「我以为，si後去的地方会更华丽一点。」他自嘲。 「其他人的确实是。」 如果人生是ch0u签，那他不就在si前跟si後，都ch0u中上上签吗？最差的那支签。 他并没有想像中的扼腕或愤恨，因为他早就看透了这世界的不公平。 然而，男孩却打破他的猜想。 「白域，只有万中选一的人，可以进来。」 「什麽意思？」 「你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回去人间。」 「这麽好？」他很疑惑，但并没有感到特别幸运或赚到。 回去，好像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有必要吗？不如早点排队等投胎吧。 为什麽他会被选中？ 原本平静的心情，被重重疑团触0，他心情久违的有点雀跃。 「对……」男孩虽然在跟他解释，却也一脸迷惘。 「请问……你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吗？」他猜测。 男孩点头，神情有点困窘，「我没想到，会这麽快有机会进来，前辈们都说等个五六十年也不奇怪。」 哇，五六十年，他试着想像眼前的男孩变成老爷爷的模样，却没有画面。 真难想像五六十年後，世界会变怎样，又或者灭亡了？这大概就跟现在无法想像五六十年前的不便一样吧？ 「你可以，等等我吗？」男孩又问。 他没有多犹豫就点头，男孩略微侧身，他才发现男孩原来背着一个白se的侧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白se的童军椅，放在地上，「请坐。」 他依言坐下，男孩又拿出一张，在他对面坐下，开口解释「我想一下手册，再跟你说明。」 他点头回应，见男孩翻开笔记本，他出於好奇用眼神偷瞟了一眼，上面尽写着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究竟是哪国语言？话说眼前的男孩，是鬼吧？刚刚说那麽快有机会进来，又是什麽意思？ 他想问的问题很多，但看男孩专注的模样，又不好意思打扰。 他没有任何可以读取时间的仪器，也不确定在这个空间，时间跟人间一不一样。 最奇怪的是，现在竟然觉得全身很轻快，那些先前累积的睡眠债和疲惫，似乎都消失了。 原来si亡真的可以解决一切的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男孩终於把笔记看完，他阖上後吐了一口气。 「我现在要跟你说明，这几天你可以做的事。」 「好。」 「这个月，你可以回去人间，但是没人可以看到你。」男孩讲出口後，轻咳两声，「不，应该是说……只要没有yyan眼的人，应该看不见你。」 「就是所谓的魂魄可以回去吗？」 他想起了头七，和各个看过的鬼故事与小道传言。 「对。」 「但我其实没有什麽特别留恋的事物。」 梦想和希望，早睡着年纪增长一并被抹去。 「但你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男孩又说，似乎不希望他放弃这个机会。 「任何事？真的？」他眼睛顿时亮了。 他有件，每天工作时，都会在脑海幻想的志向，但太过滑稽，每当思绪飘过去，他又会立刻吐槽自己。 这个念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说出来，也只会被嘲笑。 「只要不违反以下原则。」男孩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笔记本。 一、不能让自己复活。 二、不能夺取他人x命。 三、不能做用任何手段让在世亲友致富或产生极大利益。 这段期间，男孩会陪在他身边，陪他做完想做的事。 他盯着前方，没有发出声响，脑海已经构思了「美好」画面。 见他迟迟未答，男孩担忧的伸手在他眼前轻晃，柔声问：「我有哪边，解释的不够清楚吗？」 「如果si不了，是不是就算算没有杀人。」 「对。」男孩清澈的瞳孔，闪过疑惑，却没有思量太久。 「那，你想好了吗？想做的事情，如果还没，我们也可以在这边休息，等想到再出发，还有时间。」 「不，我想好了。」他眼里，燃起了一丝无名的火，他已经好久没有那麽兴致b0b0。 「嗯？」 「我想去净化世界。」 case0死後的世界(2出发) 「净化世界？」男孩纯真的瞳孔，透露出疑惑与好奇。 「你知道，我是清洁工吗？」他随口问，也不管眼前少年会不会嫌他中二病，反正已经知道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了，他当然想行动，他幻想过却没料到能真的实现。 姑且不论到底成效如何，反正si都si了，试试看也无妨。 「是的，我刚刚看过你的资料。」男孩又从背包拿出一个档案夹，开始翻阅。 上头除了有他的大头贴外，一样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他全部都看不懂。 虽然知道已经si亡，但想到个人资料这麽ch11u0的展现於他人，他觉得有点不自在。 幸好男孩没有太多情绪，似乎说出再荒谬的话语，也不会被嘲笑。 「所谓净化世界，是要施法吗？」男孩的猜测方向也不算错误。 「我觉得世界上，有很多人，b垃圾还垃圾。」 他想起了在公园看到的邋遢大叔，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高中同学，想起了职场遇过的同事，想起层出不穷的社会案件。 如果能少一些，是不是社会会美好一点点？ 会不会大家都想着，只有自己改变没差，就不肯做出努力？如果这样，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变得更好。 「si亡，有时候反正是解脱。」他低声说。 可以不再为世间七情六慾所苦，不就是一种解脱吗？ 他没想过，si去多年的心，会在此刻又苏醒。 既然获得了机会，他想试试看，如果可以，他想要让世界有点不一样，又或者说，稍微带来新气象。 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算了，反正来生他也会忘记这一切。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双眼瞪的老大，仍等他说明。 「我当然会遵守约定，不会让他们si亡，可是，可不可以给他们一点教训？」 「教训？」 「法律不可能保护每个人，而世界各处都有不正义的事情发生，即使没办法全部都清除，我是不是也可以让那些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男孩歪头，似乎在自己的脑海整理他的话，几秒开口，「所以……你是想打击恶人对吧？」 「对，另一种意义上，也是扫垃圾。」 做了清洁工几年，他莫名觉得称呼那些人垃圾，好像对垃圾本尊太失礼了。 男孩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此刻扬起了笑容，似乎觉得他的提议很有趣。 即使不知道愿望能不能顺利实现，但不试白不试。 他看着眼前男孩的纯真笑容，兴起一gu异样的熟悉感，但却不觉得有见过他，况且，虽然他的外貌是高中生，并不代表他b自己还年幼。 毕竟这可是人si後的地方，没人知道会这边的时间运行方式。 「请问我该怎麽称呼你呢？」 「我叫小倢。」 「小倢，你好，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可以叫我阿清就好。」 「阿清。」 两人相识一笑，b刚刚又更拉近了距离。 他犹疑了一下，看着他稚气的脸庞，犹豫後问道：「我可以问你……工作多久了吗？」 「应该有快十年了吧？」小倢思量了一下，伸出手指算，「听前辈的说法，我如果还活着，可能快三十岁了。」 「啊，那我们差不多大呢。」 「是呀，不过因为我是在高中的时候si掉的，所以就一直以这个模样存在了。」 他好想问小倢怎麽si的，又问不出口。 对方是个纯净少年。 他涌上一gu不舍，这麽年轻就si了，明明应该还有大好前程的。 他却忘了，自己不过是睡一觉就猝si，好像也没多好。 相较自己，他对别人有更多的怜悯之心。 「阿清。」小倢低唤：「请问你生前，认识我吗？」 从刚刚，他就觉得小倢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在哪边遇过他。 脑袋迅速回放自己认识的人，从求学生涯的所有同学，到附近的邻居，甚至下班经过的学校，似乎也没有看过这样长相的人。 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孩子……但是nv生，也不可能是他。 而且就算见过面，也是十几年前的是了吧？不知道他那时候好不好？ 「我没有印象了，这跟你……来这边有关，对吗？」 刚刚小倢曾说，有可能要五六十年才有机会过来，他便推测，也许两人有渊源，才会被安排在这边见面。 「我知道的并不多。」小倢拿出一个计时器，「我刚刚说了，阿清有几天的时间，等归零时，就是结束。」 「好，我们走吧，也许，会在路上找到答案也说不定。」 於是，他跟在小倢身後，准备走上他身为清洁工的最後一里路。 case1交通毒瘤(1不礼让行人) 「阿清，你会想先去哪边呢？」 「就，马路上吧？」 那边，的确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垃圾们。 虽然看起来事小，但若小事没顾好，会衍生成大事，甚至危及生命。 「话说，我还没有好好跟阿清说明。」 「嗯？」 小倢又从他的包包拿出刚刚的白se笔记本，「这上面写说，这几天的道具，都是为阿清专属打造的。」 「喔？」 「因为阿清是清洁工，现在又要进行大扫除，所以，这几天的工具……」他停下脚步，开始翻着白se包包，随即拿出了一把传统扫把。 「什麽意思？」 「有这个的话，可以飞。」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捏了捏自己的脸，一点痛觉也没有，难道是梦？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只有灵魂没有r0ut，才没有疼痛的感觉吧？ 「还有呢？」 「你可以选择下雨。」小倢拿起一支拖把。 这真是太荒谬又有趣了。 「使用功能没有很强制，我会尽全力协助你的。」 看来，是时候找回早就遗失的想像力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倢b一开始多了点活力，似乎也兴致b0b0。 即使不知道小倢几岁，他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是难免有点欣慰，可能是有点把对方当成弟弟了吧？ 他从小就是这样，即使没有能力，却还是想尽可能的帮助别人。 他知道，在需要帮助却得不到帮助时，有多无助。 即使不是每场见义勇为都温馨又值得纪念，但不该这样就否定全部的可能。 二十几年前，他曾经遇过一个nv孩，来不及说再见，就分离。 即使只有短短半年的相处时间，他对於当时无能力伸出手，还是耿耿於怀。 不知道小倢生前又经历怎样的人生呢？每当想到他如此年轻就离开人世，还是会感到唏嘘和愤恨。 他接过小倢的传统扫把，反正捏脸也不疼，就算飞翔失败，摔下来应该也不疼吧？ 毕竟他都si了。 他将扫帚放到双腿间，下压，还没想好要怎麽做，扫帚就漂浮了起来。 「哇。」 一旁的小倢，即使大概不需要仰赖这样飞行，却也学着他，从包包又拿出一把，依样画葫芦地飞了起来。 他们漂浮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阿清，我不懂你的意思，马路上要怎麽判断垃圾？」小倢看着还算清洁的街道，很是疑惑，瞳孔里藏着没被社会w染的纯真。 「像那个！」他眼尖，立刻注意到下方的黑se厢型车。 一对母nv已经加紧脚步踩着斑马线要过马路，偏偏厢型车不但没有要礼让，还想加速从前方穿过，母亲因为怕nv儿被车子撞到，赶紧拉着她往後退，却不慎摔倒。 驾驶却丝毫没有要停车的迹象，甚至在顺利弯过去後，加速开离。 「小倢，有什麽工具吗？」 「什麽都有，阿清想要怎麽做？」 他快速思量着，一时之间没有想法，只能加紧追上去。 「有护目镜吗？」 「可以让他，看到自己被撞吗？」 「当然。」 他们跟上那个恶劣驾驶，在他停好车走进家门後，将护目镜挂在他脸上。 驾驶一瞬间进入幻象空间，视野看出去，自己正站在斑马线上。 「为什麽？」他发出疑惑的嚎叫声，边拍打自己的脸，却仍能感到疼痛。 不是梦？可是他已经回到家里了。 叭——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传来，右後方有一台和自己的汽车很像的黑se宾士，疯狂对他按下喇叭。 「ga0什麽啊？」他气愤的吼了一声，往後退一步。 汽车几乎没有停顿，掠过他身旁，只差了几公分的距离。 他心有余悸，差点就被撞了。 眼看灯号只剩十秒就要红灯，他必须尽快到对面才行。 他正要迈开步伐，又有两台货车前後到来，看到他几乎没有停下，疯狂按下喇叭。 他吓得赶紧往後跳开两步，咒骂一声：「靠，怎麽都这样。」 十秒很快就过了，他只能站在分隔岛旁的斑马线，等待下一次的绿灯。 然而，他明明就身处如此危险的情况，旁边要回转的左转车几乎不担心会撞上他，每个经过他旁边时，距离又快又近。 他等了好几次红绿灯，完全没有车要礼让他，即使有几次已经走到一半，却被b的完全没到对面的余裕。 他没想过，只是三条车道的路口，几十公尺的距离，会这麽危险和遥远。 好不容易，终於有车要礼让他了，却在他准备要过时，後方的车并没有要礼让，超车过前车，高速往他的方向冲撞。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眼看车子就要辗压过他，他只能狼狈地以跪爬在马路，奋力地往前想躲开。 然而，他好不容易躲开这台右转车，却又有一台左转车朝他奔驰而来。 命要绝矣。 他闭上双眼，眼泪鼻涕直流，全身不断打颤，却没有感受到自己被辗过，没有听到车子喇叭声或喧嚣声，世界寂静的只剩下恐惧。 张开双眼，他再次回到了分隔岛旁。 活下来了，但离不开虎口，这算好事吗？ 此时此刻，他终於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 他赶时间。 就算不礼让他们，他们也来得及。 他有无数个不停下来的理由。 原来那些行人是这种感受吗？ 上班直接驶着车到公司地下室，下班或赶工作，他很少过那麽大的马路，甚至没有遇过他的同路人，所以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即使看到社会新闻，又做何感想？ 最先的念头，是看到被开发单的驾驶，觉得有够衰小。 他自动屏蔽了那些因为不礼让而意外过世的人。 要做到感同身受，就只有身历其境才有办法。 这条马路，他花了一个夜晚才穿越。 从今以後，他再也不急着转弯，再也不会赶在行人前通行，他b谁都明白，那种经历生si的瞬间有多恐怖。 即使未能见证今後的模样，阿清深信，至少这社会还是有微小的改变。 case1交通毒瘤(2夏日见光死) 早上七点钟，他们前往下一个场所。 小倢紧跟在阿清後方，因为刚刚的惩罚，似乎让他沉寂的心中涟漪波荡，他想更正式的面对这场清洁。 已经si亡多时的他，日复一日，完成他的日常工作，工作很是固定与乏味。 他从没想过，会因为接到特殊任务後，迎来这麽大的冲击。 即使成功扫荡了一个「垃圾」，阿清的表情，却没有太开心。 「阿清，你还好吗？」 阿清点点头，看着计时器，时间正在慢慢渐少。 他忽然感到讽刺，竟然会在si後，才开始有了求生yu。 或许是第一个事件，太大快人心，他背负上想更进一步净化世界的使命感，却又因为时间不多而唏嘘。 两人乘坐在扫把上，在街头飞行，太yan早已升起，照亮城市，又是崭新的一天。 「阿清，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还有一种交通乱象是夏日限定，非常讨人厌。」 「夏日限定？」小倢歪头。 即使只相处一天的时间，他却对阿清产生依赖和亲近感，喜欢阿清的想法跟主见，他十分庆幸自己能接下这份任务。 究竟是怎样的机缘，让他可以那麽快进入白域呢？ 生前的事情，他想不起来，而他们也被规定，不能翻阅自己生前的档案。 曾经听几个前辈说，会在「重要时刻」想起过去的事。 但那些也都是传闻，毕竟经历那刻的前辈，几乎都完成任务後，就去投胎或调单位了。 他一路跟在阿清身後，却听到阿清忽然大声喊道：「在那！」 放眼往去，有几辆摩托车，停离路口有段明显的距离，前方不似有塞车或交通事故，中间留下一块孤寂的柏油路。 「为什麽要停那麽远？」小倢瞪眼，感到很疑惑 就算对生前的事毫无记忆，关於人世间的交通规则他还是明白的。 他知道要红灯停绿灯行，不少人会停在白线後，但那些人呢？为什麽要距离那麽远？ 他荒谬的开始猜测，总不可能前面会有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吧？连他都看不到，那群人怎麽可能看得到？ 直到灯号进入倒数，那些车子才不约而同地开始缓慢的前行。 这种诡异的默契，让小倢更疑惑了，那些人彷佛是在进行什麽奇怪的仪式。 然而，这种现象并没有消失，不管是在这个路口，甚至下个路口，都会看到这样的人出现。 「这是什麽新规定吗？」 「因为太yan。」 小倢凝神一看，发现几辆距离遥远的机车，真的都躲在y影下。他总算明白了，阿清口中的「夏日限定」指的是什麽。 原来，所谓的夏日限定，是因为夏天特别炎热，不少禁不起晒的脆弱见光si，会在马路上寻找能遮蔽yan光的所在，y影成为那些人的防护伞。 除此之外，甚至有汽车也为了要躲太yan，离路口快十公尺远，那条路只有一条车道，後面的车子全部都被堵住了。 他们又飞了几个路口，几乎没有一个路口例外，只要有y影的地方，就会聚满了车。 在某个路口，有位骑士为了要躲在y影下，紧急煞车，害後面的骑士煞车不及而自摔。 阿清明白，这相较之下没有很严重的法律问题，但并不代表不会造成他人困扰。 「我们该怎麽做？」小倢边问，边翻找着自己的包包，想要从中到找适合的工具。 「那麽讨厌太yan，就永远没有太yan好了。」 听闻话语，小倢灵光乍现，立刻从包包中拿出传统拖把和水桶，把拖把布沾sh，布上还持续滴水。 「真有你的！」阿清赞许，一边思量，灵光一闪，说道：「那麽怕热，就让他透心凉吧？」 小倢拿出水桶，里面装了只有三度的冰水。 阿清把拖把沾满水，追上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刚刚急煞，害後方骑士自摔的人。 即使已经害他人受伤，他不但没有停下，甚至还加速逃跑，并且在其他路口，依然坚持要躲yan光，多次挡住他人去路。 阿清把拖把盖在骑士头上。 拖把水往下渗，渗入了骑士的衣服。 「欸？怎麽下雨了。」骑士看着不远处明明有，却只有自己头上在滴水。 而且这似乎不是普通的雨水，温度异常的低，他打了个冷颤，全身起了j皮疙瘩。 「怎麽会这样？」他发出嚎叫声，迎来身旁其他骑士的异样眼光。 他焦急的想停靠路边查看，偏偏路边卡了一串躲太yan的人，他根本无法停下。 已经好几个路口了，他被其他躲太yan的机车挡住了去路，他感到衣服已经全sh，温差变化造成他有点敏感的鼻子不适，即使努力想控制，他还是留下鼻水。 今天有重要的会议，不可以因为这样就不去公司。 他看了时间，已经快迟到了，为什麽其他人都要停那麽远？这样他根本没办法过去，也没办法停车查看仪容。 眼看，终於快要到公司了，他准备加速，压着红绿灯最後的倒数赶紧通过，却看到前方骑士的煞车灯亮起。 「啊——喂！」他尖叫，为了不要撞上前方骑士，他紧急切往右侧，最後摔落在隔壁的人行道。 虽然很痛，但身上竟然奇蹟似的没有任何伤口。 「你g麽忽然停下来！」他咆啸。 「我从刚刚就按煞车了吧？自己骑那麽快g嘛？我躲个太yan而已，骑车技术烂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前方骑士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蛤？」 「太yan那麽大，你没看到吗？很热耶？」 躲太yan？躲什麽太yan？他想喊出口，但刚刚一路看到的街景，让他忽然无法说出口。 他也是那种人。 他狼狈的爬起，牵起机车，缓慢前行。 他想起一早不小心害人家摔车，还有几次被按喇吧都无动於衷。 不只今天，是这阵子，只要有太yan的每一天。 啊，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拜托放过他吧，他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他闭上眼，已经ga0不清楚脸上的究竟是泪水还是拖把水。 「他看起来好绝望。」小倢说。 「很多人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阿清叹气，边思量会不会做的太超过，可是想起刚刚他的确害他人受伤，仍感到不平，低声说道：「希望他们以後，可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到他人。」 「阿清，你好有正义感。」 这个社会没有那麽多公平跟好事的。 阿清摇摇头，他只是不希望，这世界上有人要因为这种小事而受到伤害。 即使，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大概，不会忘记今年夏天吧。」小倢歪头，对上阿清有点黯淡的眼神。 这句话，让刚刚还有点郁卒的阿清，心里也稍微晴朗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下一站。」阿清说。 「嗯。」 两人乘上扫把，一前一後离去，离开前，小倢又回头看了一眼洒满yan光的街道。 case1交通毒瘤(3谁坐博爱座) 小倢觉得，自从遇到阿清後，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为什麽，他会对阿清有那麽多好感和好奇呢。 即使相处时间不多，却会在偶尔看着阿清侧脸时，疼痛的闪现某个记忆，却没有办法想起，到底是何时见到他。 「我们去室内吧？」 「室内？」 「有一种虽然没有实际造成交通混乱，但在交通工具上能遇见的垃圾，我们也去整顿一下吧？」 小倢点头，两人一起前往地下。 中午时间，捷运站的人cha0并不像尖峰时段那麽壅塞，但要每个人都有座位还是有点困难。 &孩从上车後，已经站了三站，她感受到自己的下腹部有严重的坠落感，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拉进深渊。 终於在有其他乘客下车後，等到了座位，虽然上头的三个字让她有点犹豫，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一个月一次的造访，每次都让她痛不yu生，如果可以，下辈子她不想当nv生。 她闭上眼睛，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想要缓解和安抚自己的不适。 可是这种宁静，却很快就消失了。 「小姐，小姐！」 震耳yu聋的巨大声响从前方传来，她疲惫的张眼，看到一位目光炯炯有神的老太太，双眼直盯着她。 没预料到会被呼喊，加上对方丝毫没有保持社交距离，让她吓了好大一跳又感到不自在，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年纪轻轻，怎麽跟老人家抢位置，快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她脸皮薄，不想直接说出自己不适的原因，只能气弱如丝的回应。 她知道，很多同为nvx的人，也无法理解这种痛苦，只会觉得她们的痛是小提大作和无病sheny1n。 眼前的人，大概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被说服。 老太太丝毫不以为意，盯着nv孩手上握紧的手机，大声喊道：「什麽不舒服？你们年轻人齁，就是整天都在滑手机，才会身t那麽差啦，快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怎麽想都跟老年人的孱弱搭不上边，反倒是眼前的nv孩，连要说话几乎都没力气。 「我没办法……」她声音哽咽。 如果是平常，她当然不会y要坐在这个位置，只是离家里还有段距离，她没办法想像自己离开位置後会发生什麽事。 「现在年轻人都不会礼让长者吗？」老太太怒吼，边伸手作势要将nv孩从椅子拉起。 经期不适已经让她几乎濒临崩溃，又被这样晓以大义及侮辱，nv孩的情绪快要抵达爆炸边缘。 列车进站，不少乘客陆续上车，车厢变得更为拥挤，其中一位中年人注意到了nv孩和老太太的争执，也走过来劝说：「妹妹啊，你要不要让位置给她？」 &孩脸se苍白，拉着栏杆，艰难的准备站起。 「阿清，该怎麽做？」小倢没想到，只是一张椅子，可以掀起那麽大的纷争。 「让大家看看吧？谁是真的需要位置的人。」阿清神se凝重，轻轻拍了一下小倢的白se包包，「小倢，你有刮刀吗？」 「有呀。」小倢迅速的从包里拿出，递给阿清。 「我们就刮开大家的表面吧！」 他们决定，使用刮刀，刮开几个乘客的外在，让大家看到他们的内心戏。 「阿嬷，这位置给你坐啦！」坐离nv孩还有段距离的一个高中生站了起来，步伐不稳的让出位置。 「嘛，也是有像样的年轻人啦。」老太太满意地扬起笑容，瞥头瞪了nv孩一眼，健步如飞的走往位置坐下。 阿清拿着刮刀，往老太太的x前轻挥，那边忽然出现了犹如跑马灯的面板。 接着，也一一滑过几个与事件有关的人。 身旁的人传来轻呼声。 大家都可以看到那个老太太的想法。 「啊啊——刚刚去健走好疲惫啊，每天走五公里果然有点累，我很需要座位啊。」 接着是刚刚帮腔助阵，要nv孩让位的中年人。 「唉，我也好想坐位置啊，帮那个阿嬷讲话，是不是显得我很有正义感？」 接着是那个nv孩。 「呜……好想si，为什麽这个月会那麽痛，我等下有办法走回家吗？为什麽我不能坐博ai座？」 最後，是那个好心让位的高中生。 「靠，脚有够痛，才刚回诊完，该不会晚上又发作吧？可是刚刚那个nv生太可怜了，她一定有什麽苦衷吧？」 若不仔细瞧，根本不会发现，男高中生的右脚，装的是义肢。 在车子转弯时，男高中生重心不稳，不小心撞到隔壁的壮汉，赶紧向壮汉致歉，在此刻，壮汉注意到他脚的状况了。 壮汉看向老太太x前的文字，怒火中烧，「欸！阿嬷，把位置还给这个弟弟啦！」 「你在说什麽？」老太太张眼，还没有会意过来眼前的人能窥视自己内心，皱起眉头，「对老人家有点礼貌好吗？」 「你每天可以健走五公里，还要跟他人抢位置？身t都b我健壮了！」眼前壮汉眼神凶狠。 老太太轻哼一声，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位置本来就该让给长者吧？这群年轻人真是烂。」 被刮刀刮过的地方，依旧清晰的显示她内心的想法。 身边窃窃私语让她感到越来越不自在，她决定闭上眼，自主屏蔽这个世界。 「啊，她昏倒了！」有点喧闹的声音，让她出於好奇张眼。 刚刚的nv高中生，似乎晕了过去，x口飘着几个字。 「好痛苦，为什麽已经因为很不舒服了，还要被羞辱？」 那是什麽？她快速转移视线，发现刚刚让位的男孩，身上也有字。 「靠，义肢好痛啊——」 盯着眼前男孩空荡的k管，她脑海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行使一下她的权利而已，怎麽晓得会这样？ 接着，她也能看到其他乘客的心声了。 「我刚刚有录影，我要把她po上网。」 「要不要r0u搜她。」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要人家让位了。」 「衰si了，那个nv生也太倒楣。」 「如果她小孩也遇到那种人，她还笑得出来吗？」 「早就说该废止博ai座。」 「不是老人很坏，是坏人变老了，唉真希望我不要变成那种败类。」 明明这些话，都没有人说出口，但却一一清晰传入她耳中。 她感受到世界渐渐扭曲，流了满身汗，远远多於健走五公里後的量。 车子即将进站，她俐落的站起，快步跑出车厢，後方仿佛传来各种私语，让她几乎抓狂，她边尖叫，边跑出票闸，她刚刚的恶劣行径，仍在x前大放送。 「没想到也有这种交通乱象。」 「这其实不少见喔？」阿清叹气。 博ai座的本意是好的，可以让有需要的人，能够更舒适安全的抵达目的地。 但也因为上面的标示，让部分有紧急需求的人，反而不敢开口，深怕被贴上恶意霸占的标签。 真正脆弱和有需要的人，反而不敢像刚刚的老太太一样，开口争取，甚至强制夺取。 不是每种伤痛都能由外观发现，不是每个人都有办法勇敢的说出自己的不舒服。 宁愿相信对方是真的有需求，而不是以如此恶劣的手段，造成他人生命的创伤。 世界究竟会不会因为这样有所不同，阿清明白，大概不会。只是今天刮开的一切，或许能在车厢上的每个人心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