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爱上了我的骨髓捐献对象,我选择成全-山岁岁》 第1章 又一次化疗结束,我因为不良反应痛苦不堪。 只好上网分散注意力。 随手刷到一个匿名帖子【爱上了骨髓捐献对象的女朋友,不想捐了,我是不是很坏?】 评论区一片理解与支持: 【你没有错,感情是自由的,身体也是。】 【别让道德束缚自己,爱她就争取。】 【她现在还留在原来那个人身边,也许只是出于责任感。】 很快,他更新了内容。 【谢谢大家,我鼓起勇气去表白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还附了一张官宣照。 牵手照,十指紧扣。 照片里女人的手腕上清晰地纹着两个字母——「zy」。 那是我名字的缩写。 那个曾说愿意陪我一起熬过化疗、说永远爱我的女人,现在牵起另一个男人的手,我们多年的感情成了她未完的「责任」。 我在下面留言: 【我大概就是那个快死的人。在这里,祝这对狗男女幸福一生。】 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原帖就被锁了,禁止留言。 没关系。 我反手开了个新帖。 【未婚妻爱上了我的骨髓捐献者,在我快死的时候带着他出国旅行。理由是「术前焦虑」,他说想散心。】 我附了两张图: 一张是我的确诊报告,一张是我们当初的订婚请柬。 1 清早,病房被陈医生打开。 我习以为常地配合他查房,回答那些老掉牙的问题。 结束前,忽然开口问:「陈医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体验了各种死法,有被水淹死,被车撞死,吃饭噎死,这些是一种预兆吗?」 陈医生年过五十,是个很慈祥的伯伯。 三年的相处,他把我当亲侄子看,听到我这么说,眼眶倏然一红。 但多年来的职业操守让他忍住了,客观地分析道:「庄羽,梦没有科学依据,只能说明你最近压力很大。」 我没有说话。 陈医生轻轻抚过我的后背,像在哄孩子。 「你是不是因为姜小姐带林诚出国散心不高兴了?」 我点头承认。 林诚说自己有术前焦虑,姜萌便带他去富士山看日出。 据说那里是圣地,当第一缕阳光破开云雾时许愿,会化解所有疾病。 我没去过。 每天只能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外面千篇一律的景色,这很不公平。 陈医生宽慰我:「他们不会去很久的,姜萌说,等回来之后就可以做手术了,康复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这样的话,我听了不止百遍。 等林诚完成学业就好了。 等林诚增肥成功就好了。 等林诚克服心理负担就好了。 等林诚…… 从他主动答应捐献骨髓开始,总有层出不穷的理由拖着。 我被他们困在四方的天地,等他们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一晃三年。 如今,我不想等了。 「陈医生,我还有多久时间?」 第2章 他不知如何开口。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他咬紧了牙关,微微颤抖:「大概三个月吧。」 没有恐惧害怕,我甚至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三个月。 2 陈医生离开后,我给姜萌打去电话。 铃响6声,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听。 「打电话做什么?有事?」 冷淡里掺杂着不耐烦,像在对待骚扰电话。 我恍惚了一瞬,那头就已经换了个人。 「羽哥,你是知道我们明天要去看日出,来提醒我注意安全的吗? 「你放心好了,萌萌姐把我照顾得很好,出门防晒都是她给我涂的。 「这里还有好多新奇玩意儿,你天天待在医院,一定没见过,哈哈哈哈哈……」 林诚的笑声中气十足,半点不像焦虑症的人。 其中的真真假假,我懒得废话。 「把手机给姜萌。」 耳边忽然安静了。 三秒过后,响起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对不起羽哥,你别生气,我把电话给姐姐。」 又来这套。 我无语地拿远了手机。 果然紧跟着就听到姜萌劈头盖脸地诘问:「庄羽,你是不是逼阿诚回去做手术了?」 隔了半米,还是震得我耳朵疼。 「我没有。」 「我只想告诉你,陈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可活。」 姜萌怒火发泄到一半,声音一紧:「怎么可能?」 「所以我要你带林诚现在回来做手术,你答不答应?」 听到这,她莫名松了一口气,态度鄙夷:「庄羽,你为了骗我们回去,竟然肯咒自己,真是不择手段啊。」 「我只问你答不答应?」这是我问的最后一遍。 姜萌没好气道:「阿诚还想去北海道玩两天,再等等吧。」 我等你二大爷。 挂断了电话,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深呼吸两下后,按响了床头的传呼机。 「陈医生,我要出院。」 3 姜萌还想说些什么。 再打过去,却发现打不通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庄羽不仅说谎骗人,挂她电话,还拉黑她,全程对她一句关心都没有。 明明她付出了那么多,陪林诚散心也是为了早点配合手术。 凭什么这么对她? 林诚就在这个时候环抱上她的腰,乖巧地贴在她的背上问:「羽哥怎么了?」 这样的动作或许对旁人来说很亲密,但她只把对方当个弟弟。 所以从不拒绝他的靠近。 甚至因为心有郁气,主动倚在他身上。 「没事,发点小脾气罢了。」 林诚不满地嘟起嘴,出声抱怨:「姐姐对他这么好了,他竟然还不知足。」 一瞬间,姜萌想通了。 没错,她就是太惯着庄羽,才让他如此跋扈。 得晾他一段时间。 低头问道:「阿诚,除了北海道你还想去哪里玩?」 第3章 林诚眼里闪过得逞的光。 「我还想去马尔代夫晒太阳,但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羽哥又该不高兴了。」 姜萌大手一挥:「别管她,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病房里,陈医生强烈反对,想让我留下。 「庄羽,手术成功概率很高,我们已经准备这么多年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可我只说了一句话,他便放弃了。 我说:「姜萌变了,她不会替我做手术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救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的女人了。 她的身边有了其他人,那个人也不是良善之辈。 陈医生气得皱纹乱颤,却无可奈何。 最后,他亲自送我离开。 医院门口,我戴着口罩,却还是贪婪地大口呼吸。 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病房里的干净,却让我欢喜。 陈医生看着我的脸,眼里是长辈对小辈的心疼:「你是个顶好的小伙子,但经不住人心易变。」 我淡然一笑,表示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我高兴吧,我要开始享受我的最后的人生了。」 4 我回了一趟家。 推开门后,狠狠怔了一下。 自从确诊急性白血病后,免疫力低下,小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大病一场。 姜萌怕得不行,让我住进了病房。 这里,我也没有回来过。 没想到再次踏足,竟和记忆里的布置分毫不差。 这是我们赚到第一桶金时买下的房子,只有一百五十平,不是很大,但我很喜欢。 我曾经说过,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姜萌当时搂着我打趣:「那可不行,我儿子女儿该觉得挤了,得换个更大的。」 我摇头不依:「那让他们住大房子,咱俩一直在这。」 「好好好,都听你的。」 顺着时间的缝隙,记忆的片段不停在脑子里闪过。 我们两个一起窝在沙发里处理公事,偶尔抬头,给对方一个吻。 闲暇时刻,身体紧挨着对方看一场电影,兴起时分,做相爱的事。 确诊那天,她天塌了一样面无血色,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看到我就哭。 住进医院那天,她忙前忙后,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进去,怕我住不习惯。 我因为化疗感到恶心,抱着马桶把胆汁都快吐出来时,她一边心疼一边给我擦干净身体。 骨髓匹配成功那天,她扑进我怀里,比谈下一笔上亿的单子都激动:「庄羽,我们又能一起长命百岁了!」 过去的好是真的,就显得现状更伤人。 我深呼一口气,往里间走。 收拾完旅行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开的声音。 心脏猛地悬空,是萌萌回来了吗? 我望过去,却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保姆张姨。 她三两步冲到我面前,激动地上下打量检查,「庄羽回来了!是病看好了吗?」 我摇摇头。 她眼里的光瞬间变成担忧,看到脚边的行李箱又瞬间了然。 浓眉挑得老高,十分不满地说:「是不是缺东西姜萌不给你带,只能自己回来拿?我看她被那个小狐狸精带的,越来越不理智了。」 我还不知道,张姨对林诚的意见竟然这么大。 不过很快就有了解释。 「你走的头一年,那臭小子装得挺严实,没想到第二年就原形毕露了。」 「变着法想动家里的摆设,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把你的东西扔到杂物间。」 「你在医院里跟病魔斗争,他在这里作妖作怪,我老婆子看不惯,他拿进来一件,我扔出去一件,他动你一分,我安置一寸,被我骂哭了就去找姜萌,姜萌来评理,我就连带着一起骂。」 第4章 「有种辞退我,否则我是不会让这个房子里有一点狐狸骚臭的!」 「挺好的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妖里妖气的,也就是萌萌被迷了心智。」 「后来姜萌带着他住其他地方去了,我就偶尔过来打扫一下这边。」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张姨维护的这间房子,不是姜萌,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暖意,也彻底散了。 离开之前,我和张姨说,以后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你和姜萌散了?」 「嗯,散了。」 张姨只惋惜了一瞬,转头就说:「好,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介绍漂亮小姑娘!」 我笑着接受长辈的好意,在她的目送下,坐上车离开。 5 买好机票后,安静地候机。 我看着人来人往,或离别或重逢,终于不再是医院窗外的日升月落了。 忽地,手机不停发出振动,接二连三的消息挤了进来。 姜萌和林诚已经拉黑了,陈医生和张姨两个长辈刚刚见过,我一个孤儿,病了这么些年又没什么朋友。 我点开看,发现竟然是之前的帖子火了。 点赞过千,评论盖了几百层楼,都是对我的安慰,和对「女主和小三」的谩骂。 【哥哥好惨,祈祷早日康复。】 【我哭了,老天爷能不能开开眼,让狗男人替哥哥去死!】 【力挺楼上,渣男活着浪费空气。】 我一条一条读完,也被陌生人的善意感染到。 很多人关心我的现状,我统一回复道:「我不等他们了,准备用最后的时间去旅行。」 刚发完,就收到一条私信。【你好,计划好去哪了吗?】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小猫咪,脖子上挂着摄像机,扭着头露出爪子傻笑。 感觉对方没有恶意,我回复道:【先去东极岛。】 中国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 【去看日出吗?】 【嗯。】 【那介意多一个旅行搭子吗?】 打字的手微微一顿,刚想拒绝,对方就发来十几张照片。 证件照,生活照,获奖的证书,和一段自我介绍的视频。 她叫贺甜甜,京市人,今年24岁,职业是纪录片导演,最近在搜集素材,对我的经历很感兴趣。 长相甜美,好看又有本事,听起来像个骗子。 但我上网去搜,还真有这个人。 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答应了她的建议。 万一死在路上,也有个人帮我收尸。 登机前,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6 在订好的民宿刚安置好行李,手机上就收到了消息。 还是小猫咪的头像,发了条语音:【我到了,但东西有点多,你能来帮我拿一下吗?】 我反应了一会,确定她是在使唤一个绝症患者没错。 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然后拿上手机出门了。 民宿在一条小巷里,出租车进不来,只能停在巷口。 我一路走过去,看到一个很漂亮的人。 将近一米七的个子,穿着一条精干的牛仔裤,搭着一件花衬衫,袖子一挽,胳膊上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是我无比羡慕的,鲜活的生命力。 地上摆满了锅碗瓢盆,和两个行李箱。 更抢眼的,就是她那张脸,和脖子上挂的摄像机。 女孩认出了我,咧开嘴向这边招手:「我是贺甜甜!」 开朗的模样让我想起头像上古灵精怪的小猫咪。 第5章 大概是随主人了。 我走过去,礼貌自我介绍后,问她需要我拿什么。 她指了指旁边偏小的箱子。 我推了一下,很轻,却故意说:「你这样麻烦一个病人,没有负罪感吗?」 贺甜甜果断地摇头:「一个洒脱到把最后的时间用来旅行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被特殊照顾,从聊天开始,我就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了。」 我有几分惊喜,被她说对了。 彼此初印象不错,所以往后的相处十分顺利。 回去的路上,贺甜甜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刚结束的深山老林之行。 拍摄对象是一名70岁的野外求生爱好者,她每天跟着玩命,晒黑了八个度。 说着忽然低头感谢:「遇到你算是我的幸运,住宿条件好到想哭。」 我被逗笑了。 「那你把我拍得好看些,这可是我的人生视频。」 「包在我身上!」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放慢呼吸,缓解沉积在身体里的疲惫。 太弱了。 想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也不知道能完成几个。 心情低落时,手机震动一声。 贺甜甜问:「现在方便录制吗?」 「方便。」 7 贺甜甜架好摄影机,在不远处的沙发落座。 「紧张吗?」 我摇头。 贺甜甜意外地挑眉:「那现在心情怎么样?」 「兴奋。」 那些被病痛消磨掉的生命力,会因为新奇有趣的事物一点点卷土重来。 贺甜甜刚开始像朋友一样和我聊天。 后来,她沉默更多,眼睛甚至泛红,镜头前,成为我的主场。 「我的人生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前十八年,初中丧父,高中丧母,没有兄弟姐妹,独自上大学,独自生活。」 「中间六年,是和恋人相爱,创业赚钱。」 「后三年,是病痛,和腐烂的真心。」 讲到爸妈,从两个人操办葬礼,到一个人上两个坟。 「他们很爱我,但走得太早了,这是个缺点,下辈子改一下。」 讲到创业,自己一个人在酒桌上喝倒了八个大老爷们,为了跟姜萌有个自己的家,我每天下班出去干代驾。 「我们的第一桶金!我做主买下了一套房子,那时候我想,我又有家了。」 讲到生病,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最后释然。 「大概是命吧,只是后悔浪费那么多时间在病房里。」 录到十二点,我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贺甜甜虽然说过把我当正常人,但还是被我苍白的脸色吓到,担心又愧疚。 我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送她出去。 回来时倒在大床上,不到三秒就陷入黑暗。 第二天睁眼,已经是中午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收拾一下推开门,被坐在门口的一团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仔细看才发现是贺甜甜。 她看到我出来,靠着墙缓缓起身,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视线触及她猩红的双眼,和地上摆放的摄影装备,心底瞬间有了猜测,但有点难以置信。 「你昨天没走,在这里守了一夜?」 她想解释,但一夜没睡大脑有点宕机,磕磕巴巴吐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小看你,你别生气。」 第6章 她竟然在道歉。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叹了口气,扶起地上的装备:「赶紧回去补觉吧。」 小姑娘走得摇摇晃晃,我索性揽过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感受到她的僵硬,我调侃道:「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实在是不想看你摔倒。大导演没谈过恋爱吗?还是没跟男孩子搭过肩膀?」 竟然这么纯情。 直到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没有。」 尴尬的人变成了两个。 8 两天后,我和贺甜甜在东福山岛看到了当日第一缕阳光。 随着蓬勃的橙红撞开云雾缓缓升起。 我伸手拢住清凉的海风,在无尽的震撼里感受此刻还在跳动的生命。 贺甜甜把镜头对准我,记录此刻的状态。 我毫无顾忌,顺从内心地大笑。 对着最包容的大海喊道:「活着的感觉太上瘾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女人的呼吸乱了一拍。 日出结束后,天光大亮。 我指挥贺甜甜:「站好站好,到我展示技术的时候了。」 她收起笨重的摄影机,乖乖听话。 只是我一顿操作,对自己大失所望。 明明那么阳光开朗的人,怎么被我拍得像村里的二妞。 我想删除,被贺甜甜紧急阻止。 「不准删,都发给我!」 这人真怪,主动留自己的黑历史,可能是艺术家的怪癖吧。 结束东极岛之旅后,我马不停蹄地去其他地方。 贺甜甜尽职尽责地跟在我身边。 她给我拍纪录片,我给她拍丑照。 这样的日子挺快乐的。 但有句老话说——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饭后,贺甜甜邀请我一起看她团队发来的最新成品。 看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后,贺甜甜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暗骂自己过分,赶紧道歉:「对不住,最近有些累。」 她却红着眼睛说:「该道歉的是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听到她坦白:「你睡着的时候,我接了你的电话。」 「姜萌打来的。」 我皱起眉头:「她找我做什么?」 「让你回去,还问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贺甜甜眼神忽然开始躲闪,脸蛋通红:「我说你在睡觉,然后就挂了。」 我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得不到安抚的人愈发拿不准对方的心思。 大着胆子凑过来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也是实话实说。」 只是姜萌可能会想歪。 不过也不重要,我已经不在意她的想法了。 9 从贺甜甜房间出来,我想姜萌和林诚应该是回国了。 发现我不在医院,猛得不清楚状况才打电话过来。 第7章 不过我给陈医生留了信。 等姜萌看完,不放鞭炮庆祝就不错了。 我在里面提了分手,房子和钱也都留给她,我走了正好给他们腾位置,我都羡慕林诚,不用努力,什么都有了。 躺在床上,又开始犯困。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吃药都不怎么有用,或许哪天一觉睡着了,就再醒不过来了。 断断续续地想着,床头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我一次不接,就再打一次。 实在吵得头疼只能接通。 然后就听到姜萌的质问:「庄羽,你在哪?!」 我拿起了手机,有点意外。 「你看到信了吗?」 「看到了。」 「是想当面谢谢我吗?那不必了。」 姜萌气得呼吸粗重:「那些都是你被哪个野女人哄骗写下的东西,我一句都不会答应!马上回来,继续接受治疗!」 我拒绝。 就这样对峙十秒,姜萌忽然低头道歉:「对不起,之前误会你说谎是我的错。」 我不说话。 他渐渐开始恳求:「只剩不到三个月了,不要拿自己命赌气,好吗?」 「不好。」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伴随着男人的道歉。 原来林诚也在。 我忽然换了想法:「回去可以,你必须安排好手术,让陈医生通知我。」 姜萌已经没招了,赶紧答应:「好。」 我淡定挂断电话,忍不住冷笑。 之后一段时间,她大概会见识到善解人意的男大是如何变脸的。 10 姜萌松了口气,看向林诚。 这些年,他被她养得很好。 从之前欠着赌债,营养不良,到如今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完全符合手术条件。 她相信,这个勇敢正直的男孩也做好了准备。 「阿诚,过两天你羽哥回来,就进行手术。」 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那句「好」。 姜萌心里渐渐起疑,催促道:「阿诚?」 林诚脸上闪过狠绝,然后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流出眼泪。 「姐姐,我有点害怕。」 姜萌依旧耐心安抚:「别怕,不会痛的,闭上眼睛就当睡了一觉。」 林诚扬起湿漉漉的小脸,露出自己的狗狗眼,还想挣扎:「可是……」 被用力打断:「好了,庄羽不能再等了!」 姜萌察觉到什么,推开了对方。 「你不会不愿意了吧?」 林诚彻底慌了。 「姐姐,有我陪着你不够吗?」 「什么?」 姜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明明只把林诚当弟弟。 可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林诚撕开了伪装,露出扭曲的一面。 「姐姐,你明明野喜欢我的。」 「你在富士山抱我,在北海道吻我,在马尔代夫和我缠绵,你和我那么快乐,为什么还要在乎一个将死之人呢?」 「我知道,你对庄羽有愧,所以我可以等他消失,再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我比他更年轻,更有活力,也更爱你,更懂你。」 「闭嘴!」 第8章 姜萌抑制不住愤怒,捏紧了手才能不对他动手。 他怎么能敢咒庄羽? 他怎么敢?! 「林诚,我爱的人只有庄羽,他是我的命。」 林诚觉得荒唐,「现在的女人都这么花心吗?睡一个,爱另一个?」 姜萌难堪极了,她想说那是意外,但却开不了口。 林诚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反正我不会同意手术,我就算耗,也要把庄羽耗死。」 「反正他也没几天了吧?」 姜萌彻底失控,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以为你是谁,你怎么敢诅咒我的庄羽。」 男人被刺激到了,一言不发跑了出去。 女人害怕人跑了也追了出去。 两个人在医院你追我赶,竟是连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要了。 11 我们到青海已经四天了,本来打算去茶卡盐湖看星星,却迟迟没有动身。 因为落地的第一天,我感冒了,浑身无力,头脑胀痛。 我不愿意去医院,铁了心在酒店硬熬。 贺甜甜劝了两句就不劝了,却也撵不走。 她也不录制,就坐在床头地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有点好笑。 「贺导,你很像一只猫咪,你知道吗?」 「那你喜欢猫咪吗?」 「我是说我有只三花美女养在姐们那,你想看看吗?」 贺甜甜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等我回答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我忍着头疼说:「好啊。」 第五天,我的身体终于好多了,我们抓紧时间去茶卡盐湖。 出发前,贺甜甜把我包得像个球。 我感到无奈:「你是打算把我滚到目的地吗?」 她脸红得像苹果,却坚持给我拉上拉链:「抱也可以,我们扛摄影机的女人有的是力气。」 不仅如此,上下车前还要仔细检查一遍,那个说过把我当普通人对待的人好像消失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回头总能对上女孩担忧的目光和那些隐秘的情绪。 我不傻,却也不能自私。 所以在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 我忽然说:「甜甜,这是最后一站了。」 平时跑步都不会手抖的人,失了分寸,差点把机器给摔了。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急得眼睛发红,仿佛天塌了。 我原本狠下的心,也动摇了,「你别乱想,是姜萌叫我回去手术。」 贺甜甜大起大落,又惊又喜:「真的吗?」 「那我陪你回去。」 我摇头拒绝:「姜萌本来就误会我们,你跟我回去更解释不清了。」 贺甜甜抿了抿唇,目光变得深沉,星光月色照出女人溢出来的情愫。 我慌乱地错开视线。 事已至此,贺甜甜心如磐石,干脆不管不顾地说:「她没有误会,我是想追你。」 又一颗流星划过,美到我心脏狂跳。 「别紧张,如果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手术之后再出现。」 我下意识就想否定,没有不想见她。可理智制止了冲动行为,换成僵硬地点头。 最后离开前,照旧拍照。先是单人照,然后是双人照。 贺甜甜第一次大胆地搂住我的胳膊,朝我整个人靠过来。 我也放纵自己接受。 只是没想到倒计时最后一秒,苗条的阴影窜了上来。贺甜甜踮脚吻在我的口罩上。 第9章 我一动不动,心若擂鼓。 远处的相机定格。 此刻天上的星星像一群小眼睛,围观地上发生的一切。 12 再次见到姜萌,我差点没认出来她。 瘦得脱了形,眼圈发青,一副被生活抽了魂的模样,看来林诚没少折磨她。 但这不值得同情,反而显得可笑。 「姜萌,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去死了,不是正好成全你们?」 她瞪大了眼,情绪一下子炸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我们在一起十年啊,庄羽,你是我最爱的人!」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和林诚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脸色瞬间煞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委屈的话:「我那天喝了酒,是他趁我醉的时候……那是个意外!」 我无语得只想翻白眼,干脆掏出手机,把那条帖子点开,亮在她面前。 所有遮羞布被一层层撕开,那些恶心、肮脏、发臭的东西暴露在日光下,一览无余。 「你觉得自己是被逼上床的可怜女人?错了,姜萌,你一点儿都不无辜。」 「林诚原本可以交给专业护工照顾,是你自己争着抢着去伺候他。」 「是你一口一口喂大了他的野心,纵着他越来越得寸进尺,给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错觉。」 「是你厌倦了病恹恹、无趣又拖后腿的我,转身喜欢上那个身体健康、主动黏人、有新鲜感的林诚!」 姜萌瞪着我,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但我说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终于低下头,掩面痛哭。 「对不起……庄羽,是我错了,是我糊涂,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闭上眼,偏过头去。 她现在变了,哭起来只会让我烦躁。 过了好一会,姜萌终于收了声,不哭不闹了。 「庄羽,我们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我点了点头,「况且我就快死了,真的。」 她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就算这样,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三天后,我收到了她的私信。 【手术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我就知道,姜萌一定有办法。 那条帖子,我保存了很久,也一直没舍得点下最后的按钮。 那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筹码。 帖子的最后一条,是【仅自己可见】的隐藏内容。 里面记录了姜萌与林诚偷情的所有细节,配着照片和身份信息,只差一步就可以公开发出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逼林诚答应的。 但我不关心了—— 我终于,躺上了手术台,准备迎接迟到太久的新生。 13 手术十分顺利。 再次清醒时,陈医生站在病床前,眼含热泪:「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命不该绝。」 我虚弱地笑笑:「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治疗观察很久。」 距离痊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陈医生佯装生气:「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懂得比我还多?我说你福大命大,一定能长命百岁。」 「好好好,听医生的。」 术后需要人照顾,我本来想找个护工,没想到张姨恰好给我打来电话询问近况。 听说我身边缺人,二话不说就答应过来。 我养病的日子得以安安稳稳,恢复速度连陈医生都惊叹。 「你这是喝了十全大补汤了?」 「都是张姨手艺好。」 熟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拦人能力一流,姜萌每次来,都要吃闭门羹。 第10章 要是哪天把张姨惹毛了,还得挨顿阴阳怪气。 慢慢地,整层楼都知道,603病房的小伙子可怜呦,被出轨的女人死缠烂打。 姜萌名声坏了,走在医院都遭人白眼。 后来扛不住唾沫星子,就算张姨不在,也不敢来了。 只是百密一疏,这天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林诚趁张姨出门买水果,闯进我的病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庄羽,我来告诉你件喜事?」 没给我拒绝的机会,他直接亮出一张小红本。 翻开内页,是他和姜萌的白衣红底合照。 「我和姐姐结婚了!」 他紧紧盯着我的脸,想找到一丝破防的表情。 但很可惜,我心无波澜,「这是你答应手术的条件吗?」 林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来猜对了。 「恭喜你啊,用尽手段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林诚面目有一瞬的扭曲,声音也变得尖锐:「你胡言乱语什么?姐姐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结婚的,我心情好同意给你条活路!」 这对癫公癫婆某些地方挺像的,发疯的时候吵的人耳朵疼。 我平静地赶人:「说完了吗?说完可以离开了吗?」 林诚一动不动,忽然发笑。 他伸手掐断了桌上,新鲜漂亮的洋桔梗,扔到地上踩碎。 「无所谓你怎么说,反正你现在一无所有,以后就辛苦地活着吧。」 看着花瓣散落一地,我心里烧起一股暗火。 决定提前告诉他一些未来才会知道的事。 「谁说我一无所有?」 林诚不明所以地回头。 我一字一句慢慢说:「姜萌在手术前和我签了协议,手术成功后,她名下所有财产都归我。」 「拜你们两个所赐,我现在不仅健康,还很富有。」 这是姜萌主动求我签的,她说无论如何,她都会信守承诺。 说实话,我当时还真有点儿害怕自己人活下来,钱都没了。 幸好,我准备得很周全。 姜萌当时被我刺激到后,情绪失控地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我让张姨悄悄过去,给她上最后一点眼药。 张姨回来时,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说,姜萌醉倒在沙发上浑身酒气,怀里紧紧抱着我们当年的订婚照。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是贺甜甜替我拍的《最后的纪录片》。 镜头里,我泪眼婆娑,说着我和姜萌十年的故事,语气既温柔又绝望。 茶几上,是原本藏在照片后面的一份协议,是十年前的姜萌写给未来的【我们】。 那是她在我替她挡了车祸那晚写下的。 那年,我们出去谈业务一辆卡车失控撞向我们,危难当头,我把她护在身子,自己好几根骨头都折了。 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承诺:如果有朝一日背叛庄羽,就净身出户…… 其实我早知道,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我拿不到多少钱。 所以,以退为进也是一种进,我的钱,凭什么给他们花。 林诚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先是愣神再是震惊,最后只剩恐慌。 「不可能!你……」 他指着我的手不停颤抖,恨不得撕了我。 我笑着问:「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只是爱姜萌,又不是爱钱,不是吗?」 林诚忽然瘫坐到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仿佛溺水窒息的人。 我按响了传呼机。 没多久护士赶来,把快昏过去的人带走了。 他本就是提前出院,身子没养好就着急领证,现在一刺激当然就受不住了。 可惜我的花。 贺甜甜送来的。 第11章 14 【贺导,你的花被人弄坏了。】 信息发出去,下一秒就挤进来视频电话。 我有点沧桑,胡子也没刮,想了想,转成了语音通话。 贺甜甜不大满意:「怎么不让我看看?」 「你想看花还是看人?」 对方被戳穿心思索性破罐破摔。 「看看你。」 「以后有的是机会,可现在不行。」 术后一周,我们恢复了联系,但我不许她过来。 虽然希望越来越大,但只要有一丝隐患就会让我感到不安。 所以不够稳定之前,还是不要见面。 贺甜甜拗不过我,有点赌气,但每天会托同城送来各种新鲜玩意。 张姨看出来不对劲,小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我老婆子手里美女是派不上用场了吗?」 我红着脸,不敢说话。 又过去半个月,陈医生一边笑一边和我分析体检报告,恢复效果十分乐观。 「过几天,再做一次全身检查,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往后按时服药,定期复诊。」 我悬在心底的大石慢慢落下了,和陈医生道谢后离开。 路过医院小花园时看到了熟人。 是姜萌。 她竟然坐上了轮椅,目光呆滞地看风景。 我在好奇,和好奇害死猫之间徘徊,最后先一步被对方发现。 姜萌笨拙地操控轮椅过来,累得满头大汗,却十分惊喜。 「庄羽,你来看我吗?」 我果断回答:「不是,是路过。」 自作多情的人最尴尬。 姜萌笑得比哭都难看。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嘴怎么回事。 对方回忆起痛苦的事,又恨又怒:「那个男人就是蛇蝎毒妇,知道我把财产都转给了你,就把我从楼梯推了下去。」 「我的右腿,废了。」 姜萌可怜巴巴地看向我,企图得到安慰。 但这种狗咬狗的情节,我只能说,好看,爱看。 敷衍两句:「那你多晒晒太阳补补钙。」 姜萌估计脑子也摔坏了,竟然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至于那个贱人,我已经起诉离婚,告他故意伤害的。」 又是一出大戏。 我有些乏了,准备结束对话:「那你加油,以后就是二婚女了,更得学会安分检点。」 姜萌脸色一白:「你嫌弃我?」 我冷笑一声:「嫌弃得不得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我们各不相欠,此后也不必再见。 15 穿过小花园,路过医院大门,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很扎眼的人。 捧着一束花,低头像在给谁发消息。 然后我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的声响。 贺甜甜:【同城说今天的花到了,可以让张姨来取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哪有什么同城代跑,每天的花都是孩子亲自送来的。 张姨还夸过我眼光不错,原来是早就见过人了。 我低头失笑,【想见面吗?】 不远处的大姑娘瞬间露出傻笑,没一会儿又开始懊恼。 【现在吗?】 【我过去大概需要几个小时。】 第12章 瞧瞧,还演呢。 可我等不及了:【就现在,抬头。】 贺甜甜听话看过来,差点没拿稳花。 绕过人群跑到我面前,看宝贝一样看我。 如果她是一只小猫咪,这会儿尾巴已经摇出虚影了。 我打趣:「不演了?」 女孩耳朵都红透了,说出的话却比谁都大胆。 「我只是太想见你,想抱你,想……」 「还想干什么?」 「在这不好说。」 好吧,以后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