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薄情指南( Np )》 00 第十二夜的来信(修) 千禧年的第二个十年还没过半,我就遭受了一次人生的重击。 初次远赴京北,为自小照顾我长大的四叔下葬的事。 台风“苏迪罗”过境,天未破晓,定下的五点钟的闹钟响了一回,未婚夫告诉我,外头仍然在下雨,我推开窗户,瞥见湿漉的地面是满地残花枯叶。 阿爸年纪大了,不方便远路,原本葬礼应该由我操持,但是,我因为太伤心,晕倒好几回,葬礼只能让我的未婚夫来经手。 我的未婚夫姓顾,亲戚好友都喊他“顾生”。 汽车驶向墓园,一路雨丝不断,未曾停歇。 空气里弥漫着湿草和泥土混合的腥气,车里头又漂浮淡淡的汽油味,闻起来异常刺鼻,下车后,我连忙奔到路边干呕。 未婚夫连忙打伞过来,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都是胃里面的酸水,他递过来纸巾,我道谢后抬眼,视线所及是大大小小的墓碑,密密麻麻的多的数不清,不久后,四叔的墓碑也会成为这众多中的之一。 他这人,生前的脾性,有时沉静如山岳,有时澎湃如惊雷。 他曾说,一个人的活得差不多的时候,总归要死的,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我是赞同他的观点的,但是,他走在我的前头,就是故意为之的,故意让我愧疚,让我伤心。 诚然,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很多故事,有心灵上的纠缠,也有肉体上的纠葛,但是,如今都随风而逝了。 有人说,他是在党派之争中犯了错,怕牵连叶家而先一步自杀的。 我记得,四叔曾经说过,政客的宿命只有两种:其一是牢狱之灾;另外是自毁身亡。 他这一生短暂又辉煌,如同晌午烈日光辉,又如云雾成团骤现。 叶家重视名声,今日秘不发丧,低调下葬,择日设灵堂祭拜吊唁,应付各大主流媒体。 新鲜湿润的泥土洒在棺木上,一点一点的吞没棺木,直至成新坟! 顾生转过头,对上一双红肿的眼睛,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的鼻子一酸,又低下头开始哀哀戚戚的抹泪。 “阿浅,这世上你除了爸爸,只剩我陪你了……” 家族的长辈、亲戚陆续吊唁、离开。 “你们先走,我有话要和四叔说。” 顾生不太放心我,犹豫好久,才点头答应。 人走完了,四周空旷而寂静。 我撑着伞站在新坟前,沉默伫立良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和四叔开始背道而驰,而我始终也不懂他的心……我蹲下身子,拿出他写给我的信件在他的坟前点燃。 烧完信件,又打开手提袋,拿了揉成一团的纸团出来,撕得很匆忙,边角留下许多齿印。 青春期的时候爱幻想,爱写日记。 火舌席卷一切,燃烧殆尽。 未婚夫是天主教徒,出于礼貌,我每周都跟他去一次教堂,据牧师说,向神忏悔可以减免身上的罪孽,堕落地狱的时候可以少吃一点苦。 我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我有一段时间真的非常非常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现在你死了……我又很难过。”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的每道伤痕都拜你所赐,现在你死了,我的良心永远都不会安心,你怎么舍得……我真恨你!” 我想起那些泛黄的往事。 我患有焦虑症,高考前偷偷停药,失眠更严重了! 好在,顺利的结束高考。 分数出来的那一天,我不顾外头狂风暴雨,满心惦念的是他,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分数,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驱车到他办公地点的附近,雨势转急,风挟雨丝斜斜扫下,马路车流如织,我吩咐司机就近停车放我下来,不必等候。 行至斑马线等灯,抬眼间,余光瞥见对街的政府大楼,一辆黑色汽车缓缓泊定,有人殷勤替他拉开车门,四叔高大的身影落入眼帘,他撑伞步下阶梯,可惜,伞下并非一人,一位漂亮的女人挽着他的臂膀,高跟鞋小心试探湿滑的路面,他特意放缓脚步等她。 女人微微一笑,也不知说什么,他微微俯身倾听。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而至的闷雷由远及近滚来。 眼看四叔与那女人先后上车,我立刻扬手拦下出租车,紧追不舍。 “开快些!”我催促。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细妹,落雨路滑,快不得,当心出事。”广播里正播报台风携暴雨预警,提醒市民注意。 见我神色紧绷,司机试探:“前面车里,有你边个?” 我喉头一哽,随即咬牙,声音斩钉截铁:“我男友!他……偷食!我去捉奸!”语气越说越硬。 “哦!”司机了然,这世道,男人偷腥寻常事,家花香不过野花。 “坐好了,我廿几年老司机!”话音未落,车子在转弯处非但未减速,反而猛冲,我惊叫出声,惜命的本能让我立刻嚷道:“慢点!慢点!” 一路追至酒店门外,暴雨如注。 我冲下车,目光穿过雨幕,捕捉到两人步入电梯的背影…… 雨势很大,我的眼泪咕噜冒出,像是这无根水,落也落不完。 回到家中,我浑身水淋嗒滴,袜子能拧出水,避开阿爸耳目,带着一身水汽和失落径直回房泡澡。 洗完澡毫无胃口,倒头便睡。 夜渐深,雷声断断续续,闪电不时将房间映得惨白。 院子里响起引擎声,楼下传来模糊的低语。 片刻,卧室门锁被轻轻拧开,我将脸更深地埋进被褥,房间幽暗,只余走廊壁灯投进一片恹恹的昏黄,一道颀长身影拖在地上,我紧闭双眼,呼吸放轻的装睡。 薄被勾勒出少女蜷缩的轮廓,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我的暖香。 他走近,替我掖紧被角,发现一截光裸的脚踝露在外面。 室内静极,只闻清浅呼吸。 脚踝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停驻在那里,久久不动。 我僵着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鼻端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浓烈陌生的香水味,顽固地附着在他身上,与我房中的气息格格不入,刺鼻得很。 一想到他和那女人颠鸾倒凤,我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也不敢哭出声,压抑着自己。 在我暗自哭泣的时候,房门合拢的轻响清晰传来。 我翻身拥被坐起来,他跟别的女人不干不净,那我算什么? 我很伤心,又很气恼他不自爱的行为,所以,我毅然决然的离开,报考外省的高校。 后来,我谈恋爱了。 再后来,因为别的男人与他决裂,多年不相往来。 01 相逢何必曾相识 2010年,初秋。 差不多是晚上八点,田欣在食堂吃完饭踱步去驿站拿快递,里头买的是美白产品。 在女生宿舍楼下,她碰见同乡袁骁龙,军训结束,他晒得更狠 ,脸上生麻子,乍一看像是烤焦的芝麻烧饼。 他似乎在等人,焦急的往女生宿舍里张望。 袁骁龙发现她,操一口浓重乡音率先同她打招呼,态度十分热络。 两人不熟,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 ,田欣扯出个假笑:“老袁,等人啊?”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那束玫瑰花瞟。 “等女朋友?” 事后,她是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嘴欠! 袁骁龙说:“还不是女友!” 哦,在追啊。 没什么交情,寒暄说完话,田欣抬腿要离开……却被喊住。 田欣麻木地接过玫瑰花束,这月已是”——回复手机里那些追求者、朋友的信息。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满室静谧。 彼时,男生宿舍。 傅明月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也疯狂蹦跶。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正赶一份作业,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忙完,离熄灯只剩十分,他迅速洗漱回来,宿舍已陷入一片黑暗。 拧开桌上的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 他没看信息,直接关掉电脑,转而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提示。 昵称是小仙女三岁半很好骗 ,傅明月眉头几不可察地挑起,对这个新生学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 两人是在新生报到日认识的,傅明月是金融系的大二学生,他作为学生会的会长,负责接待新生。 傅明月和她是在午后图书馆附近的小池塘遇见的,他没留神被个边打电话边走路不看道的姑娘撞了满怀,资料撒了一地。 傅明月皱着眉俯身弯腰拾起资料,她中断打电话,捡起脚边的资料要归还他,却在看清楚他的面容后怔愣片刻,是真愣神了,走神到目光直勾勾的凝视他,紧抓住纸张不放手。 “侧脸,像,好像……”她不知呢喃什么,傅明月没听清,也不在意。 “同、同学,对不起……”她道歉。 他没当一回事,道一句“没事”,要离开,被她喊住。 傅明月停下,侧身看她,银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嘴角习惯性地挂着点疏离的弧度:“有事?” 意浅忽然觉得午后的阳光有些明亮晃眼,晃得她神志有些恍惚,绿茵茵的草地上落下不少巴掌大小的梧桐叶子,落得满地金灿,被太阳烘烤后脆生生的,踩在脚底下发出嘎吱的声响,她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绊倒自己,再抬眼,那人浮光而来。 眼前忽然一暗,她眯了眯眼,对方朝她伸出手,语气依旧冷淡,问:“同学 ,你没事吧?” 她很诧异的仰颈看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傅明月拉她起来,她轻声细语的道谢,神色如常的与他擦肩而过,走了没几步,她停下来,回眸遥望他颀长的背影。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噌”地一下,从她那片名为“无聊大学生活”的贫瘠土壤里,冒出嫩芽。 02 应算是天赐良缘 新生开学典礼,七点半在露天的体育场上集合。 今天委实算不上一个好天气,阴云漂浮在上空,天气暗沉沉的,晨起露水又重,却没一丝风,闷人得紧,典型的南方城市的肇秋 ,仿佛在酝酿一场残酷的暴雨,让人意兴阑珊。 由于早起,意浅犯困,主席台上的人讲话她低头,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儿换人发言,一道清越的年轻的男声响起,她打哈欠抬头遥遥一瞥,看见在主席台上发言的男生,体态修长,白衬衫黑裤子,模样清俊,重要的是…… 是他! 她问田欣:“他是谁?” 田欣正努力和眼皮作斗争,闻言一个激灵:“姐们儿!感情前面半小时领导念经你是一句没灌进耳朵啊?”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傅明月!咱系学生会会长,帅吧?” 田欣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田欣夸张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小声说:“我没听错吧,叶子你夸他?” “你好像很吃惊?” 田欣点头若小鸡啄米,心想:原来仙女的审美也和同龄人的眼光相差无几。 不过,傅明月这种颜值与智商双杀、传说中门门功课顶尖的学神级人物,哪个怀春少女心里没点小想法?田欣自己看见他,小心脏也扑通乱跳过两下,但大家都有自知之明——这种高岭之花,看看就好,属于学院的公共财产! ——“可远观不可亵玩。” 无独有偶,追求意浅的异性很多,她以为意浅的眼光很高,看不上同龄人,没想到……她像是发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惬意的抿嘴一笑,觉得自己与女神之间的距离又近了。 意浅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像橱窗里冷冰冰的瓷娃娃,自带“生人勿近”结界,可一旦笑起来,眉眼弯弯,甜得能齁死人,田欣就是被这笑容“俘获”的。 于是,在这个看颜值的世界里,田欣打算跟她成为“好朋友”。 学生代表傅明月讲完话,一滴水滴子坠落在意浅的面颊上,她仰颈眯了眯眼,然后又是一滴……主席台上的院长乐呵呵的说:“同学们——欢迎大家加入f大!原本我的讲话大概要半小时,但是因为天气原因,要下雨了,所以,鄙人决定——浓缩成一分钟!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解散! ” 台下爆发出欢呼,几乎同时,酝酿了一早上的大雨终于兜头浇下!人群炸了锅,抱头鼠窜,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往教学楼方向狂奔。 “愣着干什么,走!”田欣打开雨伞,慌乱的撑在两人上方。 意浅回眸,主席台上的傅明月,他正和人说话,似乎若有所感,他忽然停住话头,目光遥遥扫荡空旷的体育场 ,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收回视线,跟着田欣钻进雨里。 一阵风袭来,雨水稍斜打在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微声。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 晚上有个叫王宇的追求者,锲而不舍地要请意浅吃饭,她对这人没啥兴趣,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得早,她问室友们晚上有什么活动,没活动的话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增进感情。 “……重要的是,有人请客。”她似笑非笑,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四叔得知她不和他商量自主填报f大,没留在港城,在他的看护下修学,怒而停了她的所有的信用卡,只给她每月一千来块的生活费。 在物欲横流的s城,这么点钱很难支撑她的开销,她知道四叔不过是想要她低头认错罢了,这个老男人,凭什么! 气死他算了!意浅不怀好意的想。 她想要的他给不了,既然给不了,那么,别再她眼前乱晃,省得心烦。 意浅虽然不喜欢今晚上请客吃饭的王宇,倒也十分礼貌的挑选裙子,仔细的化妆,算是对男生的回馈,让他一饱眼福。 秋雨缠绵,时断时续。 王宇打电话说到楼下了,意浅招呼上姐妹们下楼。 一辆锃亮的大奔停在宿舍楼前,王宇正低头看手机,眼角余光瞥见车前晃过几道窈窕身影,抬眼一看,目光瞬间黏在了打头的意浅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身段玲珑有致,一条简单的长裙愣是穿出了风情万种,像枝头沾着露水的铃兰,清冷又勾人,让人恨不得搂进怀里捂热乎。 意浅走近,敲敲车窗,示意王宇降下车窗。 她笑得无害:“两个人吃饭不免无趣,我喊了室友作伴,王同学不会介意吧?” 王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底一闪而逝失望,嘴上却道:“不介意,不介意,人多才热闹。” 意浅莞尔,他若是介意的话,今晚上这顿饭便直接作罢!她不差那一顿! 女孩们坐上了大奔,意浅坐副驾驶,路面有些潮湿,雨水打落不少桂花,空气中浮动桂花香气,女孩们稍显拘谨,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暗自揣测王宇的意图,意浅视线游移,扭头看向窗外。 王宇邀约去的是一家价格不菲的日料店,席间服务员捧来一束鲜花交给意浅,花束上附赠一红丝绒盒子。 “送你的,打开看看。”男人十分殷勤。 意浅打开红丝绒礼盒,一条闪烁熠熠的碎钻项链安静的躺着,她神色如常的阖上礼盒,推送回去,道:“鲜花我可以收下,项链你拿回去。” 她要是接受对方送的项链,岂不是告诉对方两人可以进一步,她不会为了这么点儿蝇头小利把自己推送入两难的境地。 没必要! 她又不傻! “太过昂贵,我不能收!”为了保留王宇的面子,给他一个台阶下,意浅耐着性子低声解释,两颊浮现充满歉意的笑容。 王宇被她这一笑晃花了眼,愣住。 他以往交往的那些漂亮女孩,送点贵重礼物基本就半推半就了,一周内拿下是常事,本以为意浅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刚有点恼火,又被她温言软语一番解释浇灭,心里反而对她更高看一眼,那点征服欲和喜爱蹭蹭往上冒。 田欣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三言两语,化干戈为玉帛,还让对方觉得是自己格局小了?高!实在是高!她对这位小仙女的认知又刷新了。 饭局尾声,王宇接了个电话,转头热情邀请:“我朋友在隔壁酒吧过生日,挺热闹的,一起去玩玩?” 意浅应付他有点心累,没立刻答应。 几个女孩凑头一商量。 田欣没去过酒吧,跃跃欲试想去开开眼,素问这个“瓜田里的猹”一听有热闹,两眼放光,方依依看看时间还早,表示无所谓。 “行吧。”意浅不想扫兴,点头应下。 酒吧里光线迷离,头顶的霓虹灯球旋转着洒下五彩斑斓的光斑。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合着dj的嘶吼,鼓点重重敲在心脏上。 王宇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穿过人群,走向一个卡座,跟朋友热情寒暄。 意浅目光随意扫过卡座里晃动的人影, 下一秒,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昏暗光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随意晃着杯酒,侧脸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意浅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流光闪烁,她心想:“又见面了。”突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不错,也许该去买一注大乐透试试。 傅明月居然在这里! 怎么不算是天赐良缘! 有点儿意思。 03 多情人撒网敛鱼 傅明月看着确实喝了不少,原本规整的衬衫扣子多解开了一粒,露出锁骨,衣料也起了些褶皱。 他半眯着眼缩在卡座最角落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疏离气场,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王宇给双方介绍,寿星公是王宇的朋友葛明,王宇重点介绍他。 葛明是沪上富家子弟,祖上三代根正苗红,到了他父亲一辈恰好赶上国营转私大浪潮,不顾旁人眼光选择下海经商,他眼光毒辣,旁人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他大力支持政策,吸根烟的功夫梭哈不少浦东的地产,打了漂亮的一仗,身家自此水高船涨。 葛明笑笑,抬眼打量意浅,他知道王宇最近被个新生迷得神魂颠倒,听说是在新生军训的休憩空隙,他在去上课的路上,途径操场惊鸿一瞥,一下沦陷。他花费不少功夫,辗转弄得学妹的联系方式,如今见面……啧,王宇这小子眼光是真毒,确实是个难得一见、我见犹怜的大美人。 双方彼此都是年轻的少男少女,初始拘谨,都是一个系的前后辈很快聊成一团。 意浅的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她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葛明:“那位学长……是谁呀?好像不太爱说话。” 葛明笑了笑,说:“学妹不认识他?他是我们系的名人,学生会的会长傅明月。今早开学典礼上发言的不就是他么? ” “哦,今早上是他作为学生代表讲话,怪不得有点儿眼熟。”她装作恍然大悟。 他和傅明月是高中同学,这些年喜欢傅明月的女生不少,每个都是铩羽而归。 葛明习惯了女孩子的目光总是追随傅明月,姐儿爱俏,再正常不过!他以为傅明月不谈恋爱,不过,据他所知,他目前跟个大四的外语系的学姐有点儿苗头,两个人有些暧昧不清。 傅明月听见有人谈论他,抬眼轻飘飘的扫视一眼众人,包括意浅,眼神没什么温度,一眼掠过,不多停留,他站起来,扔下一句“我去洗手间”,便离开卡座。 意浅没多追问,她不想打草惊蛇,表现出自己对傅明月的兴趣。 也不知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局意浅中招,她抬手撩了撩耳边落下的碎发,说:“我选择大冒险。” 提议的人眼尖,正好瞥见傅明月从洗手间回来的身影,立马坏笑改口:“……敢不敢去问傅会长要个联系方式?” 王宇的眉头皱了皱,要知道傅明月对待异性是出了名的高冷,人称高岭之花,系里面多少女生问他要过联系方式,他都拒之门外,他不想意浅难堪,出声道:“这多没意思 ,要不换个!” 谁知意浅唇角一弯,竟应了下来:“不用换,就这个。” 傅明月喝了不少,慢慢腾腾的走回,岂料在半路被人堵住。他停下脚步,眼中带着点被打扰的疑惑和酒意,没开口,只静静看着对方。 又说,意浅离开后,有人玩味道:“行了,直接开赌,我猜学妹失败。” “给学妹一点儿信心,万一呢,这么一个大美女又不是和尚谁能不动心。” 熟悉内情的男生们都认为意浅不可能拿到联系方式,葛明更是直接说:“我赌五分钟结束,失败的话王宇你帮学妹喝一杯酒算是惩罚。” “三分钟……” 田欣偷偷的问手眼通天的“人脉姐”素问,为什么学长们都认为意浅的大冒险会失败? 素问偷偷和她咬耳朵,嘀嘀咕咕的解释…… 意浅仰起脸,她笑得无害:“学长,我们之前见过的,记得吗?” 他“嗯”了一声,眯着眼看她,光线昏暗,五彩斑斓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光斑胡乱的转动,俊男美女,他们的外表很是般配。 她的皮肤好,浑白通透,即使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他仍然注意到了。 “不记得了。”他说:“你有事吗?” 意浅往前凑近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一股混合着柠檬草、薄荷和一丝若有似无辛辣的清新气息悄然钻入傅明月的鼻腔,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可怜巴巴:“学长,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他好似明白什么,皱起眉宇,淡淡道:“不方便。” 竟是十分直接的拒绝她! 她笑了笑,又往前,忽然凑近他耳边,踮脚说话时一簇簇暖呼呼的暗香扑鼻而来,她的语调似乎有点儿伤心,说出来的话却是明晃晃的威胁:“你不给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这距离太过暧昧了。 傅明月有些晃神,他是不是酒喝多了,听岔了? 他觑眼凝视她,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紧张而泛起的淡淡红晕,他猜想她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这句话,心间浮现少许异样。 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卡座那边,王宇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葛明则是一脸看好戏地冲他挥手吹口哨。 她都要凑到他脸上了,这种胁迫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往旁边退了半步,意浅心中得意自鸣,她很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熟料,下一刻被人拽走,紧接着抵在墙壁上。 他眼底映着迷离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带着蛊惑:“想赢?” 他看着她被酒气和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熏得有些迷蒙的眼睛,又问,“那你是想要联系方式……还是想亲我?” 意浅看着这张似是而非,轮廓熟悉的面庞 ,心跳漏了一拍,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她强作镇定,弯起唇角,声音依旧清亮:“联系方式。” “哦?”傅明月说:“手机拿来——” 意浅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傅明月指尖微烫,快速输入一串数字,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完成了一项无聊的任务。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回卡座,往沙发里一陷,语气带着点不耐:“又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葛明说:“无聊吗?” “无聊。”傅明月说。 “你给学妹联系方式了?” “给了。” 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葛明瞥一眼王宇难看的脸色,没再说些什么。 意浅拿着“战利品”回到卡座,立刻有不怕死的男生起哄:“哇哦!学妹厉害啊!居然真要到我们‘高冷男神’的联系方式了!属于是破纪录了!” 王宇脸色更难看了! 后半场气氛有点微妙,散场时,王宇魂不守舍,显然没心情送人。 葛明倒是很有风度,帮几个女生叫了出租车送回学校。 自那晚后,王宇果然没再联系意浅。 意浅乐得清静,王宇这种男人她见多了,冲着皮相来,兴致来得快也去得快,能有几分真心?廉价得很。 就像是她对傅明月,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她是愿意为人花几分心思的。 她给傅明月发信息,早晨发的信息,他夜深人静才回复,无趣得很,她如今新鲜劲头正浓,舍得面子陪他玩玩这种“纯爱”游戏,时间再长一些儿,冲淡这种兴致,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初心不变。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追求她的人不少,本着广撒网多敛鱼的想法,她每日都有安排,如今愿意为傅明月花一份心思,已是偏爱,毕竟……他眉眼轮廓,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当个赏心悦目的“代餐”,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