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金钗们偷看日记,集体破防》 第1章 第1章 京城,秦府。 北风夹雪刮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才停下。 可屋里的悲戚却没有分毫缓解。 秦可卿更是犯了癔症一般,怔怔的眼泪直流。 她前些日子听父亲讲过,给自己讲了一门好亲事,是贾家宁国府的嫡子贾蓉。 结果只听得贾蓉在丰乐楼待了三天三夜,最后竟然是被人抬出来的! 秦可卿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只觉人生惨淡。 突然间,只觉得手臂被什么硌了。 一摸索,却是一个日记本。 随着她的目光移动,却是让她大为吃惊。 【贾琛日记-秦可卿副本】 贾琛听着像是贾家玉字辈的人,东西怎会在我这里。 秦可卿连忙翻开日记。 虽然有些词语不大能看懂,但大意还是理解的。 【我叫贾琛,我居然穿越到了红楼的世界,还是贾家子弟,不过和宁荣二府的关系早就出了五服,早早失了爹娘,被打发在宁国府城外庄子里当差。】 【说是当差,其实就是干苦力的,和下人没什么区别,国公府随便派来一个奴仆就能对我又打又骂。】 【好在这一世父母将我生的俊俏,不比前世差多少,算是心中一点安慰。】 看到这里,秦可卿轻笑了一声,白日那些糟糕事带来的坏心情也散去不少。 哪有人在日记里这样夸自己的,倒也是个不要脸子的。 不过,她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想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俊俏,这般夸自己。 【三天前,宁国府派人来带我入京,说是贾蓉要定亲,才叫了几个远亲来到宁国府搭把手。】【我才知道当下的时间线,秦可卿尚未进贾府,心中有些高兴,本还以为能把她从水火中救出。】 秦可卿心中一惊,这贾琛怎么还知道她的事情还要救她出去 她蹙着秀眉想了又想。 作为姑娘家的,除了自家兄弟,不可能见外男。 她从来没有听过见过什么贾琛,按理说贾琛也不该知道她的名讳,这要是传出去,她的清白可就没了。 但看见贾琛想着救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甜蜜。 若是这贾琛能......不对,我在想什么呢,害不害臊。 秦可卿暗骂自己几句。 不过心中还是有两点疑惑的。 一是这个叫贾琛的,自叙是个贫贱的,拿什么能耐来救她 二是能够嫁给贾蓉,在许多人看来是巨大的福报,就算贾蓉是个混不吝的,可光是宁国府那份家业,就让很多姑娘眼馋不已了。 接着看下去,秦可卿很快有了解答,脸色也变得奇差无比。 【前世就知道,贾珍那家伙是个畜生,逼迫秦可卿和他行苟且之事,甚至和贾蓉一起糟蹋】 秦可卿瞪大了眼睛。 前世 她忽然有点瘆的慌。 但看到贾珍和贾蓉会一起糟蹋自己,心道这怎么可能 且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她脑海中闪过一万个伦理道德,可是心中又明白,这并非不可能。 她是和贾珍见过的,在订婚之前,父母要先看看双方的子女,美其名曰看相。 当时贾珍看待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像公公看儿媳的眼神。 更像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尽。 秦可卿心中大寒,只好在这一切尚未发生,这日记来的及时。 她心中已经是对贾琛这个素不相识之人心中一千个感激,一万个感激。 【贾珍在外人,勋贵面前,总是一副正经模样,对待下人则是另一副姿态,拳打脚踢已经算是轻的了。】 【虽然是贾府远亲,但我在贾珍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奴仆。】 【我气不过反驳了几句,居然就被他一番安排发配到辽东边防。】 【贾珍恐怕是想让我死在这边军中,但我又怎么能让他如愿】 【待我携军功回京,必要将秦可卿这红楼第一美人解救!】 秦可卿观之,心中怪异。 要是平时,她少不得骂几声登徒子。 可这人却是为了救自己! 心底有着和世俗违背的冲突异样感。 而另一半是因为担心。 她也知道近年来辽东颇不安宁,战场上刀剑无眼。 更何况贾家作为四王八公之一,在军中颇有能量,贾珍想要杀贾琛的话,军中会有无数人想要砍下贾琛的脑袋亲手为贾珍送上。 别说立功了,就是或者回来,也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仅这一篇日记。 她不希望这个叫贾琛的人死了。 甚至还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怜悯。 虽然有些登徒子的话,但这毕竟是人家私人的本子。 自己是偷看。 而且,贾琛也和她是一样被欺负的可怜人。 她忍不住暗暗为贾琛祈福几句。 她真的想看看这人。 ...... 宁国府,尤氏斜倚在黄花梨雕花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泛黄账册,窗外雪光映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今日贾珍又宿外未归,她早已习惯这般冷清,只是近来总觉府中暗流涌动。 却突然见从夹缝中看见一册书本,封皮上赫然写着《贾琛日记》。 她本不欲窥探,可那贾琛二字却叫她心头一跳——前些日子庄子上递来消息,说一个叫贾琛的远亲被贾珍发配去了辽东,言语间颇多蹊跷。 尤氏屏退下人,鬼使神差地翻开簿子,却见墨迹如活物般游走,渐渐浮现几行字: 【贾琛日记-尤氏副本】 荒唐!尤氏险些将簿子摔在地上,可目光扫过贾珍秦可卿几字时,指尖却猛地攥紧。 明明我才是宁国府的大夫人,贾珍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尤氏心中虽不愿相信,可想起贾珍往日做派,心中却已经信了一大半。 更不用说,贾珍前些日子去秦家提亲后,回来的模样,更是要比自己嫁入贾家时,还要高兴一万倍。 她强压着心悸读下去,越读越觉浑身发冷。 贾珍居然想要与儿媳苟且,还逼迫贾琛孤身赴辽东,甚至还有可能想法子加害。 这种事情,由贾家长房、族长,宁国公之后做出来像话吗 尤氏心中大为气恼。 第2章 第2章 尤氏心中虽然对于贾珍的作为颇为不齿。 但是宁国府毕竟还是由贾珍掌家的。 尤氏小门小户,怎么能奈何的了贾珍的决定 再往下看,却又正看见日记当中居然还提到了自己,顿时凝神看起来。 【还记得当时在宁国府,虽然没遇见十二钗中的某一钗,却也在宁国府时,拜见过一位俏妇人。】 【那位尤大奶奶,着实是我见犹怜。虽然已经是已为人妇,但却风韵犹存,可惜作为续弦妻子,贾珍对她并不重视。】 【那日入京初见,她端坐堂上受我拜见,明明浑身绫罗,眼神却比城外枯井还寂寥。】 【单就前世来看,她活得像个影子,贾珍父子秽乱宁国府时,她不是装聋作哑,便是病得恰逢其时。】 【尤氏一生困守宁国府,看似温良恭俭,实为贾珍作恶的遮羞布。】 【我知道尤氏虽然本心良善但在这个男人做主的世道,她这样温和甚至懦弱的人,注定也只能如此了。】 尤氏读到此处,顿时红了脸。 只是见了一面,自己就被看透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惊鸿瞥见的那一少年,比起那贾珍,贾蓉的容貌丝毫不逊色,应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多了一抹正气。 尤氏顿时心跳加速,可接着又摇了摇头。 贾琛在日记里说的话着实说到她心坎里了,作为贾珍的续弦,她当然知道贾珍此人心底中到底藏着多少恶毒之事。 可是在这个世道,女人非但没办法反抗,更是要帮男人掩盖那些腌臜破事,以维护家中风清气正。 更不用说,如今自己的二妹,三妹都借居在贾家,全家都仰赖贾家过活,因此,自己是绝对要隐忍的...... 不过只读这日记,倒也能察觉到贾琛这小子着实不凡,好似那未卜先知的诸葛孔明一般。 若是能够读这日记,多知道些事,对以后行事也便利许多。 这样想着,尤氏打算把这日记好好收藏,可日记中接下来的文字却是让她面色通红如血: 【贾珍也是个不知怜惜的,前世就知他不喜尤氏,上次一见,就能看出他们怕是许久没有同房了。】 【尤大奶奶着实无愧于这个名字,在这个女人人均裹胸的时代,简直能够称霸一方了,我粗略看了一下,一只手绝对掌握不住,大概有E】 【贾珍那狗东西,也着实是不懂欣赏。】 呸! 尤氏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贾琛说得什么 刚刚还在说他与贾珍父子不同,有一身正气,现在就冒出来如此的虎狼之辞。 尤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了想,人总有七情六欲,更何况仅仅是在日记中表达了欣赏之词,虽然不符礼法,但绝对比贾珍父子那般作恶要好得多。 想明白这些,尤氏也轻松了许多。 看到日记最后那句,贾珍不懂欣赏的话,更是十分认同。 自己作为续弦夫人嫁入贾家,丈夫贾珍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几次。 宁国府作为东府,也是贾家大房,可现如今,就因为贾珍的冷遇,自己在贾家毫无地位可言, 贾家内宅的主导权,完全被荣国府那边的王熙凤拿去,这更是尤氏多年以来的心结。 以为是自己魅力散去,才被贾珍不待见,遭遇如此境遇。 如今读了贾琛一席话,才将先前被贾珍多般冷遇造成的郁闷一扫而空,有贾琛这一番美誉,看来自己的魅力并没有褪去。 她坐起身,想起贾珍似乎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到这个房间中了,心中更是泛起一阵涟漪。 贾珍,是你不仁在先的。 至于对于秦可卿。 尤氏并没有多少感触。 作为女人家的,她连自己的命运尚且掌握不了,如何又能管得了别人。 虽然她名义上是宁国府的母。 但宁国府外宅的事情,完全由贾珍操办。 而内宅的许多事,她的话,倒还不如荣国府的王熙凤管用。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暗自神伤起来。 ...... 另外一边,秦可卿读到关于尤氏的事情,心中也泛起些许酸意。 明明前面还在说着要将自己解救,说自己是第一美人,现在却又惦记上尤氏。 秦可卿心中倒也没有太介意,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毕竟还是要想办法避开贾蓉贾珍那一对虎狼父子。 而且男人总有口花花的时候,更不用说只是在日记里面记录,并没有在外表露。 贾琛也是玉字辈的,照说尤氏是他的大嫂子,两人绝无可能。 而自己和贾蓉还未成亲,若是贾琛真能携着军功归来,自己和他......也未必没有可能。 秦可卿想了很久,明白只有这样,才是将自己救出悲惨后果的唯一办法。 正在如此想着,日记中落下今日的最后一行字,让秦可卿顿时愣住,接着欣喜欲哭。 【不过一切的一切,还是要等我取回军功,救出可卿再说,那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结局,我终将会将其改变。】 贾琛在日记当中这一番真情流露的表述,更让她相信,这个日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著; 让她相信,远在辽东,有一个英俊男子,正在为了救她而在沙场拼命。 她忍不住坐起身,披上大红色披肩,推开了朝北的窗子。 一阵寒风袭来,差点让她站不稳身形。 那刺骨的寒让她连忙再把窗子封上。 秦可卿哆嗦着说:京城都这样冷了,再往北的辽东,该冷成什么样子啊 ...... 远在辽东,广宁卫,营帐中一位俊俏少年刚刚停笔。 他不知道在京城有少女正在为他担心。 却知道自己必须要在这辽东战场种好生活下去。 营帐外猛吹的风像刀子,前日冻掉了三个站岗士兵的耳朵。 王大石在营帐外面大声喊:贾琛,完事了没有,轮到你站岗了! 贾琛匆忙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勾起嘴角。 系统的奖励到账了! 第3章 第3章 在这辽东军中,但凡有个一官半职的,都绝对不会愿意外出站岗。 也就只有那些世世代代的军户,只能给军官如奴隶般对待的可怜人,才会去做这种苦差事。 不曾想,前些日子从京城来了个公子哥,白白净净和娘们似的,本以为是来镀金的。 他们一帮老兵油条还议论了大半天,镀金为啥要来最近战事频发的广宁卫。 最后有胆子大的和百户打听了一下,才明白这个叫贾琛的是得罪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发配到这里来的,顿时大胆了许多。 来了。 贾琛也没有多言什么。‘ 刚来时,这些兵士多以为自己有什么背景,不敢怠慢,如今似乎打探清楚了,一个两个都有些放肆起来。 不过贾琛心中却清楚的很,有系统在,他的现状很快就会改变。 走到站岗出,风吹来是寒冰刺骨的,可贾琛的心却是滚烫的。 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 【叮,恭喜完成今日份额日记,字数合格,且具有情绪张力,评级为A。】 【叮,获得A级评级奖励吕布传承!】 【奖励正在发放!】 贾琛突然感觉,一道热流从心窝子处钻出来,流遍自己的全身。 一瞬间,那刺骨寒风就被驱散,甚至身体上蒙上一层薄汗。 全身筋骨都在嘎嘣作响,骨头似乎在拉伸,身形也窜高了几公分。 原本贾琛的前身由于营养不良,身高有点缺陷,大概只有一米七出头。 如今已经到了一米八去了! 贾琛用力握了握拳头,感受到身体中充沛的力量,这一刻,才深刻明白吕布当初勇冠三军之力到底有多强悍。 正史中称吕布为飞将,麒麟臂力气惊人。在与袁术麾下大将纪灵的交锋中,纪灵是力量型的猛将,但吕布却能一把将他抓住如提孩稚。 如今贾琛感觉自己的气力,能够将人活生生撕成两半。 当然,这吕布传承绝不只是力量强大,一股股的记忆正在钻进贾琛的脑海。 骑术,箭术,戟法,驭兵,种种知识钻入他的脑海。 吕布的箭术极为精湛,历史上,他能够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画戟的小枝。 更不用说,那驾驭赤兔马的精湛骑术和一手霸气侧漏的方天画戟。 还有被很多人忽略的指挥统帅能力! 许多人只注重吕布鲁莽与勇武,却忽略了他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 吕布早年效力于并州刺史丁原,统领并州骑兵,这支骑兵以骁勇善战著称,在草原上百战百胜。 更是在中原争锋中与曹操、袁术、刘备等势力的交战中屡次获胜。 更有高顺,张辽等人,对他极其忠诚,尤其是高顺,追随吕布至死! 虽然政治上的头脑简单,可是吕布的带兵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这一切,现在都属于贾琛。 如今有了这样一番能为,看来距离回京之时不远已! 轻点着今日的所有收获,贾琛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究竟要如何才能出去来上一仗,好去收获军功呐。 当然,他明白,这一天不会远,毕竟贾珍驱他来辽东,不是让他在卫所里混日子的。 而是想让他死!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见踏马声,随后就看见一队骑兵飞奔而来。 贾琛眯起眼睛,善弓者,视力自然不俗,他远远的就看见为首那一人。 那人正是辽东边防军副指挥使,一等伯牛继宗。 此子正是四王八公之一的镇国公牛清的嫡孙。 四王八公,各家之间皆有联姻,这群勋贵,可以说是沆瀣一气。 而贾家一门两国公,虽然近年来有所衰弱,但也还位列八公之首。 让牛家帮忙安排一个庶子远亲到如此偏远之地从军,自然轻轻松松。 看到此景,贾琛明白,对自己的杀招要来了! ...... 只见那牛继宗打马而来,在贾琛面前急停,扬起一阵尘土,却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琛,脸上还故做出一副震惊模样: 贾世侄,你怎么会被安排到值守这等苦差事莫非有人针对你,快同世叔说说,我替你教训就是! 贾琛皮笑肉不笑,他知道,若说这辽东有谁会针对自己,为首者就是面前这位世叔! 可眼下,他当然不会戳破。 世叔,为兵者,自然要听命于将,这值守的指责,他人做得,小侄当然也做得。 牛继宗却瞪大眼睛,似乎动了怒气一样,朝着一旁刚刚被人叫来的百夫长陈道中骂道: 陈百户,你知不知道,这位可是贾家后人。 陈道中跪地求道:牛指挥使,在下着实不知贾琛有这番来头,在下这就去安排...... 罢了,牛继宗摆了摆手,说道, 在这军中,怎能因为来头背景耽误军务既然作为兵士,安排轮值也是应该的。 陈百户你没做错,我不过念在亲情才指责你几句,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陈道中拱手道谢,而牛继宗则转过头来,看向贾琛。 贾琛刚刚只是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他当然不会相信牛继宗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牛继宗这番话不过是为了里一个人设,于军中收买人心。 牛继宗也没有在意贾琛的表情,仍是带着笑说道:世侄,今日来,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我向总指挥请来了一封任命书,授予你代百户一职! 听了这话,贾琛皱起眉头。 代百户虽不是实职,但有了这个名头,像先前的轮值这种苦活也就不用做了。 牛继宗有这样好心 接着,牛继宗又说道:世侄,既然你领了命,这份差事便也交由你,且办妥了。 几日前,后金一万军队于大宁失去踪迹,本司命你领斥候,查清这伙人马去向!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道中顿时瞳孔一缩,虽然这项任命不是交由自己,可他却明白,贾琛必死无疑了。 在这种天气下,哪怕离开卫所几天,大半条命也都要没了,更不必说要去寻那一万金兵。 只能说是十死无生! 下一秒,陈道中眼中满是同情。 第4章 第4章 贾琛站在辕门前,手中攥着那张轻飘飘的委任书。 心中却是高兴起来,若是牛继宗打算在营长内对自己动手,却有些麻烦。 现在,牛继宗用了一手借刀杀人,反而放自己前往草原,虽然风险不小,却也正好符合自己的心意。 虽然心中喜悦,可他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贾琛这样一番淡定模样,让一旁的百户陈道中眼中露出震惊神色。 面对如此危险境遇,怎么还能处变不惊 但陈道中又仔细一思量,想到这贾琛从京城那地方所来,恐怕还没明白这大草原、战场上有多危险。 想明白这一点后,眼里也就对贾琛充满了不屑。 在他眼中,贾琛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贾琛也不会把他一个百户放在眼中,眼下这份差事, 不好拒绝。 但他也要尽可能为自己谋到好处。 于是盯着牛继宗说道: 世叔,我当然愿意为国效力,有幸领了这代百户之位,但手下并无兵马...... 牛继宗摆了摆手,说: 你虽然还不是正式百户,但也有领兵之权。 在这大营中,只要你看中意了的,也愿意跟了你过去的,你只管要去便是! 牛继宗此话说着好听,但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 贾琛领了如此危险的军务,在军中刚刚才来没两天,也只是当了一个大头兵。 现如今贸然升职,毫无威望可言,若是有人愿意跟着他去,才是奇了怪了! 贾琛自然明白这一点。 此时和牛继宗说这些话,只是要把自己的领兵权确定下来。 他拱手说道:多谢世叔关照,那么小侄就领命先去着手准备了。 牛继宗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贾琛居然一脸自信的接受了任命。 本来他还想着如果贾琛拒绝,就直接用军法把他处置了,也算是完成了贾珍交代他的嘱托。 可眼下贾琛答应的痛快,让他却有些不痛快了。 于是他又冷哼一声,说道: 贾琛你听好了,军务紧急,你也莫要拖延,今日便点齐人马,准备出发! ...... 校场,军中人马东倒西歪的站着,只看见陈道中领着贾琛来到他们面前。 贾琛高声说道:诸位,今日我领了代百户一职,去探查草原金兵动向,可有壮士愿意同我一同前往 金人三番五次侵扰我大周,各位最清楚不过,今日前去,我等必会领军功归来! 贾琛声音如雷在他们耳边炸开,却也把这群兵油子吓了一跳。 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想不到这小白脸还有这等脾气。 嘿,你可别给这家伙唬住了,好像是什么代百户 呸!不过是替死鬼的名头!一万后金兵失了踪迹,连总兵都不敢轻易派人探查,这小白脸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是,先前去的几波斥候,可都是军中精英,一个回来的都没有,都是有去无回。 你可小声点吧,那人可是京城里来的,指不定有什么大背景呢。 呵,有大背景还会被排到这要命的差事我可打听过了,此人得罪了大人物,必死无疑。 那要这么说,要是跟了这小子,我们的命多般也要送掉了。 就是就是,大家可别吭声。 贾琛冷冷扫视一番。 凭借他现在的听了,这些蛐蛐声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他也明白,在军队中,随时可能送命的情况下,强者为尊,一切要靠实力说话。 而作为一个领兵者,对于一支军队更是重中之重。 要是遇见敌军,自己方将领直接吓破了胆,不能冷静下来做出判断。 一个不顶用的将领,必然要断送这一伙人的性命。 对于士兵来说,跟对的人,相当重要,可是关乎性命的要紧事。 更不用说,贾琛非但没有大关系,大背景。 还得罪了人! 跟了去,就算能或者回来,也指不定会因为帮了贾琛,被大人物记恨上。 贾大人,不是弟兄们不给面子。 昨夜里和贾琛交班的王大石蹲在石锁上剔牙,斜眼嗤笑: 跟着您去查后金鞑子,那可是要提着脑袋趟鬼门关!您这细皮嫩肉的......他故意拉长声调,周遭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之前的小声议论也就罢了,现在竟公然开始嘲讽。 陈道中正抱臂站在角楼阴影里,嘴角挂着冷笑。 军中早传遍了:这贾家远亲得罪了贵人,所谓募兵实乃送死,谁敢跟从 瘦猴似的李二狗听了,也大笑:贾大人,咱们这边军军官,可都是要能骑马征战的。 看看您这模样,怕是只能被马骑!若是您能骑马走两圈,我李二狗把命都给你。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他们还都记得贾琛刚刚来军营的时候,确实是骑着马来的。 只不过一双手死死的抱着马脖子的模样,着实好笑。 贾琛冷哼一声,正打算寻个由头赚一匹马来。 如果能有一匹好马,在这草原上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话音未落,远处马厩突然传来嘶鸣,随后,砰的一声,马厩的木制围栏被踢得粉碎。 一匹通体赤红、额生白星的烈马人立而起,两名马夫被甩出丈外。 陈道中惊呼道:糟了,是那妖马! 此马通体赤红,名曰燎原,自打从蒙古部落俘来,已踢死三个驯马师,军中都道是妖马。 但是,这马着实不凡,高大威猛,比起寻常军马要高出一头有余。 陈道中只想着将其好好训练一番,日后赠与贵人,能博一个好前程。 但是却没料到,此马野性难训,花了数个月都无法驯服,反而在军中惹得死伤不少。 这群兵汉子也都晓得此马厉害,各个都慌乱起来。 一百多人,居然被这一匹马吓得乱了阵脚。 生怕被这妖马踢到碰到,现在这情况,要是断了腿,断了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得到有效医治,只怕会在这寒风中自生自灭。 唯独贾琛眼睛一亮! 第5章 第5章 好畜生! 贾琛眼底精光乍现,看到这马,他就想到了当年赤兔,吕布传承在血脉中沸腾。 他纵身跃过栅栏,赤手空拳直奔马厩。 王大石惊呼:贾琛,你不要命啦! 他先前虽然对贾琛多加嘲讽,可心里也保持了一线良善,见不得一个活人叫马给踢死。 却见贾琛如鹞子翻身跃上马背,双腿似铁钳锁住马腹。 燎原火暴怒人立,碗口大的铁蹄将地面夯出深坑,马身几乎倒竖成直角! 贾琛却如粘在马背上,单手拽住鬃毛,无论燎原怎么摇摆,都无法将贾琛甩下。 给我——跪!他突然暴喝,吕布威压如山崩倾泻。 燎原前蹄轰然砸地,溅起三尺雪泥,硕大头颅竟缓缓低垂,喷着白雾的鼻头触到了贾琛战靴。 这副姿态,已然臣服。 这一瞬间,众人惊异! 英勇俊俏少年郎,高大威猛赤红马。 军中所有人都呆楞住,不约而同地想到那话本当中所描述的吕布。 那原本桀骜不驯的燎原,现如今在贾琛胯下服服帖帖如同小宠物一般。 王大石悄悄拉了拉李二狗的衣袖: 你管这叫不会骑马 李二狗瞠目结舌,难不成前些日子贾琛那畏手畏脚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看着贾琛现如今这般轻松写意的模样,若是他不会骑马,整个军营当中,也没有几人会骑马了! 陈道中也傻眼了。 这马他令无数人训练过,却都没有成效。 如今居然便宜了贾琛这小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本想向贾琛此人把宝马讨要回来。 虽然贾琛有训马之能,但这马可是他的财产。 下一秒,就看见贾琛凌厉的眼神朝着他扫视过来,他下意识低下脑袋。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我被吓住了,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了 陈道中有些不敢相信。 ...... 贾琛骑着燎原,缓缓走到众人身前。 一脸笑意地看向众人。 诸位,现在我再问一遍,可有人愿意同我一同探查。 他日若是我能身居高位,必然也少不了各位一番富贵。 片刻后,李二狗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诺千金,先前答应大人了,小子这条命就又大人差使了。 贾琛笑道:好! 目光又看向其余众人。 众人虽然还没有应声,但心中也都起了变化,不敢再小觑贾琛。 可毕竟去探查金人主力这等差事,是要命的活,贾琛虽然有御马之能,但打仗的能力还没展现。 众人自然不敢跟从。 贾琛似乎看出了众人心思,眼眸看向李二狗。 指向西侧箭靶场:取把弓来! 当李二狗哆嗦着捧来三石强弓时,贾琛颠了颠,感觉有些轻了,但也够用,随后突然挽弓向天。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只惊起的寒鸦已成黑点。 随着咻的一声弦响,雕翎箭破空如龙吟,竟在半空炸开血花——箭簇贯穿双鸦脖颈,将其钉在百步外的辕门旗杆上! 这......这是吕布再世啊! 王大石手中牙签早不知掉在何处,陈百户更是面如土色——那旗杆正缓缓倾斜,原来箭势余威未消,竟将碗口粗的松木射得裂开蛛网纹! 贾琛甩弓入鞘,扫视鸦雀无声的校场。 半晌。 在下愿意追随贾百户! 有十余名将士喊道。 看见这一手古来神将之力,自然有慕强者愿意追随。 军户若想拜托时代为奴的境遇,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对人。 见到贾琛如此实力了得,自然有人愿意赌一把。 ...... 后金大营,狼头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镶白旗主帐内,牛油火把将几位贝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数年前萨尔浒一战打败后,如今的后金又杀回来了。 大贝勒阿敏斜倚在虎皮榻上,金杯中的马奶酒泼洒在地,冷笑道:南人孱弱如羔羊!当年萨尔浒一战,贾代善那老贼靠着我们金人的命封了国公,如今贾代善已死,我看汉人已经没有几个成器的了。 阿敏捏着金杯,酒液顺着虬髯滴落,嗤笑道: 南蛮子的骨头比羊奶还软!这些日子把他们杀破了胆,如今却是连斥候探子都不敢放出来了。 哈哈哈! 帐中哄笑震得毡帐簌簌发抖。 济尔哈朗撕下烤羊腿,油光满面地附和: 全都仰赖贝勒爷您的安排,是了,按照那群汉人的说法,这叫阳谋,把他们放出来的手全部斩断,如今他们只能和瞎子一样,任由我等宰割。 而且,就算他们继续派出斥候,又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被我们的儿郎斩杀,要我说,咱们的牧羊犬都比他们强! 哈哈哈,二叔,你这也太抬举汉人了,那么能比得了牧羊犬就像贝勒爷说的,不过一群羔羊罢了! 是是是,倒是我说错话了,自罚三杯! 众人接着边喝酒,边大笑。 不如这样,小弟为诸位兄长,去咋杀几只‘羔羊’助助兴,如何 大贝勒略略沉思片刻,便说道:好好好,我等的大事也即将要去开办,就有你先去打个先锋罢。 ...... 千里雪原上,贾琛伏在马鞍上,燎原的鬃毛与披风几乎融为血焰。 十余名将士身着棉甲,如幽灵般缀在身后。 出发之前,贾琛带着众人踢开了牛继宗的营帐大门,以要封军命为由头,借去了十几身铠甲兵器。 牛继宗也没想到,居然真的给贾琛这小子调动了兵马,还带到自己跟前要挟自己。 但心中明白,就算给了武器装备,贾琛也是必死无疑之人。 于是当下也不敢激怒对方,只能一一应允。 贾琛也不止是图谋这些武器装备,身后那十余位兵士,如今跟在他身后,一同得罪了牛继宗这位副指挥使,便没有了回头路。 他们或许有人看出了这等干系,也有人没看出。 但此时却都只能忠心耿耿地跟在贾琛身后。 突然间,贾琛一拉缰绳,让燎原驻足停步。 王大石看出贾琛神色不对,便问道:百户出什么事情了 贾琛冷声道:敌袭,散开,准备迎敌! 第6章 第6章 听了贾琛的话,众人还略微有些不相信。 草原上刚刚落了雪,白茫茫一大片,若有敌人靠近,应该看的一清二楚才对。 可毕竟认了贾琛做长官,便还是听从他的吩咐。 四散开来,找了些石块,雪堆后面隐蔽起来。 李二狗见贾琛仍骑着马,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处。 担心地问道:百户,您不一道寻个地方隐蔽着 贾琛摇头道:不必,我自有打算。 李二狗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听见有马蹄声传来,远远看去,能瞥见雪地上的一排黑点隐约浮现。 听声音,至少有百余骑。 李二狗顿时变了脸色。 在这草原上,他们这些步卒最怕的就是遇到后金骑兵。 一旦被盯上,拼上老命也跑不掉。 而正面对上,同样也不可能应对。 那骑兵连人带马接近一顿重,若冲撞过来,无异于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被撞一次不死也残。 更不用说,那骑兵手上还拿着武器。 到目前为止,大周军队面对后金骑兵,永远是胜少败多, 李二狗连忙撤开,毕竟贾琛座下还有一匹宝马。 那马神异,想必要比那些金人的骑兵快上许多,想要跑路也是来得及的,用不着他来担心。 ...... 远处小皇子多铎勒马高坡,貂皮大氅上金线绣的狼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眯眼望向雪原上那道孤影——赤红战马昂首嘶鸣,马上有一将领横戟而立,竟在百骑追兵前纹丝不动。 那显然时一名汉家将领,却不知为何居然胆敢深入此地。 不过,下一秒,他目光却停留在贾琛座下那匹红驹。 好马!多铎喉结滚动,镶金马鞭遥指贾琛。 那赤驹定是父汗说的蒙古天马!他扭头对亲卫狞笑,去,把马抢来,人剁碎了喂鹰! 百骑应声冲锋,铁蹄震得雪地簌簌发抖,朝着贾琛所在之处冲杀而去。 看见贾琛杵在那里纹丝不动,多铎便觉得此人完全时傻愣住了。 后金骑兵挥舞弯刀,用生硬的汉话叫骂: 南蛮子吓傻啦! 这马合该献给贝勒爷! 雪丘后,王大石攥着长矛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偷瞄纹丝不动的贾琛,心中焦躁,低声咒骂: 这百户莫不是疯了,现在若是快跑也还来得及...... 忽见贾琛对他们的喊话仿佛没听见一般,双脚用力在马背一夹。 画戟斜指苍穹,燎原前蹄猛然刨地,积雪如浪翻涌。 来得好! 贾琛长啸如龙吟,画戟横扫掀起三尺雪墙。 此戟远远不如方天画戟沉重,却也是能够在军中找到最沉重的兵器了。 此刻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多铎眼见贾琛仍是一副愣神模样。 见他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大军吓傻了。 眼神中不免露出冷冽嗜血的目光。 提着银枪就朝着那贾琛冲去。 出来一趟,必然要见见血才好。 就在多铎提枪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贾琛刺穿扎个透心凉。 身后的将士忍不住惊呼。 众多金人也发出残忍的大笑。 下一秒,贾琛动了。 在他的视线中,那银枪仿佛是慢动作一般,贾琛伸手擒住。 多铎先是一愣,随后面露讥讽。 这人是傻子吗 自己高速持枪骑马而来,不做躲闪也就罢了。 居然还敢伸手夺枪 敢在这高速相撞的情景在夺枪。 此人就算不死,手臂也要废掉! 他以为自己是古之霸王吗 等等,卧槽! 多铎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一僵,随后瞪眼望去,就看见那贾琛一只铁手已经死死地钳住了自己的银枪。 巨大的反作用力怼到多铎胸口,却是让他肚子里一番捣江海。 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脑袋宕机了。 这是何等的怪力! 多铎来不及多想,下一秒,贾琛扭动钳住的银枪,却是将他整个人掀翻落马。 他轻飘飘地飞扬起来。 随后如同一只死狗砸在地上。 附近的几位军士都是把眼睛瞪得老大。 眼珠子几乎要夺目而出。 刚刚他们看到了什么 要是他们面对骑兵持枪冲锋,怕是要抱头鼠窜了! 而他们这位贾琛,贾百户。 非但能够面不改色,更是把那高速冲锋的骑士生生截停下来。 这是何等的冷静! 又是何等的怪力! 这些老兵油子能活到现在,也干过不少硬仗,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了。 但这种猛人还是第一次见! 这等怪物真的是人类能生养出的吗 不止是贾琛身后那些老兵,那些金兵更是惊恐。 面对这样的敌人,甚至还是自己的敌人,任谁都要怕得要死。 不好!十五皇子! 不止是谁呼了一声,才让众人如梦初醒。 看着被砸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多铎。 那些多铎的亲兵瞬间慌乱起来。 如果皇子死在这里,自己等人多半是要被斩首。 不止如此,家人也没有好下场 多铎的亲卫长目眦欲裂:散开!围杀此獠! 二十余骑呈扇形包抄,弯刀寒光织成天罗地网。 贾琛却纵马直冲中阵,画戟如银龙出海,瞬间挑飞三柄弯刀。 戟尖顺势穿透一名巴牙喇的咽喉,尸身被巨力甩出,竟将后方两骑撞落马下! 周围 汉狗受死! 亲卫长趁机挺枪偷袭。 贾琛反手握住枪杆,麒麟臂青筋暴起,精铁枪杆竟被生生折断! 半截断枪顺势掷出,将另一名骑兵连人带甲钉在雪地上。 周围金人见到他这般英勇,虽然他们人多势众,甚至把贾琛团团包围在内。 但看着身边战友一个个惨死,甚至碎成肉块,此时也已经吓破了胆。 这人简直有霸王之勇,不过片刻,就已经阵斩二三十个弟兄。 甚至到现在,仍是龙精虎猛,丝毫不见疲态。 更可怕的是,此人反应惊人。 无论是暗箭伤人,还是寻机偷袭。 在此人防护周全之下,都无法得逞。 此刻金兵眼见贾琛又拍马而来,他们最后的胆气终于被压垮。 剩下的金兵也顾不得多铎,拼命拍马逃去。 至于什么要被斩首的事情,也要有命活才要考虑。 这人简直如同战神一般,手中那一方画戟,触之即死,干劲利落。 兄弟们,都还愣着做什么 贾琛挑飞最后一个抵抗者,画戟指向溃逃的金兵, 割耳领赏! 先前寻地方各自隐藏的十余名老兵这才如梦初醒。 原先觉得天下无敌,不能正面应对的后金铁骑,在贾琛面前居然如同小鸡仔一样被收割。 他们此时已经把贾琛当作天神下凡看待。 堪比那项羽吕布等绝世猛将。 这一战,贾琛彻底获取了他们的忠心。 而眼见那些金人被如此屠杀他们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 李二狗哆嗦着割下第一只耳朵,突然红着眼吼道:兄弟们!跟着贾百户有肉吃! 冲,跟着贾百户冲啊! 这群老兵在草原上吃了半辈子的败仗。 但却也并不是不知道顺风仗该怎么打。 连主将都如此勇武,他们又怎么能堕了威风 众人轰然应诺,挥舞刀剑冲向一些失去战马,还在四散逃跑的溃兵,仿佛要把半辈子受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而贾琛也驾马飞奔,拉满弓弦,朝着远处逃兵追杀去。 他身下骏马马力强盛,寻常金兵都逃之不得。 但凡还在他视线内,就弯弓如满月。 一声爆鸣后,就有一命金兵殒命。 剩下的金兵头也不敢回。 第7章 第7章 半柱香后,雪原上只剩残旗断戟。 贾琛驻马高坡,看着老兵们欢天喜地搜刮战利品,不少金兵身上都藏了些银两,怕是之前劫掠所获。 王大石捧着多铎的镶金头盔,结结巴巴道:百、百户,这怕是条大鱼...... 一旁一个金兵还在恶狠狠地说着什么,贾琛赶紧让人翻译了一下。 原来是后金皇帝幼子多铎。 贾琛用戟尖挑起昏迷的皇子,正好送给牛继宗当见面礼。 他忽然转头望向东南方,嘴角勾起冷笑。 在那里,广宁卫的城楼轮廓已隐约可见。 王大石激动道:贾百户,我们这次算是立大功了! 虽然说他们凭借十余人之力,就阵斩了百余名后金骑兵。 这可是骑兵,十几个步兵能打出这样的战损比,若是上报上去,只怕会震惊朝野。 这已经算是不世之功了。 但如今这也不算什么。 诛杀百余敌军功劳虽大,但却根本比不了生擒这个后金小皇子的大功劳。 大周这些年和后金的交锋当中,败多胜少,这还是第一次擒获如此重要的人物。 可贾琛却没有像是王大石那般高兴。 有的时候,功劳太高,反而风险更大。 眼下他暗暗盘算起来,就近如何运作,才能够将这份功劳最大化...... 他知道,牛继宗是辽东军中的主和派,他只想着早早议和,回到京城享福去。 若是自己将活着的多铎交给牛继宗,他不但会把多铎当作议和的筹码,自己的功劳也会被尽数占去。 可若是现在斩了多铎,也不成。 毕竟目睹这场战役的,只有自己和身边这十余个弟兄,这些人人言轻微,牛继宗只要稍加运作,就能把这份功劳抢占去。 虽然说有了吕布传承后,自己无惧于牛继宗。 可若是自己真把牛继宗,这位朝廷任命的一等伯、辽东军副指挥使给斩了。 以后可就只能走造反这一条路了。 还是要找个有分量的人,做见证才好。贾琛心道。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班师回营,心中也有了人选。 ...... 朔风卷着血腥气掠过辕门,赤兔马燎原的鬃毛上凝着暗红血痂。 贾琛单骑当先,身后十余名老兵昂首挺胸,马鞍两侧挂满后金兵士兵的耳朵。 铁蹄踏过积雪时发出咯吱脆响,惊得哨塔上昏睡的卫兵险些栽落,看见所来的为首那人,一人一马全都是通红模样,简直把他吓坏了。 身后也跟着一支马队,十余个人,牵着几十只马。 敌袭!敌袭!值夜的小旗官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差点直接吹响军号。 围栏外,却见贾琛画戟一挑,将多铎的狼头金盔甩上旗杆。 镶金头盔当啷嵌进松木三寸,震得营门积雪簌簌而落。 睁大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我们是周军! 城楼上哨兵顿时议论起来。 我军最近不是都窝在营帐中吗在外还有友军 难道是说早上派出去那一支 怎么可能,现在回来的这只马队,带着战利品回来,显然是遇到大战了,早晨出去那对,一共也就十几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看看这马队,至少五十匹,这杀了多少建奴,还都是骑兵! 你看看他们包里面,怕都是建奴的耳朵和脑袋! 天哪,他们真能打败那后金骑兵 王大石策马上前:少在那啰嗦了,你们认不得我王大石,还认不得我们贾百户 随后拎起昏迷的多铎晃了晃, 不止斩了上百的建奴,还抓了金人首领的小崽子! 他故意扯开皇子貂裘,露出内里绣着金狼的里衣。 营门守军顿时炸开了锅,还真是贾琛带出去那一支队伍。 居然还立下如此大功! 甚至没有人身亡。 几个胆大的凑近细看,突然惊呼:真是建奴皇子的纹样!当年萨尔浒大战时我见过! 见到这等情况,好些守军心中都后悔起来。 若是当时自己也跟着那贾百户去,是不是也能沾一沾这大功劳的光 他们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当初怎么就狗眼看人低,没有加入贾琛的队伍呢。 现在也只能后悔了。 而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各个都挺直腰板。 虽说这场胜仗全仰仗贾琛,但他们也都倍感荣光! ...... 鼓噪声中,牛继宗披着歪斜的锁子甲匆匆赶来。 眼见贾琛活着回来,他本欲借机发难,声称贾琛没有完成好探查金兵的差事。 他不相信贾琛能够遇到金兵后还活着回来。 然而,下一秒却在瞥见多铎面容时僵在原地——三年前他随父出使后金,曾在宴席上见过这位相当受努尔哈赤宠爱的皇子! 贾、贾世侄......牛继宗喉头滚动,强挤出一丝笑意,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贾琛翻身下马,画戟尖有意无意从牛继宗身前划过,掀起的煞气让牛继宗后退了半步。 嘴上却还温温和和地来了一句:全赖世叔调度有方。 随后他故意抬高声调:若非世叔命我探查敌情,怎能有此斩获 此言一出,周遭士兵看向牛继宗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几个机灵的百户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巴结这位慧眼识英才的副指挥使。 牛继宗脸色青白交加。他岂会不知这是捧杀 正要开口,忽见陈道中连滚带爬扑到跟前:指挥使明鉴!贾琛私调兵马、擅离职守,按律当斩! 听了这话牛继宗脸色好看许多,他正打算借机将贾琛拿下,若是真让他立下如此功劳还得了 等斩了贾琛后,还能和多铎拉上关系,推进议和之事! 不料,贾琛却在他之前发作了。 哦 贾琛慢条斯理擦去戟刃血渍,陈百户是说,我带着弟兄们砍了一百一十三个建奴脑袋,生擒敌酋之子,反倒有罪 你!陈道中指着马背上的人头,这些首级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杀良冒—— 啪! 画戟横扫带起劲风,陈道中头盔应声飞出十丈远。 贾琛戟尖抵住他咽喉,冷笑道:不如请陈百户亲自验验,这些头颅的辫子可还热乎 陈道中冷汗直冒,刚才如果贾琛的戟稍微偏离一寸,自己的脑袋就要如同西瓜一样炸开。 能够将如此重物精准控制的人,简直不像人类,是个怪物! 他此刻哪里敢继续和这怪物作对 而跟在陈道中、牛继宗等人身后的兵士,都被贾琛这一手吓住。 至于王大石等人,纷纷抽出军刀,护在贾琛身侧。 他们跟着贾琛已经得罪了牛继宗,如今更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一时间营门死寂,双方瞬间僵住。 第8章 第8章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李二狗翻身下马,拽着个五花大绑的金兵摔在雪地里: 这活口会汉话!让他说! 那金兵早被贾琛杀破了胆,当下竹筒倒豆子般将多铎身份说了个透彻。 如此详尽的口供,足够有说服力了。 当听到后金皇帝幼子四字时,又看见营中士兵都是一脸崇拜地看向贾琛。 牛继宗终于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亲卫。 他知道大势已去。 若是他现在让人把贾琛拿下,怕是会让众人想起岳武穆旧事,说不定还会引起军营哗变。 这军中,有几个兵士没有亲人朋友死在金人手下的贾琛此大胜,可以说是给他们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牛继宗也不是俗人,冷静下来后,他明白除不掉贾琛了。 于是笑道:贾世侄,今日你立下大功,就让世叔我办一场庆功宴,至于那多铎,就先交由本伯处置吧! 贾琛听出牛继宗的算计,冷哼一声,说道:如此重大军务,我需要亲自向总指挥使汇报。 世叔先前也说过,这差事是总指挥使交给在下的,那么此时也理应当面禀报。 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方画戟抵在多铎背后。 牛继宗变了脸色,辽东边防军总指挥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主战派,若是多铎交到他手上,只怕议和无望。 可贾琛画戟寒光抵着多铎后心,贾琛抬眼看向牛继宗: 世叔若觉为难,不妨让这金狗的血先祭我军旗。 说着戟尖一抖,多铎肩头伤口顿时迸出血珠,疼得那皇子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牛继宗眼角抽搐。 贤侄说笑了。牛继宗挤出一丝假笑,玄色披风下的手指却捏得发白,本伯这就带你去见贺总兵。 ...... 中军大帐内,辽东总兵贺定边正伏案推演沙盘。忽听帐外亲兵高呼:副指挥使牛大人到—— 话音未落,牛皮帐帘已被掀开。 血腥气扑面而来。 贺定边猛然抬头,只见一赤甲小将押着金袍俘虏昂然而入,身后跟着十余浑身浴血的老卒。帐中诸将齐齐倒吸冷气——那俘虏貂裘上绣的八爪金蟒,分明是后金皇族纹饰! 末将贾琛,奉宗指挥之命探查敌情。贾琛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擒得后金十五皇子多铎,斩首一百一十三级,请总兵查验! 啪嗒一声,贺定边手中令旗跌落沙盘。他豁然起身,玄铁战靴将青砖踏出道道裂痕:你说擒了谁 帐中顿时炸开锅。 四周大将也都神色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怀疑,也有的欣喜。 多铎去年血洗抚顺卫的就是这畜生! 不可能!建奴这些皇子应当都在金军主帐,怎么可能出现在广宁卫附近 快看那令牌!是努尔哈赤的狼头金印! 众人议论纷纷,这些常年在草原上面的老将士,多少也和这位十五皇子有过照面。 很快就确认了多铎的身份。 贺定边面露狂喜,笑道:好,好,好啊! 看向立下如此大功的贾琛,也心生喜爱起来。 你就是那位贾琛贾公之后 先前牛继宗向贺定边求取委任状时,也让他记下了贾琛这个名字。 贾琛拱手说道:正是,在下乃贾府旁系。 贺定边点点头: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这多铎 他这话未尝没有试探之意。 四王八公沆瀣一气,而贺定边作为从军中底层打拼上来的总兵,眼下周围副手竟都是一些京城来镀金的勋贵。 各个还都是主和派,让他这个主战派主官毫无可用之人。 眼下贾琛立下如此大功,他必须要判断贾琛是否是站在牛继宗那边的人。 贾琛立即说道:在下以为当即刻押解入京!献俘太庙,可振我大周军威! 闻言,周围不少残将都变了脸色。 不可!牛继宗急声打断,如今开春在即,正该用这皇子换议和之事! 换你娘的缩头乌龟!贺定边突然暴喝。 去年抚顺卫死了三千百姓的大仇未报!你跟老子谈议和 议和议个屁! 你牛副使好歹还是勋臣之后,难道就不懂以地事秦的道理 议和了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辽东百姓却还要遭受金人侵袭! 牛继宗被这样一番训斥,脸上一阵青红变化。 要知道他可是一等伯,论起爵位要比毫无背景的贺定边高出去不知多少。 奈何贺定边从辽东军中底层爬上来,威望颇高。 眼下后金侵袭,朝廷还要用他,牛继宗自然也不敢动他。 但此时被当众痛骂,他暗暗也记恨下了。 贺定边骂完,喘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贾琛。 贾琛又说道:在下只是提出建议,还有要总兵您来拿注意。 听了此话,贺定边看向贾琛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但见其面如冠玉却杀气凛然,棉甲上凝结的血珠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分明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眸光却似历经沧桑的老将。 凌厉而老辣,似乎使从尸山血海中淌出来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立下如此大功,却不骄不躁。 贺定边心思一动,说道:贾百户,你有如此能为,又立下大功,只是让你当一个代百户,着实屈才了。 今日我做主,唐光,让贾琛去你那一营,领兵千户! 一旁一位中年男子站出来,拱手道:是! 贺定边再次把目光转向贾琛。 今日你所立大功,绝对不止这点封赏就足够的。 等到入京献俘之日,我也会将你之大功悉数启禀圣上! 贾琛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将军大人。 可这功劳那里只是小子一人之功,全都仰赖指挥使大人您指挥得当,有识人之明。 以及跟随我的弟兄们奋力拼杀。 贺定边大笑。 眼里的欣赏之色再也掩盖不住。 在军中,百户相当于正六品,千户却已经相当于正五品。 若是在官职中,正五品已经能够成为知府,作为父母官经略一方。 而昨日贾琛还是一袭白身,今日就一飞冲天,却仍能不贪功冒进。 愿意把功劳同上下级分享,让贺定边越发喜欢。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9章 第9章 贺定边哈哈大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他们。 正好,你手下也无人可用,就让他们在你帐下,各自领几个旗官百户,在你身边听命如何 谢将军。 贺定边点点头,心中对贾琛十分满意。 不居功自傲,赏罚分明。 若是大周军中将领皆类此人,战事也不至于糜烂至此。 虽然贾琛是四王八公一脉,但毕竟血脉隔着远了。 由自己亲手提拔,未必不能被自己所用,来制衡军中那些勋贵。 贺定边心中敲定主意,本次入京献俘,要好好在圣上面前为贾琛报上一功。 若贾琛能加官进爵,才好在军中更好地为自己出力。 贺定边目光亲切,已经是把贾琛当作自己人了。 随后他凌厉地扫向一旁已经醒来,却缩在那里发抖的多铎。 眼中闪过凶煞之气。 命人严加看守,为献俘做足准备。 要是此人有什么闪失,或是逃走了,我拿你们是问! 说此话的时候,贺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继宗,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 后金大营。 炉火噼啪爆响,融化的雪水顺着帐檐滴落,却浇不灭褚英眉心的戾气。 褚英坐在那大椅上,愁眉不展,只是盯着面前的代善。 十五弟的亲骑一夜未归 他踏在狼皮褥子上,手中弯刀铿地劈裂案角。 三百里草场都翻遍了 代善点点头:我军周边各处,几乎都找遍了。 褚英捏了捏眉头,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阴沉,唤来侍卫。 派遣五支马队,去广宁卫周围探查! 代善忽得一惊:大哥,你认为小十五去周军那了 褚英叹道:这几日周军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若是想要找那汉军,可不就只能去那广宁卫。 跪伏的斥候喉头滚动,颤声道: 大贝勒,十五皇子的银枪......在广宁卫南二十里雪沟里寻到了,上面还、还沾着血。 啪! 镶金酒盏砸在斥候额角,代善霍然起身:混账!既见血迹,为何不继续追查 大贝勒息怒! 斥候以头抢地,雪沟里埋了二十具我军勇士的尸首,皆是被长戟劈开胸甲,一击毙命...... 帐中死寂。 代善问道:有看到十五弟的尸身 那斥候摇了摇头。 褚英指节捏得发白。 多铎深受父皇喜爱,身边的亲军也都是层层选拔的精锐骑兵。 能将这一支强军杀得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绝非寻常周军。 他闭目压下翻涌的杀意。 褚英虽然是后金皇子当中的长子。 但是在后金可不兴长子继承那套,自然是能者居之。 而在众多兄弟当中,更有皇太极那等狼子野心之辈。 如若多铎在自己的帐下出事,父皇多半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 甚至会就此失去继承权! 褚英心中盘算着利害得失。 他原本计划着在明年开春之时,打着议和的旗号麻痹周军。 随后趁着周军不备,一举发动奇袭,拔掉广宁卫这颗大周插在辽东的钉子。 但眼下,恐怕已经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心中拿定注意,气沉丹田,喝道: 传诸位旗主,到帐前议事! 敢夺我兄弟,必报此仇! 褚英不敢拖延了。 本身他也不想在冬日用兵,天寒地冻的,尤其对于攻城来说更加艰难。 原本他的计划只是派小股骑兵袭扰,让周军不得安宁。 同时也能消耗周军的有生力量。 但多铎一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在父皇得知多铎之事之前,尽可能地拿下足以平息父皇怒火的战果。 ...... 贾琛从榻上坐起时,帐外已是暮色四合。 新换的营帐比原先宽敞许多。 贺定边将他调至骁骑营这一步棋,当真是妙手。 虽说骁骑营只有千骑建制,可这些在马背上磨出老茧的悍卒,个个都是饮过十斤敌血的虎狼。 也是辽东军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兵。 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足以可见贺定边此刻对他的信任。 当然,也是对他的一份考验。 能够降伏这些实力强劲的老兵,自己的领兵之能才算是真真切切入了贺定边的眼。 当然,凭借自己的吕布之力,稍微使用出三成气力,也就把这些兵士镇住了。 他披上玄色大氅,指尖抚过案头战报。 自从接手这骁骑营,他便派遣人手,洒向草原,充做斥候,探查金军信息。 果不其然,发现金军有所异动。 看来这个冬天的辽东,不会太过宁静。 那金人大军必将来犯。 当下大周盛传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可当下在广宁卫附近集结金军又何止万人。 贾琛自然不会在意那种子虚乌有的传言。 金军也是人,他一人便能抵百,又何来不可抵之说 贾琛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金狗此刻怕是在集结大军,却不知这风雪漫天的战场,早被他算作喂养千人骑的猎场。 正在沉思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突然传来一阵冷风。 却是帐帘被掀开道缝,一位副将捧着热腾腾的獐子肉躬身而入。青铜托盘与案几相碰的脆响里,年轻校尉偷瞥的眼神活像见了庙里的天王塑像——七分敬畏里掺着三分惧意。 此人贾琛见过,之前自己领兵千户,军中自然有人不服。 自己直言允许有胆识之人前来挑战自己。 结果上前数十人,皆被自己单手击倒。 其中便有这一位年轻副将。 当时被击败后,明明还是一副不甘神色,现在怎么就变得了这副崇拜敬仰脸色 贾琛稍显疑惑,笑问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好似变了个脸 副将慌忙垂首:在下不敢,只是刚刚听闻那些跟你打仗的老兵都在说,您之前征战生擒金人皇子的事情。 实在是弟兄们都说......说您那日阵前断喝,震得金兵肝胆俱裂。 他说着比划了个劈砍手势, 周身似乎有煞气护体,数百金人硬是近不了身,在金军中进进出出,比戏文里的赵子龙还威风! 只是对内强横算不得什么。 而贾琛能对金人如此强横,才能在这辽东军中服众。 贾琛闻之哭笑不得。 分明是王大石,李二狗等人,在那里以讹传讹。 这些人,打起仗油里油气的,倒是想象力丰富,都快赶上那说书先生了。 再这样传下去,自己都快成那仙人下凡,武圣再世。 不过那武圣是关于,而三英才能战吕布,自己应当比武圣还强才是。 于是,对于副将的话,他也没有做什么辩解。 有这样的威名在外,对于自己掌管军务也是好事。 没看到军中的小刺头都开始对自己毕恭毕敬了嘛。 不过自己自然不担心这些,要是还有不服气的,接下来多打几场胜仗也就服气了。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自己实力为重。 这样想着,贾琛很快用过晚饭,叫周围人都退了下去。 随后,轻声呼唤,一本散发着亮黄荧光的书册浮现。 第10章 第10章 京城,秦府。 又是一日过去,秦可卿只身着一袭米白色亵衣慵懒地靠在床头。 虽说一日没做什么事情,但此刻却神色疲惫。 显然是今天一整天里面,都在惦记着那日记的事情,没有做任何事情的念头。 重回闺阁内,拿起这日记本轻抚着。 却不敢再打开里面那骇人之言。 犹豫中,却发觉手中的日记本忽地一抖。 秦可卿的芳心也随之一颤,心有所想地把手中日记打开,却发现里面的日记已经多了竖行文字! 【今日事毕,总算能稍事歇息了。】 【那牛继宗本想派遣我于草原上送命,却没有想到送了我一份大礼,立下如此大功。】 【不知是那皇子倒霉,还是我的运气好,方才出营不久就能遇上那等大鱼。】 【活脱脱一个后金皇子叫我捉住了。】 【比起此功,阵斩那百余位后金骑兵都算不了什么了。】 【说起这个,贺总兵派去进京献出俘的队伍,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想必过不了几日,宫里就能收到消息。】 【生擒皇子,这样的功劳,若是在开国之初,少不得要封国公的。】 【如今分封的爵位越发稀少金贵,但至少也能捞到一个爵位才对。】 嘶。 秦可卿一双凤眸微微瞪大,水汪汪的眸子闪烁着。 眼中印着日记中的内容,满是惊讶的神色。 今日为贾琛担心了一整天,生怕他会贸然到了战场上,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现如今,虽然担心应验,他果真上了战场。 但居然没有出事,反而立下大功! 秦可卿饶是旧居深闺,于外事知之甚少。 最多也就是从家中嬷嬷婆子口中,两个丫鬟外出打探,以及父亲秦业口中谈起,这几种方式能了解外面的事务。 但饶是如此,在近年来东北边患越发紧张的时候,她对于那金兵也有所了解。 在人人口中相传,那金人都是茹毛饮血,凶残无比。 更可怕的是,能够以一当十! 那金人皇子更是传的了不得,都是力大如牛,生猛如虎。 连这样可怕的皇子都能生擒,这贾琛又是如何了得 据说交战这么些年,大周军队在辽东连一个金人将领都没斩杀过。 而现在居然直接生擒一个皇子! 秦可卿不免勾起一弯嘴角,眸子中闪烁着。 眼中仿佛能够看到贾琛纵马边塞,征战沙场,面对上百敌军游刃有余的景象。 可想到这里,眼眸又灰暗了一些。 看日记里所述,贾琛要对抗上百位金兵,才取得如此大功。 虽然他在日记里如此轻描淡写,但想必实际上并没有这样轻松罢。 多半是面对风险去的。 想到这里,秦可卿皓齿轻起,道:希望琛哥儿能在立下这等大功后,不要再以身犯险才是。 ...... 宁国府中,虽然今夜贾珍又未归来,但尤氏脸上未见悲戚之色。 手中翻阅起那一日记。 看着其中所述,免不了呼吸粗重起来。 阵斩百余位金人,又生擒那后金皇子。 这贾琛莫不是在日记里说大话吧! 尤氏回忆起来,当初所见的贾琛。 虽说不至于病弱,但是由于家境贫寒,身子骨还是有点瘦削的。 再加上清秀的面容,倒不像是武夫,像是一书生。 这也能上阵杀敌,生擒敌国皇子 尤氏面露些许疑色。 不过照日记当中所说,进京献俘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京城到辽东不过数日路程。 是真是假,到时候一见便知! 又看着日记最后,那封爵之词,尽显少年意气。 倒是让尤氏好一阵羡慕。 不要以为爵位只是对男人有用。 对于女子来说,也是一份体面。 更不用说,倘若一人封了爵位,其夫人也会被封赏同等级别的诰命! 在后宅夫人之间的宴请中,排座次,互相见礼,都是要按着品级来的! 虽然说尤氏丈夫也有爵位,但却是蒙受祖上荫蔽的来的。 在世袭更替之下,曾今宁国公的国公之爵,传到贾珍这一代,已经仅仅是一个三等威烈将军。 虽然还有一份国公的体面在,但贾珍却是个不成器的,仅仅承了爵,却没有个一官半职,不免就低了旁人一等。 而现在,看着贾琛所立之功,只怕是要封赏个伯爵才是! 想到这里,尤氏不免心中发酸。 ...... 日记上的字还在一个个蹦跳着。 【此次虽然立下大功,但抓了那皇子,那些鞑子难免要跳脚。】 【今日已经探查到草原上面的异动,只怕战事就在这一两天之中了。】 【不过来的正好!】 【好男儿正值青春壮年,唯求两事尔!】 【一事为美人在怀,不负人生韶华!】 【二事为上阵杀敌,以求建功立业!】 秦可卿见了,凤眸流转,如玉的面庞已经是通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想到前日日记里的那些话。 贾琛已经建功立业了,那美人指的莫不就是自己 见这贾琛也是有大志向的,就算自己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了。 想到这里,秦可卿彻底红透了,如煮熟的虾子一般。 她赶紧呸了一下。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 却见日记中又写道: 【也不是我如此心急,而是时不待我。】 【当下要应对贾家的清算,如今在这边疆,考不了功名,就只能靠军功了。】 【虽然我厌恶那贾家族人做派,但奈何我也姓贾。】 【日后贾府被灭门抄家之时,因为这贾姓,少不得要被一番连累。】 【是了,光靠功劳在身还远远不够,甚至会因为功高盖主被忌惮。】 【因此,我还需要牢牢把握住军权,倘若有军权在手,别说是贾家了,就连当今圣上也奈何不了我!】 秦可卿闻言大惊。 也顾不上贾琛在最后对当今天子的大不敬的话了。 她更惊讶于贾琛所说,贾家灭门抄家之事。 这怎么可能呢! 贾家一门两国公,在太上皇,在皇上那里都有脸面在。 而且,贾家这些日子越发如日中天。 贾家姑爷林如海被委以重任,在江南任盐道御史,盐道,这可是关乎天下财政的滔天大事。 而且听说王家那位王子腾,也入了圣上的眼。 虽然贾家本族子弟多不成器,但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互为妯娌。 贾家是很多人都攀不上的高枝呢,又怎么会落到抄家灭族的境遇 第11章 第11章 至于在宁国府那边,尤氏看着前面贾琛字里行间的雄浑气势。 心中暗暗感慨,这贾琛确实是个有雄心的。 在心中和其他的贾家子弟,尤其是自家丈夫一比,便就又暗自神伤起来。 明明都是贾家子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可看到后面时,尤氏的目光却停滞住,落在那灭门二字上面。 贾家,灭门 尤氏顿时心头一颤。 这怎么可能! 虽然说自己被贾珍不待见,但在宁国府中也算是养尊处优。 偶尔间,也有听说过贾珍在外面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情。 自己作为宁国府大奶奶,虽然有所耳闻,可有能做些什么 反而为了维护这国公府的体面,必须要三缄其口,尽力遮掩。 可若是一件件细细追究起来...... 尤氏芳心颤动,一时心神不宁,面露惊惧之色。 若真有人追究起来,只怕抄家之事,绝非虚言! 眼下隐而不发,多般还是看在国公府体面在,靠着人情香火维系着。 但人情总有用完的一天,等这份体面耗尽了,那一天恐怕就要来了! 念及此处,尤氏坐立不安。 但她身为女人家,又能做些什么 只好轻抚手中的日记本。 眼下看来,这贾琛倒是个出息的。 希望他真能立下大功,入了圣上眼帘。 倘若真到了不幸的那一天,贾琛也还有一个贾姓在,说不得能庇护贾家一族。 想到此处,尤氏心中宽慰不少。 又见得手中日记继续写道: 【虽然贾家男人,几乎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贾珍那老畜牲。】 【但贾府的姐姐妹妹,倒还都是不赖的,还有那早早被送入皇宫中的元春姐。】 【宫中,那可是天子之家,有多少明争暗斗,元春姐在宫中孤立无援,外族男人又都是不成器的,想必吃尽了苦头。】 【可身为一袭女儿身,但却为了贾族,硬生生博了一个贵妃之位,又生生为贾家延寿数年】 【但今生今世,我已来到此处,还立下一番功业,便就不能仰赖着族中姊妹而保全富贵。】 【不能让元春姐在那深宫中浪费了青春年华。】 【等我回京,必然要向圣上提议,恳请元春姐出宫!】 【功名利禄当自取,何须让女子取换】 ...... 皇城,坤宁宫。 贾元春面对铜镜,看着镜子里面那一张俏丽脸蛋。 随着长开了,越发端庄秀丽起来。 只是略显忧伤。 她这个年岁,若是在寻常人家,恐怕早就出嫁了吧。 然而在这深宫里面,除却那位真龙天子,也就有一些阉人。 可少女怀春,但她仅仅是一个女史,进宫数年以来,却只见了天子几面。 更不用说能够荣封妃子了。 想到此处,贾元春越发觉得深宫凄冷,心中凄冷。 然而,下一秒,却在床铺子上面摸到一本薄薄的书册。 这是 贾元春面露疑惑。 却看见本子上的贾琛日记几个大字。 心中不免大惊。 自从她入宫以来,就没有再回家探亲过。 对于贾家是想念地很。 只能从偶尔的几封家书中了解家中的境况。 这个叫做贾琛的,也稍微有点印象。 似乎是宁国一脉的远亲,以前见过一面,瘦瘦小小的,很是可怜。 自己可怜他,给了他一些零嘴。 但日记这种私密之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贾元春抿住嘴唇。 虽然说偷看别人的日记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好。 可心中怀着对外面贾府的担心,以及对于贾琛的好奇。 她还是翻开了那日记本。 啊! 当读到日记当中的内容,她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那位曾有一面之缘,印象当中瘦瘦小小的小弟弟,如今居然被派遣去了辽东! 辽东有多么凶险,在宫中她耳濡目染,也是非常清楚的。 心上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可读到后面,眼睛越发明亮。 这位族弟去边疆之地,居然还生擒了一位敌国皇子。 贾元春不由得勾起嘴角。 心中也露出喜色。 若是她的外族能够在外面强盛,她在宫里的底气也会更足。 因此她心中由衷的高兴。 在这孤寂的深宫中,才越发地渴望家人的温暖。 想不到当初那个瘦小小男孩,如今已经茁壮成人,还能立下一番事业。 时间过得真快,就是不止贾家是否安好。 想到此处,元春黯然。 随后目光扫到后面的内容,瞬间怔住。 贾府......灭门。 贾元春心中一哽,暗道:不可能! 虽然这样想着,又面露狐疑。 这日记本突然的出现,完全不符合自己以往认知。 莫非是神明降下旨意,好点醒自己 贾元春顿时心中一震,若是有仙神指点,预知未来又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她闭上眼睛,想起当年祖母牵着自己,把自己送进宫中的那些话。 说着什么贾家的男人都是不成器的,还是要靠贾家的女人。 也难怪贾母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天子垂青。 难道说祖母她也料想到哪一遭了 想明白这些,贾元春心中一纠。 倘若真的如同贾琛日记当中所说,贾家被灭门抄家。 那时候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要男人撑起门面的。 随后,贾元春目光下移,看到贾琛留下的豪言壮语。 心中不免舒畅了许多。 还好,还好。 贾家男人里,还有这一个贾琛是能出息,有志向的。 既然他都立下了如此功劳,得了神仙指示,能预知未来。 也许真的能够阻止那悲剧的发生。 贾元春轻轻拭去眼角挤出的泪滴,心中为着那远在辽东的族弟,发自内心的祈祷。 看到后面,贾琛又提到了自己。 贾元春的喜色终于又浮上眉梢,忍不住轻笑一声。 没想到琛弟在那般危险的境遇当中,还是惦念着自己。 想着接自己出宫去。 也不愧于小时候那一番相识。 再读到最后那番立志之言,说着要自取功名后,贾琛在贾元春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了。 有如此心境,才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啊! 真是无愧于作为贾家男儿。 第12章 第12章 日记中刚健的笔迹仍在一字一句地落笔。 【现如今,我倒是盼着那些鞑子早日来犯。】 【待我一战平定边事后,应当就能回京了。】 【回京之后要尽早向那秦家提亲,不然指不定要夜长梦多,被那贾珍父子得手。】 【至于贾珍那个老货,也要想办法教训一番才是。】 【就算不要了他的性命,也要逼得他离开京城才是,不然就那家伙,指不定要为贾家引来多少祸事来。】 【哎,那样尤大奶奶只怕就没了依托,但也还是一个可怜人呢,我就勉为其难地托举一下。】 【嘿嘿,这是不是 这人、这人怎能在日记里写这些浑话...... 说什么盼着鞑子早日打过来,这人不要命啦 她咬住唇瓣,却忍不住又瞥向后面几行。 待看清尽早向秦家提亲时,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倒像是替她遮掩了擂鼓般的心跳。 秦可卿的指尖猛地蜷紧,日记险些从膝头滑落。 她慌忙拢住衣襟,仿佛那字句会透过纱帐钻入旁人耳朵似的。 提亲......这种事他居然还惦记着呢。 如今这贾琛立下如此大功,却还能牢记之前只是在日记众所叙述的事情。 还真是一位一言九鼎的人物。 君不见,在话本故事里面,都有因为考取功名抛妻弃子之人。 而贾琛立大功,而不忘当初之言,足以见得是个有着赤诚之心的人。 秦可卿俏脸红润,如今贾琛携着功勋归来,自己若是嫁给他,倒也不算委屈了。 说不得还算是高攀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伸手在自己的俏脸上拍打两下。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分明还是说不准的事情。 可接着往下看,秦可卿的面色又更加臊红了。 前面还说起要和自己成亲的事呢,转眼间有惦念起那尤大奶奶。 真不知羞! 宁国府的尤氏半倚在熏笼旁,貂绒毯子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她猛地直起身子,胸前绫衣随着动作荡开一片雪色。 那日在宁禧堂初见贾琛的情形忽地涌上心头。 呸!她慌乱地合上日记,却觉掌心发烫,仿佛那墨迹会顺着指尖渗入血脉。 锦榻边的铜镜映出她眼尾薄红,倒像是被炭火熏着了。我好歹是他族嫂...... 她对着虚空喃喃。 却早已经不在乎贾琛日记当中流露出来要对贾珍下手的话语。 ...... 坤宁宫的更漏声里,贾元春秀眉微蹙。 秦可卿,秦氏 似乎没有听说过那位公侯之家有这位秦小姐。 不过,也罢了。 只要贾琛自己喜欢就好了,未来的日子终究还是要由两人夫妻过活的。 可当她目光下移,读到那些惊世骇俗之语,瞬间吓了一跳。 一头撞在床沿上。 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睡在偏房的抱琴姑娘还未入睡,被惊地出声问道:姑娘 无、无妨。 她强作镇定地摆摆手。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贾元春目光盯着日记当中所说的内容。 贾珍,记得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琛弟弟得罪了他 难怪被弄去了辽东。 想到此处,贾元春心中对于贾珍倒有了几分愤愤。 毕竟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志气的,结果就被弄去辽东那偏远地方去。 贾琛记恨上贾珍也不怪他。 不过那尤氏......应该是贾琛的嫂子吧! 小时候看着那般乖巧,如今倒学会油嘴滑舌。 若是有机会出宫,真是应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弟弟才是! ...... 辽东营帐内,贾琛刚搁下狼毫。 随后合上日记本,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桌上的日记本在他合上的瞬间,化作点点流光,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完成今日份额日记,字数合格,且具有情绪张力,评级为B。】 【叮,获得B级评级奖励海东青!】 【奖励正在发放!】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啸,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直直冲入贾琛的营帐。 门外的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提着武器冲进营帐,想要驱赶那只闯入的海东青。 住手! 贾琛立刻出声喝止,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这是我养的宠物,别伤了它! 那海东青仿佛听懂了贾琛的话,双翅一展,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 它昂首挺胸,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但在看向贾琛时,眼神却变得温顺而亲近。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惊叹。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猛禽,更没想到自家大人竟还养了这样一只神鹰。 见海东青与贾琛如此熟稔,侍卫们也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侍卫离开,贾琛这才仔细打量起肩上的海东青。 它的羽毛洁白,双翼泛光,鹰眼锐利,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然而,当它低头蹭了蹭贾琛的脸颊时,却又显得格外温顺。 这便是系统奖励的海东青,一只足以令任何猎手垂涎的神鹰。 贾琛从系统中得知,这只海东青的速度远超普通鹰隼,平常飞行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 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视力。 海东青的双眼能够穿透云层,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每一处细节。 即便是百里之外的敌军动向,也逃不过它的锐利目光。 不仅如此,这只海东青还与贾琛心意相通。 这种联系,让贾琛在战场上拥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那就是信息。 即便是在现代社会,掌握了信息,也就掌握了主动权。 只要看看战争当中,无人机的使用频率就知道了。 而眼下这是海东青,就是在古代战争中的无人机。 属于是降维打击! 想到这里,贾琛轻轻抚了抚海东青的羽毛,低声命令道:去吧,去探查后金军营的动向。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双翅一振,冲出了营帐。 第13章 第13章 营帐外,后金士兵们整装待发,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五千精锐骑兵已在营地右侧集结完毕,战马嘶鸣,蹄声如雷,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大贝勒褚英身披金红战甲,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立于军阵前方,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将士。 周国懦弱! 褚英的声音洪亮,在营外传扬开来。 自我大金汗国与周国开战以来,胜利从未远离我们! 那些周军,只敢躲在城墙之后,依仗城池之固,龟缩不出! 今年夏末,周国曾派使臣前来,向我大金汗国俯首称臣,献上降书! 原本约定明年开春献上降表,可谁曾想,在这节骨眼上,周军竟敢偷袭我外出巡防的十五皇弟! 褚英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如今十五皇子生死不知,此等奇耻大辱,岂能容忍! 今夜,诸位随我一同夜袭周军广宁卫! 我要将那军营上下屠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攻破广宁卫后,广宁卫以南庄园田亩,都属于尔等,十日不封刀! 场中的金兵们闻言,无不义愤填膺。 也不知道是因为十五皇子被俘虏而愤怒,还是因为得知能够肆意劫掠而兴奋。 总之,这些金兵都高举兵器,齐声怒吼:报仇!报仇! 而且多年来,周军的懦弱早已深深刻在他们的心中。 在他们眼中,获取大胜轻而易举。 在金兵们的怒吼声中,部队在将领的指挥下,迅速向周军广宁卫进发。 代善站在营地高处,目送着出征的部队。 稍微感觉到有些许不安之感。 他快步走到褚英身旁,低声劝道:大哥,此番出征,后勤尚未准备妥当,是否太过仓促不如先休整几日,再出征周军军营 褚英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拍了拍代善的肩膀: 二弟,你可曾读过汉人的兵书 其中有一句话,‘兵贵神速’!两军交战,最重要的便是出其不意! 若我们拖延几日,周军必然有所防备。到那时,他们以逸待劳,我们的战机便荡然无存! 代善听后,眉头稍稍舒展,但仍有些犹豫: 可是,大哥,周军虽弱,但广宁卫毕竟有城墙之固,若他们早有准备,我们恐怕难以轻易攻破。 褚英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二弟,你多虑了!今日我发觉草原上汉人探子再度出现。 便派遣部队在外故作调度之意,而周军却不知道我们大军早已集结完成。 调度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日,因此周军绝不会料到我们今夜便发动突袭! 一定还在那里做着战争准备呢,想必,战争将至,那些周军将领会让他们的士兵好好睡一觉。 等到丑时,他们还在睡梦之中,我们便已杀到营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那时,城墙再固,也挡不住我们的铁骑! 代善听后,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点头道: 大哥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只愿此战顺利,为我大金汗国雪耻! 褚英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二弟,速去整顿部队,务必在卯时前抵达周军广宁卫!今夜,便是那些周军的末日! 代善领命而去,褚英则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精光。 他低声喃喃:周军,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 随后,他目光当中洋溢着得意之色。 即便是那汉人话本中的诸葛武侯,也比不过他如此谋算吧! 然而,就在褚英得意之时,却没有留意到的是。 无论是当下他的这一席话,还是说是自己营帐中整军出征之事。 都已经尽收入一只海东青的眼底! ...... 贾琛听着海东青传来的消息,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金军今晚就要来袭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在草原上大肆调动军队,会先整顿后勤,再伺机而动,没想到居然事派出来迷惑人的。 金兵竟如此急不可耐,连一夜的时间都不愿等。 若是真被他们偷袭得手,胜负还真难说!幸好,这一切都被他的海东青提前察觉。 既然已经洞悉了敌军的动向,贾琛心中冷笑:那就让这些金狗尝尝他的厉害! 他站起身,伸手取过一旁悬挂的新甲胄。 这副甲胄是白天封赏时,指挥使特意让他从军库中挑选的,重达80斤,穿在身上比之前的轻甲更加厚重。 不过如今贾琛的力气,对这点重量毫不在意。 贾琛穿戴整齐,感受着甲胄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区区金狗,也敢来犯我疆土 他大步走出营帐,对着门外的侍卫喝道: 你们两个!立刻去把骁骑营的弟兄们都叫起来! 今晚有大事要干!想要立功的就别睡了! 现在我去找贺指挥使商议,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若我回来时没有列好队伍,军法处置! 两名侍卫虽心中疑惑。 都已经入夜了,还要办什么大事 但见贾琛神色冷峻,不敢多言,连忙拱手应道:是! ...... 贾琛来到中军大帐外,对门口的侍卫道:通报贺指挥使,贾琛求见。 明明已经入了夜,但贺定边的营帐中仍是灯火通明。 不多时,他便被请入帐中。 贺定边还未休息,身上的铠甲仍未卸去,正坐在帐中凝视沙盘,眉头紧锁,似在思索什么。 见贾琛进来,他黝黑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意:贾琛,你来得正好!那些金军此次吃了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通知全军做好战斗准备。不过,我总觉得金军大王子狂妄自大,说不定这几日就会出兵。 我打算在这几条必经之路上增设哨卫,你来看看如何布置。 贾琛听了贺定边所言,心中一惊,想不到自己居然和贺定边想到一块去了。 但贺定边恐怕也没想到今天晚上金人就要出兵。 如果自己此时不来,周军只怕要吃大亏了。 第14章 第14章 贾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贺将军,我来正是为此事!据我探马禀报,金军已在路上,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抵达营地前的林地! 贺定边神色一凛,沉声道:情报可属实 贾琛走到沙盘旁,手指在上面划过: 绝无虚言!金军兵分三路,主攻中路,左右两翼各有一支偏师。中路兵力约三千,左右各五百。 他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我早已洞悉其动向! 贺定边听罢,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情报......未免太过详尽了吧简直像你亲眼所见一般。 贾琛傲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贺将军,我请命率骁骑营绕至金军后方,从背后突袭! 届时金军必乱,左营弟兄再从正面进攻,两面夹击,必叫金狗有来无回! 贺定边闻言,脸色一变,摇头道: 不可!此举太过冒险! 你虽已知晓金军路线,但若中途被其斥候发现,金军必会调头围歼你们! 你那一千人马,如何抵挡 贾琛眼中寒光一闪,言语中流露出霸气来:贺将军多虑了!区区金狗,何足挂齿 我贾琛行事,向来有进无退! 即便被他们发现,我也能率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 更何况,金军动向尽在我掌握之中!此战若成,必能全歼来犯之敌! 贺定边微微一愣,显然是被这少年的语气镇住了。 这少年虽然年少,可刚刚那副语气,完全不似少年轻狂,而是一种自信至极的王霸气场。 那一瞬间,贺定边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倘若是宁国公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他脸上仍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一方面觉得此计太过冒险,另一方面又深知若成功,战果将极为可观。 若是按部就班迎战,往最好了去想顶多是小胜。 就他估量,就凭借现在周军的实力,多半是要惨败的。 但若能有一支精骑绕至敌后,兵行险招,确实有机会全歼敌军。 帐中灯火摇曳,映照在贺定边的脸上,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好!就依你所言! 但切记,若事不可为,务必及时撤退! 贾琛闻言,眼中战意熊熊:贺将军放心!此战,我必叫金狗有来无回!、 贺定边闻言,点头称是。 却又问道:贾千户,是否需要安排人手接应 贾琛摇摇头:贺总兵,草原夜行贵在奇袭,多一匹马便多三分风险。 而且,我的去向也请总兵保密,没有破釜沉舟之志,是胜不了此战的。 看着面前面色冷峻的少年。 贺定边只能点点头,目送贾琛离开。 ...... 踏进骁骑营时,只见诸多将士们已经穿好盔甲,整装待发。 贾琛点了点头,不愧是贺定边的嫡系部队,在周军中还算有点模样。 虽然说今日里关于这位贾千户的传说在军中传个不停,但这些兵士里面也有许多第一次见他。 此时只能远远看见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 火把跃动间,后排几个老卒正嘀咕: 听说这新千户单骑破阵,金军大纛旗都被他扯下来当裹尸布 吹牛皮!真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演武场耍两招 早上你不在千户可是连着挑倒了十几个军中好手! 就是!前日那些金兵首级还挂着呢,老子亲眼见他挑着敌将头盔回营!只凭这一点,我服他! 就是!你看看那些带兵的,特别是那个牛继宗,上次白白害死了广宁卫的弟兄们,真是丢尽了镇国公的脸! 这贾千户可比那些饭桶强多了! 马蹄铁撞击青石的脆响令窃窃私语骤止。 贾琛单手按鞍翻身上马,甲叶铿锵声惊起几只乌鸦。 他目光扫过阵列,忽将腰间弯刀连鞘插入冻土:今夜要凿穿金军大营!怕死的现在退三步! 军中许多人闻言一惊。 虽然他们夜里被叫出营,对于要做的事情也有了猜测。 但现在从这位贾小将军口中亲耳听到,却还是震惊不已。 这可是主动出击金军! 多少年都没做过这种事情了! 也幸亏能够在这骁骑营中的兵士,都是精兵强将。 听闻要做如此骇然之事也没有被吓倒,只是隐隐有些担心。 同时想到贾小将军那威猛事迹,心中安定了许多。 铁骑阵列纹丝未动,北风卷着冰碴掠过千百张黧黑面庞。 前排络腮胡大汉突然暴喝: 跟着贾千户砍金狗脑袋,总比被牛继宗那厮送去填壕沟强! 此言激起阵阵低吼,数十柄马刀齐刷刷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雪地骤亮。 好!贾琛猛扯缰绳,燎原人立而起: 巳时三刻,我要让金军人头堆满广宁卫城墙! 千骑洪流轰然涌出辕门。 此刻中军大帐内,牛继宗鼾声如雷。 外面一大阵嘈杂的声音响起,却把他惊醒,惹得他好一阵恼火。 隐约间听见外面有马蹄声。 他瞬间吓了个激灵。 难不成金人打过来了 那可真是要命! 牛继宗直接慌了神,从床上跃起。 这时,他的副官匆匆进来:牛爵爷,指挥使大人让您过去商议军务! 牛继宗顿时松了口气,还有时间商议军务,只怕不是要命的时候。 想明白这一点,他又恢复了慵懒模样。 嘴上不耐烦地嘟囔:大晚上的商议什么军务! 虽然嘴上抱怨,他还是起身穿戴军甲。 一边穿,他一边问道:刚才外面那是是什么动静 副官低声回答:好像是贾琛带队出去了,说是贺指挥使亲批的夜行令......。 牛继宗心中一惊,怎么又是那小子整出来的事情 随后一脚将暖炉踹得火星四溅:那小崽子又搞什么鬼 心中又是狐疑: 这贾琛小儿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怎么这么能折腾!这大晚上的又被安排出去。 莫名其妙的,不会又能给他立下功劳吧! 第15章 第15章 牛继宗惦念着贾琛的事情,穿甲的动作快了几分,心中盘算着: 不行,得赶紧去贺定边那边打听一下。 如果有机会,暗中给他使点绊子,借着着浓郁的夜色,也不会被什么人察觉出来! 最好能够直接把他了结掉。 ...... 两刻钟后,广宁卫众将齐聚中军大营。 贺定边将令旗重重插在沙盘一处豁口: 诸君,金人已到达此处! 周指挥派人驻防此处,一旦发现敌人踪迹,立即让人通报! 挥使带重甲营守烽燧台...... 部署未毕,牛继宗突然阴恻恻插话:贺总兵,之前听闻营中乱糟糟的,真是让我好生担心。 但我那刚刚升任千户的侄儿呢他去哪里了 万一出了什么好歹,我这做叔叔的可没法子交代啊。 牛继宗惺惺作态,让贺定边瞬间眯起眼睛。 之前贾琛在领走时提醒他不要泄露行踪的事情还在耳畔。 莫非贾琛就是在提防此人。 贺定边轻咳一声,说道:贾千户已经领了任务,现在出发了。 牛继宗顺着杆就往上爬: 总兵,这可叫我担心啊! 他们贾家还叮嘱我要好好照看这个侄儿呢! 万一出了什么好歹,老牛我也没脸回去见他们了。 总兵,不如告知一下我贾琛的去向。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还能够与其接应一番。 贺定边面色冷峻。 牛继宗现在还说出此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牛大人与其操心这个, 贺定边冷眼掠过对方腰间鎏金剑柄, 不如想想如何向兵部解释上月折损的一整营将士。 说罢,帐中顿时死寂。 以往虽然两人本就不对付,但如这样直接撕破脸皮针锋相对,还是第一次。 唯闻牛继宗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面露不悦,冷哼一声。 真是油盐不进! 突然拂袖而去时,帐帘被扯得几乎撕裂。 ...... 子夜风雪中,贾琛正伏在雪丘后观察敌营。 海东青掠过头顶,远眺那黑夜中举着火把的一条马队,他嘴角勾起冷笑。 夜色如墨。 金军的队伍在寂静中悄然行进,马蹄声低沉而有序。 褚英骑在马上,目光如炬,远远望向大周军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汉军的斥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若是碰上斥候,即便能迅速解决,也难免会惊动大周大军。 如今他们悄无声息地逼近敌营,仿佛天意注定要让大周军队在此覆灭。 想到这里,褚英心中一阵激动,随即低声下令: 镶白旗,准备冲锋! 务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前锋营从左翼包抄,放火烧营,逼他们出帐! 一旦汉军阵营被冲散,你们立刻冲上去,见一个杀一个! 护军营从右翼包抄,断了他们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步军营待骁骑营冲锋后,听我号令再上! 遵命! 众将领齐声应道,随即各自带领部队迅速散开,朝着指定位置进发。 不多时,金军已悄然部署完毕。 褚英高举手中的金刀,刀锋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他猛地一挥,低喝道: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金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营。 数千匹战马奔腾,大地仿佛在颤抖。 骑兵们脸上满是狰狞之色,挥舞着手中的军刀。 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目光中满是残忍,要将所见之人尽数斩杀。 褚英骑在马上,冷冷注视着前方的大周军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面前,有一处周军军营,是他提前探查好的。 正好用来开刀。 五千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过,马蹄声震耳欲聋。 放箭! 前锋营的将领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划破夜空,如同火雨般倾泻而下。 大周军营瞬间被火光吞没,营帐在烈焰中熊熊燃烧。 然而就在这时,褚英却隐隐察觉到一点古怪之处 前锋营的士兵们拔出军刀,怒吼道:冲!杀光汉狗! 与此同时,护军营也从右翼包抄而上,封死了大周军的退路。 褚英见时机已到,挥刀指向敌营,喝道:步军营,跟上!一个不留! 然而,当金军冲入军营时,却发现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骁骑营的骑兵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却连一个大周士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们挥刀劈开营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报!将军,营中空无一人! 一名骑兵急匆匆赶来汇报。 我们这边也是空的!另一名将领也赶来禀报。 褚英闻言,脸色骤变。 他原本以为冲入敌营后,会看到大周士兵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自己只需挥刀收割人头即可。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显然,他们的行动早已被大周军察觉。 不好!我们中计了! 褚英猛然醒悟,急忙下令,撤退!快撤! 然而,冲锋容易,撤退却难如登天。 因为现在冲锋厮杀,整个队伍都乱了! 更何况,步军营已经紧随其后冲了上来,前脚踩后脚跟,此时想要撤退,已是进退两难。 除非是能够重新点齐兵马,但敌人既然留下了一个空营,还会留给他撤退时间吗 就在这时,褚英的副将代善急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大哥,大事不好!大周军早有准备,营中空无一人,整座军营都是空的! 褚英闻言,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如此周密,为何会被大周军提前识破 即便对方有所察觉,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整支军队撤离得一干二净。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掌握了金军的行动。 想到这里,褚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宁。 但是他还是尽量抚平心中的波涛。 不行,自己不能乱。 绝对不是那周军的计谋,而是他们畏惧自己的攻势,已经提前撤退了! 褚英强行安慰自己。 第16章 第16章 褚英还在拼命宽慰自己。 可就在他左思右想,打算整理军队。 盘算着是直接放弃今天的夜袭,还是直接进军广宁卫的卫所之时。 突然,天空中传来破空之声! 那声音,对于久经战场之人,着实有几分熟悉。 是箭雨! 褚英瞬间变了脸色。 他还来不及多想,就察觉到营中传出了诸多的惨叫声音。 与此同时,军营后方突然升起了一阵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遮蔽了天空。 滞留在军营中、无法展开阵型的前锋营首当其冲,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洗礼了一番。 这支堪称褚英麾下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瞬间损失惨重。 营帐之前被他们自己的火箭点燃,如今将到处照得明亮。 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正方便了被周军射杀!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战马嘶鸣,士兵们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褚英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愤怒与悲痛交织在一起。 之前他的十五弟被擒,他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敌人的仇恨。 以及对可能影响自己大位的愤怒。 甚至有些借题发挥,找一个借口袭击周军的想法。 而此刻,亲眼目睹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在箭雨中丧生。 他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草原上只有掌握军队,才有机会继承大位。 如今,他的嫡系部队,他未来继承权力的重要保障,却在这片战场上白白牺牲。 褚英只感到无比的无力与愤怒。 二弟! 褚英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静地下达命令, 重整部队,安抚军心。 其余人跟我来,去袭扰正在偷袭的周军,帮助将士们撤离! 尽管局势已经十分危急,但久经沙场的褚英依然保持着冷静。 虽然自己一方有所损失。 但损失的仅仅只是这次调派出来的先遣部队。 主力部队仍在中军大营中没有调动。 就目前实力的对比来看。 周军的整体兵力依然远超周军。 他麾下有整整十万大军,而周国的广宁卫经过之前的调查。 只有大约两万八千人。 即便刚才的损失让他折损了近两千骑兵,护军营也损失了一半,但他依然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只要能够重整军队,胜利天平,还向他们这边倾斜! 然而,褚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人数上占优,但己方的士气已经受到了严重打击。 而周军以逸待劳,刚刚的一轮交锋更是让他们士气大振。 褚英明白,这场战斗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虽然今日难以取得大胜,但必须要安全撤退。 保全有生力量! 周人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 正当他这样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褚英脸色一变,急忙回头望去。 夜幕中,只见步兵营后方突然涌出了一串黑影。 褚英眯起眼睛,定睛一看。 才看出那是周军的骑兵! 虽然人数不过千余,但他们的出现却彻底打乱了己方的阵型。 这群骑兵如同鲇鱼挤进了沙丁鱼的鱼池当中。 瞬间就炸缸了! 步兵营的士兵们本就因为前线的失利而士气低落,此刻被这支骑兵冲入阵中,顿时阵型大乱,士兵们四处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褚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怒火中烧。 他知道,如果任由这支骑兵继续冲杀下去,自己麾下的大半士兵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褚英目眦欲裂,心中怒吼: 这周狗竟敢如此嚣张!若任由他们肆虐,我的亲兵就要完蛋了! 如果失去了军权,还吃了如此大败。 就算自己的父亲没有发落自己,那些兄弟也不会放过他的。 只怕会将他吃干抹尽。 而他远远的,却看见一个少年将领冲杀在那群骑兵的最前面。 骑着高头大马,肆意斩杀金军将士。 周围被无数的周军士兵簇拥着。 跟我来!先杀那个为首的将领! 褚英当机立断,带着亲卫队直扑阵中的贾琛。 他心中暗恨:今日若不斩了这周将,我褚英颜面何存! 跟我来! 褚英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卫径直朝着阵中的贾琛冲杀过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贾琛身上。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 他心中想着,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将领,周军的攻势自然会瓦解。 而且,这周人小子还真是托大。 身为将领还冲杀在一线。 要知道以往遇到的周人将领可都是龟缩在军帐中、城堡里。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上阵杀敌的。 不过,这也正符合了他的意思。 ...... 贾琛率领麾下的精锐骑兵,凭借海东青的敏锐观察,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金军主力的后方。 那只翱翔于天际的海东青,早已将金军骁骑营的动向尽收眼底,迅速将情报传递给了贾琛。贾琛握紧手中的画戟,目光如炬,指向远处的金军步军营,高声喝道: 弟兄们!看,那就是那些金狗的部队! 如今他们的前锋已被贺将军牵制,我们的任务就是冲散他们的阵型,断了他们的退路! 待贺将军率军赶到,便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你们可敢随我冲杀 身后的骑兵们眼见贾琛如同神明一般,几乎是提前绕开了敌军大军,绕到对方背后。 一个个早已对贾琛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听到他的号召,心中更是热血沸腾。 齐声回应:我等必誓死冲锋,杀金狗! 贾琛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精锐骑兵们紧随其后,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金军步军营的心脏。 贾琛一马当先,手中的画戟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一合。 他的战马刚刚掠过,周围便是一朵朵血花绽放,一个个金兵倒地。 马儿走过之处,就淌开一条血路。 第17章 第17章 贾琛挥舞着画戟,那画戟在他手中宛若游龙,舞得密不透风。 根本没有任何一名金兵能够近他的身。 身后的骑兵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紧随其后。 整个骑兵队如同一把利刃,将金军步兵营的阵型从中切开,势如破竹。 然而,就在此时周军肆意屠杀进军,报仇之时。 贾琛眉头一皱,察觉到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小队正向自己逼近。 作为生擒过一个皇子的贾琛,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支部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个个看着龙精虎猛,显然是金军中的精锐亲卫。 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人,身份定然非同寻常,极可能是后金的某位皇子。 贾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暗想: 此人身份不凡,若能斩之,必能重挫金军士气! 虽然现在的已经碎成土鸡瓦狗的金军,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 但是若是能重创对方的士气,让自己队伍中的汉家儿郎少受点伤,也是好事一件。 因此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策马直冲对方而去,心中毫无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另一边,褚英远远望见贾琛竟敢主动迎战,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这周狗好大的胆子!见我等亲至,非但不逃,还敢主动迎战简直找死! 他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贾琛斩于马下,以泄心头之恨。 他挥刀大喝:随我上!先斩了这狂妄之徒! ...... 身为后金国的大贝勒,褚英自幼便投身军中,有无数将士向他投靠、效劳。 为了在战场上更好地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谋算之后的夺嫡之争,为了谋求那个位置。 褚英从中精心挑选了一支亲卫队。 这支亲卫队人数虽少,仅有百余人,但每一个都是从百战精锐中挑选出来的勇士。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某一个部落中的勇士。 这些将士,都是这些岁月里面,跟在他身旁。 甚至无数此救他于水火的猛士。 他自然也对这一支亲兵知根知底,知道他们的实力强劲。 然而,此刻的褚英却亲眼目睹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场景——一名汉将竟然单枪匹马地向他的亲卫队冲杀而来! 这分明是对他,以及他的亲卫队的蔑视! 褚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单枪匹马朝他的亲卫营杀来 真是活腻了! 看那小子之前在我乱军当中杀得痛快,恐怕是以为我的亲兵也和那些杂兵没有分别。 不过这样也好。 骄兵必败! 在他眼中,这个冲向自己亲卫队的汉将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止是褚英,他的亲卫队也是这么想的。 为首的亲卫身形健硕,手持一把巨斧。 看着逐渐逼近的贾琛,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向着疾驰而来的贾琛重重劈去! 他这斧头曾经敲碎了无数周人的脑袋。 铮! 画戟与巨斧碰撞。 随后手持巨斧的亲卫只感觉自己手中的斧子传来一股子巨力。 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的斧头竟然被对方稳稳挡住了!这 怎么可能 他以力量见长,而且刚刚那一斧头借助了重力的作用,要知道他的斧头足足有一百斤! 更不用说还加上他自己挥动的力气。 刚刚那一斧头至少要有两百斤的力气在上面。 此刻,他瞬间傻眼了。 面前这小将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用画戟挡住他的全力一击,这个汉将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不等他多想,贾琛手中画戟一震,将巨斧向上挑开,随即一戟刺穿了他的胸膛! 贾琛没有丝毫停顿,抽出画戟继续向阵中的褚英冲去。 不远处的褚英目睹这一幕。 下巴差点惊掉! 他当然是知道自己亲卫有几斤几两。 这位手持巨斧的,即便在他人均高手的亲卫当中,也是威名赫赫。 他心中震惊万分: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竟然能一戟斩杀我的亲卫! 而且,贾琛还在冲锋时挑衅般地朝他挥了挥戟尖。 褚英感觉到一丝嘲弄的意味 心中怒火中烧,暗自发誓:今日若不斩了这厮,我褚英誓不为人! 亲卫队听令!斩了这汉将!斩其首级者,我有大大的封赏!取其人头者,赏千金。 褚英高声下令。 听闻此言,一众亲卫们纷纷眼前一亮,看向贾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贪婪。 虽然这个汉将实力非凡,但他们这边可是有整整百余名百战精锐! 即便这汉将是吕布再世,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且有重金封赏下,他们眼中都显露出贪婪神色。 富贵险中求,就算面前这小将实力再强悍,力量也有耗尽的时候。 那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宰割 想到这里,众亲卫们纷纷夹紧马腹,向贾琛冲了过去。 贾琛见状,丝毫不惧。 他冷笑一声,手中画戟一横,纵马迎了上去,再次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一名亲卫率先杀至,手中的军刀直劈贾琛脖颈。 贾琛手中画戟一挑,将军刀撩至一旁,随即画戟顺势刺向对方胸膛。 那亲卫眼中刚刚流露出一丝惊恐,便被贾琛一戟挑落马下。 不等贾琛喘息,紧随其后的两名亲卫左右包抄而来,试图形成合围之势。 贾琛见状,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灵巧地向右侧横掠而去。 那两名亲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兄弟已被贾琛的画戟刺落马下。 贾琛并不恋战,他知道自己若是被这百余名亲卫包围,虽然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倘若一直被纠缠着,恐怕造成不了多少战果。 他一边冷静分析局势。 而手中画戟却没有停留的一丝。 不断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他一边冲锋,一边观察着敌阵的薄弱点,寻找突围的机会。 众亲卫们见状,纷纷驾马追赶。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了。 贾琛的骑术比他们强大。 座下那匹红驹也颇为神异。 双方对比起来,好像贾琛才是从马背上长大的。 第18章 第18章 这些金人亲兵,就像被遛狗一般,被贾琛牵着鼻子在军阵中横冲直撞。 每当有一两人落单,贾琛便立刻调转马头,将目标对准那落单者。 这些亲卫虽在后金中有勇士之称,但在贾琛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往往只是一个拉扯,便有一人被贾琛斩于马下。 中途,有亲卫试图攻击贾琛的战马,但要么无法靠近,要么刚靠近便被贾琛一戟挑落马下,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如此交手了数十回合,原先百余人的亲卫队已被贾琛斩杀近半。 剩余的亲卫们此刻终于冷静了下来。 望向贾琛的目光中只有恐惧。 这汉将......简直是个怪物! 一名亲卫低声喃喃,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即便是面对后金国中最勇猛的将领,他们也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而且,贾琛仅仅是一个周军将领。 如此可怖。 褚英远远望着这一切。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卫队竟然会被一名汉将杀得如此狼狈。 更让他愤怒的是,贾琛在冲锋时还不忘挑衅地朝他挥戟,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褚英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发誓:今日若不斩了这厮,我褚英誓不为人! 然而,尽管他心中怒火中烧,却也不得不承认,贾琛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亲卫队恐怕会被贾琛逐个击破。 传令下去,所有人集结,不要分散追击! 褚英高声下令,试图改变战术。 然而,贾琛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他冷笑一声,手中画戟一挥,再次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战斗仍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褚英的亲卫队虽然勇猛,但在贾琛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而褚英本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卫队被贾琛逐个击破。 直到死伤已经过半。 而这一幕同样也落在周围的金军眼中。 那贾琛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肆意收割着他们同伴的性命。 金军士兵们被吓得肝胆俱裂,贾琛周围数米之内竟无人敢靠近,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禁区。 与此同时,贾琛麾下的骑兵如狂风般席卷战场,将金军的步兵阵营冲得七零八落。 阵型早已崩溃的金军士兵们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祸不单行,远处,周军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贺定边率领的援军终于赶到。 那些援军本来知道要来对抗金兵,都还有些战战兢兢。 拿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可来到战场这里一看。 那些金人怎么各个屁滚尿流 这还是以前在他们面前不可一世的金兵吗 怎么被我们大周的兵士打成这样 这一刻,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在他们的心中破灭了。 他们将困在军营中的金军骑兵歼灭了大半,精锐金兵也被屠杀殆尽。 经此一役,周军士气大振,浩浩荡荡地向主战场压了过来。 本就溃不成军的金兵见到这一幕,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褚英远远望着这一切,心中终于意识到,再不逃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周军,又看了一眼战场上浑身浴血的贾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只能咬牙下令: 撤退! 这一声令下,金军的败势彻底无法挽回。 他们如同丧家之犬,恨不得爹娘多给自己生几条腿,拼命地逃离战场。 亲卫队听到褚英的命令,如释重负,纷纷调转马头,簇拥着褚英向后方疾驰而去。 贾琛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哪里肯罢休 他大喝一声:金狗哪里走! 随即策马追击。 褚英和亲卫队根本不敢停留,挑了一条散兵较少的小道,拼命奔逃。 贾琛毫不犹豫,紧追不舍。 在他眼里,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大功劳呢。 身后的周军骑兵试图接应,却被逃命的金兵阻挡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贾琛与褚英一追一逃,逐渐远离了主战场。 寒风呼啸,遥远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褚英和他的亲卫队在前方拼命奔逃,而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贾琛则在后方紧追不舍。 褚英座下战马虽然战力不强,但逃跑起来也是飞快。 双方一追一逃,整整持续了两刻钟。 中途,亲卫队中有人试图回头阻拦贾琛,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三两戟解决。 等到贾琛逼近褚英时,他的亲卫队已所剩无几。 最后三名亲卫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决然之色。 其中一人高喊道:陛下先走!我等拦下他! 褚英没有半点犹豫,继续策马狂奔。 贾琛见状,冷笑一声,手中画戟一挥,迎面一戟便解决了一人。 剩下的两人也只是勉强支撑了两三个回合,便被贾琛斩落马下。 解决掉最后三名亲卫后,贾琛抬眼望向前方奔逃的褚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人还挺能跑 他本想拔弓就射,伸手一摸,却发现箭袋早已射空了。 于是随手就把手中的画戟甩过去。 褚英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 画戟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马下。 这一戟虽未致命,但也让褚英吓得魂飞魄散。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惊恐地看向逐渐逼近的贾琛。 你......你不能杀我! 褚英的声音颤抖。 我是后金的大王子,杀了我,破坏了议和之事,你们大周皇帝绝不会放过你! 贾琛冷笑一声,手中的画戟轻轻一挥,戟尖在褚英的脖颈前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褚英顿时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大王子 贾琛的语气中带着讥讽和些许喜色。 他原本就知道这是大功一件,却没想到竟是后金的大王子,奴酋的嫡长子,未来的汗位继承人! 你以为你的身份能保住你的命 今日你率军夜袭我广宁卫,意图屠我大周将士,如今败在我手,还敢妄谈议和 第19章 第19章 褚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贾琛说得没错。 今夜的行动,本就是他们后金主动挑起的战争。 若是贾琛真的将他斩杀,大周皇帝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大加赞赏。 毕竟,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 至于褚英口中的破坏议和,贾琛只觉得可笑至极。 议和之事,恐怕金人从来就没有想过。 而他贾琛也从来没有想过! 一直以来,惦念着议和之事的,只有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武勋。 贾琛缓缓策马逼近,画戟刃尖拖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着狼狈的金国皇子。 他忽然放声大笑,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今日你携带大军前来,可曾想过邦交 你们索要的三十万石岁币、十城之地,便是议和的诚意 戟锋倏地挑起褚英腰间玉带,连皮带肉撕下块血肉。 今日这一战,我便要让你们明白,从今日起,攻守之势异也! 褚英见贾琛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冰冷,心中更加慌乱。 他连忙改口道:我要见你们的将军!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万金,封你为万户侯! 后金的美人任你挑选!等我继承汗位,你就是后金的第一王! 贾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画戟,冷声道:认得这画戟吗你的十五弟,便是败在这戟下。今日,你也逃不掉! 褚英听到这话,顿时面如土色。他拼命摇头,声音颤抖: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回后金后一定兑现承诺!你相信我! 说完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 猛然说: 将军饶命!我愿献上辽东舆图!后金国库任君取用! 待本汗继位,向大周呈递国书,从此俯首称臣! 他看出来了,面前这小子对财富丝毫不动心。 那渴求的就只是功名! 能让一个国家臣服,这功劳足够大了吧! 然而,贾琛却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手中画戟一挥,褚英的头颅瞬间飞起,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他临死之前,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贾琛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声说道: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于先前被俘虏,送往皇宫的多铎不同。 这个后金大皇子的身份太特殊了。 毕竟是金国名义上的继承人。 如果贸然送往皇宫中。 自己的功劳虽大。 但是也必须要考虑后续影响。 就比如皇宫中那位天子,虽然现在还是坚定的主战派。 但若是把褚英送去,把先前那一番话一说。 指不定天子的心思也变了! 毕竟让一国俯首称臣,还不用大兴兵事。 实在是太诱人了。 贾琛这样想着,身后有数骑追来。 贾将军,你没事吧。 贾琛冷眉一竖。 你们来得正好,把此人头颅割下,回营! ...... 清晨的阳光洒在广宁卫外的战场上,薄雾渐渐散去。 战场上,金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积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整片战场上充斥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兵们的欢呼声。 光是那些收敛过来的战马,都算得上是一大笔财富了。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都没有对金国取得如此大的胜仗。 贺定边坐在中军大帐中,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想着刚刚的一场大胜,眼中闪着光芒。 这场战役,不仅击退了金军的夜袭,还歼灭了大量敌军。 这样的战果,是他多年来做梦也不敢想的。 贾琛啊贾琛,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贺定边低声自语,心中越发地欣赏起来贾琛。 昨夜贾琛主动请缨,率领骁骑营绕到敌军后方。 最终打乱了金军的阵型,最终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 这样的胆识和谋略,即便是他这样的老将也自愧不如。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将领陆续走进大帐,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们纷纷向贺定边拱手行礼,祝贺此次大捷。 贺总兵,此次大捷,真是前所未有啊! 金军此次损失惨重,恐怕短时间内不敢再犯我大周边境了。 贺定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是啊,此次战役,多亏了贾琛的计谋,以及勇武。 若非他出生入死,绕到敌军后方,打乱了金军的阵型,我们绝对不可能取得如此大胜。 贾千户此次立下如此大功,恐怕朝廷的封赏不会少。 指不定,他还能借此机会封侯拜将呢! 众多武将都是纷纷贺喜。 只是心中难免闪过一丝酸溜溜的意味。 毕竟他们每一个都是从军数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而封侯受爵,可谓是每一个武将的毕生所愿。 而如今却被一个如此年轻之人得到了。 大家心中都有些不甘心。 但一想到贾琛之前的战绩,那如古之神将的勇武。 心中也都服气了。 贺定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贾琛帮助自己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是让自己能够对金人大胜一场。 他当然希望贾琛能够在立功之后,得到应有的嘉奖。 毕竟有一个年轻将士立功封爵,也能够在朝堂之中树立崇武之风。 但同时也有些担忧。 贾琛的崛起,有人笑就有人哭。 必定有人会因此不满的。 尤其是那些勋贵。 就在这时,牛继宗阴沉着脸走进了大帐。 夜里,他害怕与金人作战,竟然抗命没有出营。 于是今日的这份大功,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贺定边手中的战报上,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贺总兵,此次大捷,真是可喜可贺啊。 牛继宗挤出笑容。 但虽然笑着,却带着不满在。 贺定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牛大人,此次战役,贾琛立下大功,这样的功绩,朝廷不会轻易了却,必是要好好赏赐的。 第20章 第20章 牛继宗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能听出贺定边口中的警告之意。 他心中暗自咒骂贾琛,若不是这小子,自己也不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原本答应贾珍,要借机除掉贾琛。 却没想到贾琛不仅没死,反而立下了如此大功。 如今,贾琛再军队中的声望如日中天,自己若是再对他下手,恐怕会引起众怒。 贾琛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牛继宗心中暗恨,后悔当初答应了贾珍的请求。 他原本以为贾琛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厉害。 不仅生擒了后金的十五皇子,还夜袭金人,奠定如此大胜。 这样的功绩,足以让贾琛在军中站稳脚跟,甚至爬到自己头上。 不行,绝不能让这小子继续得意下去! 牛继宗心中暗暗发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决定回去后立刻写信给贾珍,让他想办法动用贾家力量,在朝中打压贾琛。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贾琛凭借此战功爬到自己头上。 他要让贾琛明白,他贾琛,只不过是一个贾家庶出子弟! 他心中暗暗咒道: 贾琛,你别得意!风头越盛,越是众矢之的,你早晚会出事的! 就在牛继宗心中诅咒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将军,贾千户回来了! 贺定边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吩咐: 快!快请贾将军进来! 这样说这,下一秒又摇摇头。 还是我亲自去迎迎! 而牛继宗则脸色铁青。 可贺定边话音刚落,就看见贾琛大步走入营帐,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的战甲已被鲜血浸透,走起路来带起风,也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在营帐内部四散开来。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顿时是一愣。 贾琛神色淡然,拱手道:末将幸不辱命,未让金国大王子逃脱。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贾琛手里的脑袋,是金人大王子 他刚刚才擒了一个,现在又砍了一个 贺定边先是一愣,随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接过贾琛手中的头颅。 他仔细端详,只见那头颅双目圆睁,面容狰狞,正是建奴大王子禇英。 贺定边心中狂喜,双手微微颤抖。 面容上有说不出的激动。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围拢过来。 对于这些辽东将领,褚英的赫赫威名可谓是早有耳闻。 果然是禇英!贾将军立下大功了! 这禇英可是建奴汗王的继承人,勇猛善战,没想到今日竟命丧于此! 贾千户此次斩杀了后金的大王子褚英,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功啊! 他的被杀,对后金的士气打击极大,远非之前俘虏的十五皇子可比。 正是如此,褚英作为名义上的继承人,他的死,怕是会让后金内部陷入混乱。 那些皇子们为了争夺汗位,说不定会自相残杀起来。这样一来,我大周边境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 一旁,贺定边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回想起自己多年来在辽东的征战,虽也曾取得过一些小小的胜利,不然也不会从草民之身升到如此地位。 但从未像此次这般大的。 有贾琛的出现,为这辽东的战场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一股足够制衡那些议和派的强大力量。 有了这样一个典型在,以后再对后金用兵,阻力就少了许多。 正是因为贾琛的存在,才让军心可用。 贾琛,真是我大周的福将! 贺定边心中感叹。 此次胜利,将会为大周的边境带至少十年安全的时光。 如贾琛这般有能为的少年,应当被朝廷重用。 自己回去后,也当再写一封奏折,启禀圣上此处战事。 贺定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转头对贾琛说道: 贾将军,此战你居功至伟! 阵斩敌酋,扬我国威,本将定当为你请功! 贾琛微微一笑,拱手道:末将不过尽忠职守,不敢居功。 然而,牛继宗却在一旁冷眼,心中怒火中烧。 他暗自咬牙,心道: 这小子倒是会装模作样!阵斩敌酋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不过这运气实在太好了,先生擒皇子,又阵斩皇子。 他越想越不甘心,却又对立下大功的贾琛无可奈何。 只能强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道: 贾将军果然英勇,此战当居首功! 不过,今日你为何要斩那褚英,为何不将他像多铎那般擒住 说着说着,牛继宗竟然朝着贾琛呵斥起来。 要知道,他心中现在虚的紧。 大皇子都折在战场上,这议和之事恐怕彻底无望了。 贾琛冷笑一声,说道:牛世叔,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怎留得了一个人的性命 而且,牛指挥你如此在乎一个金人的性命,本将怀疑你有通敌之嫌! 牛继宗被这样一阵呵斥,顿时面色青红皂白一阵变化。 其余众人也都是盯着牛继宗,面色不善。 让他感觉自己再说句话就要被这群人拉下去斩了。 贺定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牛指挥,你这些日的作为,我也会如实汇报圣上。 随后,大家忽略了牛继宗,重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贺定边环视众将,朗声道: 此战大捷,全赖诸位同心协力!尤其是贾将军,谋略无双,勇冠三军,实乃我周国之栋梁! 传令下去,今夜犒赏三军! 众将纷纷附和,帐中气氛热烈。 晚宴中,众将士欢天喜地,自从来了这冰天雪地里面,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欢快。 贾琛毫无疑问是这场宴席的中心。 所有将士都朝着他举杯。 唯独牛继宗面色阴沉地缩在一旁。 ...... 数日后,京城,养心殿。 雄伟高大的殿堂内部。 崇安帝坐在亮金色龙椅上,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眼看着朝堂之下一篇嘈杂,他却是不动声色。 一双眼眸紧紧盯着下面的争吵景象。 要知道下面的,不是尚书,就是大学士的。 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官员。 结果吵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菜市口! 虽然崇安帝心中已经升起怒气。 但是脸色上还是纹丝不动。 他还是要保证身为帝王的威严姿态。 第21章 第21章 而让这些朝臣,吵得不可开交的,正是辽东战事! 谈的就是那议和之事。 韩中正,辽东战事已三年,我军只能龟缩在城中被动挨打,没有胜利的迹象! 正是,韩尚书!战争每多维持一天,就要多耗费一天的钱粮,如今我大周不幸,遭遇天灾,山东、湖南等地遭受了一年旱灾,在救济之下,户部的财政已经支撑不住了! 不错,韩尚书,既然金人又了议和之意,为何不能谈! 只见群臣都是在围攻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一袭大红色官袍,清瘦的身子苦苦支撑,疲惫地应对众人。 此人正是兵部尚书,韩平,韩中正。 也是当今圣上在朝堂内唯一可用之人。 此时,他也只能说着一些金人狡诈,议和之事不可信之类的话搪塞着。 但是他也知道,朝堂上的众人所言都是实情。 可圣上的意思也是绝对不能和谈,只能容他一人硬抗。 韩平一边应付着诸位群臣,一边在心中暗骂: 若是辽东战事但凡有一点好消息,他还用在这里这么被动吗! 哎......韩爱卿。 崇安帝心中微微叹息。 他这个皇帝其实当着有点尴尬。 皇帝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但是奈何他虽然登记了,头上还有一个太上皇在重阳宫中修道。 也就是这两年太上皇不理朝政,他才好在朝中下手,朝中也就培养起韩平这一个大臣。 而朝中其余的,都是太上皇留下来的前朝老臣。 在太上皇还活着的时候,根本不好对他们下手。 以至于虽然他作为至尊,但在这大周,想要推行任何政令都阻力重重。 眼下,也只能看着自己培养起来的韩卿受群臣攻讦。 逼近,这议和之事,自己绝对不能退步。 那后金越发猖狂了。 不仅要大周给他岁银子三百万两,更是要他把唯一的女儿长乐公主嫁过去! 就在崇安帝无奈时,一个声音让他惊醒。 臣唐璜,弹劾韩平身为兵部尚书,与兵事不查,使辽东战事糜烂! 臣复议! 复议! ...... 突如其来的弹劾声音让崇安帝怒气横生。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要把他唯一一个忠臣逼走吗 至于韩平,此时也只能咬牙站在那里。 辽东战事糜烂,这是事实,也是他作为兵部尚书的责任。 无法辩驳。 如果朝堂之中,再这样群情激愤下去,恐怕他只能辞官谢罪了。 而朝堂之上,无一人为他说话。 唯独只有崇安帝,可崇安帝也不能违抗众多言官的口舌。 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养心殿前。 他用那尖细地嗓音喊着:陛下,八百里加急! 崇安帝皱起眉头,盯着这个不识礼数的太监。 但是也没有当着百官之面教训他。 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呈上来 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因为这些年收到的加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2章 第22章 然而,当他打开奏折。 用多年奏折训练出来的速度,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 瞬间,之前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居然是捷报,还是那辽东! 甚至那龙颜上都带了一抹笑意。 堂下百官面面相觑,不止崇安帝为何面露喜色。 近年来,边患四起,灾祸频发。 可是很久没有看见 内阁首富杨常隆正打算出言询问,却听得崇安帝笑道: 诸位爱卿都来看看,大捷!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戴荃,把这封战报传给诸位阁老一阅! 一旁的大太监戴荃从崇安帝手中结果捷报,拿给诸位阁老传阅。 这......这不可能! 杨常隆捧着捷报的手微微发抖,老迈的面皮抽搐着。 难道说贺定边此人居然敢谎报。 崇安帝指节叩在龙纹扶手上,声音清冷:杨阁老现在的意思是,还要议和吗 陛下! 杨常隆颤巍巍跪地, 那贾琛先擒皇子又斩储君,金人必视我大周如死敌!如今江南水患未平,山东大旱方歇,若再起兵戈,只怕...... 只怕什么 崇安帝霍然起身,脸上的怒色已经掩盖不住。 杨常隆咬了咬牙。 身为首辅,阻止边患再起,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且他身为前朝老臣。 太上皇钦点的辅军宰臣。 就算是为了孝道。 崇安帝也不能罢免了他的首辅之位置,毕竟太上皇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贾琛此人,贸然用兵,意气用事,导致金国大皇子身死,金国必然愤怒,将对我们大举用兵,边患再起! 臣以为,应当斩下贾琛人头,随多铎皇子回归金国,再以议和之事! 韩平突然出列,袍角带起一阵疾风:臣要参杨阁老通敌!金人议和条款要三十万石粮、十座边城,岁银三百万,这等丧权辱国的条件,杨阁老倒比金人还上心! 而且,杨阁老你口口声声说着国事艰难,不肯建设边军,为何却愿意给那金人岁银 这本来也是杨常隆先前那番说辞的漏洞。 但由于过去战事不利,以至于韩平百口莫辩。 如今随着这一封战报传来,形式逆转了! 你! 杨常隆气得胡须乱颤,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崇安帝一声暴喝打断。 够了! 南安郡王霍震山踏前一步,麒麟补子随着胸膛起伏微微发亮。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当年宁国公随着我太爷马踏辽东时,怎不见诸位文官老爷谈什么议和如今小辈挣来泼天军功,倒要治罪 四王八公同气连枝。 虽然他也不认识这贾琛,但也猜到是贾家族人。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狰狞的箭疤:杨阁老可认得这个永和十二年,金狗这支箭离老夫心口只差三寸!你们在京城高谈阔论时,老夫的兵在喝马尿吃草根! 然而,这副老将的嘴脸,却又让崇安帝为之面色一僵。 贾琛......恐怕是贾家人。 第23章 第23章 这贾琛是贾家族人 崇安帝身为圣天子,但也不可能记得清楚所有勋贵的名字。 更不用说贾琛这个宁国府旁支了。 但这京城姓贾的,多半就和那贾家有关系,这是绝对没问题的。 四王八公,沆瀣一气。 难怪南安郡王严华都在为他说话。 想到此处,崇安帝也垂下脑袋,思索起利害关系。 虽然说自己要打压前朝老臣,可这些开国功勋也不得不防。 而且这些国公府,郡王府的。 仗着自己对天家有功,骄横跋扈,奢华浪费。 已经成为大周朝堂之下的蛀虫。 对此,立志要重整朝纲,成为一代明君的崇安帝,自然是深恶痛绝。 而看见崇安帝垂头思索,众多臣子都不敢言语。 满殿死寂中,韩平转身朝御座单膝跪地:贾琛此子,有冠军侯之勇!老臣请陛下重赏功臣,以振军心! 崇安帝眯起眼睛。 是了,就算要防备武勋,也不可荒废了对金国的战事。 即便是贾家又如何 终究还是要见一见贾琛此人的。 于是,崇安帝道:善! 此言一出,就为此次朝会定了调。 百官也不敢多言,避免触动真龙之逆鳞。 随后,崇安帝再次扫视群臣,问道: 诸位,贺总兵上书,辽东战事能有如此大胜,全都仰赖贾琛此子阵斩数百敌骑。 按照大周往例,足以封爵! 诸位爱卿认为,应当封何等爵位 杨常隆眉头一凝。 杨常隆面色铁青, 双手微微颤抖。封爵这贾琛竟要封爵 他心头一阵发紧。 贾家人若再添一爵,朝中武勋势力岂不更加难以制衡 他强压下心中惊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要知道,自从崇安帝就任以来,由于要使用文官抑制武官,就没有再向军中将士封爵。 倘若在他身为首辅的任上。 贾琛被授予了爵位。 那他绝对是要被骂死的! 绝对不能开此先例! 因此,杨常隆也顾不得先前被崇安帝的训斥,连忙起身。 陛下圣明。 臣以为,贾琛此战虽有功劳,但终究年轻气盛,贸然封爵,恐难担重任。 而且宁国府贾珍,贾族族长也仅仅只是三等将军,若是将贾琛封爵,岂不是以小压大了 不如先封三等将军,日后若再立功勋,再行封赏不迟。 杨常隆知道,以为自己所述,颇有几分道理。 毕竟自己海把贾族宗族拿了出来施压。 贾琛身为宁国府一脉,封了爵位比贾珍还高,其不难看 崇安帝眉头一皱,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杨常隆。 三等将军杨爱卿,你可知贾琛此战斩获几何 杨常隆喉结滚动,不敢直视龙颜。 回陛下,臣...... 他看过那捷报,显然是知道的。 第24章 第24章 崇安帝也知道他知道。 因此,此时再向他询问,意图再明显不过。 数百敌骑! 崇安帝猛地起身,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敌国皇子! 自开国以来,何人再如此年岁能有此战功三等将军杨爱卿这是赏功还是羞辱功臣 殿中众臣噤若寒蝉。 韩平见机出列,朗声道:陛下明鉴!贾琛此战不仅斩敌无数,更是挽救了我大周边境危局。若非他力挽狂澜,只怕辽东早已沦陷,金人铁骑已踏破我大周城池! 正是!南安郡王严华也跟着附和,此等功勋,封爵不为过! 杨常隆眼角抽搐,心中暗骂。 这些武勋,一个个都巴不得再添一个同党! 说什么怕辽东沦陷,若是再起战端,辽东才会沦陷! 他强忍怒意,再次出言道: 陛下,臣并非不愿赏功,只是担忧贾琛年轻气盛,恐难承受爵位。 况且,此战虽胜,金人必不善罢甘休,若因此爵位引来更多争端...... 崇安帝冷笑一声,打断道:杨爱卿,朕倒要问你,若无贾琛此战,你那议和之策又能换来几日安宁金人狼子野心,岂是割地赔款就能平息的 杨常隆额头渗出冷汗,心知今日之局已难挽回。 他偷眼望去,见几位阁老都低头不语,显然是因为局势逆转,在这种情形下不愿得罪天子。 臣…臣只是担忧朝廷赏功过重,恐有不妥...... 不妥崇安帝冷哼一声,朕倒觉得,若不重赏,才是真正的不妥! 来,朕问问你,倘若此功在开国之时,是否足以封国公 礼部尚书何在朕问你,贾琛封爵,是否与礼数不合 此时,礼部尚书李元亨出列道:陛下,自然没有,依臣之见,贾琛此战功勋卓著,当封男爵! 崇安帝眉头一皱:男爵 但看那副模样,仍是有话要说。 杨常隆心头一嗡,男爵 虽然这是爵位中最低一等,若再往上,便是子、伯、侯、公。 但最低等爵位,也是爵位! 可看崇安帝的模样,似乎还很是不满。 杨常隆心头大震。 男爵都不满,那难道陛下还真打算封那贾琛一个小国公不成 若是陛下真那么打算,他身为首辅,也只能在殿前自刎,以保留清誉了! 于是他连忙上前两步,打断崇安帝刚刚张开的嘴。 陛下,臣以为李尚书所言甚是! 于此同时,殿内群臣也终于反应过来。 若是让崇安帝再继续下去,就算没有封国公,恐怕也要封一个侯爵了! 想到此处,群臣都纷纷出言道: 陛下,贾琛功劳卓著,当封男爵! 陛下,臣复议! 这一招名为以退为进。 先前崇安帝声称要封爵,那么百官就共同请命,为贾琛请一个最低等的爵位,把影响降到最低。 在这种情况下,崇安帝也不好再开口变更。 ...... 崇安帝本来是打算再提一提,起码给贾琛封一个子爵。 但是面对此时群情激愤的场景,他也没有理由开口。 而且,确实,对于贾琛来说,封爵太大,太过引人注目。 对于此子来说,也可能会是祸事。 同时,自己也不太了解贾琛品行,贸然封爵太高,但若是贾琛是个不着调的,反而会让天家的威信受损。 第25章 第25章 想明白里里外外这些门道,崇安帝终于点点头。 就依李爱卿所言,赐贾琛一等男爵之位,赏布绢二十匹! 另外,着兵部拟旨,命贾琛即刻回京,朕要亲自嘉奖!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 杨常隆面如死灰,只觉天旋地转。 但他已经做到了身为首辅所能做到的极限。 天要亡我大周啊!他心中哭嚎。 在他看来,只有议和才是良策。 一味硬碰硬,能有什么好处。 只是白白苦了百姓。 而且,贾琛那小子靠着弄险,偶尔取得了这样一次大胜,却让圣上龙颜大悦。 还真是上天不公。 那小子能赢下一次,能赢下每一次吗 等到金人大举南下,边事告急。 崇安帝才会明白,只有议和才能走唯一一条活路。 想到此处,杨常隆的内心才好受了一些。 重用武勋,是祸国之相! ...... 秦府,议事厅。 一个头发花白了一半的小老儿秦业,亲自走出家门,去迎接一位面色清朗,衣着华贵的中年人。 秦业看着面前之人,心中暗道世道不公。 自己蹉跎半生,也只混迹了一个工部营缮郎中,官居五品。 而面前此人,明显比自己还要年轻。 就因为祖宗荫蔽,就继承了祖上的爵位。 还是个三等将军。 这种人,生下来自己就得罪不起。 此人正是贾族族长,宁国府贾珍! 贾族长屈尊亲自来访,实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秦业连忙上前两步,挤出一脸谄媚笑容,声音没有控制住打了个颤。 贾珍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在秦府院落间扫视。 秦大人客气了,你我之间,何必这般疏远 秦业眼皮跳了跳。 这贾珍什么意思,和他很熟吗 但这话,他秦业自然业不敢当面说。 两人步入厅堂,秦业忙命瑞珠奉茶。 心中却一阵发紧。 贾族长平日里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王城勋贵,哪里看得上他一个五品小官 今日亲自登门,定非善意。 贾珍在主位坐下,神态自若,修长的手指轻抚茶杯边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闻秦大人爱女秦可卿乃是京中才貌双全的闺秀,着实令人钦羡。 秦业心头一跳。 未曾想贾珍今日过来,却是为了可卿难道是婚事 表面却不动声色。 族长过奖了,小女浅薄无才,哪敢当此评价。 秦大人太谦虚了。 贾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想必令爱已到应当婚配年龄了吧 一句话令秦业心如坠冰窟。 果然是为了这档事。 他颤颤巍巍端起茶杯,强作镇定。 不知道贾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贾珍微笑道:前日去城外道观祈愿,着人打听了一番。 秦业叹息一声,明知是躲不过去了。 确是到了年纪,只是尚未找到合适人家。 第26章 第26章 哦 贾珍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了几分。 正巧,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贾蓉也到了婚娶之龄。 前些日子我与夫人闲谈,都觉得令爱与我家贾蓉颇为相配。 贾蓉虽无大才,但毕竟是宁国府嫡孙,日后前程无忧。 若两家结亲,秦大人在京中也多个照应。 话虽好听,可话中暗藏威胁之意,秦业如何听不出来 贾大人抬举了,只是宁国府家大业大,小女资质平庸,恐难担当宁国府媳妇重任。 秦业试探着委婉拒绝。 那宁国府家大业大,里面的门门道道多着呢。 把小女送进去,不是送到火坑里去吗 更何况,这贾家一门双国公名头虽大。 但到了这一代,名气已经被现在的小辈们耗尽了! 即便他在工部当中,也对宁国府的珍大爷,荣国府的赦大爷有所耳闻。 那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贾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却稍纵即逝,换上一副关切模样: 秦大人多虑了。我那小儿贾蓉并非苛刻之人,更何况,宁国府虽然富庶,但不如西府那边,人丁不旺,没有多少规矩的。 令爱嫁过来只享福的份,何来担当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忽转,我听闻工部明年要着手京察,重新整编,秦大人这营缮郎中的位子怕是不太稳当啊。 秦业心头剧震,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贾珍这是明摆着威胁了! 他强压心中惊恐,挤出一丝笑容:族长说笑了,朝中职司调整乃是常事,老朽自诩清白为官,何惧之有 是啊,常事。 贾珍轻抚袖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是如今,秦业大人已经年过五十了吧身体可还康健 今年那京察的规矩,似乎有意是要让大龄者先退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业一眼。 虽然在古代,没有多少岁就退休的规则。 为官者,一直担任到七十岁的也很多。 可若是有人刁难,即便是五十岁,也可能会被退官让位。 毕竟古代这医疗水平,平均寿命不高,五十也算老人了。 秦业面如死灰,却不敢直接抗拒。 他躬身道:族长抬爱,只是此事关乎小女终身,容我与内眷商议一二。 自然该商议。 贾珍拍了拍秦业肩膀。 面色却越发不喜。 他贾家高门大院,让一个去去五品小官的女儿嫁入家中。 还不是妾氏,而是正妻! 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面前这小老儿还说什么商议! 这算什么态度 不过我贾珍看中的人,从不曾有落空之理。 说完,他大步走出厅堂。 目送贾珍离去,秦业瘫坐在椅上,手脚冰凉。 他既不愿将爱女嫁入那宁国府的火坑,又不敢得罪权势滔天的贾族。 这可如何是好…秦业苦涩喃喃。 窗外,暮色渐沉,一如秦业心头压抑的阴云。 然而,在一旁的珠帘后,却是传来了少女的一声轻叹。 一个面容俏丽的姑娘已经在珠帘后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正是秦可卿。 她听完,心中升起莫名的惊惧。 自己父亲可能还没听出来。 那贾珍走后所说的,居然是他看上的! 明明是为贾蓉求亲,怎么会这样说 听完这一番话,秦可卿心中已经是把先前对日记的怀疑丢得一干二净。 第28章 第28章 弯腰行礼道:老爷,府里打发奴婢来寻您。 贾珍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忙道:是夫人让奴婢来寻老爷的。说是宫里有圣旨下来,荣国府那边已经打发人来请老爷过去了! 圣旨 贾珍面色微变,心头猛地一跳,那股本已升腾起的欲火瞬间消散无踪。 宫里下圣旨,荣国府急着寻自己,怕是有大事! 他脑中闪过无数猜测,: 可知是什么事 婆子摇头:不知。只听说是宫里的天使似乎已经到了荣国府,正等着两府族人齐聚。 贾珍心头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近期自己所做的那些勾当。 莫非是自己的事被皇上知晓了 不由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贪污军饷、谋夺族人产业、欺压邻里、强占良家女子...... 若真是针对这些,后果...... 想到此处,心中有些怕起来。 额头上析出细密的汗珠。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针对自己的事,为何要去荣国府宣读,而非直接来宁国府 而且这些事情,按道理来说,也应当是京兆尹派人来,又怎么会惊动了圣上 难道是贾政 贾珍暗忖,但又觉得那位谨小慎微的族叔虽然入朝为官,可也没有什么权力在手。 不大可能惹出大祸惊动圣上。 那怕就是贾赦了。 真不知道这位大族叔惹下什么大祸。 自己身为族长,又是三等威烈将军,族人出了事情,自然要传唤自己过来 贾珍暗自忖度,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 老爷,咱们快些去吧,别让天使久等了。 小厮在一旁小声提醒。 贾珍回过神来,不及多想,对婆子道: 你先回去,让夫人先去,就说我这就过来。 不过半个时辰,贾珍便到了荣国府门前。 贾珍整了整衣冠,板起脸来,摆出威严模样。 珍大爷来了! 荣国府的管家林之孝见到贾珍,连忙迎上前, 老太太他们都在正厅等着呢,天使大人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贾珍点头,不禁又问道:可知是什么事 林之孝压低声音道:只听说是皇上的恩旨,至于具体什么事,天使大人还没宣旨,奴才也不清楚。 恩旨 贾珍心头一松,若是恩旨,那便多半不会不是针对自己的责罚了。 随后就心生喜悦起来。 在林之孝的带领下穿过重重院落。 贾珍心中暗暗盘算着,若真是圣恩,不知会落在谁的头上 贾赦是没什么能为的,贾政心气虽高,但也就混着官职。 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想到这,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心。 可他也没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比贾赦好。 心中仍是想着:就算不是给自己的恩旨意,也是给贾家的。 若能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被天子看重,有幸获得恩宠,自己以后也更体面。 说不定还能捞到银子。 正厅近在眼前,贾珍整了整衣衫,直起腰身。 大跨步走入其中。 第29章 第29章 荣禧堂当中。 贾母坐在主位。 一旁站着贾赦、贾政二子。 在他们身后,有站着邢夫人,王夫人,以及王熙凤,李纨等媳妇。 尤氏也在贾珍吩咐过后,独自前来了。 至于宝玉以及诸多待字闺中俏生生的女孩,都藏身于那后屋当中,悄悄听着堂内的动静。 而一个面色白净的太监坐于一旁,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胡须。 神色肃穆,以至于堂内其他人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只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珍大爷来了。 随着小厮的一声呼喊,打破沉寂。 贾珍随后走入厅堂,看见一片肃穆的众人。 虽然事先打听过是恩旨,但却也不免把一个心提起来。 至于一旁的尤氏,此刻看见自己的丈夫走入堂中,却只是冷冷瞧了一眼。 随后就眼神热烈的看向那太监手中的圣旨。 她对于这圣旨当中的内容,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猜测。 话说那日记当中的琛哥儿,所说要把功劳启禀圣上。 算算时日,今日也该到了。 难道这恩旨还就是给琛哥儿的 念及此处,尤氏眼神一凝。 又想起贾琛在日记当中多有轻薄之语。 此时眼见这圣旨降下,居然眼热心热起来。 ...... 至于那宫中太监,在此处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面上多少带了一些不耐之色。 眼见贾珍到来,便起身说道: 人都来齐了,接旨吧! 荣禧堂内,气氛庄重当中,却又稍显微妙。 那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嗓音在厅堂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振威校尉贾琛,于辽东戍边,屡立奇功...... ......生擒后金十五王子,扬我大周国威...... ......特封贾琛为一等男爵,绢布百匹,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荣禧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贾母呆坐着,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先是困惑,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接着又变得茫然。 贾琛 哪个贾琛 她目光扫过身旁的贾赦、贾政,却发现这两人也是一副愣神的表情。 显然比她还懵。 公公,贾母终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您说的这个贾琛......是哪个府上的 那太监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宁国府。 轰! 贾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宁国府 那不是......她猛地扭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贾珍,眼神锐利如刀。 不过他她 贾珍低着头,身子抖得像筛糠,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贾母心中翻江倒海。 她当然知道辽东的战事有多凶险,大周这些年吃了多少败仗,死了多少人! 现在自家居然出了个能生擒敌酋的 好!好!好! 第30章 第30章 贾母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 祖宗显灵了!咱们贾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对着祖庙的方向就要拜下去,一旁的王熙凤连忙前来搀扶。 只有贾珍,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后屋里,惜春听到这个消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琛哥哥......竟然这般厉害了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默默保护她,替她赶走那些欺负她的熊孩子的身影。 一旁的林黛玉,也忍不住心生好奇。 她素来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 可这贾琛的名字,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好奇。 不知......是怎样一个人呢 这个贾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能让皇上亲自下旨封爵,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 贾珍跪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贾琛一等男爵 这名字他当然记得,不就是宁国府那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出子弟吗 可......那小子不是被自己扔到辽东去了吗 怎么可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被封了爵 贾珍心里一百个不相信,觉得这圣旨肯定是弄错了,要么就是重名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这京城里姓贾的虽然不少,可细数下来,又有几个有胆子去辽东那鬼地方 更何况圣旨上还明明白白写着宁国府三个字,这还能有假 贾珍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更别提伸手接旨了,只盼着这圣旨是发错了地方。 咳咳...... 贾母的咳嗽声,把贾珍从云里雾里拽了回来。 他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瞧见那太监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心知不妙,连忙磕头如捣蒜: 臣......臣贾珍,代族人贾琛,谢主隆恩!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旁人还以为他是激动的。 那太监冷哼一声,倒也没有过多为难,把圣旨往贾珍手里一塞,皮笑肉不笑地说: 贾族长,您家可真是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啊!这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这话听着像是道喜,可贾珍却觉得比骂他还难受。 贾珍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入手沉甸甸的。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付道:公公说笑了,都是托了皇上的恩赐,祖宗保佑。 心里却把贾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泼天的富贵,砸谁头上不好,偏偏砸到那小兔崽子头上! 他贾珍辛辛苦苦,在宁国府作威作福这么些年。 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被他发配边疆的野种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贾珍心中惊惧不已 他心里却已经彻底乱了套。 如果这圣旨上的贾琛,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贾琛 那么自己逼迫他前往辽东的事情...... 一旁的贾母见贾珍愣在那里,半晌没个动静,脸色也难看得紧,心里便有些不悦。这老太太也是个人精,心想这泼天的富贵砸下来,正常人早乐疯了,贾珍这副死样子,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她也不点破,只是给贾赦使了个眼色。 贾赦立刻会意,笑眯眯地走到那传旨太监身边,悄悄拉到一旁。 塞了几张大额银票过去,好言好语地把人给打发走了。 第31章 第31章 那传旨太监一走,荣禧堂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起来。 贾珍的脸色更阴沉了,活像死了亲爹一样。 贾母却是乐开了花,只觉得祖宗显灵,贾家这是要时来运转,再续辉煌啊! 可随后她斜眼瞥了瞥跪在地上的贾珍,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跟吞了苍蝇似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这贾珍平日里最是好大喜功,恨不得把权势两个字写在脸上。 今儿个得了这么大的喜讯,怎么反倒这副死了老子娘的模样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这贾琛,不会是跟他有什么过节吧 贾母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她常居在荣国府中,这宁国府里头的事儿,她虽然不常过问,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贾珍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她这双老眼。 这小子平日里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什么缺德事没干过 仗着族长身份,欺凌旁支子弟,显然也是有的 一旁的尤氏,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自冷笑,这贾珍平日里作威作福,把个宁国府搅得乌烟瘴气。 在宁国府当中,贾珍就如同皇帝老子一样。 自己虽然身为宁国府的大太太,但毕竟出身小门小户,根本管束不了贾珍一点。 如今倒好,被一个他瞧不上眼的庶子给压了一头,看他这回还怎么得意!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爷开眼了! 尤氏心里头是又解气又羡慕。 这贾琛,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被皇上亲封为一等男爵,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更难得的是,这爵位是靠真刀真枪拼来的。 可比贾珍那靠祖宗荫蔽混吃等死的三等将军,不知要金贵多少! 当初,贾珍承袭爵位时,趾高气扬,还以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如今呢还不是被一个庶子给比了下去 尤氏居然心生几分痛快,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再想到那日记中,贾琛对自己的那些个......心思。 尤氏脸颊微微泛红,心头也有些异样。 虽说她对贾琛没什么非分之想,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惦记着呢 尤其还是这么一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老太太, 尤氏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柔声说道, 这圣旨上说的那位贾琛,可是咱们宁国府的我怎么好像没怎么听过这号人物啊 贾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刚刚天使说得明明白白,是宁国府一脉的贾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要是等他回来了,我们倒是要为他好好摆一桌庆功宴才是,再请戏班子来唱上三天三夜,好好热闹热闹! 而且,立功封爵了,也应当安排着祭祖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马虎不得! 贾母越说越兴奋。 她转头看向贾珍,催促道: 珍哥儿,你倒是说话啊,这贾琛......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你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府里的人都不认识! 贾珍被贾母这一声催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他声音都变了调:回老太太的话,这......这贾琛,是倒是是宁国府的,是......是......是我......是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贾母见状,心中更是疑惑。 第32章 第32章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贾珍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有事瞒着! 而且多半是和那贾琛之间有什么间隙。 贾母冷哼一声,目光如炬: 我什么我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莫非......这贾琛立下如此大功,你心里头不痛快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怕人家回来找你算账 贾珍身子一颤,连忙否认: 没有的事! 我......我怎么会不痛快呢 这是咱们贾家的大喜事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头却苦不堪言。 这哪里是高兴啊,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贾母冷眼瞧着他,心中暗自叹息。 这贾珍,终究是小家子气,难成大器。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罢了罢了, 贾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是喜事,那就该高兴才是。今日也不说落你了,省得你又说我偏心。 不过啊,毕竟我掌着家,多少还是要说个几点。你给我听好了! 毕竟都是一脉的人,都是国公爷的血脉。一笔写不出来两个贾字。 咱们贾家,可不能自己人窝里斗,让外人看了笑话! 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嫌隙,什么过节。 从今往后,就此过去了,休要再提!谁要是敢再旧事重提,别怪我不客气! 琛哥儿能立下如此大功,显然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等他回来,你也莫要再生事端。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该给的体面也不能缺。听明白了吗 贾珍听着贾母说完,连忙点头称是。 只是心中是怎么想,就不为旁人所知了。 贾母七七八八说了一阵,感觉自己嘴巴里有些渴了。 从一旁鸳鸯端着的茶盘上取过香茗来,饮了一口。 接着又问道: 对了,琛哥儿他老子娘都还在吗 琛哥儿他一个人在那辽东回不来,是该把他老子娘请过来好好聚一聚。 珍哥儿,怎么个说法 这......贾珍,眼神闪烁,说话更是吞吐, 琛哥儿,他父母都......都不在了。 话音落,荣禧堂内顿时陷入沉寂。 贾母身子微微晃,脸色瞬间苍白。 后屋里,原本还带着好奇的林黛玉,此刻心头猛地抽紧。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那份感同身受的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惜春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波动。 她虽性子孤僻,但一直研读佛法,有慈悲心。 更何况,在她心头深处,也时时刻刻记得当初那位站在自己的身前的的大哥哥。 第33章 第33章 此刻听到贾琛身世,心中不由得升起怜悯。 李纨端庄的脸上,也露出动容。 她守寡多年,独自抚养儿子贾兰,深知其中艰辛。 此刻听闻贾琛身世,心中既是同情,又是敬佩。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贾兰,若是贾兰也能如贾琛般争气,自己这辈子也算值了。 唉。贾母长叹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竟是这样......真是可怜的孩子。 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还去了辽东那种苦寒之地。 如今,竟能立下这等大功......着实不易。 贾母说着,眼眶也湿润起来。 她虽是贾府的当家人,可也是位心软的老人。 尤其对这些没了父母的孩子,更是格外怜惜。 贾珍低着头,不敢与贾母对视。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毕竟,贾琛父母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虽不是他亲手所为,但终究和他...... 贾珍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发凉。 珍哥儿, 贾母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贾珍的思绪, 琛哥儿如今回来了,你可得好好待他,别再耍你那些小心思。 他没了爹娘,你这做族长的,更要尽到责任。 万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做出让族人寒心的事来。 贾母这话,明面上是劝诫,实际上却是在敲打贾珍,给他提个醒。 贾珍连忙应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孙儿定当谨记。 往后定会好好照拂琛哥儿,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嘴上说得好听,可心里头,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贾琛。 这小子如今有了爵位,又立下大功,风头正盛。 若是让他回府,自己这族长的位子,怕是坐不安稳。 更何况,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贾珍越想越心惊,只觉得头疼欲裂。 要尽快去找老亲们去询问一下,圣上这波封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尤氏站在旁,将贾珍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贾珍,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总算遇到克星了。 可是,这克星,竟是日记中那位...... 尤氏想到这,脸颊微微发烫,心中也有些复杂难言。 ...... 辽东,广宁卫。 金人大败,溃逃数百里,连粮草辎重都丢弃,更别提那些平日里当宝贝的牛羊了。 现在就全部便宜了这些大周将士。 军中大摆宴席,破例准许饮酒。 篝火熊熊,烤得牛羊滋滋冒油,香气弥漫。 将士们围坐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伴随着笑声、划拳声,闹成一片。 贺定边端着酒碗走到贾琛面前,压低了碗沿:贾老弟,这碗酒,我敬你!你小子,真给咱们大周争气! 要不是你,咱们哪能赢这么漂亮 杀敌数千,俘虏无数,金人这回,怕是要肉疼好一阵子! 他仰头一饮而尽。 贾琛连忙回敬:贺总兵过誉,末将不过尽了本分。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贺帅指挥有方。 贺定边大笑,拍了拍贾琛肩膀:哈哈,你小子,倒是不居功。 好!有功不骄,有胆有识,是个好苗子!以后,有你受用的! 第34章 第34章 周围将士见状,特别是之前在贾琛手下听命的将官,纷纷围过来敬酒。 贾将军,你是咋做到的,咋跟长了千里眼似的,敌人啥动静都瞒不过你 可不是,两个皇子都栽你手里了! 贾将军,以后你就是咱们的爷!跟着你,有肉吃,有酒喝,还有军功拿! 就是,啥时候再带着我们干票大的 ...... 贾琛一一回敬,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他酒量不错,但也不敢贪杯,毕竟军中事务还多着呢。 他寻思着,这帮丘八,平日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难得高兴一回,就让他们闹腾闹腾吧。 人群外,牛继宗独自坐在角落,手中的酒碗几乎捏碎。 突然生出一种热闹是他们的,这种清冷之感。 他堂堂镇国公之孙,身份尊贵,可如今,在这军中风头全被贾琛抢了去。 他已经恨透了贾家,更恨贾琛,恨他当初为什么不死在草原上。 该死的贾琛!他咬牙切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想起贾珍的嘱托,想起自己之前的谋划,更是恨得牙痒。 他心里盘算着,得想个法子,把贾琛这风头压下去。 贾琛应付完一圈敬酒,正要找个地方歇歇,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他回头一看,只见牛继宗正盯着自己。 贾琛心头一凛,这孙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就凭自己现在的能为,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 牛继宗,自己已经不用将他太过放在眼中。 贾琛应酬完众人,回到自己的营帐当中。 呼唤出那本日记,便开始着手记述。 ...... 此时,京城当中。 秦可卿还在忧虑着白天贾珍到来的事情。 眉宇间的忧色始终无法退散去。 按照之前的经验,现在这个时辰贾琛的日记应该更新了吧 她洗漱过后,满怀期待的回到厢房中,取出那一本薄册。 秦可卿闺房内,烛火轻轻跳动。 读着里面的内容,她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晚宴总算应酬完了】 琛哥儿没事...... 秦可卿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的巨石并未完全落下。 辽东,那是何等苦寒之地! 金人又是何等凶残! 贾琛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却要面对这等险境...... 【金人吃了大亏,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我那海东青盘旋侦查,发现金人调动频繁。】 【今夜,他们必来夜袭!】 秦可卿的心猛地一沉,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 她虽不通兵法,却也明白,夜袭是何等凶险。 黑夜之中,敌我难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琛哥儿......你可千万要小心...... 她喃喃低语。 【敌军来势汹汹,我需得将计就计。】 【不过,为防万一,当亲自领兵,绕后突袭。】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以身犯险......】 秦可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35章 第35章 【当然,为了立下功劳,为了回到京城,迎娶可卿,这一点危险我毫不在乎!】 这一句话,又把秦可卿从原本紧张的心绪中拉扯回来。 轻笑了一下。 真是的,那么危险的时候,还惦记着我。 不过却是小脸微红,泛着霞光。 眼里流转着喜色。 ...... 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 贾元春也在读着这本贾琛日记。 忽觉夜里生寒,披上一件绣着金丝的披肩,显出雍容华贵。 可此刻,读着那些似乎带着刀光剑影的文字。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此时写满了担忧。 琛弟...... 她轻声呢喃。 在这深宫之中,在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她只能通过这本日记,才能了解到那宫外家族的近况。 可这贾琛,又在那如此危险的地方,自己就算想要帮助他,也有心无力。 只见后文继续写着: 【我没有犹豫,果断制定计划。】 【立即前去寻找贺总兵。】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执行。】 【由我亲率一千兵马,绕到敌军身后。】 【而贺总兵则从卫所外面将人手全部撤出,在卫所上布置弓兵,做好准备。】 【金人来的不少,仅仅时先遣的骑兵部队,就有五千骑!】 看到贾琛的计划,元春顿时秀眉一蹙。 这实在太大胆了! 金兵何其强盛。 就算琛哥儿之前胜了一场,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 如此深入敌营,实在还是太危险了 既然还能回来写日记,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贾元春试图安慰自己。 【金人果然中计,先是用火箭点燃我军营帐。】 【不过却是没有料到,那些营帐都是空的!】 【随后又派遣精锐骑兵冲入,如果我军没有事先撤出,恐怕在这种状况下,就要被冲乱了。】 【但是既然我军早有预料提前撤出,那乱的就是他们了!】 【等到他们骑兵压上时,我提前知会过贺总兵,让他不要急切,等到那金军把步卒也一齐压上......】 【他们就会发现营帐全是空的,他们白白奔波了一晚上,哈哈!】 【我要是那金人主将,多半是要气死了。】 【随后,就是万箭齐发!此时他们进退不得,被我等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金人这五千骑兵就折损在战场中了,而且还都是着甲的精锐!】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王者。 而作为农耕文明的大周,在骑兵这一方面是相当匮乏的。 大周朝的战马还是太少了,金人一人双骑,甚至三骑。 大周这边,十个骑兵里头,能有一个是自己有马的就不错了。 因此,贾元春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虽然她常年居住在深宫,但在这辽东边事焦灼的时候。 也常常能够听到关于那金人是如何强盛。 而金人的强大,就是在于骑兵。 那些金人骑兵,打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骑术比汉家子弟高出来不知几何。 很多干脆就是骑马步兵。 因此,金人的骑兵对上大周,几乎号称百战百胜。 第36章 第36章 自从和金兵交战以来,就从来没有和金军大规模骑兵交战后,获得胜利的记录。 不要说大胜了。 就连小胜一场都很难有! 而眼下获得了这样大的一场胜利,在大周史上前所未见。 想到此处,贾元春顿时眼睛一亮。 她虽为女子,却也知晓这等战功意味着什么。 只要贾琛能够回来,凭借这等战功, 琛弟,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 宁国府,秦可卿的闺房内。 五千金人骑兵......这等战功,怕是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难以企及。 可卿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更难以想到,立下如此赫赫之功的男子,居然倾心于自己 这呆子,还真有些本事。 可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笑容中,却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虽然立下功劳,但在那苦寒之地,又那般危险。 琛哥儿,请一定要照看好自己。 我还等着你回来呢。 如此畅想着,秦可卿抿了抿樱唇。 ...... 宁国府,尤氏的房中。 五千骑兵......这贾琛,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尤氏轻声叹息,语气中莫名的失落。 贾珍对她虽说不上冷淡,但也绝无半点温情可言。 平日里不是在外寻欢作乐,就是对她呼来喝去。 她与贾珍虽是夫妻,但两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贾珍对她绝无半点温情可言。 而如今,看到日记中贾琛的英勇事迹,尤氏的心中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由自主地将贾琛与贾珍比较起来。 若是......我当初嫁的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尤氏便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甩出去似的。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她脸上闪过慌乱的神色,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贾琛的身影,挥之不去。 唉,这不知羞的,竟敢让老娘胡思乱想!等他回来,看我不......看我不...... 尤氏咬了咬牙,却怎么也想不出该如何惩罚贾琛。 【贺总兵按照我的吩咐,率军死守,利用攻坚居高临下,将金人牢牢地挡在了卫所之外。】 【那金人主将倒也不是很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 【他倒是颇有几分将才,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调动着周围的兵马。】 【只可惜,他遇到了我。】 【他没有料到,我会亲率一千骑兵,出现在他背后!】 【我率领伏兵从山谷中杀出,直扑金人的中军。】 【金人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金人主将见状,连忙指挥军队抵挡。】 【那些金兵还试图将我围住,当时在卫所之外,自然是敌众我寡。】 【似乎以为可以杀掉我,让周军大乱。】 【只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那些金兵哪里是我的对手,纷纷倒在了我的戟下】 【嘿嘿,他们哪里想得到,我面庞如此俊俏的少年,还身具霸王之勇。】 【这世间的好事都让我占去了......不对,还差一桩好事。】 【英雄总要配美人呐,等我回了京城,功勋在手,美人入怀。】 第37章 第37章 噗嗤...... 秦可卿看到日记里贾琛那股得意劲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贾琛,真不害臊。 哪有这样吹嘘自己的 可看到英雄总要配美人那一句。 秦可卿的笑容僵了一下,白嫩的脸蛋唰地一下红了。 她轻轻啐了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又开始胡说...... 之后心跳得厉害。 ...... 贾元春看着日记,脸色严肃,眼神里头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琛弟还有这等好身手。 她知道金兵多厉害,更明白贾琛能赢的这么轻松,肯定有些真本事。 琛弟......竟有这等本事 她想起了当年的宁荣二公,开疆拓土,威风八面。莫非......琛弟像了先祖 她呼吸都快了些,心里头又惊又喜,还隐隐有些盼头。 若真是这样,那贾家的未来,就着落在琛弟身上了。 想到这里,贾元春又是一阵失神。 她突然想起,之前贾琛是被贾珍驱逐到辽东去的。 指不定心里还恨着贾珍呢! 是了,不能让贾琛心中的怒意迁怒到整个贾家。 要想个办法拉拢住琛弟对贾家的情分才是...... 这个幼年进宫的少女,为贾家操碎了心。 可眼下一时却找不到好办法。 毕竟深宫中与外界隔绝,自己身为一介女史,连向外送封信出去都难。 念及此处,叹了口气。 宁国府,尤氏屋里。 这不知羞的......真真......尤氏看着日记,眼睛里水波荡漾,神情变来变去。 我这是咋了......尤氏咬着嘴唇,脸上红了一片。 她赶紧把日记合上,不敢再看了。可脑子里,偏偏就是贾琛那张俊脸,还有日记里他那股英气。 呸,这不知羞的,竟敢让我这般...... 尤氏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媚。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头乱糟糟的。 贾琛继续在日记中书写着: 【只见那建奴首领,看见形势不好,拍马就要跑。】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不打招呼就来,走的时候还想偷偷摸摸走】 【我拍马便追,剩下的亲卫还想护着,结果哪个是我的对手】 【可惜最后弓箭用完了,我座下这匹马经过长时间征伐也有点乏力。】 【一时半会追不上去。】 【可我哪能放过他,用力把手中戟抛过去就把他打落马了。】 【哈哈,幸亏没放过他,没想到这又是一条大鱼!】 【是那后金大皇子褚英!】 【之前擒了一个十五皇子,现在又斩了一个大皇子。】 【努尔哈赤指不定要气死!】 【再加上这次折损了上万的金兵。】 【接下来,恐怕很难会再有余力南下了。】 【不过,那努尔哈赤如果要揭开底裤,把最后一点老底拿出来要和我硬碰硬。】 【我也奉陪!】 秦可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第38章 第38章 太好了......琛哥儿赢了! 她就知道,她的琛哥儿,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这可谓是功上加功。 秦可卿心头还是砰砰直跳不停。 斩杀皇子......大破金兵...... 她喃喃自语。 这泼天的军功,足以让整个大周震动! 他......当真这般厉害 秦可卿贝齿轻咬朱唇,心生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想起那日记里轻佻的一句英雄总要配美人,心头更是乱成一团麻。 等他回了京......会来寻我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可脑海里,偏偏就是挥之不去贾琛日记里贾琛那股子得意劲儿。 还有说要回京迎娶自己的事。 秦可卿心里啐了一口,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若是他真来寻我......我该如何是好 她有些慌乱地想着,一会儿觉得自己该端庄些,不能失了礼数。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该大胆些,不能错过了这缘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呸,秦可卿,你怎可这般不知羞他不过是在日记里随口一说,你怎可当真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等他回来再说! ...... 斩杀上万金兵。 她喃喃着,轻抚摸日记上面的自己。 这战报若是传到京城,怕是整个朝堂都要震动。 元春的心思却不在朝堂, 而在贾家。 贾琛立下这等大功,泼天的富贵是跑不了了。贾家若是能借此机会...... 她心头一热, 仿佛看到了贾家重现荣光的希望。 当年宁荣二公, 也是这般在战场上搏命, 才挣下了这份家业。 也是苦了琛哥儿啊。 她虽久居深宫, 却也知道,这战功背后,需要经历生死不可。 而贾琛立了大功,贾家固然与有荣焉,可他毕竟是被贾珍赶出去的。 若是心里还记恨着,这份功劳,反倒可能成了祸事。 必要时候,需要给那贾珍一些教训才是! 滤清思路的贾元春喃喃自语。 ...... 尤氏眼神有些迷离。 杀敌上万,斩将夺旗......这不知羞的,竟真有这般本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居然还夹杂着莫名的骄傲。 宁国府的女人,见惯了爷们儿的荒唐,猛然间出了这么一位顶天立地的。 尤氏感觉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也跟着鲜活起来。 她想起日记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字句,那句英雄总要配美人。 让她着实有些黯然,自己这个年岁了,还嫁了人,还能算得上是配的了英雄的美人吗 【斩杀敌酋,俘虏皇子,大破金兵......】 【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那些说书先生讲上一年半载的。】 【没有我,何来大周的江山稳固,百姓的安居乐业】 【等回了京,得让那些人好好瞧瞧,什么叫真正的英雄!】 【不过话说回来,立了这么大的功,皇上会赏我个什么官呢又会给我个什么爵位i】 第39章 第39章 【想来如同牛继宗,还有朝廷百官当中那些议和......不对应该叫投降派。】 【那些投降派收到这次的战报,也都该把嘴闭上。】 【只要我们大周男儿,人人都有敢战之心,又何尝会败】 【又何尝会落入割地赔款,被迫和亲的境地】 【此战后,冬季应当再无战事。】 【若是不出意外,朝廷应该会容许我回去过个年。】 【是了,等回去之后,先娶可卿,再讨元春姐,还有尤氏,也要洗干净等着。】 【贾珍那狗东西,不成气候!】 读到此处,尤氏又羞有恼。 这不知羞的,日记里没个正经,整日胡说八道,可......可偏偏又让人...... 尤氏咬着嘴唇,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下去。 她又羞又恼,可心底深处,却又忍不住去想,去猜测。 他如今回了京,封了爵位,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还会......还会像日记里写的那样,对我...... 尤氏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陷进去。 可转念一想,那不知羞由于贾珍的原因,在日记里,对自己可不是一般地上心。 她把日记本紧紧地攥在手里。 掌心里一片湿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秦可卿缓缓合上日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当真要娶我 想到贾琛好像不久之后就要回京,秦可卿就突然感觉一切都不是那么的真实。 这些天看贾琛的日记,就好像在看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而如果贾琛过年回京。 就相当于梦境成真了。 等他回来......我该如何是好 秦可卿的心乱成一团麻。 作为闺阁中的女子,她是被秦业收养来的。 也没有一个生母会告诉她关于情感方面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贾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该矜持些,不能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该主动些,不能错过了这难得的缘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罢了罢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秦可卿放弃思考。 ...... 贾元春那边,亦是心潮澎湃。 琛哥儿......当真要带我出宫 她喃喃自语。 若是能出去...... 元春的眼神变得坚定。 元春毕竟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见识也多。 很快就定下心神,谋划起,如果出宫之后,应当做的事情来。 东府那边既然得罪了他,我便劝老太太,对琛哥儿好些,让他对贾家......有些归属感。 她心里盘算着,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既能让贾琛对贾家改观,又能让贾家借着贾琛的势,重振声威。 元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只要贾琛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辽东,贾琛的营帐内。 第40章 第40章 他合上了日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完成了。 【叮,恭喜完成今日份额日记,字数合格,评级为B。】 【叮,获得B级评级奖励燧发枪!】 【奖励正在发放!】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机械而冰冷。 下一秒贾琛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火枪。 在这个时代,也是有火枪的,不过在大周以火绳枪为主。 火绳枪需得用火绳点燃,雨天便无法使用,而且射速慢,精度差...... 并没有在军中广泛使用。 而燧发枪就没有这个问题。 能够快速装填,射速不知道有多少倍。 面前的这把枪比前世的手枪要稍大一点。 但比寻常的火绳枪、还是以前在博物馆中看过的燧发枪,都要更加短小精悍。 枪身黝黑,泛着金属的光泽。 也能够藏到衣服里面。 虽然说依照自己的武力,似乎并没有用得到这把燧发枪的地方。 但多一个道具,说不定还能有用得到的地方。 更何况,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把这把燧发枪拆解研究以下。 如果能够实现量产,打造出一支火枪军...... 贾琛这样想着,就眼热起来。 这燧发枪军团对于骑兵可是大杀器。 ...... 京城,皇宫,养心殿。 随着太阳初升,一个个臣子都踩着晨光,走上殿堂。 一个个神情各异,怀中揣着一本本奏折。 先前,由于突然到来的一封战报,扭转了朝堂上主和派对主战派的攻势。 还让崇安帝封了贾琛那个武勋一个爵位! 这等于狠狠打了文官的脸面。 他们不报复回来就奇怪了。 如今,他们做足了准备,一个个写好了奏折,走上高堂。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而紧张。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崇安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看不出喜怒。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打破了沉寂。 御史周昌迈步出列,手中笏板微微晃动,他站定在金銮殿中央,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龙椅之上的崇安帝身上,声音洪亮而清晰:臣,御史中丞周昌,有本要奏! 崇安帝高坐其上,只是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讲。 周昌手捧奏折,略微提高音量:臣以为,昨日封功赏赐,实有不妥之处。 话音刚落,殿内原本压抑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些官员交换了眼神,神色各异。 昨日那突如其来的捷报和随之而来的封爵,确实让许多人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文官还感到颜面无光。 如今,御史中丞周昌率先发难,显然是经过一番酝酿,有备而来。 周昌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陈述道: 仅凭边关一封急报,未经仔细核实便贸然进行封赏,恐有违朝廷章法定制 更何况,封爵之事,乃是国之重器,须得吏部和宗人院共同商议才是,岂能如此草率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应当派遣钦差,前往辽东,彻查战报真伪! 周昌最后一句,更是诛心之语。 昨日被捷报震慑住的官员们,此刻也逐渐冷静下来,开始重新审视此事。 第41章 第41章 边关战报,向来真假难辨。 为了邀功请赏,虚报战功,夸大战果。 甚至伪造战报,杀良冒功之事,在边关屡见不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金人骁勇善战,其威胁之大,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贾琛,真的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 因此,昨日被战报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朝臣。 今天都是回过味来。 若是战报为真。 臣亦弹劾宁国府贾琛,擅杀后金皇子,破坏两国邦交! 此举实乃大不敬,大不忠!置我大周于危难之地! 此举陷我大周于不义,致使边关不稳,百姓难安! 这大小皇子,皆被后金皇帝看中,随后必然要大军南下 若边境再起战事,那贾琛纵有千百个人头,也不够斩的! 此话虽然昨日杨阁老在朝堂上有一番类似论断,但却被天子驳斥。 按道理来说是不好再度提起,避免让天子不喜。 毕竟把之前已经基本成定论的事情再拿出来,难不成是对天子的决定不认可 但是周昌先前先提出战报有假的问题。 那么错不在天子,而在撰写战报者。 既然如此,便能再度提出贾琛之事。 周昌慷慨激昂,仿佛贾琛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嗡嗡声一片。 不少大臣面露惊色,交头接耳。 而许多提前通过气的文官,则仿佛收到冲锋号令一般,挨个站出来。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贾琛此举,实乃莽夫所为,后患无穷! ...... 几个文官纷纷站出来,声援周昌。 然后一个个都拿出满满当当的奏折,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仿佛贾琛已经是大奸臣,崇安帝被误导了。 这就是那些读过四书五经,层层科举上来的文官的手段。 能够引经据典,慷慨陈词。 把白的说黑的。 这些百官先前让贾琛封了爵位,完全是因为战报来的突然。 他们来不及写奏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有了一天时间准备,朝堂上的局势就再度逆转。 百官一起出言,完全造成了一种一边倒的声势。 三人成虎,若是这么多人一起说,完全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如果是高度集权的皇帝,当然不会怕这样的手段。 可是崇安帝虽为皇帝,但头上还有太上皇在。 如果有太上皇党羽联合太上皇,还真可以把他这个皇帝废了。 因此他不得不和这些文官周旋。 崇安帝现在的脸色非常难看。 如果贾琛是贼子,那先前封赏给贾琛爵位的他又成什么了 昏君吗 如今金人在边境屯兵数万,虎视眈眈,若不加以安抚,恐有灭国之危! 周昌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臣恳请陛下,将那被擒的后金皇子送还,以示我大周之诚意! 同时,严惩贾琛,以儆效尤! 臣以为,唯有下达军令,召贾琛回京,砍下他的人头,才能平息后金之怒,以安抚后金,彰显我朝‘以和为贵’之决心!,再议来年和谈之事! 他重重地叩首。 第42章 第42章 臣等附议! 一众文官齐声高呼,声势浩大。 崇安帝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紧紧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文官,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 可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根本不关心国家的安危,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能赚多少银子,能升多大的官。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沉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 陛下, 内阁首辅杨常隆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后金,避免战事。 我们大周如今,却已经是经不起折腾了。 这话说的,看似公允,可仔细一琢磨,却藏着杀心。 臣附议。礼部尚书李元亨立刻跟上。 臣等附议! 其余大臣一看这架势,也纷纷表态。 崇安帝环视四周,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 南安郡王严华听得火冒三丈,这叫什么事儿 打了胜仗,还要被砍头 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 他刚要张口大骂,下一句就要骂道放你们娘的狗屁 话到嘴边,却感到衣袖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北静郡王。 北静郡王冲他微微摇头,眼里着无奈。 严华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群文官,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打了胜仗还要被砍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娘的,这还是大周的朝堂吗 可是,北静郡王的眼神让他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 他又不傻,虽然气头上,但基本的理智还在。 他也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这帮文官像是疯了一样,铁了心要置贾琛于死地。 自己要是现在跳出去,跟他们对着干,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再说,跟这帮文官讲道理 严华想想都觉得可笑。 他们的嘴皮子,比刀子还厉害,自己那几句粗话,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怕是还没骂几句,就被他们绕进去了,到时候更说不清。 兵部尚书韩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其实很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毕竟,贾琛这次立的功,那是实打实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可他环顾四周,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里却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讲理的地方 这些文官们早就串通商讨过了,就等着皇帝点头,把贾琛推出去顶罪。 自己现在贸然开口,甚至还会惹祸上身。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发言的机会。 够了! 崇安帝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龙椅,发出啪得一声。 尔等口口声声‘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和到最后,是不是要把朕的江山也送给后金啊!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第43章 第43章 崇安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真想把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一个个都拉出去砍了。 可这帮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动了他们,这朝堂,怕是也要乱套了。 此事...... 韩爱卿,你怎么看。 崇安帝把目光转向自己的爱臣。 韩平身子微微前倾,此刻,也只有他还能说几句了。 于是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色各异的文官,继续说道: 后金,乃虎狼之国,其民风彪悍,以劫掠为生。 他们所谓的‘和谈’,不过是缓兵之计,为的是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次南下! 陛下,您想想,若是我们真的将那后金皇子送还,再砍了贾琛的头颅......这岂不是向天下人宣告,我大周怕了后金 我大周的将士,流血牺牲,换来的却是朝廷的软弱 长此以往,军心涣散,国将不国啊! 韩平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说到最后,竟是声泪俱下。 崇安帝叹息一声,韩平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窝。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眼下的局势,堂下群臣,居然都理解不了。 此时,那杨常隆又出言道: 韩尚书所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后金虽强,但我大周泱泱大国,也是那等蛮夷能动摇的。 可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若是再起战事,恐怕...... 这才是会动摇国本之难啊!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如今各地灾情不断,山东一带,又有盗匪作乱,若是再与后金开战,恐怕会顾此失彼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崇安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臣以为,不妨先答应后金的条件,稳住他们。 同时,加派人手,剿灭山东的盗匪。待国内局势稳定之后,再做打算。 至于对贾琛的封赏...... 臣以为,先前周御史所言在理。不如,先将此事搁置,待查明军务之后,再行定夺。 杨常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提出了议和倡议,又没有完全驳斥了崇安帝先前的封赏,给皇帝留了一份脸面。 但查明军务。 还不是要派文官去查吗 而且,他相信,边军绝对没有一个干净的。 要不然这些年怎么会屡屡败仗。 除非现在就能够拿出证据到他面前! 崇安帝听完,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 他知道,杨常隆的建议,看似稳妥,实则后患无穷。 可眼下的局势,百官逼迫,却让他不得不考虑这个建议。 崇安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压着怒火,说道, 容后再议!退朝! 这叫什么事儿啊! 崇安帝在心里骂道,简直是窝囊透顶! 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如同他这样憋屈的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国事艰难呐! 就在这时,大太监戴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躬着身子,缓缓靠近龙椅。 陛下,戴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细不可闻,辽东......辽东的献俘队伍,到了。 崇安帝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戴荃会意,又轻声说道:军报......完整的军报,也一并呈上来了。 东西呢 戴荃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奏折,双手捧着,递到崇安帝面前。 第44章 第44章 崇安帝接过奏折,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奏折的封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台下诸卿神态各异。 虽然之前崇安帝说了退朝,但此刻见到有事情发生,众人一时间不敢退下,在等着崇安帝发言。 台下,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文官们,瞬间没了声音。 之前不是说退朝了吗 还有事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有的耳朵灵的臣子,听到了只言片语。 于是纷纷议论起来。 献俘队伍什么献俘队伍 辽东难道是......贾琛 不可能吧贾琛不是要被...... 那人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了嘴。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官们刚才还觉得自己大获全胜,把皇帝逼得退让了。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胜利的笑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恭喜了。 可现在,看到戴荃送上来的奏折,看到崇安帝那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他们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这......难道事情有变 军报杨常隆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难道是边关......又出什么事了 周昌更是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崇安帝手里的奏折。 今天他开了第一枪,如果崇安帝迁怒起来,首辅杨常隆不一定会出事。 但他这种人,若是被皇帝记恨上...... 不,不可能的!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贾琛那个莽夫,怎么可能翻得了天 一定是边关出了什么小问题,皇帝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他努力安慰着自己,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诸位爱卿......崇安帝终于开口了。 都留步吧。 留步 这是什么意思 文官们面面相觑。 戴荃,崇安帝淡淡地说,把军报给诸位爱卿传阅一下。 是。戴荃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然后从杨常隆开始,依次递给每一位大臣。 杨常隆接过奏折,双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打开奏折。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奏折上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 阵斩数百骑兵...... 以计谋破敌...... 五千金人铁骑...... 上万兵马被剿灭...... 献俘队伍已到京城...... 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那费拉不堪的边军战力 可是现在,他又想要拿出那套伪造军报的说辞的话。 那些金人的俘虏就在京城城门外。 无需去辽东查边,在门口一看便知真假! 杨常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第45章 第45章 这军报,是真的! 贾琛,真的打了大胜仗! 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杨常隆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贾琛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纨绔子弟手里! 军报在群臣手中传递,每一个看过军报的人,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 震惊、疑惑、恐惧、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表情格外滑稽。 周昌接过军报时,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几乎没有勇气去看上面的内容。 但他还是看了。 只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天旋地转,差点晕倒过去。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弹劾贾琛的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崇安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文官们看看。 他们刚才要证据,现在证据就来了。 被俘虏的金兵,还包括一个皇子! 朕要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诸位爱卿,崇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还有谁对贾琛的军功有异议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崇安帝对视。 杨首辅, 崇安帝的目光落在了杨常隆身上, 你刚才不是说,要查明军务吗现在,军报就在这里,献俘的队伍也已经到达了京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杨常隆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崇安帝那冰冷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御史,崇安帝的目光又转向了周昌,你不是说,贾琛的封赏要搁置吗现在,你还坚持你的意见吗 周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臣......臣有罪......臣该死...... 他已经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崇安帝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文官,声音冰冷如刀:朕再问一遍,还有谁,对贾琛的军功有异议 依旧没有人敢说话。 看着下方之前一个个对天对地,狂妄无比,甚至敢对他这个君父不敬的臣子们。 现在都一个个和乖兔子一样。 顿时冷哼一声。 怎么, 崇安帝缓缓起身,目光如炬,诸位爱卿,都哑巴了吗 还是说,尔等觉得朕好糊弄,金人那边给个皇子当做俘虏来配合演戏 陛下...... 李德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烛照!实乃天佑我大周,降下如此神武之将!臣......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第46章 第46章 杨常隆心中暗骂,李德闲这个不要脸的老狐狸! 而李德闲这一跪一贺,顿时让原本死寂的大殿,有了些许生气。 其他官员也纷纷如梦初醒,赶紧跟着跪倒,七嘴八舌地恭贺起来。 一时间,恭贺陛下、贺喜陛下之声,不绝于耳。 崇安帝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这些个文臣,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一个个义正辞严,恨不得把贾琛生吞活剥,现在却又争先恐后地拍马屁。 真是......可笑至极! 李爱卿,崇安帝的目光落在李德闲身上,你起来说话。 谢陛下。 李德闲颤巍巍地站起身,躬着身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你刚才说,天佑我大周,降下神武之将......崇安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依你之见,这神武之将,该如何封赏啊 李德闲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崇安帝要借他的口,来敲打群臣了。 他略一思索,便朗声道:臣以为,贾将军此番大胜,不仅扬我国威,更保我边疆安宁,实乃不世之功!当赏,重赏! 哦崇安帝挑了挑眉,如何个重赏法 臣以为......李德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晋贾将军为侯爵,世袭罔替! 侯爵......崇安帝缓缓点头,倒也配得上这份功劳。 不过此时,还没有接受献俘,等献俘后再行封赏也不迟。 此刻,需是要借助这份力量,好好处理一些人。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声音陡然转冷: 可刚才,有些人似乎对贾将军的功劳,颇有微词啊...... 随后目光扫过之前冲锋在前的周昌 此时周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李德闲突然再次跪倒,声色俱厉, 臣要弹劾周昌!此人身为御史,不思为国尽忠,反而肆意攻讦前线将士,动摇军心,其罪......当诛!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李德闲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官员跟着跪倒,齐声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浙党官员。 之前对贾琛的攻击,齐党冲锋在前,浙党虽有附和,但并不明显。 如今风向转变,李德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虽然还不能扳倒杨常隆这个老东西,拿到首辅的位置。 但也要借此机会,将周昌这个齐党急先锋彻底打倒。 崇安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些文官,果然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就是让这些文官们互相争斗,互相牵制,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朝政。 周昌......崇安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可知罪 周昌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戴荃。崇安帝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戴荃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传朕旨意, 崇安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周昌,身为御史,不思报国,反而污蔑忠良,动摇军心,其罪......不可恕!革去其御史之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第47章 第47章 奴婢......遵旨! 戴荃躬身领命,然后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太监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周昌架了出去。 周昌被拖走后。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杨常隆眼皮微垂,余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同僚。 他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与周昌称兄道弟的官员,此刻都不太安定。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杨常隆心中暗叹。 今日之事,对齐党是个极大的打击。 周昌虽只是御史,却是齐党攻讦异己的急先锋,素来以言辞犀利、不畏权贵著称。 如今,这把刀折在了贾琛手里,不仅让齐党颜面扫地,更让其他人心生忌惮。 毕竟,若自己连周昌这般忠心耿耿的干将都被轻易舍弃,其他那些小卒,又能好到哪里去 更让杨常隆担忧的是,经此一役,会让齐党声势大跌。 这贾琛区区武夫,竟敢在朝堂上掀起如此风浪。 着实可恨。 但可恨又如何 那贾琛小儿立下如此功劳,已经入了崇安帝的眼。 面对崇安帝的威压,面对李德闲的落井下石。 他杨常隆纵有百般算计,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片刻后,崇安帝带着喜色地生硬说道: 接下来,诸位爱卿随朕一同看看那些金人俘虏如何 礼部尚书! 李元亨迈出一步:臣在! 崇安帝点点头:就由你着手安排就是,一会便带上来,让诸位爱卿都看看我们大周的战果! 喏!李元亨躬身应下,转身出了大殿,亲自安排去了。 大殿内,气氛稍缓。 崇安帝面色稍霁,目光扫过群臣,却发现不少人神色各异。 杨常隆低垂的眼睑微微颤动。 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严华。 这位南安郡王,今日倒是出奇的安静。 严华自然不知道韩平在想什么,他此刻正盯着自己的靴子尖,神游天外。 这贾琛......有点意思啊。 严华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嘀咕,要不要找个机会,跟他‘亲近亲近’ 看来要找机会让家里的内眷去寻寻贾族西府那位老太太了。 片刻后,随着一阵脚步声,李元亨去而复返。 陛下,金人俘虏已带到殿外。李元亨躬身禀报道。 崇安帝微微颔首,脸上期待之色更浓:带上来! 喏! 随着李元亨一声应诺,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拉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禁军甲胄鲜明,手持利刃,队列整齐,压迫感十足。 紧随其后,一群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那是金人俘虏。 为首之人,纵然此刻狼狈不堪,却依然身姿挺拔,隐约可见曾经的尊贵气度。 正是金国十五皇子,多铎。 第48章 第48章 昔日里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皇子,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满身尘土,神情萎靡。 身上华贵的丝绸长袍,已被粗糙的灰布囚衣取代,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依稀可见其面容的灰败。 多铎之后,是一众金人将领。 他们个个垂头丧气,往日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 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腿脚不便,跛着脚走路,更显颓唐之色。 他们眼神空洞, 曾经眼中那股桀骜不驯的光芒,此刻已彻底熄灭。 显然,贾琛战场上的厮杀已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杨常隆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些金人俘虏。 严华饶有兴致地看着多铎,嘴角微微勾起。 啧啧,这就是金国皇子 瞧瞧这落魄样儿,真是...... 比戏台上演的还精彩。 崇安帝看着缓缓走入大殿的金人俘虏,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大周并非软弱可欺, 大周的军队, 同样可以战胜强大的金人! 这些金人俘虏的到来,将会震慑那些议和派的小心思。 让他们抬起头来! 戴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抬起头! 都给咱家抬起头来! 禁军士卒闻言,立刻行动起来,粗暴地抓住金人俘虏的头发,迫使他们抬起头。 但这群金人被这般折辱,却是如回光返照一般,眼神众迸发出凌厉目光。 大殿内,一片寂静。 文臣们大多面色苍白,显然是被这群金人的凶悍气势所慑。 纵然此刻金人已是阶下囚,但他们骨子里透露出的桀骜不驯,仍旧让这些习惯了舞文弄墨的文官们感到不安。 武将们则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这是多久没有经历过的大胜了。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打破了沉寂。 南安郡王严华大步上前,指着多铎等人,放声大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往日里,这些金狗子在战场上何等嚣张,杀我大周子民,夺我大周城池,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大快人心!痛快!痛快啊! 他转过头,又指着多铎,提高声音问道:这就是金国的十五皇子,多铎 多铎原本还勉强支撑着一丝皇子的骄傲,此刻被严华这般指着鼻子嘲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升起些许怒意。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为了活命,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是。 哼!崇安帝冷哼一声, 昔日你在我大周边境烧杀抢掠,屠戮我大周百姓,无恶不作,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 崇安帝见状,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也没指望多铎会回答。 不过,他要的也不是多铎的认输,而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金人也有今天! 金人不是那些文官口中所谓不可战胜的! 想到这里,崇安帝又想起之前立下大功的贾琛。 全都是仰赖贾琛,今日才不用看这些群臣脸色。 之前廷议的一等男爵,确实不太够。 至少也需要一个超品爵位才能比得上如此功劳。 第49章 第49章 想到此处,崇安帝转过头,不再看多铎,环视大殿内的群臣,朗声道: 诸位爱卿,此番北境大捷,金人大败亏输,实乃我大周之幸事! 此番大捷,全赖贾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士用命,浴血奋战! 提到贾琛的名字,崇安帝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带着赞赏的意味。 尤其是贾琛,深入敌后,孤军奋战,不仅生擒金国十五皇子多铎,还阵斩金国大皇子完颜宗承,更设计伏杀敌军数万,堪称功勋卓著! 崇安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观察群臣的反应。 他继续说道:且其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杀敌无数,勇冠三军!如此盖世功勋,朕该如何封赏啊 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反问,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想要看看他们的反应。 文臣们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崇安帝将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人各有各的小算盘,但今日,他就是要借贾琛的功劳,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杨爱卿,你觉得呢 崇安帝将目光投向了内阁首辅杨常隆,语气平淡。 杨常隆心中一凛。 崇安帝这是在逼他表态。 贾琛的功劳太大,大到已经无法忽视,封赏是必然的,只是封赏多少的问题。 但他身为首辅,终究不能坐视武勋做大。 他略一沉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贾将军此番功勋,的确当得起‘盖世’二字。封侯亦不为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贾将军终究年岁尚小,骤登高位,恐其心性不定,生出骄纵之心。 依臣之见,不若先封其为一等伯,待其日后历练成熟,再行加封,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肯定了贾琛的功劳,又表达了对贾琛的关爱,让人挑不出毛病。 南安郡王严华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觉得贾琛得一个侯爵,恰到好处,但杨常隆这老狐狸一开口,就把路给堵死了。 侯爵变伯爵,这落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英国公抢先了一步。 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杨阁老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贾将军虽年少,却有卫青、霍去病之姿!此番北境大捷,若无贾将军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大功,仅封一等伯,岂不寒了功臣之心让天下将士如何看待朝廷的赏罚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指要害。 他口中的卫青、霍去病,皆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以此来这话说的,铿锵有力,直接点到了关键地方。 他说的卫青、霍去病,那都是历史上少年成名的将军,拿他们来比贾琛,既抬高了贾琛,又暗地里嘲讽了杨常隆说的年纪尚小。 当然,这也是把崇安帝和汉武帝相比,想必龙椅上那位也在暗自欣喜。 崇安帝听完众人陈述。 沉默片刻。 随后,就转头看向那大太监戴荃。 戴荃,拟旨! 第50章 第50章 一等男爵贾琛,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值此北境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乃国之栋梁! 其料敌先机,运筹帷幄,于危局之中,迭出奇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终使金虏疲于奔命,溃不成军,此乃智勇双全,谋略深远! 更兼其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置生死于度外,临危不惧,胆识过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浴血杀敌,所向披靡,真可谓勇冠三军,万夫莫敌! 其功绩彪炳史册,震烁古今!擒金国伪王十五子多铎于阵前,使其俯首称臣,丧敌胆魄!斩金国大皇子完颜宗承于乱军之中,使其军心涣散,一蹶不振! 如此盖世奇功,朕心甚慰!为嘉奖其功,以彰显朝廷恩典,特晋贾琛爵位为一等侯! 话音刚落,大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不少文臣面色微变。 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听到,还是为之心惊。 侯爵,那可是超品爵位,非有泼天之功,断难获得。 贾琛如此年轻,便一跃成为侯爵,着实令人侧目。 然而,崇安帝的声音并未停止,继续道: 另,特赐蟒服一件,以示朕之殊荣!蟒服,那是仅次于龙袍的尊贵服饰,赏赐蟒服,更是恩宠至极。 赐号‘冠军’!以表彰其勇冠三军,战无不胜之功! 冠军侯,这个封号一出。 令殿内气氛为之一凝。 冠军,那是何等荣耀的称号,足以与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比肩! 升任贾琛为辽东军都督,总领辽东军务,镇守北境,以安社稷! 此言一出,更是石破天惊。 辽东军都督,那可是掌握边疆重兵的实权要职,对于一个如此年轻的将领来说,简直是破格提拔! 另,赏黄金千两,以资鼓励! 黄金千两,虽不如爵位和官职那般耀眼,但御赐之物,比起凡品更加了不得。 更不如说,千两黄金,也不少了。 换算成白银也有万余两!。 钦此! 崇安帝最后两个字落地。 堂下众人,神态各异。 文臣们大多面色复杂,尤其是以杨常隆为首的齐党一派。 冠军侯...... 杨常隆觉得一阵阵的苦涩翻涌上来。 冠军侯...... 他本以为,就算皇帝要封赏,也会走礼部的流程,由他们这些阁臣拟定几个合适的封号,再由皇帝钦定。 这是惯例,也是文官集团维护自身权力的重要一环。 可如今,崇安帝直接钦定冠军二字。 哪里还是商量,这就是一道圣旨! 金口玉言,谁还敢再置喙半句 这不是简单的恩宠,这是在朝堂之上,对着满朝文武宣告:朕要破格用武将,朕要重用贾琛!文官们,又能如何 杨常隆心头滋味复杂,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后背。 第51章 第51章 他终于明白,之前的盘算,怕是彻底落空了。 皇帝对贾琛的器重,远超想象,也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冠军侯!这可是能与汉朝霍去病相提并论的封号! 杨常隆心中震动。 他隐隐感到,崇安帝这是借贾琛之势,向天下昭示他的雄心——要做汉武帝那样的君王! 而他自己,这个想要阻止武将崛起,维护文官权势的首辅,恐怕已成了皇帝眼中的一块绊脚石。 瞬间,杨常隆只觉芒刺在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圣明,贾将军功勋卓著,当得起如此殊荣。 几位与杨常隆交好的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南安郡王严华则是满脸喜色。 他与英国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好!好一个冠军侯!严华忍不住在心中大声叫好,这小子,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贾琛回京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拉拢一番,最好能将他彻底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也是时候和贾家早点联络起来了。 他们四王八公,都是老亲,如今贾家出了贾琛这么个人物,眼见贾家似乎就要再度崛起了。 自然要好好联络一番。 而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韩平,则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作为帝党的核心人物,韩平能够猜出一些崇安帝的心思。 这位年轻的皇帝,由于有一个太上皇压在头顶上。 被压制久了,愈发生出着远大的抱负和强烈的掌控欲,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势力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而贾琛,将会成为崇安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用来制衡文官集团,吸收掌控军队,震慑各方势力的刀! 韩平正在沉思着。 却忽得听到崇安帝叫自己: 韩爱卿,兵部即刻拟旨,昭告天下,嘉奖贾琛之功! 另,着兵部筹备犒赏三军事宜,务必让辽东将士,皆知朝廷恩典! 至于贾琛所属部队,暂且退下修正,召贾琛进京叙话。 崇安帝此时,也非常想要见一见这位自己的霍去病。 韩平躬身领命:臣遵旨! 崇安帝又与群臣闲谈了几句,便起身道:今日朝议便到此为止,诸位爱卿退朝吧。 随着这早朝一直从早晨开到了傍晚,众臣子可是粒米未进。 眼下得到崇安帝此话,才终于松了口气。 等诸多臣子纷纷退下,养心殿再度恢复了冷清。 嗯。崇安帝又道:戴荃何在 司礼监掌印太监戴荃连忙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传旨坤宁宫,告知皇后,就说朕心甚悦,边关大捷,议和之事,不必再忧。 崇安帝语气温和了几分。 若是长乐公主也在那里,就一同告知,就说和亲之事不用担心了。 第52章 第52章 戴荃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戴荃躬身领旨,心中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皇上这明显是打了胜仗,心情舒畅,连带着对后宫的态度都温和了几分。 前些日子,为了和亲的事情,坤宁宫那位和陛下没少置气,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 长乐公主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肿了。 宫里头的气氛压抑得很,隐隐有不和的迹象。 戴荃小心翼翼地捧着圣旨,一路小跑着往坤宁宫赶去。 ......坤宁宫里,皇后娘娘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神色有些恹恹的。 长乐公主身着一袭淡黄色的衣裙,颜色素雅,面容白皙,肌肤如雪,像是精雕细琢的玉 ,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 乌黑的发丝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只简单地缀着几颗珍珠,更显其清丽之姿。 她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也在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方帕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殿内的宫女们也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白皇后看着如此戚戚然的女儿,心生怜惜。 虽然和夫君冷战了许久,但他也明白了作为帝王的无奈。 崇安帝又何尝不想做一个好父亲 可他身为帝王,就要求着他首先要去做好一个好君主。 而他的女儿,也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 白后虽然不喜这样,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为了国家的事情,让皇帝献出自己的亲生女儿献出去。 对于那些肱骨大臣也算不得什么。 反而对他们来讲,这是符合他们心中的伦理道德的。 此刻,看着面前的女儿,想着明年开春之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顿时心如刀绞。 可她虽,贵为皇后,却又能为自己女儿做什么呢只能让她还在京城的日子好过些吧。 这些年身居后位,看似尊贵至极,可在这皇城中,又有多少事情是她能真正做主的 尤其是在前朝大事上,后宫更是难以置喙。 和亲之事,皇帝虽反对,但朝臣裹挟大势,连皇帝都反对不了,她纵然是皇后,又能如何 她抬眼看向女儿,语气尽量放缓:子瑜,南安郡王家最近安排着出城打猎,说是要往城外皇家猎场去,也带着一家内眷呢,要不你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长乐公主李子瑜正低头摆弄着帕子,才勉强抬起头:母后,还是算了吧,这些时日女儿想再多陪着母后。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和亲的事情。 一想到要远嫁草原,离开京城,离开母后,酸涩难当,哪里还有半点玩闹的心思 白后看着女儿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更加悲哀。 身为公主,享受了尊荣,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罢了,罢了。 白后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不想去便不去吧,左右还有些日子,你想在宫里陪着哀家,便陪着吧。 白后看着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不由得就想起公主小时候的事情。 长乐公主小时候,可是个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性子。 第53章 第53章 白皇后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心疼得很。 在别的女孩儿家都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偏她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 还总缠着父皇,要学些军营里的功夫。 那时候,白后还总是担心她太过顽皮,像个野小子,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总是拦着她出宫,不许她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结果现在,她却恨不得女儿能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想玩就玩,想闹就闹。 哪怕是舞刀弄枪,惹是生非,也好过现在这般,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真是造化弄人。 白后心中叹息,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想要安慰女儿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什么呢说和亲是为国分忧说草原风光也不错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又如何能安慰得了女儿 贾元春侍奉在一旁,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贾元春入宫伴驾也有些时日了,也曾与长乐公主有过几次接触,觉得这公主虽然顽劣了些,但心性纯良,待人也算真诚。 如今,看着长乐公主只剩下满脸的愁容,贾元春心中更是怜惜。 若是真的去了那遥远的草原和亲,远离故土,远离亲人,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恐怕比自己身处这深宫内院服侍贵人还要艰难百倍呢。 草原苦寒,风沙肆虐,饮食习惯也与京城大相径庭,更何况还要面对异族之人,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不过元春想起贾琛昨夜在日记里的那场大胜。 如果有这样一场大胜的加持,议和和亲之事说不定会有转机! 虽然这样想着,但毕竟还是无凭无据的事情,不好拿给长乐公主说,用以安慰。 只能再内心当中祈祷好消息快点过来。 奴才戴荃,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乐公主请安。 戴荃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 白后抬了抬手,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起来吧,戴荃。皇上让你来,所为何事 她眼神平静,等待着戴荃接下来的话。 戴荃起身,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许多皱纹都绽放开来, 回娘娘的话,皇上让奴才来给您,给公主殿下,报喜了! 他特意加重了喜字的语气。 报喜白后心中一动,和亲之事已定,还能有什么喜可报 难道是......她不敢深想,眼神中带着探寻,看向戴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长乐公主原本黯淡的眼神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贾元春侍立一旁,也好奇地看向戴荃,猜测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喜讯,能让皇上特意派人来后宫传达。 难道,事情真的有了转机。 皇上口谕,冠军侯贾琛,于边关大破金兵数万,斩杀金人皇子褚英! 圣上龙颜大悦,特命奴才前来禀告皇后娘娘!戴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也尖锐了几分,显然是激动所致。 什么!白后猛地站起身。 一时露出些许的惊讶,随后转为惊喜。 她甚至有些忘了身为皇后仪态,你说的可是真的贾琛他......当真大胜金兵 第54章 第54章 前些日子她也常常同皇帝谈起。 在皇帝心中最担忧的就是金人实力强横,周兵不可力敌。 就是担忧这种情况,才不得不让长乐公主和亲的。 倘若大周将士可用, 千真万确,娘娘!戴荃被白后抓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回道,这捷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错不了!皇上已经下旨,要重赏冠军侯...... 陛下他可曾提到和亲之事 白皇后没有耐心听下去,直奔主题问道。 戴荃点点头,说道:皇后娘娘不必操心了,陛下派遣我来时,特意叮嘱过,让我告知娘娘和公主,不必担心和亲之事了。 太好了! 白后也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贾元春站在一旁,也由衷为长乐公主感到高兴。 同时,短暂地为长乐公主高兴过后。 心中也越发佩服起那位琛弟。 想起了贾琛,也微微抬了抬秀眉。 眼里不乏惊讶之色。琛弟他才多大,未及弱冠! 如此年纪,就封侯了,真了不得,贾元春面露喜色。 更是想起贾琛之前在日记当中所写,要把自己接出宫去。相比有了如此功劳,也不难做到了。 白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问道:戴荃,你再详细说说,这仗是怎么打的冠军侯是如何斩杀金人皇子的 是,娘娘。 戴荃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战况来。 作为宫里的大太监,讨好主子也是他的基本功课。 知道皇后和长乐公主得知好消息现在心中高兴。 那他就由着她们的心思,大讲特讲。 说起来,这位大内太监还颇有几分说书才能。话说那日,金兵来势汹汹,足有数万之众,兵锋直指广宁卫。冠军侯临危不乱,亲自率军迎敌...... ......冠军侯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他手持一杆大戟,左突右挡,所向披靡!那些金兵,在他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那金人皇子褚英,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冠军侯岂能容他只见冠军侯飞身上马,如闪电般追了上去,一出戟,正中褚英后心!那褚英惨叫一声,跌落马下,当场毙命! 戴荃说得唾沫横飞,甚至辅以动作,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个英勇杀敌的冠军侯。 李子瑜听得入了迷。 眼中似乎出现了一丝迷离。 好似有一片图景出现再眼前。 她仿佛看到了贾琛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身影。 她本就喜好武事,现在有听得居然有一位如此神勇的将领,一双水波荡漾眼中迷离一阵。 片刻后李子瑜原本低垂的眼眸,此刻也闪过一丝光亮。 她素来敬佩英勇善战之人,听闻贾琛如此神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几分向往。 ......金兵见主帅已死,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我军乘胜追击,杀敌无数,俘虏甚众,大获全胜! 第55章 第55章 戴荃终于讲完了战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后听完,连连点头,赞道:好!好!好!这冠军侯果然不负朕望,真乃我大周朝的栋梁之才! 不过戴公公,这冠军侯是为何人本宫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 回禀娘娘,这冠军侯是京城宁国一脉,贾家人。 名唤贾琛。 贾家 白皇后心中默念 她身为皇后,虽居于深宫,但对朝中局势、勋贵家族也并非一无所知。 四王八公,这些开国功臣的后代,她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这些年来,贾家似乎一直没什么出彩的人物,逐渐淡出了她的视野。 而宁国一脉......许多年前倒还出了一个考中进士的贾敬。 结果最后还去修道了。 至于往下的玉字辈,就更不成器了。 未料如今竟出了这等将才,着实难得。 白后不免也心生好奇。 戴荃,白后看向戴荃,问道,你可知这冠军侯......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 戴荃笑道:娘娘,对于这个冠军侯,这两天我也打听了些。 倒是听说这位冠军侯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英姿勃发, 李子瑜却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先前听说了贾琛的事迹,本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冠军侯心生向往。 此刻听戴荃这么一说,更是觉得他非同一般。 对了,奴才还听说,皇上对这位冠军侯极为赞赏,曾称他为......戴荃故意拉长了声音。 皇上称他为‘大周的卫青、霍去病’!戴荃一字一顿地说道。 卫青、霍去病! 这可是大汉朝最负盛名的两位少年将军,皆是战功赫赫,名垂青史! 白后心中震动,她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贾琛有如此高的评价! 还真是入了陛下的眼啊! 至于另外一边的长乐公主李子瑜,脸上却浮起一抹红霞。 要知道,卫青可是娶了平阳公主的! 李子瑜听到这话,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她自然知道卫青和霍去病的典故,也知道卫青娶了平阳公主。 父皇既然将贾琛比作卫青、霍去病,那岂不是...... 李子瑜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白后将女儿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她暗自思忖,这贾琛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又得皇上如此看重,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能将长乐许配给他...... 念及此处,白后心中意动。 但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了。 现在先想法子让女儿和那冠军侯找机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想到这一点,白后呼退了戴荃,又唤来身边女官。你等会着人去问问南安家的。 隔些日子的那场会猎,是否会邀请贾家人,会不会请那位冠军侯。 长乐公主听完女官的回禀,灵眸眨了眨,闪过狡黠。 第56章 第56章 母后!女儿也想去那会猎上看一看热闹! 白皇后看着女儿,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哦梓月,你方才不是还说,这种热闹,最是烦人,不想去凑吗 怎么这会儿,又改主意了 李子瑜听出母亲话里的调笑,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亲昵地蹭到白皇后身边,轻轻摇着她的手臂。 母后~,人家刚才不是心情不好嘛!现在听了贾琛大胜金人的消息,心情自然就好起来了! 心情一好,就想出去走走,看看热闹了嘛! 李子瑜说完,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白皇后轻轻点了点李子瑜的额头,嗔怪道: 哼!也不知道你是真想去看会猎的热闹,还是想去看......人 母后! 李子瑜被说中心事,顿时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娇嗔起来。 她跺了跺脚,一副女儿家的娇憨姿态。 好了好了。白皇后笑着拍了拍李子瑜的手,想去就去吧。不过,可不许胡闹,要守规矩,知道吗 女儿知道啦!李子瑜连忙应道,眼中闪过期冀。 白皇后看着女儿,心中暗自思量。 这南安郡王,四王八公沆瀣一气,多半能够把贾家请来。 既然请了贾家,多半也会请那位冠军侯,毕竟此人刚刚封侯,风头正盛。女儿若是去了,或许真能和那贾琛见上一面。 只是...... 母后,您说,那位冠军侯,他......他会不会去啊李子瑜小声问道,。 白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嘛,母后可不敢保证。不过,既然南安郡王请了贾家,想来他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 荣禧堂内,欢声笑语。 从昨天接了圣旨之后,就一直欢快着。 贾母歪靠在榻上,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哎呦喂,我的老祖宗诶!您看看,您看看!这琛哥儿可真是给咱们贾家长脸了! 王熙凤坐在下首,一张嘴抹了蜜。 谁说不是呢!邢夫人也赶忙凑趣,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说咱们荣国府的闲话! 凤姐儿眼珠子一转,扭着腰肢就凑到了贾母身边,殷勤地替她捶着腿:老祖宗,您就等着享清福吧!等琛哥儿回来,我让他天天给您请安,变着法儿的孝敬您! 这话说得贾母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她眯着眼,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凤辣子!惯会哄我开心! 哈哈......贾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如今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真是给祖宗争气! 虽然贾母在圣旨之前,连贾琛的面都没看过。 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旁支子弟。 但现在出息了,好似就成了亲子侄一样。 她顿了顿,又道:等他回来,咱们得好好操办操办,祭一祭祖宗,让他们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王夫人连连点头: 老太太说的是。 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得好好商议商议,怎么办才又体面,又热闹。 王熙凤道:我看啊,干脆把戏班子也请来,唱上个三天三夜! 正说着,一个嬷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有着几分意外。 第57章 第57章 老太太!老太太!嬷嬷喘着粗气,半天才喘均匀。 宫里......宫里又来圣旨了! 什么!贾母猛地坐直了身子。 又来圣旨了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也都惊呆了。 也都互相之间看看,都看出了众人之间的惊讶。 这......这也太邪乎了吧! 昨天刚来一道圣旨,封了贾琛一等男爵,那可是泼天的荣耀啊! 怎么今天又来一道 难不成皇上他老人家睡糊涂了 不对,这种话,可想都不能想,这是大不敬的。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我的个老天爷......贾母回过神来,拍着胸口,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别说现在了,就是当年老国公爷在世,战功赫赫的时候,也没见皇上这么勤快地降旨啊! 这贾琛......难不成比老国公爷还厉害 难不成......琛哥儿又立了什么大功 王夫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这......这也太快了吧难不成又出什么事了 哎呀,管他出了什么事呢!凤姐儿一拍大腿,喜上眉梢, 反正来圣旨,总归是好事!说不定啊,咱们琛哥儿又要升官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凑到贾母身边:老祖宗,您说,这次皇上会赏咱们琛哥儿什么好东西会不会直接封个国公当当 你这猴儿,就知道胡说八道!贾母笑着点了点凤姐儿的额头, 而且啊,这可是爵位,不是官,比官金贵多了! 对于这些功勋世家,都是这样以为的。 毕竟官可以用钱捐出来。 而爵位就没有这么简单。 国公哪是那么好封的当年你们代善公,不也是冒着生死......不过......这次琛哥儿要是真再立了大功,皇上肯定不会亏待他! 她心里也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 这贾琛,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将来还得了 贾母越想越激动,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轻了几斤。 快,快,快!贾母回过神来,急忙催促道,快去把老爷、太太们都叫来!摆香案,接旨! 哎!哎!奴婢这就去!嬷嬷也顾不得喘气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荣禧堂里,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对了,快!快去请珍大爷!贾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让他赶紧过来! 宁国府那边,贾珍才是族长,这种事情,自然要他出面。 是!嬷嬷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 京城,醉仙楼。 他奶奶的!吵什么吵! 贾珍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身上衣衫不整的女子,怒吼一声。 昨天被那突如其来的圣旨惊了一跳,忍不了就来这醉仙楼边喝酒,边发泄。 昨夜在醉仙楼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刻头痛欲裂,正做着春梦呢。 就被几个不长眼的小厮给搅和醒了。 大......大爷,您快醒醒酒吧! 第58章 第58章 一个小厮急得直跺脚,府里......府里出大事了!老太太现在催着你回去呢! 出什么大事了天塌下来了贾珍揉着太阳穴,一脸不耐。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谁来打扰他,他就想弄死谁。 是......是老太太,老太太让您赶紧过去呢! 另一个小厮说道,说......说宫里又来圣旨了! 又来圣旨了贾珍一愣,酒醒了一半。 他昨天才刚接到圣旨。 封了贾琛那小子一个一等男爵,这事儿让他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怎么今天又来一道 难不成皇上他老人家真睡糊涂了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贾珍皱着眉头问道。 一个小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不过,看老太太那样子,好像......好像是好事! 好事贾珍冷笑一声,好事能轮得到我 他感觉,荣国府那帮人,一个个都巴不得他倒霉呢! 就等着他这个宁国府的族长出事,然后把宁国府的财产瓜分了。 要不然那个庶出的贾琛封了爵位,一个个都高兴得什么样一样。 不过,既然是宫里来的圣旨,他也不敢怠慢。 毕竟,他现在还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这面子上的事儿,还是要做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贾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几个,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几个小厮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贾珍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又灌了一大口凉茶,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醉醺醺的脑袋里还琢磨着:又来一道圣旨,莫不是皇上糊涂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皇上要是真糊涂了,还能坐稳这江山 这圣旨,八成还是跟贾琛那小子有关。 想到贾琛,贾珍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小子,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是个会来事儿的! 这才几天啊,就弄了个一等男爵回来,风头都盖过他这个宁国府的当家人了! 他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只见几个小厮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大爷,您可算出来了!一个小厮见贾珍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的,马车都备好了,咱们赶紧走吧! 催什么催!贾珍此刻酒气还没散去,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看见我还没收拾利索吗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替我接旨不成 小厮连忙赔笑,一脸的委屈: 大爷,您也别怨着我,也是老太太催得紧,宫里来的天使还在等着呢! 您就是借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替您接旨啊! 天使贾珍这回酒彻底醒了。 他打了个激灵,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昨天那个传旨太监对他的态度,心里突然浮现不爽。 那太监,尖着个嗓子,说话阴阳怪气的,明显是看不起他,对他冷嘲热讽的,让他下不来台。 可偏偏,自己还拿他没辙! 而且对方的身份,却是皇帝的身边人,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谁知道那小太监会在皇上身边嚼什么舌根! 若是今天自己再拖拖拉拉,惹了那位恼怒。 那还了得! 第59章 第59章 想到这些,贾珍噌地一下,后背冷汗刷得就下来了。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不仪容了。 快!快!快! 贾珍连声催促。 平时他哪会这么失态 早就把这几个不开眼的小厮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 可现在,他哪还有这份闲心 哎呦,大爷,您慢点儿,仔细脚下! 一个小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也不敢抱怨,只得连滚带爬地跟上。 至于圣旨上到底写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多半还是因为贾琛那个小畜生。 他娘的,这小兔崽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那小兔崽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难不成皇上还真能再给他升个爵 干脆给他封个王爷算了。 想到这儿,贾珍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思索一阵,又变了念头。 应该不是爵位的事情,毕竟昨天才封了一等男爵,今天总不能一下升到子爵去吧 他贾珍在京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个升迁法的! 哪里有两天连着赐爵位的 除非......除非是那小子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 可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能立什么功难不成还能上天入地,把皇上他老人家给伺候舒坦了 呸!贾珍在心里啐了一口。 大爷,您倒是快着点儿啊!! 一个小厮在旁边催促道,您再磨蹭,误了时辰,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 知道了,知道了!贾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催什么催!阎王爷催命也没这么急的! 他心不在焉的想着,脚步也加快了些,于是连忙跟了小厮往家赶回去。 他现在是真怕了。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自己这宁国府的脸面可就真丢尽了。 话说回来,这贾琛......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这才几天啊,就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的。 早知道他这么能惹事,当初就不该把他放到那辽东,应该想法子在京城把他给...... 唉,想这些也没用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贾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贾琛......难不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要不然,皇上怎么会对他这么......这么...... 唉,想这些也没用了。 贾珍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再怎么圣眷隆恩,皇帝的注意力终究还是有限的。 等贾琛回了京城,等皇帝忘了他。 那么自己这个贾族族长,宁国之主。 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那小子 念及此处,贾珍越发后悔起来。 就不该把那人发配辽东,反而让自己鞭长莫及。 第60章 第60章 若是还在京城,那小子怎么可能跳的出自己的手掌心,惹出这么多风浪 罢了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回去,把这道圣旨给接了。 至于其他的......等接了圣旨再说吧! 于是连忙跟了小厮往家赶回去。 荣禧堂内,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贾珍迟迟不来,众人都有些焦急。 这个珍哥儿,怎么还没来贾母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磨磨蹭蹭的! 老太太您别急,说不定路上耽搁了呢。王夫人安慰道。 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邢夫人冷哼一声,他心里肯定不痛快呢!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贾母瞪了她们一眼,等他来了,问问清楚就是了! 正说着,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老太太,珍大爷来了! 快请!贾母连忙说道。 片刻之后,贾珍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荣禧堂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盯着他看。 珍儿给老祖宗请安。贾珍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行了,别那么多虚礼了!贾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说说,宫里又来圣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珍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老祖宗,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听说,就赶紧过来了。 贾母笑道:我想你也不知道,应当是那琛哥儿的事。 贾珍笑容僵住。 琛哥儿,又是琛哥儿。 西府老太太也念着着琛哥儿。 这两天都不带消停。 嘴里连宝玉都少说了许多。 ...... 没敢让太监再多等。 贾珍连忙带着众人迎了出去,跪在地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等男爵贾琛,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值此北境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乃国之栋梁! 其料敌先机,运筹帷幄,于危局之中,迭出奇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终使金虏疲于奔命,溃不成军,此乃智勇双全,谋略深远! 更兼其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置生死于度外,临危不惧,胆识过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浴血杀敌,所向披靡,真可谓勇冠三军,万夫莫敌! 其功绩彪炳史册,震烁古今!擒金国伪王十五子多铎于阵前,使其俯首称臣,丧敌胆魄!斩金国大皇子褚英于乱军之中,使其军心涣散,一蹶不振! 如此盖世奇功,朕心甚慰!为嘉奖其功,以彰显朝廷恩典,特晋贾琛爵位为一等侯! 另,特赐蟒服一件,以示殊荣! 赐号‘冠军’!以表彰其勇冠三军,战无不胜之功! 另,赏黄金千两,以资鼓励!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贾珍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念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又给贾琛升官了! 而且,这次封的,竟然是......冠军侯! 这可是比一等男爵还要高两大阶层的爵位啊! 刚刚他还想着不会再封爵了,结果还没过多久,就被打脸了。 贾珍只觉得怒火直冲头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想不明白,贾琛那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皇上如此看重他! 至于先前太监所念的功绩,贾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61章 第61章 ......钦此! 太监念完圣旨,将圣旨交给了贾珍。 臣......贾珍,代贾琛,领旨谢恩! 贾珍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只觉得这圣旨重逾千斤。 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贾琛的地位,将远在他之上了。 贾大人,恭喜了。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冠军侯的爵位,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多......多谢公公。贾珍心中窝火,挤出一丝笑容。 这些话谁不知道啊! 但这爵位又不是自己的。 没有比代替仇人领赏赐更让人窝火了。 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戴荃说道,眼角余光却瞥向贾珍身后。 这太监,话是这么说,脚下却没挪窝,摆明了是好处还没捞够。 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应付这个 满脑子都是贾琛那小子的冠军侯,只想立刻找个地方静静。 再说了,让他贾家给那小子出银子,那贾琛凭什么 这时,贾赦凑了上来,不用贾母提醒,又掏出一叠银票,笑眯眯地往戴荃手里塞:公公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虽然说心中也是肉疼,这白花花的银子又去了...... 太监走后,荣禧堂里一片寂静。 显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接过圣旨,荣禧堂内落针可闻。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明黄的卷轴上。 一大群莺莺燕燕们更是心思浮动,一个个眼神闪烁。 纷纷出来打量着这个圣旨。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这就是封侯爵的圣旨啊,孙媳妇还是第一次见呢! 贾母轻笑道:还真是琛哥儿给你们张张见识了,就连我,也只是在代善公当年承袭国公爷的时候,见过封国公的圣旨呢。 平儿悄悄拉了拉王熙凤的衣袖,低声问道:奶奶,这冠军侯......是多大的官儿啊 王熙凤也是一脸茫然,她平日里管家理事,迎来送往,对朝廷的爵位制度却不甚了解。 只知道侯爵比伯爵厉害,可这冠军侯......听着就威风,想必是极大的官儿了。 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说道:横竖是比咱们家老爷还大的官儿! 贾赦微微皱眉。 自家儿媳妇是在拿他打趣 尤氏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窃喜。 她虽是宁国府的当家奶奶,可到底隔着一层,平日里总觉得矮人一头。 如今贾琛出息了,她这个做婶娘的脸上也有光。 更何况,现在看到成日不归家的贾珍吃瘪,她心里居然还生出几分痛快了。 贾母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感慨道:好!好!好!真是祖宗保佑!竟然直接从一等男升为了侯爵,连跳了两级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直接跳了两级!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贾母顿了顿,又道: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琛哥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圣明,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斩了数万金人,前所未有的大胜。 这可不容小觑。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贾家小辈出息了,她的宝玉将来也有了依靠。 将来等宝玉科举入仕,一文一武,相互扶持,贾家定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带着看贾宝玉都顺眼了不少。 第62章 第62章 只可惜她没去想一想只会吃胭脂的宝玉有没有那个水平。 旁边几个婆子连忙附和:老太太说的是,琛大爷真是咱们贾家的麒麟儿!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出息,将来还了得! 咱们贾家,这是要出真龙了! 看着如此热闹景象,惜春也微微扬起嘴角。 对于那位曾经帮过自己的琛哥哥,现在似乎变得了不得了呢。 她也由衷的高兴。 也不知道,琛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惜春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好奇,还有小小的......期待 她歪着头,努力在脑海中勾勒着贾琛现在的模样。 应该长高了不少吧 还是以前那样俊俏吗 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立了大功,还被皇上封了侯...... 凤嫂子说他比大爷还厉害呢。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 惜春突然回过神来,小脸微微泛红。 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可不知为何,那位琛哥哥的身影,却在她的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惜春满怀希冀。 不过......惜春又有些担忧,小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久过去了,琛哥哥还会记得她吗 ...... 看着荣国府一众人欢天喜地的模样,贾珍坐立难安。 听着别人夸贾珍,就像在拿钝刀子割他的肉! 老祖宗,我......我那边还有点事儿, 贾珍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磕磕巴巴地说道,就......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啊!满脑子都是贾琛那小子的冠军侯。 一想到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说吃饭了,不吐出来就不错了。 贾母也没真想留他,客套了一句:既然珍儿有事,那就去忙吧。 贾珍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荣禧堂。 出了荣国府的大门,贾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闷气全都吐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门楼,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个侯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贾珍骂骂咧咧地说道,可声音里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不然非得憋出内伤不可。 去哪儿呢当然是去那些狐朋狗友那。 是了,该去醉仙楼!今儿个爷不醉不归! 然后一掏腰包,却发现空空如也。 嗯 他珍大爷没钱了 随后眼睛一转。 那贾琛小儿不是刚刚得了赏赐,千两黄金 既然那小儿不在,这金子自然要由宁国府为他保管着。 怎么能放在荣国府。 于是,贾珍急匆匆地调转马头,又往荣国府赶去。 第63章 第63章 结果刚进荣禧堂,才把来意说明白,就被贾母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还有脸回来琛哥儿刚立了大功,你倒好,成日里不着家,现在又来打什么鬼主意 贾母的声音尖锐而严厉,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贾珍心上。 贾母是什么人 活了这么大年纪,当年也是跟着荣国公见过不少人。 虽然说年纪大了。但还是人精中的人精,贾珍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贾琛刚刚封了侯爵,让贾母高兴坏了,觉得贾家光宗耀祖,脸上倍儿有面子。 自然不会给贾珍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好脸色。 要知道,封了侯爵的贾琛,在贾母心中,那地位蹭蹭蹭往上涨,都快赶上她的宝贝疙瘩贾宝玉了。 当然,贾母喜爱的是贾琛的爵位,可不是他的人。 在她眼里,贾琛再厉害,也比不上她那个只会吃胭脂的宝玉。 贾珍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他站在荣禧堂外,脸色铁青,心里憋屈得要爆炸。 好你个老不死的,等我......贾珍咬牙切齿,却又不敢把话说出来。 贾母在荣宁二府的威严,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不过心中越发气愤,明明他宁国府才是贾家长房,他才是族长。 结果现在处处受着荣国府管着。 他连宁国一脉的贾琛都管不了了吗 ...... 不同于大周如同过节一般的氛围,后金王庭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努尔哈赤的脸色铁青,如同风雨欲来的天空,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的一众儿子跪在面前,个个噤若寒蝉。 报!一个探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大汗......大皇子......大皇子褚英,阵亡了! 什么!努尔哈赤猛地站起身,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那探子吓得浑身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大......大皇子......他......他中了埋伏,力战而竭......殁了! 啊! 努尔哈赤仰天长啸。他最器重的儿子,竟然就这样战死了! 还有......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十五皇子多铎......被擒...... 努尔哈赤依旧冷静如冰。 只是沉默地结果战报,一字一句读着。 废物!一群废物! 努尔哈赤怒吼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上面的金杯玉盏摔了一地, 我大金的勇士,竟然被人生擒了!真是耻辱! 就连敌人的计谋都看不出来吗一个个去送死 大汗息怒!众皇子连忙劝道。 息怒你们叫我如何息怒! 努尔哈赤怒目圆睁,扫视着面前的儿子们,损兵折将,还折了我两个儿子!你们还有脸让我息怒 父汗,儿臣愿领兵出征,为大哥报仇,生擒贾琛小儿! 一个年轻的皇子站了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是皇太极,努尔哈赤的第八子。 对!父汗,让儿臣去吧!儿臣定将那贾琛碎尸万段! 还有多铎!一定要把多铎救回来! 第64章 第64章 其他皇子也纷纷请战,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冲到战场上,将贾琛撕成碎片。 报仇报仇你们一个个只知道在嘴上说报仇! 努尔哈赤的声音压抑不住的怒火, 拿什么报用你们的嘴皮子去把贾琛给说死吗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们: 褚英死了!多铎被抓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大金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一个个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 平时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现在遇到事儿了,都成缩头乌龟了! 皇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努尔哈赤的出气筒。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努尔哈赤骂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众皇子如蒙大赦,赶紧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又被努尔哈赤一声怒吼给吓了回来。 回来! 皇子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头子又要干嘛 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缩着脖子,低着头,等着挨骂。 努尔哈赤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像要把他们给凌迟了。 怎么,还想跑努尔哈赤冷笑,这么急着去送死 皇子们连忙摇头,恨不得把脑袋摇下来。 开玩笑,谁想去送死啊! 而且刚刚不是您叫我们走的嘛! 这话他们自然不敢当面说。 都给我听好了! 努尔哈赤的声音低沉而阴冷,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给我忍着!都给我憋着! 可是父汗...... 皇太极还想说什么,被努尔哈赤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没有可是! 努尔哈赤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令各部,加紧备战!等到来年开春,我要让整个大周,都为我的儿子陪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疯狂而狰狞:还有,告诉那些部落的首领,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明年开春,我要他们带着最精锐的勇士,跟我一起,踏平中原! 这贾琛,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努尔哈赤此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贾琛碎尸万段。 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盘算着。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道路畅通,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而且,这个时候,大周的百姓都忙着春耕播种呢,谁有空来管他们这些外宾 更妙的是,大周去年秋天收的粮食,吃到现在,估计也快见底了。 新粮还没下来,旧粮又快吃完,这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吗 这个时候南下,大周就跟个脱了衣服的美人一样,毫无抵抗之力,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让大周,为他的儿子们陪葬! 他要让贾琛,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要让整个天下,都在他的铁蹄下颤抖! 此时南下,就是大周最虚弱的时候。 一举定乾坤! 第65章 第65章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落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 营帐外的篝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 贾琛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营帐,解下沉重的战甲,随手扔在一旁。 走到角落的炭盆边,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发出噼啪声。 贾琛将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放在炭盆上方。 直到双手恢复了知觉,他才走到床边坐下,随手一挥,案桌上便出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册。 他翻开日记,开始写了起来: 【呼!这鬼天气,冷得跟冰窖似的!要是有暖气就好了】 【这鸟不拉屎的边防,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话说回来,那军功战报,八百里加急!昨天大白天就派人送出去了!算算脚程,今天怎么着也该送到京城那帮老爷们手里了吧!】 【也不知道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老儿,这次会赏我个什么爵位!怎么说也得是个侯爵吧!不然都对不起老子在这儿挨冻!】 【还帮他打退了那些金兵,保住了他们老李家的江山。】 【嗯......就是不知道会是几等的侯爵了!一等二等还是三等这可关系到以后的俸禄和排场啊!】 贾琛写到这里,停下了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他又提笔继续写道: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功劳都摆在那儿了,皇帝老儿总不能睁眼瞎吧!要是敢亏待了老子,等老子回京,非得去皇宫上闹他个天翻地覆!】 【哎,说起来,这仗打完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京城里现在是什么光景。】 【那些贾家的大小老爷,是不是还在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爷爷我再这里拼死拼活的,他们倒快活。】 写完最后一个字,贾琛合上日记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京城,秦府。 夜幕低垂,秦可卿却毫无睡意。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寝衣,斜倚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神奇的薄册。 白日里,父亲秦业从衙门回来,罕见地眉飞色舞。 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工部营缮郎中,今日像是年轻了十岁。 秦业还兴奋地与家人分享了从同僚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次大捷,竟是一位不足弱冠的少年将军指挥的! 那少年郎不仅用兵如神,更是勇猛无匹,亲手斩杀了金兵数员大将。 圣上当朝便封了他爵位,赐号冠军侯! 往日里回家来不苟言笑的父亲今日却是异常的开心。 母亲问起才知道,那边防之地打了个大胜仗! 今日圣上高兴! 特意给大家许了半天假! 当时秦可卿听父亲说着,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 心里想着圣上圣明,没有白费贾琛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与敌人拼杀! 可此刻,夜深人静,独自回味白日里的消息,秦可卿的心头却涌上难以言说的滋味。 冠军侯......, 她轻轻呢喃着这个荣耀的称号,心中却突然泛起了苦涩。 以前看着贾琛在日记里面说着要立下大功,之后娶自己的事情。 多多少少都是甜蜜着的。 但是现如今看到贾琛真的立下功劳,甚至还被封了侯爵! 第66章 第66章 这个时候,就突然感觉一种不适应......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部营缮郎中之女,父亲也不是正经科甲出身,与那高高在上的贾府已是云泥之别。 如今贾琛又立下如此泼天大功,封侯拜将,自己......又如何配得上他 这般想着,突觉手中簿册微微震动。 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忙不迭打开了日记册查阅了起来,看着日记上的内容。 秦可卿看着日记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家伙...... 还‘皇帝老儿’,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还闹上皇宫......他倒是真敢想! 秦可卿摇了摇头。 不过...... 他要是知道自己被封了冠军侯,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这家伙,肯定又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显摆了吧! 贾府,宁国府。 内宅深处,尤氏的卧房内更是布置得温馨雅致,熏笼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神宁静。 已是深夜,尤氏却无半点睡意。 她侧卧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丝绸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丰腴的身躯在寝衣的勾勒下,曲线毕露,更显成熟风韵。 她手里拿着那本神奇的日记册,目光流连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上,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还在这儿想着着爵位呢! 怕是想不到,皇上已经封了他个冠军侯! 还‘皇帝老儿’,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他这性子,真是有趣得紧! 说起胆大包天,尤氏下一秒又想起贾琛对自己的那些胆大之语。 尤氏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心里却是又羞又喜。 今日听老祖宗的意思,皇上召他回京的旨意,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等他回了京城,可有的闹腾了!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贾琛的身影,想起他在日记中那些轻薄孟浪的话语,尤氏的心跳又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这冤家......等他回了京,可不能让他这般胡来! 不过......若是他当真要......当着老爷的面...... 想到那羞人的场景,尤氏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被窝里,尤氏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咬着嘴唇,心里又羞又恼,还有莫名的期待。 这冤家......等他回了京,可不能再让他这般胡来了! 尤氏暗暗下定决心, 不过......若是他当真要......当着老爷的面...... 想到那羞人的场景,尤氏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她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黑莲花。 被窝里,尤氏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咬着嘴唇,心里又羞又恼,还有莫名的期待。 深宫之中,坤宁宫内。 贾元春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那本熟悉的日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辽东风大,不知道琛弟衣服带够了没有。 第67章 第67章 得知贾琛大胜之后,贾元春早就已经放心了许多。 她着现在日记当中的这些琐碎事情,眼满是宠溺。 不仅封了侯,还得了圣上的赏识,连皇后娘娘都承了他解救长乐公主的情,要亲自见他一面呢! 琛弟,怕是想不到,他如今在京城,已是这般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长乐那丫头,怕是也等急了吧 说起来,这两人倒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元春露出一抹微笑,不过笑意中稍微带着些许苦涩。 长乐公主的事情,大概有了着落。 一个如此年轻的侯爷,也配得上大周公主。 可自己呢 在这深宫中,女子都想成为那天子的身边人。 可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等到年纪大了,出了宫,恐怕也许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元春露出一抹失落,随后,又想起贾琛在日记中所言,等回京后就带自己出宫的话。 又恢复了一点笑意。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琛弟能够平安归来。 【如今金兵败于我手!】 【士气损失严重。】 【如今寒气大降!那建奴酋首应该是暂时不会来犯了!】 【皇帝收到这次大捷的消息!】 【也该将军队撤离一部分回去了!】 【毕竟陈列在此!每一天的军需辎重都是天文之数!】 【如今的大周户部财政吃紧!应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也难怪!如今的大周朝和当初的明末那般累积弊病!】 【土地财富尽数掌在那些官绅、藩王、勋贵手中!】 【即便没有这些个后金建奴!只怕早晚也会自乱!】 【听说,山东、河南各地已经有小股贼寇四起了,只是还未汇聚形成大事。】 【若是一日爆发,江山倾覆也不过一瞬之事!】 秦可卿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册光滑的纸面,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平日里,她深居简出,除了做些女红,便是寻些话本消磨时光,哪里会去关注这些朝堂大事。 我还以为......如今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呢...... 秦可卿喃喃自语。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繁华盛世,却不曾想,这盛世的表象下,竟隐藏着如此多的危机。 以往她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便是父亲回家时的叹息。 总是说着现在给户部入不敷出,给工部的拨款都越来越少了。 户部掌管国家财政,如果那里出了问题...... 原来......竟已到了这般田地了吗 秦可卿秀眉微蹙,经过贾琛一番点醒联想到自己所知的许多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她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若是国家动荡,她们这些小门小户,又岂能独善其身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一个深闺女子,操心这些国家大事做什么 这些事情,自有那些朝堂上的老爷们去烦恼,轮不到她来杞人忧天。 不过......这家伙倒是看得通透。 秦可卿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浅笑。 第68章 第68章 她想起贾琛在日记中对时局的分析,言辞犀利,一针见血,竟是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还要看得明白。 大周朝如今这光景,真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啊! 那些个乡绅、权贵,一个个富得流油,田产无数,可怜百姓却无立锥之地! 想当初,太祖皇帝推行屯田制,本也是体恤民生,开垦荒地的好办法。 军队自己种地养活自己,不给百姓添负担。 可如今呢 军田都被那些军官、豪强给占了! 许多军户都成了军官的奴婢,不但没有自己的土地,还要任凭军官差遣! 这就是喝兵血! 更别提那些吃空饷的了!一万人的军队,能有三千人在册就不错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就这样,还克扣军饷!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还指望他们打仗 军饷层层克扣,粮草以次充好,兵器残破不堪......就这,还指望军士们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建奴拼命 这军队、朝廷,都烂到根儿里了! 这些也都是贺定边在和贾琛酒后所言! 贾琛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周这一方为什么与后金交战打得如此困难! 这大周目前的军队和政堂可谓是满目疮痍! 都快烂进骨子里了! 能拉来边防进行成卫的军队已经是如今的大周军中少有的满编军队了! 再加上边患四起,给本就羸弱的军事上压力。 天灾频发,让脆弱的民生如绷紧的弦。 有了这样一番认识,贾琛当即便意识到了如今大周的处境,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历史资料,明末的乱象与如今的大周何其相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官绅勾结,横征暴敛......大周朝廷,已经病入膏肓。 京城,帝宫。 这...... 圣上近年......确是在减少宫中开支...... 元春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往日种种。 往年,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各宫各院,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可如今,赏赐是越来越少,连份例银子,都时常拖延。 原以为是圣上节俭,如今看来,怕是国库空虚,捉襟见肘了。 琛弟竟能洞悉这般弊端! 元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转而又低落下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若是朝政败坏,民怨四起。 自己在宫中,也逃不过。 是了,还有琛弟在! 自己这弟弟,果真不是池中之物! 小小年纪,便能看透这朝堂乱象,实乃人中龙凤! 现在更是立下大功,封了侯爵,要为家国效力。 不过......元春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琛弟虽有才干,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盘根错节,他一人之力,又岂能轻易改变 她想起那些在后宫中听闻的只言片语,朝中大臣,各怀心思,结党营私,争权夺利,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 琛弟虽得圣眷,封侯拜将,可到底根基尚浅,那些人,岂会轻易让他如愿 第69章 第69章 想到这里,元春心中不由得为贾琛捏了一把汗。 但琛弟既然能洞悉这弊端!想来也是有着解决之法的! 元春眸中闪过希冀,如今琛弟刚得了圣眷!封侯拜将! 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以他的性子和才干,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应会出手治理这些弊端的! 经历了之前的事,贾元春现在的心中已然将贾琛当做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了! 心中觉得任何事只要让琛弟上总是没问题的! 她想起贾琛在日记中展现出的惊人见识,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只是......这朝廷,可不是过家家......元春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 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个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琛弟虽有圣眷,可到底年轻,万一...... 元春不敢再想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脑海。 罢了罢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操心这些做什么 元春自嘲一笑,有琛弟在,总不会让咱们贾家吃了亏去! 她对贾琛,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这种信任,源于贾琛一次次出人意料的表现,也源于姐弟之间那种天然的亲近。 尤氏翻看着日记,瞧见上头写着什么江山倾覆,吓得一颤! 若是贼寇四起,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大门大户里面,若是贼寇杀进来,多半是要遭殃的。 可转念一想,又稳住了神。 既然让贾琛瞧出了门道,想来......是能逢凶化吉的! 只见得,日记继续写着 【我贾琛生平也是恨极了一个个顶着乌纱帽,穿着官袍,人模狗样的,他们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比粪坑里的蛆还恶心!】 【我回去之后!需要好好筹划,提议推行新政。】 【非得好好整治整治这帮孙子!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想来战报呈至之后,龙椅上那位也该坐不住了,召我回去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那传话的太监此刻已然在路上了!】 【不对,说不得会去贾家传旨吧】 【若是贾珍那狗东西接旨可就好笑了,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赶紧回去吧!这鬼地方,风雪漫天,军营里都是糙汉子。】 【如能杀些建奴也就罢了!但现在看来,这些金狗都怂了。】 【现在可就让我无聊了。】 日记戛然而止,几位女子的心思却还留在字里行间,久久不能平静。 这琛哥儿,在军营里待得闷了,连日记都写得无聊起来,看来是真想家了。 而且,他所言的新政,也是让几位刚刚被贾琛几句话牵动心弦的少女,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们虽然还尚不知道这新政是什么东西。 但知道贾琛已经有了谋划,自然就安心了。贾琛合上了日记本。 脑海中缓缓响彻起系统机械般的提示声! 【叮,恭喜完成今日份额日记,字数合格,评级为A。】 【叮,获得A级评级奖励(虎豹骑三千,绝对忠诚)!】 【奖励正在发放!】 【本奖励需要一定场地!】 【是否选择兑换】 第70章 第70章 看着系统给予的奖励! 看着系统给予的奖励,贾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困意 军队! 还是那传说中曹老板的王牌——虎豹骑! 贾琛喜上眉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这三千虎豹骑,那是真真正正、如假包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跟皇权没半毛钱关系!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 想想自己现在手底下,虽说也带着兵,可那些兵,说到底还是皇帝的。 哪天皇帝老儿翻脸不认人,要收兵权,甚至要自己的脑袋,那些兵里头,有几个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恐怕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但这三千虎豹骑可不一样! 就算自己扯旗造反,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自己干! 这才叫核心力量! 有了这批部队,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他也敢对着干! 而且,贾琛对自己的本事门儿清,再加上这三千虎豹骑,别说三万敌军,就是再来一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点兵出征,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但还是强行把内心的激动压下来。 但还是强行把内心的激动压下来。 看着系统询问的是否选择兑换,贾琛果断选择了暂时不兑换! 开玩笑! 要是现在就把这三千虎豹骑召唤出来,自己拿什么养活他们 三千人,三千匹军马,每天吃的、用的,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更别提装备、训练......想想都头大! 再说了,自己这冷不丁的多出三千精兵,怎么跟人解释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解释都解释不了,到时候还真就要被迫造反了。 如今自己刚刚为大周立了大功,跟皇帝老儿还犯不着跟自己翻脸,你好我好大家好,犯不着这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不用现在就亮出这支军队! 这三千虎豹骑,得藏好了,当成自己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轻易动用! 你可以不用,但你绝对不能没有! 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这就是自己翻盘的本钱! 贾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把这三千虎豹骑召唤出来,到时候,谁还敢在自己面前嘚瑟 就算是皇帝老儿,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 翌日,天光刚破晓,贺定边帐下的亲兵,就已然候在了贾琛的营帐外。 贾将军,贺帅有请! 亲兵的声音洪亮,还带着几分敬意。 也难怪,昨天贾琛那番操作,在一群凶悍的金人中乱砍乱杀。 见了这一场,搁谁谁不迷糊 贾琛应声而出,早就收拾停当了。一身戎装,更显得英姿勃发。 第71章 第71章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贾琛就感觉自己,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 那些目光里头,有佩服,有崇拜,还有......羡慕 嗯,这都正常! 毕竟自己昨日重振杀敌,几乎被所有将士所瞩目。 孤身入敌阵,斩将夺旗,大杀四方!这种事迹,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现在的贾琛,在辽东军中,谁见了都得毕恭毕敬的。 贾将军早! 贾将军威武! 沿途的将士们,纷纷向贾琛拱手。 虽然功劳已经向宫里传去了,但毕竟圣旨还没下来。 这些人都在议论着,如此大功,会得到什么样的封赏。 这一个个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贾琛也一一回礼,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啥用 还不如手里攥着兵权来的实在! 不过,这感觉......还真不赖!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贾琛的账。 人群里头,就有一道目光,如一把利刃,恨不得在贾琛身上戳几个窟窿。 牛继宗! 这位镇国公的孙子,正死死地盯着贾琛,那眼神又阴又狠。 本来,按照贾珍那老东西的安排,牛继宗是要在战场上搞死贾琛的。 可谁能想到,贾琛这小子命这么硬,不但没死,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现在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这他娘的,牛继宗能忍 更别提,昨天晚上牛继宗那怂样,缩在卫所里头不敢出去,都快成军营里的笑柄了! 牛继宗只觉得自己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哼,走了狗屎运罢了!牛继宗咬牙切齿地嘟囔着,等回了京城,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头正琢磨着,怎么把贾琛给弄下去呢,最好是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牛继宗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贾琛看穿了。 贾琛的余光瞥见了牛继宗那阴嗖嗖的眼神,心里头冷笑。 就这还想跟我斗 现在他压根就没把牛继宗当回事,这种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贾琛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 不知道贺总兵唤我过来所为何时 ...... 贾琛心里正琢磨着,脚下却没停,不多时便到了中军大帐外。 帐外亲兵林立,一个个盔明甲亮,眼神锐利。 贾将军到!亲兵扬声通报。 帘子掀开,沉稳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了 贾琛拱手行礼:总兵大人。 贺定边面带微笑,稍微给他使了个颜色。 第72章 第72章 贾琛侧过头去,看见。 一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内官,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宫廷侍卫的簇拥下,正站在那里。 这内官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但眼神却老练得很,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目光在贺定边和贾琛身上一扫而过。 咱家,奉旨前来宣读。 内官捏着嗓子说道,目光主要停留在贾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贺定边上前一步,拱手道:臣贺定边,恭迎天使。 那内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贾琛。 贺定边会意,立刻沉声介绍道:天使大人,这位便是一等男爵贾琛。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值此北境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乃国之栋梁! 内官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多了些许郑重。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用那尖细调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总兵贺定边,调度有方,指挥得当,克复辽阳,功在社稷,晋封辽阳伯! 贺定边神色肃然,躬身:臣,谢主隆恩! 内官目光转向贾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等男爵贾琛,年少有为,忠勇可嘉。值此北境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乃国之栋梁! 其料敌先机,运筹帷幄,于危局之中,迭出奇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终使金虏疲于奔命,溃不成军,此乃智勇双全,谋略深远! 更兼其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置生死于度外,临危不惧,胆识过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浴血杀敌,所向披靡,真可谓勇冠三军,万夫莫敌! 其功绩彪炳史册,震烁古今!擒金国伪王十五子多铎于阵前,使其俯首称臣,丧敌胆魄!斩金国大皇子褚英于乱军之中,使其军心涣散,一蹶不振! 如此盖世奇功,朕心甚慰!为嘉奖其功,以彰显朝廷恩典,特晋贾琛爵位为一等侯! 封辽东卫都督! 另,特赐蟒服一件,以示殊荣! 赐号‘冠军’!以表彰其勇冠三军,战无不胜之功! 另,赏黄金千两,以资鼓励! 钦此 内官合上圣旨,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恭喜冠军侯,恭喜辽阳伯! 贾琛定了定神,与贺定边一同跪下,沉声道:臣贾琛(臣贺定边),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起身,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贾琛面上平静,心里头却已是波澜起伏。 虽然早就料想到自己的功劳应当封侯,但却也没想到封号居然是冠军! 一等冠军侯!这名头,够响亮! 历史上,只有那位横扫匈奴的大将军霍去病,才得过这个封号吧 啧,皇帝老儿这是把我捧得有点高啊......不过,我喜欢! 这冠军二字,份量可不轻。 而且还有辽东卫都督的职位。 辽东卫都督...... 这他娘的,是让自己掌军了! 贾琛捧着圣旨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 这分量,可比那冠军侯的虚名重多了!实打实的军权啊! 要知道,贺定边现在也只是辽东总兵,虽然加封了伯爵,但论起在辽东卫所体系内的名义品级,这都督可还在总兵之上! 虽然实际权力可能还有待商榷,但名头上,自己已经压过贺定边一头了! 皇帝老儿,你这手笔......够大! 贾琛心里嘀咕,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围。 第73章 第73章 果不其然! 帐内帐外,那些原本还算镇定的将校们,此刻一个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眼神里,羡慕嫉妒恨,五味杂陈,简直不要太明显! 尤其是几个跟贺定边差不多年纪,资历也差不多的副将、参将,那脸色,啧啧,跟开了染坊似的。 辽东卫都督......我的天爷...... 冠军侯......还都督...... 这......这贾将军才多大年纪 低低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就连贺定边,这位刚刚晋封辽阳伯,脸上还带着喜色的大佬,此刻看向贾琛的眼神也复杂得很。 他当然为贾琛高兴。 这小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力排众议委以重任的。 贾琛有出息,他脸上也有光!这证明他贺定边慧眼识珠,没看错人! 可......羡慕也是真的羡慕啊! 他贺定边在辽东摸爬滚打多少年了从一个小兵干到总兵,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血汗 好不容易盼来个伯爵,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眼前这小子呢 才多大 不及弱冠! 满打满算,来辽东才多久 这就一步登天,直接封侯,还挂了个都督衔! 冠军侯!辽东卫都督! 这他娘的,简直是坐着飞鸢上来的吧! 贺定边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又瞟了贾琛一眼。 年轻,真好啊...... 不过,这小子也确实是凭本事挣来的。那份功劳,别说封侯,就是封王...... 咳咳,这话可不能乱说。 虽然说大周朝有四位异姓郡王,但那也是在开国之初才有的事情。 贺定边也是面带笑意。 他也封了爵位,虽然不如贾琛的高,但是对于他这样一位起于微末中的老将,也是一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也是沾了贾琛这小子的光呢! 贾琛拿着圣旨,手指摩挲着绫锦封面,触感细腻冰凉。比什么虚头巴脑的恭维实在多了!不知道京城里那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个什么表情 尤其是那个贾珍。 那内官读完圣旨,把圣旨交给贾琛后,还是面带微笑地看向贾琛。 冠军侯,恭喜了! 那内官脸上堆满了笑,声音也不再那么尖细,反而透着几分亲近, 圣上对侯爷可是赞不绝口,咱家在宫里头都听说了好几回呢! 他上前一步,稍微压低了声音:侯爷这回可是给咱们大周朝挣足了脸面!那金虏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时间内怕是不敢再南下了。 贾琛微微颔首,客气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一路辛苦。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第74章 第74章 亲兵会意,立刻上前,往那内官手里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 内官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侯爷太客气了,为圣上分忧,为朝廷效力,是咱家分内之事。 他把荷包顺手揣进袖子里,动作自然流畅。贾琛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却颇为不喜。 也幸亏从敌军手了缴了许多银两,倒也不至于给不起这太监赏银。 他倒不是吝啬这点黄白之物,只是这种赤裸裸的权钱交易,总让他觉得不大舒服。 前世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这种陋习天然带着几分排斥。 但大周朝毕竟是那个讲究人情世故,讲究潜规则的封建王朝。 自己既然来了,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想要安安稳稳地把这冠军侯的名头坐实,光靠战功可不够。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宫里出来的人,迎来送往,见惯了风浪,也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 今日不打点好,指不定哪天就在皇帝面前给你上点眼药,那才叫得不偿失。虽然自己大不了造反,毕竟有了三千虎豹骑之后,已经有了割据一方的实力。 而且在天灾人祸下,大周朝本就摇摇欲坠。 不过破船也是船,能搭着便船行上一段,也是好的。 得了银两,那太监立即就眉开眼笑。 冠军侯,本监还有圣上口谕要传。 贾琛微微一愣,随后马上颔首道:大人请讲。 内官微笑道:圣上口谕,冠军侯劳苦功高,请班师回营,入京面圣,即日启程! 对贾琛说完,这内官脸上那近乎谄媚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这才转过身,看向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贺定边。 贺将军, 他微微颔首,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比起刚才对贾琛那股子热络劲儿,明显淡了不少, 其余将士的封赏,咱家就不在此一一宣读了,劳心费神。相关的文书都在这里,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书,用明黄绸缎系着,递了过去, 就有劳贺将军代为颁布,安抚众将士之心了。 贺定边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叠文书,沉声道: 公公放心,末将定会妥善办理,绝不负圣恩。 那内官点点头,对贺定边的态度还算满意,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却是不着痕迹地瞟向贾琛: 冠军侯这边,还请贺将军尽快安排军务交接。圣上可是在京中等着召见呢,这......宜早不宜迟啊。 即日启程贾琛心里咯噔一下,这未免也太急了些吧 末将明白。贺定边应了一声,看了贾琛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也有几分了然。他知道贾琛在想什么,但皇命难违,尤其是这种指名道姓的即刻,更是半点耽搁不得。 公公, 贾琛上前一步, 不知圣上召见如此紧急,可是京中或边关又发生了何事 那内官闻言,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 侯爷多虑了。并无他事,只是圣上龙心大悦,急着想见见咱们大周朝的少年英雄呢! 再者,侯爷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朝廷总要给个章程,论功行赏,昭告天下嘛!早日回京,也好早日让满朝文武,都一睹冠军侯的风采不是 这话听着倒是冠冕堂皇。 贾琛心里琢磨着,恐怕不单单是皇帝想见他这么简单。 自己这次搞出的动静太大,功劳也太吓人,京城里那些人,估计早就坐不住了。 第75章 第75章 皇帝急着召自己回去,恐怕也是想尽快稳定人心,同时,也是把自己这个变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也好。 贾琛心念电转。 早点回去,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该理一理了。 宁国府那个烂摊子,还有贾珍那个混账东西...... 正好趁着这股东风,把一些该了结的事情,都给了结了。 想到这里,贾琛面上露出笑容,对着那内官拱手道:既是圣上恩典,臣自当遵从。请公公回复圣上,臣即刻安排交接,不日便动身回京。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内官眉开眼笑,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侯爷,贺将军,诸位将军,告辞! 公公慢走。众人齐声应道。 看着内官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贾琛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转头看向贺定边,两人目光一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贺定边拍了拍贾琛的肩膀:贾将军,京城不必辽东,那里还要复杂许多,保重。 贾琛点点头。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也相当认可这位贺将军的品格。 若是将来再战后金,想必也是能成为自己的助力的。 ...... 贾琛干劲利落地处理好军中事务。 他本就才上任几天,事务并不多,只是随口吩咐了几句。 不过,自己手下其他兵马的返回,毕竟大军回京,也需要做好整顿,也就只能交由副官和贺定边商议。 贾琛叮嘱了他们一些话。 便筹备着返回京城了。 唤出燎原战马往京城赶去。 行了大半日,远远的,一座巍峨的城郭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绵延不绝,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越是靠近城门,人流越是拥挤。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车轮滚动的吱呀声、骡马的嘶鸣声、孩童的哭闹声...... 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灌满了耳朵。 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当铺、布庄、钱庄......招牌幡幌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富家子弟摇着折扇,丫鬟仆役前呼后拥; 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匆匆赶路;还有那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着...... 好一派繁华景象。 贾琛这位俊俏少年郎,牵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倒是引来许多人侧目而视。 毕竟,这样的人物,这样打扮,出现在京城街头,本身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没急着去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领赏,也没回那看似荣耀、实则暗流涌动的宁国府。反而七拐八绕,凭着记忆,来到东城一处颇为偏僻、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院落前。 刚勒住马缰,看清院门前的情景,贾琛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地方,怎么停了顶瞧着就价值不菲、装饰得过分华丽的轿子轿子旁还戳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仆妇,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一副等人等到不耐烦的样子。 第76章 第76章 这场景,跟这破落院子,简直格格不入。他心里嘀咕,谁这么大排场 正想着,院门里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冲了出来,身上衣服虽旧,但还算干净。他们一看见牵着马的贾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 琛大叔!是琛大叔回来了! 快看!他就是琛大叔! 几个孩子咋咋呼呼地嚷着,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几步跑到那轿子旁,使劲拽着一个中年妇人的袖子。嬷嬷!快看!琛大叔真的回来了!就是他! 贾琛对这几个孩子有些印象。 都是住在东城这片儿的贾家旁支子弟,以前他还没离京时,偶尔也能碰见。 穷是穷了点,但总归是一脉,只是早已出了五服,关系淡薄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孩子们称为嬷嬷的妇人身上。 看她的穿着打扮,还有那股子在府里待久了才能养出来的规矩气派,贾琛心里大致有了数。 八成是贾府里派来的人。 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前脚刚进城,后脚他们就堵到这儿来了。而边上还站着一位。 正是几天前,在辽东给自己传旨的那位内官公公。 这位公公此刻换了一身更显体面的宫内常服。 他怎么也找到这儿来了 贾琛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跟贾府的人一起来的不像。 难道是自己没按规矩先去宫门或者兵部报到,皇上那边直接派人来寻了 看来自己的身份都已经被那皇帝打探过了。 贾琛心中冷笑。 那内官显然也看见了贾琛,几步走上前来, 哎哟,贾侯爷,可算寻着您了!咱家还以为这地儿...... 贾琛拱手一礼:大人可有什么吩咐可是现在就要去见圣上了 一旁贾府来的嬷嬷顿时皱了皱眉头。 本来贾母派她来,就是要把贾琛带回去才罢休。 可若是贾琛去了皇宫,自己一个老仆也没办法. 吩咐不敢当。内官笑容可掬, 是皇上的口谕。皇上体恤侯爷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特意恩准侯爷今日好生歇息一日,不必急着入宫。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明儿一早,卯时正,请侯爷入宫觐见,皇上要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 明日卯时......贾琛心里嘀咕。 臣,遵旨。劳烦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侯爷客气了,为皇上办事,应该的。 内官又瞟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大气不敢出的贾府仆妇和那顶华丽的轿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既如此,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侯爷您......好生歇着。 公公慢走。贾琛目送着内官带着两个小黄门转身离去,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 那嬷嬷,连忙快走几步上前,离着贾琛还有几步远就停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这才屈膝行礼,声音倒是恭敬得很:给侯爷请安。侯爷一路辛苦了。 嬷嬷客气了。贾琛淡淡地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第77章 第77章 贾琛打量着那位规规矩矩的中年妇人。 嬷嬷怎么会在这里 从边疆杀回来的人,眼神中就少不了带着冷意。 话音刚落,那妇人肩膀就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像是突然矮了一截。 贾琛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带回来的眼神,有多瘆人。 尤其对着这种久在内宅的奴仆。 那嬷嬷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回侯爷的话,是老太太和老爷不放心,算着侯爷今日抵京,特意打发奴才来这儿候着,想请侯爷先回府里歇歇脚,去去乏。 她顿了顿:荣国府都给侯爷备好了接风的酒席,亲戚们也都念叨着,想见见侯爷呢。 贾琛沉默片刻。 是荣国府的贾母唤他。 如果是宁国府叫他,摆宴席,他还要担心贾珍那东西会不会下毒暗害。 不过既然是贾母...... 虽然贾母年纪大了,一味追求高乐。 但在贾家一众长辈当中,还算明白事理。 去见一面也好。 毕竟现在以孝治天下,再怎么说,贾母也算长辈。 认了贾母这个长辈,总好过去认贾珍。 想明白这些关节,贾琛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算是应了。他微微颔首。 劳烦嬷嬷稍候,我收拾一下。 那嬷嬷赶紧欠身:不敢当,侯爷您慢着来,奴才就在这儿候着。 心里却嘀咕,这位侯爷看着煞气重,说话倒还算客气。 只是这收拾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简陋的屋子,能收拾出什么来 贾琛确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去辽东时,孑然一身;回来,也不过是添了些风霜。 他走到墙角,那里靠着他唯一的行李——一个磨得发亮的皮质行囊,鼓囊囊的,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 就这些。他拎起行囊,掂了掂,随手扔在床上。 目光又落到卸下的铠甲和画戟。 不必。贾琛干脆利落地拒绝。 很快,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 虽然料子普通,但穿在他身上,那股子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挺拔身形,依然掩盖不住。 没了铠甲的遮蔽,那冷冽的气质反而更突出了几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只是暂时收敛了锋芒。 嬷嬷一直垂着眼,直到贾琛收拾停当,才又抬起头,脸上堆着笑:侯爷,轿子就在外头巷口等着呢。请侯爷移步上轿 贾琛看了看外面,又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堆铁甲。 不必坐轿。 哎嬷嬷愣了一下,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侯爷,这......老太太特意吩咐备了暖轿,说您一路风尘仆仆,坐轿舒服些,也好歇歇脚......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位爷怎么不按常理来 心意领了。 第78章 第78章 贾琛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骑马过去。 骑马嬷嬷有些为难,侯爷,这......进城骑马,是不是太...... 太扎眼了还是不合规矩 她一时也说不好,只觉得不妥。 她也见过那些贾家的大老爷们的,可没一个是像这琛哥儿一样的。 贾琛没理会她的犹豫,冷冷看了她一眼。 身为武勋,在城中骑马本就是寻常事情,未曾想现在的荣国后人,居然连骑马这种事都要大惊小怪了。 而且自己的那院子,还没收拾出马厩吧总不能把它直接扔大街上。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个赤金点翠的暖手炉,正被一群环绕左右的姑娘、媳妇们逗得眉开眼笑。 王熙凤坐在稍近的绣墩上,正说着什么趣事,引得满屋子笑声不断。 就在这时,鸳鸯脚步轻快地从外头进来,先是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是听底下人回了什么话。 她那张素净的鹅蛋脸上随即漾开一抹明显的喜色,几步走到贾母跟前,微微俯身,: 老太太!方才外头传话进来,说是东府的琛大爷已经进京了! 派去接的人回话,说琛大爷已经应了,正往咱们府里来呢! 哦琛哥儿回来了贾母闻言,眼睛登时一亮,连身子都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这孩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快,快! 她迭声吩咐着,透着一股子急切: 鸳鸯,赶紧去告诉厨房,让他们把预备好的席面都热起来! 贾母又转向旁边侍立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王嬷嬷,你腿脚快,亲自去一趟!告诉大老爷和二老爷,让他们赶紧过来!就说琛哥儿回来了,叫他们务必过来见见!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人:对了,还有琏儿!也叫他过来,都是自家兄弟,多年不见,该亲近亲近。 吩咐完了荣国府这边的人,贾母又望向另一个嬷嬷:李嬷嬷,你辛苦一趟,去东府那边传个话。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才接着说:请珍哥儿和他媳妇尤氏也过来。告诉他们,琛哥儿先到我这里来了,一家人,正好聚聚,给他接风洗尘。 李嬷嬷躬身应了个是。 贾母心里琢磨着,琛哥儿这孩子,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少年,如今在边关历练这几年,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听说挣了个侯爷回来倒是个有出息的。只是......东府那边,唉,贾珍那混账...... 算了,大喜的日子,总归是自家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她拍了拍引枕,对着鸳鸯笑道:把我那件大红金蟒的褙子拿出来,给他个好彩头! 听着贾母忙里忙外的一通指挥。 旁边一众说笑的姑娘们此刻也纷纷停下说笑。 眼中流光乍现,不知想些什么。 近些日子里贾府中最受人关注的便是这东府的琛大爷了! 未及弱冠便已是那朝堂之上的冠军侯! 好不威风! 一时间小声议论起来。 琛哥儿回来了 探春离得近,听得真切,忍不住轻轻重复了一句,眼睛亮亮的,转向身旁的迎春, 二姐姐,你听清了吗真是那位东府的琛大哥他现在可真气派,我们家里倒也出了一位当将军的人物了。 第79章 第79章 迎春被她问得有些怔忪,只是木讷地点点头:老太太是这么说的......我倒也没见过。 她性子柔顺,对这些打打杀杀、封侯拜将的事情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件大事。 惜春年纪最小,坐在稍远的地方,本来只是低着脑袋,在嘈杂中暗自思索,听到动静也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琛哥哥回来了 黛玉坐在另一侧,眼眸闪烁着,却又轻轻一叹。 李纨含笑点头:可不是。这下老太太可放心了。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早就转了好几圈了,凑到贾母跟前,声音清亮,带着惯有的爽利: 老太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冠军侯啊!啧啧,咱们家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挣来的!等会儿琏儿来了,可得让他好好跟这位兄弟亲近亲近,学学人家是怎么上进的! 她嘴里说着,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位侯爷回府,排场定然不小,许多老亲恐怕也要来拜访,沾沾喜气,迎来送往,这里头的门道可不能疏忽了。 而且,听说是东府那边的人......跟珍大哥那边,关系如何 这都得好好看看。 而在堂中一侧,一个如同中秋圆月的大脸盘子,此刻露出些许愁容。 正是贾宝玉。 贾宝玉眼见着方才还围着自己说笑的姊妹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耳朵,注意力全被那个素未谋面的琛哥儿勾了去,心里头生出一股子不自在的感觉,格外烦人。 往日里,在这园子里,在这群姊妹们中间,他贾宝玉何时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 吃的、穿的、玩的,哪一样不是紧着他来姊妹们吟诗作画,谈天说笑,哪一次不是围着他转 如今倒好,凭空冒出来个东府的什么侯爷,人还没到呢,就把众人的魂儿都给牵走了! 他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开了: 哼,冠军侯听着倒唬人。还不是舞枪弄棒,打打杀杀挣来的满身的泥土血污,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通灵宝玉。 等见了面,还不定是个什么五大三粗的莽夫呢!姊妹们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罢了,见了他那副样子,自然还是觉得我这里清净有趣。 宝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方才那点不快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取代了。 着贾琛定是皮肤黝黑,嗓门洪亮,说话夹枪带棒,浑身一股子汗味儿。 哪里比得上自己日日在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厮混来得逍遥自在 什么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不过是些禄蠹罢了!整日钻营那些劳什子,俗不可耐! 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觉得贾琛是一副为了功名利禄奔波劳碌的可怜模样。 我偏不稀罕!给我个王爷我也不做!还是守着我的姊妹们,吟风弄月,写诗填词,做个富贵闲人,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想到这里,宝玉心里舒坦多了,甚至还有些飘飘然。 觉得自己这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境界,可比那什么冠军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角瞥向黛玉,想寻个由头说几句贴心话,却见她也正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那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眼波流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玉心里又是一堵。 第80章 第80章 林妹妹......她也在意那个什么侯爷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满屋子侯爷的热闹劲儿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端起手边的茶碗,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子。 ...... 贾琛随着领路的嬷嬷,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院落门口。 抬头一瞧,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敕造荣国府五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呵,到了。 荣国府大门前早有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候着了。 那管家一见来人,忙不迭地躬身行礼:给侯爷请安!小的林之孝,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个小厮机灵地过来,想牵贾琛胯下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 贾琛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好生照看,草料饮水莫要短缺,它脾气不大好,别惊着它。 是是是,侯爷放心,小的们省得! 那小厮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牵着马缰。 贾琛没再多看,只对林之孝略一点头:有劳林管家。 随后,便跟着林之孝迈步走入这座闻名遐迩的国公府邸。 一路行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确实气派非凡,处处透着一股子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 只是这份富丽雅致,落在贾琛眼里,却没激起多少波澜。 前世什么样的园林古建没见过 只要一张门票就好。 真要论起精巧雅致,怕是还不如江南某些私家园林呢。 他心里淡淡想着,脚步未停。 更何况,这荣国府瞧着光鲜,内里是个什么光景,他门儿清。 老国公爷挣下的家业,传到如今,早就被蛀空了大半。 若非靠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撑着门面,怕是连这外头的架子都维持不住了。 比较明显的就是,王熙凤那印子钱的生意。 虽然有王熙凤贪财的缘故,但也少不了是为了支撑荣国府的门面。 思及此,贾琛看着眼前这片奢华景象,心里那点仅存的敬意也烟消云散了,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跟在一旁的林之孝,却是一路小心观察着这位新晋的侯爷。心里头啧啧称奇。 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位琛侯爷虽说也姓贾,却是东府那边出了五服的旁支,打小家境平常,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功夫,竟一飞冲天,挣下如此功名! 瞧这气度,沉稳内敛,丝毫不见小家子气,也无半分少年得志的张狂。 来到这荣国府,也不骄不躁,甚至感觉这荣国府入不得他的眼一般。 林之孝心里纳罕,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只是更加恭谨地引路:侯爷这边请,老太太、太太们都在荣禧堂候着呢。 第81章 第81章 贾琛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老太太身子骨可还硬朗 托侯爷的福,老太太康健得很,就是前儿个念叨您,还说盼着早日见见咱们贾家的麒麟儿呢! 林之孝笑着回话。 贾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接这话。 麒麟儿只怕是盼着个能给这摇摇欲坠的贾家再添一把火,续些荣光的工具人罢了。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一座玲珑假山,远远的,已经能听到荣庆堂那边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 荣禧堂内,气氛与外头的喧嚣不同,透着一股子精心维持的体面和几分按捺不住的期盼。 姑娘们单独凑了一桌, 主桌上,贾母居中而坐,贾政贾赦二房分坐两侧。 老太太这几日可是辛苦了,日日让厨房里备着席面,就怕琛哥儿回来,咱们怠慢了。 贾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应该的,应该的。咱们贾家,多少年没出过这样有出息的孩子了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再怎么着重也不为过。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想当年,老国公爷在时...... 王夫人端坐着,看着一旁闷闷的宝玉。 又想着那一飞冲天的贾琛。 自己丈夫贾政,如今在工部熬着,也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 这官职还是老爷子临终前,舍着老脸求来的恩典。 连个正经科举出身都不是,比起眼前这个凭军功挣下侯爵、手握实权的贾琛...... 唉。王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得捏起佛珠。 贾赦今日也特意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惯有的几分漫不经心,只是眼神深处,似乎也藏着点复杂。 同是侯爵,一个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冠军侯,还兼着都督军职,圣眷正隆; 一个却是祖宗荫庇下得来的一等侯,听着响亮,实则是个没实权的闲散爵位。 这其中的差别,贾赦心里比谁都清楚。 心中自然也是有愤愤之气。 凭什么让旁支一小子封了侯爵 贾母眼角的余光扫过王夫人那紧捏佛珠的手,又瞥了眼身边大儿子贾赦那看似随意、实则僵硬的坐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两个人,一个心里泛酸,一个怕是憋着气呢。 她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没说话。 还能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她心里能不急吗 这贾家,外头瞧着花团锦簇,一门两国公,如今又添了个旁支的侯爷,多风光 可里子呢早就空了! 老大袭了爵,可手里有半点实权吗不过是在家享富贵罢了。 老二呢一个五品官,在部里头说话都没什么分量。 想当年老国公爷在世时,门前车水马龙,谁敢不给贾家几分薄面 如今呢早就被排挤到权力圈子外头去了,不过是仗着祖宗的余荫和宫里娘娘的面子,勉强维持着罢了。 这京城里,捧高踩低是常事。 看着你家势败了,谁还把你当回事 也就是如今出了个贾琛,才让那些人又重新高看贾家一眼。 贾母接过来,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闷头坐着的宝玉身上。 第82章 第82章 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不爱走正途。 再看看旁边一桌叽叽喳喳的姑娘们,黛玉、宝钗、探春......一个个都是好的,可惜都是女儿家。 但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小荣国公当年临走时,给贾母指明过道路的。 朝堂的未来,一定是读书科举之道。 因此才大力支持贾珠读书,还娶了国子监的李祭酒家的闺女,把自家闺女贾敏,也嫁给了当年的探花林如海。 所以,她才那般着力地栽培珠儿。 给珠儿请最好的先生,日夜督促他苦读,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出头了,又费心为他聘了国子监李祭酒家的闺女,书香门第,多好的助力! 连敏儿,她唯一的嫡亲女儿,不也是嫁给了那年的探花郎林如海 图的不就是图林家三代列侯之后,还能转走科举正途,想着将来能互相帮衬,让贾家也彻底在文官里扎下根基吗 谁曾想......珠儿竟那样去了! 她这颗心啊,当时就像被剜掉了一块。 贾家在科举这条路上,一下子就断了指望。 政儿...... 她这个二儿子,看着老实,却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在工部混着,一个五品员外郎。 还是当年老国公舍了老脸求来的恩典,连个正经进士出身都不是,在衙门里说话都没什么响动。 至于宝玉...... 贾母看着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懵懂的脸,更是愁肠百结。 当初出了贾珠那档子事,她也不敢逼着宝玉读书了。 科举的路走不通,家里又没个能在武勋里撑得起门面的人物。 老大袭了爵,可那是个空头爵位,除了领俸禄在家享福,还能干什么 朝堂上的事,他插得上手吗 这些年,贾家在军中早就没了人脉,眼看着就要被人忘到脑后了。 不得已,这才把王子腾给抬了出来!京城里谁不知道 王子腾能有今天,坐上京营节度使这等要紧的位置,靠的是谁还不是靠着他王家会钻营,把两个女儿都嫁进了贾家! 要不然他祖上就是一个县伯,凭什么担任京营节度使这等要职 贾为里,王为表。 当年,咱们贾家才是四大家族里头一份儿的,连北静王那样的郡王都要给几分薄面,隐隐就是这四家之首! 可如今呢唉,此一时彼一时了。 如今倒好,反过来要仗着王子腾这个外戚的名头,才能在军中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幸好,幸好老天开眼,东府那边,竟出了个贾琛! 贾母想到这里,心里那点郁气稍稍散了些。 虽然是旁支出五服的孩子,可到底姓贾! 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实打实的冠军侯,还兼着都督军职,听说圣眷正隆得很!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贾琛,才是眼下能拉贾家一把的关键人物! 是贾府未来的指望! 可惜啊...... 终究还是个武官。 贾母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第83章 第83章 贾母心中对于贾琛封侯当然是非常高兴的。 但是对于当年贾代善铺出来的科举道路,还是有点心心念念。 武官虽好,但终究不如文臣来得稳妥长久。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抓住这根稻草再说! 等将来...... 她又看了一眼宝玉。 等将来宝玉长大了,懂事了,肯用心读书了,若是能考个功名回来...... 到时候,一个文,一个武,兄弟俩在朝中相互扶持,那贾家,定能重现当年一门双公的鼎盛声势! 想到这里,贾母浑浊的眼中,总算透出几分真正的光亮来。 她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那孩子,可要好好笼络,才能让他真心实意地向着家里,向着宝玉...... 就在此时,一个青衫直裰的少年已经迈步进来。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自有一股军中磨砺出的干练气度,与这荣国府的富贵闲雅有些格格不入。 贾琛走进堂中,看着这满屋众人扫视一圈下来,心中隐约也有了数。 少女们围坐一桌,珠围翠绕,香气袭人。 另一边,几个男子或坐或立,神色各异。 贾琛的目光在那个穿着大红衣裳、眉目精致得不像话的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想来这就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了 果然......与众不同,脸盘子确实很大。 他收回目光,先是对着主位上那位鬓发如银、端坐不动的老妇人深深施了个礼。 侄孙贾琛,给老太太请安。 看着走进房中一身青衫的少年郎贾琛这一步迈进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不论是明着的还是暗着的,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贾母坐在上首,微微颔首。 这就是那个挣下侯爵的孩子看着倒是比想象中齐整得多, 迎春本就性子怯懦,只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心里却想着,这位三哥哥看着并不凶。 探春则不同,她年纪虽小,但从来都有几分雄心壮志的,见贾琛这般年纪便挣下偌大功业,气度沉稳,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惊异。 这才是男儿该有的样子,比府里这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强多了。 林黛玉坐在那里,素手支颐,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水灵灵的眸子也在打量贾琛。 她心思剔透,自然看出了这少年与周围环境的不同。 惜春年纪虽小,记性却好,她看着贾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琛哥哥和小时候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挺拔,只是那时脸上总带着笑,现在却多了几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沉静。 尤氏坐在那里,只觉得心头微微发热。 眼前这少年身姿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气度,哪里像个成日舞刀弄枪的武夫 她不由想起那日记里让人脸红心跳的字眼,脸颊上悄然飞起两朵红云,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纨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一个武将,哪怕封了侯,大约也是个粗犷汉子。 谁知竟是这般清隽样貌,年纪轻轻便已贵不可言。再想想自己,青春守寡,虽有个儿子,前路却依旧渺茫。 若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 第84章 第84章 这贾琛将来的妻子,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夫婿年轻有为,相貌堂堂,诰命夫人之位唾手可得,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更是滴溜溜在贾琛身上转了好几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小子,看着不像个省油的灯! 模样、气度都是上上之选,年纪轻轻就挣下这般家业,比琏儿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他这般人物,怕是不好拿捏。 众女打量贾琛的同时,贾琛也在快速扫视着堂中这一众女眷。 那位气质宛若幽兰,眉尖微蹙,带着几分病态,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灵气与疏离的,应该就是林妹妹了。 是寄养在府里,才情极高,身子却弱。 看着确实单薄,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旁边那位稍显丰腴些,瞧着温柔安静,似乎有些怕生,目光与自己一触便低下头去的,莫不是二妹妹迎春 嗯,是个老实性子。 再旁边那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英气,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自己,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欣赏 削肩细腰,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已经有几分见之忘俗的气韵来。 这定是三妹妹探春了。听说是个有主意的,果然不一般。 那个最小的,怯生生望着自己,眼里有欣喜,又有点想靠近却不敢的犹豫...... 贾琛心头微动,是了,这是四妹妹惜春。小时候见过几面 几年不见,小丫头也长这么大了。 那位穿着素净,眉目平和,气质沉静端庄的,想必就是守寡的大嫂子李纨了。 年纪轻轻,可惜了。 还有那一位...... 贾琛目光掠过,只见她打扮得最为明艳,一双眼睛灵活之极,毫不掩饰地在自己身上打转,嘴角噙着笑,却让人觉得那笑意未必达眼底。 这位,不用问,肯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琏二奶奶,王熙凤了。 至于那位坐在凤姐旁边的,似乎是宁府的珍大嫂子尤氏 神情略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琛也感觉有些奇怪。 自己虽然是在日记里面惦念过那尤氏好几次,但按道理来说,没有和这尤氏有过接触。 为何这尤氏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 这个念头在贾琛心中稍纵即逝,倒也没有多想。 贾琛将众人一一对过,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上前几步时,却感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微微侧目,正是那位穿着大红衣裳的宝二爷。 那张确实很大的脸盘子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和...... 一点点委屈 怎么不是个黑乎乎、脸上带疤的糙汉子呢 宝玉心里犯着嘀咕着。 要是那样,妹妹们肯定不会多看一眼。 第85章 第85章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简单的青衫,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往那一站,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怪不得,怪不得林妹妹、三妹妹她们都盯着他看!连一向安静的迎春姐姐都偷偷瞧了好几眼! 宝玉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自己一直宝贝着的花儿,突然被一个外来的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闷闷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胸前的通灵宝玉,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稀罕的...... 声音虽小,但堂中安静,贾琛习武之人耳力又好,自然听见了。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并未理会,只将目光重新投向主位上的贾母。 贾母此时也正细细打量着贾琛,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孩子,比她想的还要出色。 样貌、气度,都是上上之选,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沉稳坚毅,是府里这些孩子们身上没有的。 好,好孩子,贾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欢喜,拉着贾琛的手不肯放,琛哥儿!真是越发出息了! 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赞许:小时候见你,还是个淘气包呢!不曾想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瞧瞧这身板,这气度! 贾母拍拍他的手背:去那北边苦寒之地,一去就是这么些年,可是辛苦你了!如今熬出头了,好,好得很! 她转向众人,语气带着骄傲: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琛哥儿是个做大事的!如今挣下这侯爵,已是擎天保驾的栋梁之材!往后啊,只怕不用几日,承蒙圣上隆恩,再赐你个国公爷当当,也不是没可能的! 贾母越说越是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日:到那时候,咱们贾府可就是一门三公!何等的荣耀!真是光宗耀祖啊! 旁边王夫人也跟着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贾琛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意,不见丝毫骄矜:老太太说笑了,小子愧不敢当。不过是侥幸,尽了些本分罢了。往后还得靠老太太和家里长辈们多提点。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贾母更是满意,连声道:好孩子,懂事! 说着,便开始为他引荐:这是你大老爷。 贾赦略一点头,眼神在贾琛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倒也没说什么。 贾琛依着规矩行了礼。 贾母又指向贾珍:这位是你东府的珍大哥哥。 几乎是贾母话音落下的同时,贾琛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瞬间敛去,目光落在贾珍身上时,温度骤降。 贾珍脸上那原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容顿时僵住,手下意识地捻了捻衣角,眼神闪烁,不敢与贾琛对视。 这一下变故,让原本热络的气氛猛地一滞。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原先只当是小辈间寻常的磕碰,如今看贾琛这神情,哪里是小矛盾那么简单 咳,贾母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珍哥儿,你们......你们原也是认识的,是吧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按理说呢,老身我老婆子一个,不该多嘴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你和珍哥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老婆子也不大清楚...... 贾母看了看贾琛,又瞥了眼坐立不安的贾珍,叹了口气: 可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话说不开呢过去的那些不痛快,就让它过去吧,啊咱们往前看。琛哥儿,你看......你看这事...... 第86章 第86章 贾琛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老太太,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怕,要让您失望了。 他目光直视着贾母,又若有似无地扫过贾珍:旁的事,小子都能听老太太的。唯独这件,不行。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道:这事儿,它过不去。 贾母一张老脸也是僵住。 这......这孩子,先前看着多好,有礼有节,说话熨帖,怎么一提到珍哥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她先前接那两道圣旨,瞧见贾珍那副魂不守舍、见了鬼似的模样. 心里就犯嘀咕,猜着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些不好说的过节。 今儿特意把人都叫齐了,存的就是仗着自己这张老脸,居中调停一下,好歹是亲戚,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谁承想,她这和事佬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贾琛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连个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 贾琛目光冰冷,他可没忘,当初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怎么没的。 就因为撞破了贾珍在宁国府里做的那些腌臢事,仗着一股子少年意气,扬言要去告官。 结果呢被贾珍叫来一帮恶奴,打了个半死,这才便宜了他这个异世孤魂。 想到这里,贾琛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贾珍这混账,打人还不算,事后怕事情败露,毁了自己的名声,竟然想出了借刀杀人的毒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就这么被他打发到了九死一生的边关! 若不是自己命大,加上这几年拼死搏杀,挣下了军功,只怕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这种深仇大恨,让他怎么过去 让他怎么往前看 更何况,贾琛心里明白,当今圣上对贾府这些混吃混喝,毫无建树后辈子弟早已是极度不满。 看看眼前这位珍大爷,再想想那边坐着的赦大老爷,哪个是省油的灯 日后贾府倾颓,甚至抄家灭门,这两人功不可没! 自己好不容易挣下这侯爵之位,想要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中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岂能容忍这两个败家玩意儿在家里拖后腿 自己现在还保留着这个贾姓,不是要给贾家当保姆的! 这两个蠢货,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 指不定哪天就被那些盯着贾家的政敌当枪使,到时候引火烧身,悔之晚矣。 第87章 第87章 与其日后被动招架,不如现在就先下手为强,找机会把这两个蛀虫,一个一个地清理出去! 今日,就拿这位珍大爷开刀! 老太太,贾琛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 先不提前头那些旧事。小子倒有一事不明,或许老太太您知道些内情 他顿了顿,目光在贾母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看向坐立不安的贾珍:小子当年为何会离京,千里迢迢地去了那辽东苦寒之地 贾母闻言一愣,眉头微蹙,显然对此事不甚了了,正待细问,却被一旁脸色煞白的贾珍抢先打断。 老太太! 贾珍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这事儿是这样的!当年......当年我看琛兄弟也到了弱冠之年,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咱们贾家祖上也是军功起家,我就想着,年轻人嘛,总该出去闯闯!疆场之上最是磨炼人!所以......所以才想着托了些关系,送他去军中历练一番! 他越说越快:咱们家在军中多少还有些旧日的香火情分,想着让他先去熟悉熟悉,将来再设法提拔提拔,也好给他挣个正经差事,有个出身!这......这都是为了他好啊!一片苦心,绝无他意! 贾珍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角瞟着贾母,又不敢去看贾琛,额角已经见了汗。 历练贾琛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是啊,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好一个‘历练’!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问:珍大爷,您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个‘历练’法 不等贾珍再辩,贾琛的声音陡然转厉: 我自问从小到大安分守己,从未习过半点武艺,连弓都拉不开,马也骑不稳,纯粹一个文弱书生。您这‘历练’,是让我去疆场上给敌人送人头,还是嫌我活得太长久 若真是好心‘历练’,京城左近的卫所营地去不得非要千里迢迢,把我扔到那鞑靼横行、九死一生的辽东边关 还有,您又是如何神通广大,能联合当时权势熏天的京营节度使牛继宗,把我这么个无名无分的白身小子,不经兵部选拔,直接塞进了最危险的广宁卫前锋营您这‘使得上的关系’,用得可真是地方! 贾珍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贾琛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嘲弄: 您方才还说,要在军中‘提拔’小子敢问珍大爷,小子在辽东与鞑子真刀真枪拼杀了这些日子,走到这一天,可都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数次险死还生。 您那‘使得上的关系’在哪里您许诺的‘提拔’又在哪里莫不是......您所谓的‘历练’和‘提拔’,就是盼着小子早日马革裹尸,好让您安心 没有什么比摆事实更具备攻击性。 这些话一出,贾珍再无反击之力! 贾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沉似水的贾母:老太太,现在您还觉得,这事儿,它能过去吗 贾府众人此刻也都变了脸色。而且听这意思,竟是人命关天的阴私! 第88章 第88章 贾母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浑浊中闪过一丝锐利。她活了这把年纪,什么腌臢事没见过 贾珍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在贾琛条理分明、步步紧逼的质问下,已是昭然若揭。 她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指尖却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侄孙去辽东历练 还是通过京营节度使的关系,直接塞进最危险的前锋营 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往死路上推!亏得琛哥儿命大,不然......想到这里,贾母望向贾珍的眼神,已经变了色。 再看贾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连忙向着一旁的贾赦使着眼色,。 贾赦皱着眉,他虽混账,却不傻。贾珍这手做得太绝,也太蠢! 若是成了,自然一了百了;可如今贾琛活着回来了,还挣下了侯爵,这事捅出来,贾珍岂有好果子吃 真是个废物! 但贾赦想着贾珍送至自己府上的那些古玩字画。 贾赦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努力挤出一副公允的表情:老祖宗,您看这事......咳,琛哥儿,你也别太动气。 要我说啊,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的。珍哥儿他......他也是一番好意嘛! 这话一出,不仅贾琛,连贾母都微微侧目。 想看这荣国府大老爷有怎么一番话。 贾赦没瞧见,或者说瞧见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想啊,咱们家是武勋出身,子弟总不能都在家里享福。珍哥儿让你去军中,那是想让你历练历练,长长见识,这......这用心是好的! 他可能是底下人办事不牢靠,或者......或者当时情况紧急,没跟你说清楚让你心里存了疙瘩。你看,这不都说开了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再说了,如今这结果不是挺好要不是当初珍哥儿‘推’了你一把,你能有今天这泼天的富贵 这侯爵的爵位,可是实打实的!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这番‘历练’,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待着呢! 他脸上露出笑容,转向贾珍,又看向贾母: 所以啊,老祖宗,依我看,珍哥儿这事儿,虽说办得急躁了点,考虑不周全了些,可歪打正着,反倒是成就了琛哥儿!从结果上看,这还是件大好事!珍哥儿也算......也算是琛哥儿的恩人了!对吧 贾赦心里却另有盘算。他这话,未尝没有想趁机拿捏一下贾琛的意思。 想他贾赦,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虽是世袭递降,可在这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除了老太太,谁不尊他一声大老爷 他就是贾母之下,明面上的贾府第一人!平日里在族中行走,哪个旁支子弟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 第89章 第89章 可现在,凭空冒出个贾琛! 这小子,以前不过是宁国府那边一个不起眼的、连名字都未必能被他贾赦记住的侄孙辈。 如今倒好,战场上滚了一圈,回来就一步登天,直接被圣上封了个正经八百的一等冠军侯! 一等侯! 贾赦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凭什么 他贾赦是根正苗红的荣府嫡长子,这爵位是祖宗挣下,他稳稳当当继承的。 贾家三代人才熬到今天这地步。你贾琛算什么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在战场上捡了条命,立了点功劳,就一步登天,爬到他头上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平衡。 一个靠军功骤然起来的暴发户,怎么能跟他们这种累世勋贵相提并论 根基浅薄! 不过...... 贾赦转念又一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自得。 就算贾琛也是一等侯,那又如何 论起宗族辈分,他贾琛还得恭恭敬敬叫自己一声大伯父! 在这贾府里,在这宗法礼教下,他贾赦照样是长辈。 只要这贾家的规矩还在,他贾琛就得敬着自己,就得守他的晚辈本分。 想到这里,贾赦心里那点不平衡稍稍缓解。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更有深意了。 点醒贾琛感恩,不就是让他明白,他今日的富贵离不开贾家,离不开贾珍这个推手吗 未曾想这句话正好撞上了贾琛的枪口! 贾琛看着眼前这位试图和稀泥、顺便摆摆长辈谱儿的贾赦,心头一股火气上来。 本还想着先收拾了贾珍,再来跟你这糊涂大老爷算账,没成想你自己倒先撞上来了!这可怪不得我了! 念头转过,贾琛面上不变说道:赦老爷这话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往日里只听说赦老爷是京城里有名的闲散富贵人,每日只管斗鸡走狗,赏玩字画,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今日才晓得,原来赦老爷竟有这般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 贾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还没品出味儿来。 贾琛继续说道:听赦老爷的意思,这亲临边关、浴血沙场,竟是桩天大的美事,是挣功名、搏富贵的好门路 既然如此,侄儿倒是有个好主意。赦老爷您是咱们荣国府的大老爷,一等将军的爵位在身,总不能只在家里享福,辜负了圣恩和祖宗的威名不是 赶明儿侄儿就上道折子,奏明圣上,说赦老爷您身强体健,忠勇可嘉,一心想着为国戍边,恳请圣上恩准。 将您调往山海关前线,与那些凶悍的建奴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这岂非正合了赦老爷的心意 噗嗤—— 旁边伺候的丫鬟里,不知是谁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低下头去,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 谁都知道,这贾家大老爷,虽然有个将军的名头在身。 但富贵惯了,马都不会骑,哪能上阵打仗呢 贾赦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却发现自己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何时有过这等报国之心 山海关跟建奴干仗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宁可在家里搂着小老婆赏古董,也绝不去那鬼地方! 贾琛继续诚恳地建议: 第90章 第90章 赦老爷您放心,到了那边,您只管奋勇杀敌,马革裹尸。 届时侄儿一定再为您上本请功,说不得就能求个国公的爵位回来,光耀门楣! 不然,硕大的国公府,连国公都没有,是不是不像样子 这也算是侄儿全了您一番忠心,顺带也福泽了琏二哥不是他将来也能顶个国公府公子的名头,岂不美哉 贾赦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一张梨花木椅子才勉强站稳。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这小畜生! 他怎么敢!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贾琛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宁国府那边一个隔房的侄孙,以前连名字都未必能让自己记住的货色! 侥幸在战场上捡了条命,走了狗屎运,得了圣上青眼,封了个什么破侯爷,就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当着这满屋子下人的面!咒他死! 那些低眉顺眼的奴才,此刻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他笑话呢! 他这张老脸,几十年攒下来的体面,今天算是被这小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 这小子,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场面话,想提点他莫忘了本分,顺便拿捏一下,全了自己做长辈的体面。 他倒好,直接就掀桌子了! 碍着他什么事了 这哪里只是顶撞这分明是羞辱!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琛,嘴唇哆嗦着。 站在一旁的贾琏,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先是惊愕于贾琛的胆大包天,竟敢当面如此顶撞甚至可以说是诅咒自己的父亲。 可随即,当听到马革裹尸、国公爵位、福泽琏二哥这几句话时,贾琏心里却猛地一动。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气得快要冒烟的父亲。 父亲...... 马革裹尸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贾琏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想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驱散。 可那念头像生了根似的,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贾琛说得对,父亲如今只有一个一等将军的空衔,并无实职。 若是......若真是应了贾琛的话,父亲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听起来固然惨烈,可若是圣上感念其忠勇,追封个国公......那自己作为嫡长子,岂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承袭一个至少也是一等侯的爵位 甚至,若是圣眷优渥,直接让自己袭了国公的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可就真是...... 一步登天了! 贾琏甚至煞有其事地幻想起来。 第91章 第91章 坐在一旁的王熙凤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唇枪舌剑的叔侄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那位气得脸色发青的公公贾赦脸上。 这老公公,还有旁边那位婆婆邢夫人,平日里仗着长辈的身份,在小辈面前哪个不是端着拿乔 尤其是在她和琏二爷跟前,更是时时处处要显他们的威风。 今日可好,贾琛这愣头青,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专治他们这种虚体面! 王熙凤心里暗笑,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瞧老公公那样子,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活该!谁让他没事找事,非要去撩拨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煞星。 这下好了,脸面丢尽,还惹了一身骚。 贾赦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贾琛的鼻子上,声音嘶哑: 好,好哇! 贾琛!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眼里还有没有宗族还有没有礼法长辈跟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你这是咒我死啊! 我是你正经的长辈!你竟敢当众折辱于我!出去历练了一趟,战场上的杀气没学到多少,这目无尊长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祖宗的规矩,圣人的教诲,都被你喂了狗吗! 贾赦话音刚落,贾琛立刻出言反击。 宗族礼法大老爷这话有趣。 贾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冷意。 在我看来,宗族礼法,大不过一个‘理’字!天理,公理! 大老爷口口声声宗族礼法,那小子倒要问问,贾珍身为宁国府宗主,贾氏族长,因些许龌龊心思,便勾结外人,将族中子弟送入死地,谋其性命!这等行径,可符合大老爷口中的‘宗族礼法’! 这等行径也是圣人教诲 是哪一条家规,哪一款族例,允许族长如此草菅人命! 还是说,在赦老爷看来,这所谓的‘宗族礼法’,本就是用来约束我等旁支子弟,而像珍大爷这般位高权重者,便可随意践踏,用来作为谋害旁人的工具! 贾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赦老爷若觉得贾珍做得对,做得符合‘宗族礼法’,那不妨现在就站出来,大声告诉老太太,告诉在场的各位叔伯兄弟,您支持贾珍!您认为,他就该这么做! 还是说,这不止是贾珍的意思,同样也是你贾赦的意思! 贾赦被逼得连连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额头冒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贾母,脸色早已阴沉下来。 她设这宴席,本是存着几分安抚的心思,毕竟是刚从战场回来的自家子孙,怎么也得给个体面,顺道看看这孩子历练得如何。 谁曾想,这体面没给成,反倒捅出了这么大一个娄子! 好好的接风宴,转眼就变成了审案的公堂! 尤其是听到贾琛嘴里蹦出马革裹尸这等话,贾母心里那火气更是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混账!真是混账东西!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咒她的大儿子去死这哪里是接风,这分明是来拆家的! 第92章 第92章 这话实在太冲,太不吉利!什么为国捐躯,什么福泽琏儿...... 呸!她还没死呢,就敢惦记着爵位这点事了 老大也是个不省心的,平日里摆长辈款也就罢了,今日非要去撩拨这刚从刀口上滚回来的愣头青做什么 如今好了,自己下不来台,还连累整个贾府跟着丢人现眼! 不过这个贾珍!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勾结外人、谋害族中子弟...... 这个长房长孙,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做了贾氏一族的族长,不想着如何光耀门楣,约束子弟,反倒干出这等龌龊事来! 为了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就敢把自家兄弟往死路上推 这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他们贾家 连族长都如此心狠手辣,内里相残,这贾府上下,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戳着脊梁骨骂!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他倒好,仗着族长的身份,把这宗族礼法当成了他谋害旁人的利器! 亏老大刚才还拿着这宗族礼法去压人,真是......贾母瞥了一眼旁边面如土色、汗都快下来的贾赦,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那个担当,偏要去招惹这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 贾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地看向贾琛。 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谁愿意刚回家就跟长辈闹得如此剑拔弩张 贾珍这事做得太绝,也太蠢!真当旁支子弟的命不是命 琛哥儿刚从边军中杀回来,常在军伍中,自然有几分煞气在。 这么一想,贾母心里对贾琛的那点不满,倒是淡了许多。 比起贾琛的口无遮拦,贾珍那等包藏祸心、残害骨肉的行径,才更是动摇贾家根基的祸害!老大也是个糊涂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这府里,真正拎不清的人,看来还不少! 想明白这一茬,贾母劝慰道: 琛哥儿,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刚从那九死一生的地方回来,心里有火气也是难免的。 可这家,终究是家。有些事,关起门来,咱们自己家里说。珍哥儿......他若真做下这等糊涂事,丧了良心,自有祖宗的规矩、宗族的家法在那里等着他,跑不了! 但家丑不可外扬,明白吗咱们这样的人家,钟鸣鼎食,世代簪缨,最重的是什么 是名声!你今日这样一闹,刀子还没捅到珍哥儿身上,先把自己家这块金字招牌给戳了个窟窿! 同室操戈,传出去让外头的人怎么看我们贾家是看我们齐家有方,还是看我们内里腐烂,互相倾轧 再者,你如今刚从边关回来,立了功,得了圣上的赏赐,正是前途大好的时候。 这时候把家里的龌龊事捅出去,闹得满城风雨,不仅贾家的脸面无光,圣上那边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第93章 第93章 圣上他刚赏了你,你家里就闹出这等丑闻,传到圣上耳朵里,他会怎么想我们家会怎么想你 为了一个贾珍,把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也搭进去,值得吗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太太这话一出,堂中众人都略带惊讶 贾赦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刚刚回笼一点,又唰地褪了个干净。 母亲这......这是偏帮着那个混小子什么叫‘自有祖宗的规矩、宗族的家法等着他’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只要贾琛所言非虚,就要办了珍哥儿 他贾赦方才拿宗族礼法压人,转眼间,老太太就要用这宗族礼法来敲打珍哥儿 老太太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暗含偏袒的话,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虽然要顾全家族脸面,但也绝不容忍贾珍这种动摇根本、残害骨肉的恶行。 贾琛嘴巴微微一抽。 虽然在别人看来,老太太这已经是偏向他了。 但他却明白还不够! 这件事重点在于要用宗族礼法惩罚贾珍吗 完全不是! 重点在于贾珍违背了国法! 这岂是让老太太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而且,倘若是用宗族礼法来处置。 贾珍身为族长,就算请族中族老来评议,最多也就只是跪几天祠堂。 这种程度的处罚不痛不痒,和贾珍之前所犯罪过相比是完全不相称的! 因此,这个贾母看似明事理,实际上却是在打圆场! 这些年的高乐,已经让她有点糊涂了! 而且,事已至此。 自己要的效果! 要的是彻底切割! 最好是今日就当着这府里府外、有名有姓的人面前,向整个京城宣告,他贾琛,跟贾珍、贾赦这帮子人,不是一路货色!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也休想拖累到自己头上分毫! 这般想着,贾琛面上不见波澜,声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老太太此言差矣! 他这一开口,直接顶回了贾母,满堂再次一静。贾赦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 贾琛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贾母脸上,继续道:宗族礼法敢问老太太,这宗族礼法再大,它能大得过煌煌国法,天子脚下的纲纪伦常不成 若是这宗族礼法真有那般威力,能约束得住心怀叵测之徒,又岂会容忍贾珍这等衣冠禽兽,顶着我们贾家的名头,猖獗至今!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子边军百战余生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珍!他食的是君俸禄米,享受的是皇恩浩荡!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为君尽忠,反倒一门心思钻营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就在这京城之中,光天化日之下,他仗着身份,欺男霸女,横行无忌!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罔顾君恩此为大不忠! 第94章 第94章 对内,他身为族长,不想着如何庇佑族人,光耀门楣,反而包藏祸心,对自家兄弟痛下杀手,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连手足亲情都不顾,心中何曾有过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此又为大不孝! 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竟还稳坐我贾氏族长之位!这要是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贾家是会觉得我们家风清正,还是会认为我贾府上下,尽是这般无君无父、无情无义之辈! 到了那时,丢的岂止是宁荣二府的脸面怕是连地底下长眠的两位国公爷,都要被这不肖子孙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所以,今日,绝不能用什么宗族家法轻轻放过!必须将此獠即刻拿下,送交官府,明正典刑!审他的罪,定他的刑!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如此,方能撇清我贾氏清白,不至于让这一个败类,彻底脏了我家祖宗挣下的赫赫声名! 众人闻言,瞬间愣住。 下一秒,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而高踞上座的贾母,那张原本还试图维持着几分威严和慈和的面孔,此刻是彻底垮了下来。 老太太是真的动了气。 不是那种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嗔怪, 而是权威受到挑战、精心维系的家族体面被当众撕开的震怒。 她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用宗族规矩内部处理,保全贾家的脸面,也给贾琛一个台阶下。 谁承想,这刚从边关回来的孙子,竟是这般桀骜不驯,油盐不进! 竟敢拿国法来压她,压整个贾家! 什么叫撇清我贾氏清白 他这是要划清界限! 老太太心头火气翻涌,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被冒犯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维持不住端坐的姿势。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孙子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贾赦此刻听了贾琛这番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颤抖着手指着贾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小子是要把天捅破,把贾家彻底掀翻啊! 这小子的意思,是不想在我贾家待了 你离了贾姓,什么都不是! 贾琛环顾一圈,也没有落座吃饭的意趣。 或者说,今日来,本就没有多少来此地吃饭的性质。 于是拱手道别。 贾母也是气煞了,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安排丫鬟相送。 但此时却听见贾琛又留了一串话下来。 贾琛话音刚落,转身便欲离去,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我知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厅,让原本就僵硬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异。 贾母刚要松懈下去的怒气,又被这句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的话顶了上来,一口气堵在胸口。 贾琛的声音继续传来:但宗族礼法,终究是家事。家事再大,也断没有凌驾于国法之上的道理 如今这府里府外,咱们贾家的子弟,还有几个记得当年宁荣二公是如何谨言慎行,如何浴血沙场才挣下这份家业的 第95章 第95章 看看现在!一个个锦衣玉食,斗鸡走狗,骄奢淫逸,无所事事!内帷不修,外事不问!长此以往,哪里还有半点开国勋贵的模样 老太太您一味纵容,只怕将来,这些个被惯坏了的子孙,会愈发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到了那时! 残害宗族骨肉,恐怕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若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仗着祖宗的余荫,在外头惹下什么弥天大祸,犯下什么真正捅破天,惊动了圣驾,牵连了朝堂的事儿! 届时,降下的可就真的是雷霆之怒,是塌天之祸了! 想想两位国公爷!戎马一生,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能有个依靠,能将这份荣耀传承下去吗 真要到了那一步,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百年世家烟消云散......别到时候,‘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 到那时,两位老国公爷,在那九泉之下,得知他们舍生忘死换来的家业,竟被这群不肖子孙如此糟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岂能瞑目 话说完,贾琛转身离去! 一时间,荣禧堂死一样寂静。 贾母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旁边一直留意着的鸳鸯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把搀住,一面轻轻为其捶抚后背,一面低声劝慰:老太太仔细身子,莫要气坏了。可那苍老的脸上,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灰败。老太太靠在鸳鸯身上,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李纨与王熙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读出了惊骇与无措。素日里伶牙俐齿的凤姐儿,此刻竟也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只是那双丹凤眼里,精光微微闪烁,不知在盘算些什么。李纨则默默垂下了眼帘,唇角抿得死紧,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迎春、探春、惜春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面色都有些发白。 显然是被方才那番话惊着了,心头各自惴惴。 身为贾家的姑娘,对于贾府的现状也隐隐有些猜测。 可毕竟作为女孩子家家的,没有什么话语权。 甚至心底中暗暗为贾琛感叹。林黛玉手中那方素色丝帕,几乎被她无意识地绞成了一团。 她怔怔望着贾琛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又似茫然一片。 这少年方才那番话,是何等的石破天惊,又是何等的......直指人心。 还有那句: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她本以为这琛哥儿不过一个将帅之才。 如今一观,却还是有诗才在身。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是震动,也似是担忧,更有一些好奇在。 贾宝玉一张圆脸绷得紧紧的,很是不痛快! 好端端的家宴,非要说这些扫兴的话!虽没指名道姓,可自己不也是贾家子孙 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再转头,瞥见林妹妹竟还痴痴望着那小子离去的背影,宝玉心里的那点不爽快,顿时又添了几分酸溜溜的怨气。 他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哼,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个练武的臭汉子,也配教训起人来了 祖宗的功劳,跟他们这些旁支有什么相干!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6章 第96章 再说了,这人封了个侯爵就如此骄横,显然也是那种高堂上吃大白饭的禄鬼。 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坐在宝玉身旁的贾政,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面色羞惭,不住地暗自叹气。 毕竟是在朝堂做官的,虽然说不通实务,但相比于贾府的其他人,还是更要脸面一些。 贾琛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祖宗挣下的偌大家业,如今却......唉!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是汗颜,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去。 贾赦可就没这份自省了。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喉咙里咯咯作响,想骂,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只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恨不得将那胆大包天的贾琛抓回来碎尸万段。 贾珍更是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不大起眼的族中小辈,竟敢当着老太太和众长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简直是把贾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贾赦和贾政,心头一阵冰凉。 这贾琛,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番话传出去,宁荣二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砰! 贾赦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霍然起身。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几滴清茶溅了出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门口的方向,手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好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咱们宗族平日里,难道亏待了他们这些旁支不成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们的竟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的东西! 逢年过节还一个个舔着脸到府上来打秋风! 当着老太太,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他就敢如此放肆!简直......简直是目无祖宗! 贾政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羞惭之外更添难堪,只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贾珍更是大气不敢出,额角冷汗涔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只觉得贾琛那番话,像是把他们宁国府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贾珍见大伯父发威,心里那点对贾琛的不满倒是找到了共鸣,撇着嘴小声嘀咕: 就是,不过是个刚封了侯的旁支,神气什么!还教训起咱们正经主子来了...... 够了! 一声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咆哮。 第97章 第97章 众人齐齐望向贾母。 老太太依然被鸳鸯搀扶着,脸色虽仍旧灰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已没了方才的慌乱,反而透出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贾赦被这一声喝断,满腔怒火顿时憋了回去,有些错愕地看着母亲。 贾母缓缓扫视了一圈,她沉默了片刻,那口气似乎终于喘匀了。 方才贾琛那番话,确实让她气了半天。 可这会儿,惊怒过后,那些字句却又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如果是旁人所说,她只会觉得只是个不讲理的小辈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说出这一番话的,是一位侯爵。 侯爵...... 还是圣上亲封的侯爵...... 如今的贾家,拿什么去跟一个圣眷正浓的新贵侯爷硬碰硬 老大这点子爵位,老二那个虚职,还有珍哥儿那个名存实亡的世袭......在人家面前,够看吗 再者说,抛开身份不提,那孩子的话...... 老太太闭了闭眼,那些她平日里不愿多想、不愿多问,却隐隐约约听到的风声,此刻都清晰起来。 奴仆们的嚼舌、外头的传言、管事们含糊的账目...... 桩桩件件,似乎都在印证着贾琛口中的祸事。 若真如他所言,闹到最后,惊动了圣驾......那后果,可就不是丢脸面这么简单了。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想明白这一层,贾母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面前几个不成器的子孙,最后定格在长子贾赦和长孙贾珍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坐直了些,指着他们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平日里,只当是年纪大了,图个清静,多和姐妹们说笑解闷,不大去管你们外头爷们儿的事。 原想着你们都是有爵位、有家室的人了,总该知道分寸。 如今看来,倒是我这个老婆子偷懒,把你们一个个纵得不知天高地厚,连祖宗的规矩、朝廷的法度都敢抛到脑后! 贾赦脸上刚褪下的紫色又隐隐泛起,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在贾母严厉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出声,只将头偏向一旁,显出几分不服气。 贾珍更是早已汗透重衣,头垂得几乎埋进胸口,大气也不敢喘。 你们当我老婆子真是聋子、瞎子不成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冷意, 第98章 第98章 平日里府里府外那些风言风语,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还有你们在外头做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捂得严实,就能瞒天过海!真当我老婆子半点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尤其严厉地剐了贾珍一眼:尤其是你!宁国府如今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再这么胡闹下去,别说爵位,怕是连这座府邸都保不住! 贾珍身子一颤,几乎要软倒下去。 贾母又转向贾赦:还有你!老大不小的人了,不想着如何光耀门楣,反倒整日里只知道钻营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祖宗挣下的家业,是让你们这么败坏的吗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贾政身上,语气稍缓,却更显沉痛:老二,你虽说在外面当着官,可这家里的事,你也并非全然不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胡来任由这偌大的家业,一步步走向......走向琛哥儿说的那般田地 贾政满面羞愧,嘴唇哆嗦着,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儿子有罪...... 哼,贾母冷哼一声,重新靠回引枕上,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却也带着一种决绝,方才琛哥儿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难听是难听,可句句戳在了肺管子上!人家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侯爵,正得圣心。你们呢一个个拿着祖宗的荫庇混日子,还混得乌烟瘴气!真要等到哪天,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惊动了圣驾,抄家灭族的时候,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言尽于此。贾母闭上眼睛,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坚决, 你们若还是这般冥顽不灵,依旧我行我素,那我老婆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横竖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你们多久,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回我的金陵老家去! 眼不见为净,也免得将来亲眼看着你们,把列祖列宗好不容易挣下的这点体面,丢得一干二净!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贾赦再也顾不得那点不忿,惊愕地转回头:母亲!您......您这是做什么! 一时间,他想起了自己和晋商的那些联络...... 不过那也不至于惊动圣上吧 不过是一些小生意罢了,再说了,又不止他一家在做。 更不用说,那生意让他捞了不少银子。 而且细水长流,越赚越多。 有了王家王子腾的关系,不少边将都能上下打点,可以说生意正在蒸蒸日上。 要他放手等于要了他的命! 一旁的贾政则没有他兄长那么多心思,急得站起身来,连声劝道: 母亲息怒!万万不可啊!您是咱们贾家的主心骨,您若走了,我们......我们可怎么好儿子日后一定严加管束,再不敢让您操心! 这家离了您,还叫什么家您若真走了,儿子也无颜在这里,不如辞了官。跟着您一道去了! 王夫人先前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听到贾政辞官一说,却是皱了皱眉头。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 她眼珠一转,瞧着贾母虽面色铁青,但并未真的起身,心里稍定,连忙上前几步,扶住贾政的胳膊,又给贾母递了个眼色,陪着笑脸道: 老祖宗息怒,瞧把老爷和珍大哥哥吓得!您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说这些气话,可不是折我们的寿么 她见贾母脸色稍霁,便趁热打铁,巧妙地将话头引开: 说起来,琛哥儿如今这般威风,年纪轻轻就挣下个侯爵,方才那说话的气势,倒真有几分咱们太爷、国公爷当年的风采呢!真真是后生可畏。 第99章 第99章 谁知贾母听了这话,面色稍稍舒缓一些,嘴里却还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哼,他差得远呢! 话虽如此说,贾母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旁边站着的这些不成器的子孙,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转着另一个念头。 和这几个只知内斗、败家的东西比起来,那个贾琛...... 虽然言语刻薄,行事也透着股狠劲,但看他今日在自己面前那份不卑不亢的镇定,那番直指要害的言论,确实是个有能为的。 今日是他把窗户纸捅破,日后......日后贾家若真有什么大风浪,指望眼前这几个怕是没用,说不定还要指望他呢。 见着贾母气稍稍消去许多,由鸳鸯搀扶着,慢慢在榻上坐稳了,这才顺过一口气来。她抬手,颤巍巍地指向地上还梗着脖子的贾赦,声音虽不再拔高,寒意却更甚。 过往的事儿,老身暂且不跟你们细算了!贾母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贾赦明显有些僵硬的脸。 往后,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平日里关起门来怎么混账,姑且只当不知,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因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的胡作非为,在外头捅了天大的娄子,触怒了龙颜,惊动了圣驾......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真到了那个地步,也不用等朝廷降罪,更不必劳烦别人动手! 老身自己,就先寻一尺白绫,到咱们家祠堂,跟列祖列宗赔罪去了! 也省得将来到了黄泉之下,无颜面对他们,更不用留在这世上,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祖宗好不容易挣下的百年家业,败得一干二净! 这话比刚才的怒骂更叫人胆寒。 贾赦脸上那点残存的紫色彻底褪尽,变得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贾珍更是抖如筛糠,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几乎要瘫软在地。 贾政也是面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满眼的痛心疾首。 王熙凤一直留意着贾母的神色,见她虽嘴上说得狠绝,眼底那份要立刻回金陵的决绝却淡了几分,心知这是老太太在敲山震虎,用狠话逼这几位爷彻底清醒。 她眼珠飞快一转,连忙上前几步,随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点娇嗔,对着贾母道: 哎哟,我的老祖宗!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可吓死个人了! 这又是白绫又是黄泉的,多不吉利! 您这不是存心折我们的寿么谁敢让您老人家动那个心思,凤丫头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您老人家是咱们家的擎天柱石,定海神针! 这家里离了谁都照样转,唯独离不得您老人家坐镇。 您就算真生我们的气,心里再不痛快,也犯不着说这些话来戳我们的心窝子不是 那劳什子的白绫,听着就晦气,只要您老人家在,咱们家福气长着呢,提那个做什么!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厅堂中过于凝重冰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贾珍坐立不安,找了个由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荣庆堂。 方才老太太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屋内,随着贾珍的离去,气氛并未全然松弛。 第100章 第100章 贾母靠坐在罗汉椅上,由鸳鸯轻轻捶着背。 她目光放空,望着门外贾珍消失的方向,脸上残留的怒气渐渐褪去,被一种疲惫所取代。 好好的一个接风宴,本想着借此机会,拉拢一下如今圣眷正隆的贾琛,也让荣国府这边不成器的子孙们见识见识,学着点上进。 谁承想,竟闹成了这副样子!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还杵在一旁的贾政。 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读些圣贤书,可真到了事上,除了掉书袋和唉声叹气,又能顶什么用 遇事毫无担当,只知道劝自己息怒,甚至说出辞官这种昏话! 再想想贾赦,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除了钻营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就是惦记老子娘手里这点东西,哪有半点国公府后人的样子 再对比今日的贾琛...... 贾母心里五味杂陈。那孩子年纪虽轻,说话行事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狠辣。 今日在自己面前,那份从容不迫,那番直戳肺管子的话,虽听着刺耳,却句句在理。 尤其是他描绘的贾家可能面临的败落景象,竟与自己这些年反复做的噩梦不谋而合! 一想到那抄家灭族、子孙流散的凄惨画面,贾母的心神震荡。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有何颜面去见贾家先祖 不行!绝对不行! 贾家如今看着风光,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 眼前这几个是指望不上了,唯一一个看着有出息、有能力的贾琛,绝不能让他跟贾府离了心! 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若不设法弥补,以那孩子的性子,将来贾家真到了危难关头,他恐怕只会袖手旁观,甚至...... 贾母越想越是心惊。 可要如何弥补如今的贾琛,年纪轻轻便挣下侯爵,圣上跟前得意,前途无量。 他要权有权,要圣眷有圣眷,这偌大的荣国府,除了一个空头国公的名头,还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金银财帛都有圣上赏赐。 权势人情凭借侯爵在身,他如今的路子比荣国府这边硬多了。 贾母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几个垂手侍立的丫鬟身上,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那孩子虽前程远大,但到底年轻,身边似乎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贾母精神稍稍振作了些,她清了清嗓子,看向王夫人和王熙凤,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决断: 说起来,琛哥儿如今也到了年纪,尚未婚配且不说,身边连个像样的伺候人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到底是咱们贾家的子孙,就算分了家,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他如今出息了,咱们做长辈的,也该替他操点心。 这身边没人仔细照料着,衣食住行上岂不简慢了传出去,倒显得我们贾家忒小家子气,连个得用的人都舍不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