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不是人!》 第一章 我的妹妹周欣天生就有一种怪病,她对空气过敏。 据说她一出生的时候就全身皮肤溃烂,生物学家的父亲为她研制了一种药方,母亲会在每个月的十五号为周欣熬制汤药。 今天本是她服药的日子,我却在药里下了毒。 妹妹果然怪病发作,很快她就尖叫着,皮肤像厚重的水泥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发白的皮肤。 妹妹果然不是人! 01 我和周欣是孪生姐妹。 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个以人脸识别辨认身份的社会,连机器都经常认错我们。 但奇怪的是,我们的身高却一个天一个地。我有一米九多,周欣却只有一米六几。 或许也正是因为周欣的小个子,母亲对她十分偏爱,却对我非常疏离。 从小到大,每当我靠近周欣时,母亲总是慌忙抱着周欣离开,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般。 但明明周欣才是那个怪胎。 周欣的小腿上自小就有一条可怖发黑的伤疤不说,她还对空气过敏。 小时候我曾撞见过一次周欣发病。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雨声密如鼓点。昏暗的客厅里,我和年幼的周欣正在看电视。 今天本是周欣吃药的日子,可母亲却迟迟未归。 屋外雷声阵阵,借着闪电刺目的白光,我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周欣的皮肤突然就像老化的混凝土,表皮开始出现网状的裂纹,接着成片翘起,开始持续脱落…… 父亲说周欣出生时,皮肤就全身溃烂,甚至不断流出恶心的黄色脓水。医院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要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内,就会不断脱落,发烂发臭。 这种病可能是遗传自母亲,母亲的皮肤也会出现红肿发痒的异常情况,只是没有周欣那样严重。 而我的父亲,是生物研究所的一名资深研究员,他研制了一个药方,叮嘱母亲每月十五号按时熬药,和周欣一同服下。 刺鼻的药味从房门外渗透进来,我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果然又是十五号。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母亲只探进来上半个身子,一副完全不想多待的样子,出来吃饭了。等欣欣喝完药你帮她辅导一下功课,一定要让欣欣进生物研究所。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欣不仅是个怪胎,学习能力也很差,成绩从小就非常糟糕。在我看来,她的智商和下水道的老鼠并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和我几乎就是两个物种。 当初周欣能和我进同一个大学,多亏了我那个在生物研究所的爹。 母亲说破了嘴,父亲才愿意冒险把那科科不及格的周欣塞进我现在的大学。 即使母亲后来再三要求,父亲也不愿意把周欣再塞进生物研究所了。 进入生物研究所工作是每一个人的梦想,那里有着全球顶尖的薪资福利待遇,最宽敞整洁的办公环境。每个员工都有自己明亮舒适的独立办公间,能充分保障个人隐私。在里面工作的人还能享受五星级待遇的生活配套,休闲娱乐一应俱全。 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一流的安保系统,住在里面完全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这种地方自然只会招聘最优秀的人,想安排周欣进去谈何容易每年招聘的名额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回想起我当初刚上幼儿园,周围的人一听父亲在生物研究所工作,无一不展露出羡慕的目光。那种被众人仰望的感觉,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从那时起,进入生物研究所工作便是我的毕生所求。 好在这些年来,我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生物天赋和近乎严苛的自我要求,荣获奖状无数,离生物研究所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进了生物研究所,我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到时候母亲就会知道,她这些年有多愚蠢,看不出谁才是她真正优秀的女儿。 而周欣那种笨蛋,我怎么可能浪费时间辅导她 我还没来得及回怼母亲,她就又急匆匆地回了厨房。 我推开房门,除了药味,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有一股糜烂的气味。 果不其然,母亲又从厨房拿出那一锅糊糊。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白色粘稠物出来了,上面还冒着泡泡。那一副生怕打翻的模样,仿佛她正端着的是什么珍宝。 我看着母亲放在桌子上的那一锅,心里一阵恶寒,身子不禁坐远了点。 听父亲说,母亲和周欣因为对空气过敏的原因,体质和常人不一样,只能吃特定的食物。 而这锅糊糊,就是母亲最喜欢的食物。我曾经偷偷尝过一口,口感就像胶水一样裹住舌头,没有任何嚼劲,就像在吃浆糊。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周欣也很喜欢吃,两个人每次都能吃完整整一锅,她们几乎顿顿都要吃。即使母亲不在家,也会提前煮好,放在冰箱,方便周欣带去学校。 母亲随后又端出了几道菜,都是她和周欣爱吃的。这个女人果然一如既往地没有为我考虑过。 欣欣,等下吃完饭记得要喝药。母亲说完,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又去了厨房。 终于,母亲最后一次从厨房出来,端上来了我的晚餐。我打开餐盖,里面是一块小麦面包。 又是面包。 母亲每次都是这样,多年来只顾着自己和周欣吃得欢快,从来不顾我喜欢吃什么。她每次都会和周欣一起大快朵颐,吃一堆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食物,却从来不会去学习我喜欢吃的菜。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的关注点都在周欣身上。 周欣生病时她彻夜守在周欣床边,我发烧到四十度却只等来一句多喝热水。 周欣拿着 29 分的试卷给母亲,能换来母亲的安慰和鼓励,我的奖状却只能在角落吃灰。 母亲能为周欣亲自下厨做一桌食物,我却只能啃着这块都不知道放了多久,边缘甚至有些发黑的面包。 我不禁想到多年来在我梦中频频出现的一道美食。 那是我五岁的时候,当时我已经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胃部生疼,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块肉饼,没有多想,我当即就咬了下去。 柔嫩的肉质在唇齿之间化开,Q 弹顺滑,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简直让人灵魂都在颤栗。 看着这块硬如砖头的面包,凭什么周欣就吃得那么爽,我就只能吃这个! 想到这里,我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母亲和周欣都吓了一跳,周欣更是不小心把碗里的糊糊溅得满桌都是。 母亲眉头一皱,刚想出声呵斥,我冷声开口,我不吃了。 我以为母亲会再出声怒斥,但直到我走出家门,也没有再听见她们的声音。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吃什么,只是不想再啃面包了。 02 我在路上慢悠悠走着,脑海里规划着下一顿的美餐。走了一会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一回头发现是周欣。 她的身子小小的,在人群里很不显眼。她从小就很怕冷,大夏天的,大家都穿着短袖,她甚至还穿着高领毛衣。 她想上前,又似乎对我很是忌惮,双手放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跟着我干什么我不耐烦地说道,狠狠地瞥了她一眼。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来,从身后手上递给我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肉丸,姐姐,吃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周欣,总觉得她又矮又笨。 但我还依稀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和周欣的关系还是很好,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偏心,又或许我嫌弃周欣的愚笨,总之我和周欣已经不复从前。 一想起母亲对她的偏心,和对我的忽视,我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我不想吃,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说完掉头就走。 姐姐……周欣想追上来,脚步声急促地响起。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我转身时,只见她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出去。 我的双腿比我的大脑先做出反应,几步上前颤抖着手扶起了周欣。 那辆撞飞周欣的车上下来了两个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脸色煞白,显然也吓坏了,急忙过来查看周欣的情况。 我上下打量着周欣,她的四肢还能活动,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也是,这种皮外伤对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可当周欣抬起头时,我愣住了。 我看见她面部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如同老墙剥落的漆皮——周欣的皮肤裂开了。 像我小时候在客厅看见的那样。 我不禁吓得后退两步。 她没有喝药就追出来了吗 两个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周欣的异常,互相对视了一眼。 此时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看见母亲来了,我松开搀扶着周欣的手,往相反的方向退了几步。 只见母亲三两步上前,扶着周欣的肩膀,仔细检查周欣的情况,随后警惕地瞪了两个男人一眼,二话不说拽着周欣回家。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才反应过来因为周欣的意外,忘记了要去吃饭。而周欣带来的肉丸,已经因为刚才的车祸滚落一地了。 算了,回家啃面包吧,顺便看看周欣的情况。 然而,我刚转头向回家的方向走出没多远,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有人在跟踪我。 我瞬间汗毛竖立,心跳声飞快,几乎要穿破胸膛。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乎在说,快跑,快跑。 其实我一米九的个子在人群中是偏高一些的存在,我未必没有胜算。但我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 我紧紧握着手机,掌心的汗液打湿了屏幕,要联系谁呢 父亲吗生物研究所太远了,等他赶过来我早就死透了。 母亲吗她现在应该在照顾周欣吧,毕竟周欣是她的心头肉。脚步声又很沉,听起来像是个男人,母亲来了会有胜算吗 正思索着,余光突然看见了拐角的便利店。常年搬货,身材壮硕的便利店员正在煮着肉丸。 太好了,去便利店里,便利店人多,而且店员小哥也很强壮,他们肯定不敢乱来。 想到这里,我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发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 很快,我听见后面的人也加快了脚步。脚步声有些凌乱,并不是整齐划一的,看来不止一个人。 我强装镇定地来到便利店,和小哥要了一份肉丸,趁着付款的间隙假装不经意地回头一看。 虽然他们躲得很快,但他们那黑色的西装一角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是刚才那两个男人。他们想干什么 接过打包好的肉丸,我又假模假样地在商品区四处闲逛,实则借用便利店冰箱上的玻璃打量着远处两个男人的动向。 僵持了一会儿,他们见我不出来,意识到我是故意的。 很快,他们从拐角走了出来。 正当我以为他们要往便利店过来的时候,他们却转身折向相反的方向,开车走了。 见此情景,我猛地转身往家跑,脚步快得像踩着风,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担心那两个男人会跟上来。 但直到我到家门口,也没有人出来。我趁着拿钥匙的间隙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也没看见任何身影。 我打开家门,母亲和周欣应该是已经吃完饭了,桌子上那些令人恶心的食物全部都已经消失了,空空荡荡的。 哦,不对,那个像砖头一样硬的面包还在桌上。 母亲在厨房背对着我,站在洗碗池前低头忙碌。周欣没有在客厅,或许是已经吃饱回卧室享受了吧,毕竟只要母亲在家,就不会让她做什么事。 我在餐桌前坐下,打开餐盒,才刚吃了两块肉,正犹豫着怎么和母亲开口说被跟踪的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从厨房出来了,她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一团,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碗里的肉丸,你就知道吃,刚刚欣欣出门你怎么不看好她!你怎么当姐姐的! 我一阵冷笑,周欣自己没长眼睛吗都不看路! 母亲被我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赶紧吃!吃完去给欣欣辅导功课去! 这听得我更是一股火,我还没吃两口就催催催的!我欠她的吗! 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母亲一听这话,气得面色发红,浑身颤抖,想继续教训我。 奇怪的是,她的脸似乎比平时更红了,甚至出现一块一块的龟裂。 突然,一阵煮沸声传来,母亲连忙回了厨房,看来是母亲的药煎好了。她急忙倒出来一碗,随后快步就往周欣房间端去。 借着那半开的门缝,我看见随着周欣一口一口地喝下汤药,周欣那本如脱漆般的脸逐渐恢复正常。 真是怪胎。 data-faype=pay_tag> 我没心思再和她们二人说什么,转身就回了房间。 03 晚上,父亲回来了。 本在卧室的我听见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激动地打开了上了三道锁的房门,这个清冷的家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虽然在我幼时起父亲就很忙,但只要我过生日,他就一定会抛下工作从研究所赶回来带我庆生。 每次从生物研究所回来,父亲都会给我带礼物。上次是一种会发光的虫子,上上次是一种会含羞的叶子,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呢。 我顺着扶梯,从二楼卧室来到客厅,周欣和母亲正一人站在父亲的一边。父亲风尘仆仆地脱下外套,拖动了一下地上的箱子。 我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巨大的、灰黑色的木箱。 父亲吃力地打开木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白如新雪的绒毛衣。 这是什么我开口询问。 父亲的目光由木箱转向我,在我的脸上短暂停留,貂皮大衣,保暖用的。 听到这话,我激动得两眼放光。 我曾经在书上看见过,貂皮大衣底绒密不透风,珍贵无比,全国也就几十件。据说穿上后像一层活物一样紧贴皮肤,不一会儿身上就会发热。 如果穿到学校去,还不得把班上的人给羡慕死一想到他们羡慕的眼神,我就忍不住想笑。 父亲一定是看天气转凉了,特意带回来给我的! 这么贵重哪来的母亲说着,蹲下身子,指尖在那柔软的皮毛上流连,却又像是怕弄脏了似的,不敢用力触碰。 上次那个科技老板给的,说这次项目做得不错。明明应该是好事一件,父亲的神情却很失落。 那些人还有再找你吗 没有了,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父亲沉声道,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眉眼是化不开的浓重。 我没心思听他们后面说什么,背靠着楼梯口的墙壁,等着他们聊完,想象着父亲为我披上貂皮大衣,温柔地劝我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不要着凉。 然而父亲接下来的话却像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周欣,这件貂皮大衣你拿着。父亲朝一边的周欣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其乐融融的父亲和周欣,父亲正为周欣披上那纯白的貂皮大衣。 现在连父亲也偏心周欣了吗 为什么明明周欣已经有了母亲的偏爱,明明她在生物上一窍不通,只是会花言巧语…… 等等,或许父亲带了其他礼物给我呢 我再次将视线转向那个灰色的木箱子,然而箱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忍不住质问,爸,我的礼物呢我紧盯着父亲,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父亲闻言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说最近爸太忙了,这个项目有很多事,这件衣服周欣更…… 够了!我不想听!我打断父亲的话,跑回了二楼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重新锁上了那三道锁,彻底和这个家隔离起来。 骗子,嘴上说着忙,能给周欣带貂皮大衣,却什么都没带给我。 这个家已经没有人在乎我了。 第二天,我早早就收拾行李,出发去学校,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清晨的路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零星赶集的老人。 突然,我又一阵汗毛倒竖,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有人在跟踪我。 是上次那两个人吗 怎么办,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试图找个路人求救,明明刚刚周围还有零星几个人,现在全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街头,脚步声已经离我越来越近,我猛地拔腿狂奔。 我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手指,想拨通父亲的电话。 然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异香,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铁锈味混着霉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仓库。我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被粗壮的绳子绑得严严实实的,粗糙的绳子磨得我的皮肤生疼。 我突然感觉侧腰被什么东西硌着,低头一看,居然是我的手机。 这些人绑了我,却不拿走我的手机,这是什么意思 前方的大门突然打开,老旧生锈的铁门带起一阵尘埃,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打开的铁门后进来两个高大的、穿黑衣的男人。 果然是他们。 你们要做什么我率先发问,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看清门外的景色,判断这是哪里。 然而开门的那个男人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的意图,他看了一眼后来的男人,后来的男人顺手就关上了门。开门的男人冷笑一声,缓缓蹲下与我对视。 我们来谈个合作。男人点燃一支烟,白色的烟圈喷在我的脸上,我们怀疑你的妹妹不是人,她是异种,是潜伏在人类里的入侵者。 我微微一愣。 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妹妹个子又矮,像个怪胎一样,还吃那种恶心的食物。 如果妹妹真的不是人,父母他们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要帮忙隐瞒 不管怎么说,先套出他的目的。 就算是真的,那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我要你……让你妹妹现原形。 现原形……他想做什么把妹妹抓去做实验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男人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这样问,只要你能帮我们让你妹妹现原形,我们可以保证你能进生物研究所。 听到这个条件,我忍不住嗤笑。 这需要你保证我的成绩本来就够。 之前老师就和我说过,按我现在的成绩,只要能顺利毕业,不出意外,一毕业就可以很顺利的进入生物研究所。我又为什么要冒着和父母翻脸的风险,达成这所谓的交易 男人没有看出我的不耐烦,随手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往我怀里扔了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想清楚了就联系我,但你最好尽快,我没那么多耐心。 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关节,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思考着他的目的。这次男人没有再关上门,看来是要放我走了。 借着阳光,我看见两个男人的后颈上好像有纹身刻字。 我试着看清那几个字,好像是……什么者 算了,走远了,看不清了。 04 我还是把我被绑架的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脸色阴沉,叮嘱我平时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我和周欣马上要大学毕业了。 当老师在班级宣布,学校今年唯一一个去生物研究所的名额属于我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我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平静,实则内心享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灼热目光。 而周欣可就惨了,她的成绩并不好,本就是靠关系进的大学,毕业时综合成绩在年段倒数,母亲还在为她的去向焦头烂额。 而那两个男人,起初我还担心他们会再次出现绑架我,可自从上次废弃仓库出现一次,自此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只要我平安度过大学,去生物研究所后就安全了,那里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反而是父亲比较奇怪,平时多数时候他都忙于工作,把自己反锁在书房。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被绑架的原因,他再不像以前一样泡在研究所里。有时起夜也能看见他在客厅僵坐着,好像丢了魂一样。 这天晚上,父亲在客厅喊住了起夜的我。 我以为父亲是要为上次没给我带礼物的事情道歉,但我的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板起了脸,有什么事 然而父亲的目光微微闪动,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合上,一向坚定的脸上是罕见的犹豫,你能不能把去生物研究所的机会让给欣欣 一股愤怒直冲头顶,我几乎失去理智,你在说什么鬼话!凭什么这不可能。 欣欣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父亲不再像刚才那样犹豫,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这事我已经和研究所知会过了,这事儿是爸对不起你,如果以后还有机会…… 够了!凭什么!你们还不够宠她吗这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吗!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不是说她的成绩不行吗!你不是说你看好我吗!我声音尖利地质问父亲,但是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那一天在愤怒、冲突和嘶吼中结束了。 父亲毕竟是生物研究所的资深人员,再加上我和周欣长相几乎一样。在这个靠人脸识别身份的社会,要是他心意已决,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已经 10 号了,下个月周欣就要代替我去研究所了,时间不多了。 但我也不是无路可走。 我拿出卡片,看着那一串号码,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和男人会面后,他给了我一管紫色的药剂,告诉我,只要滴在周欣的汤药里,就可以让周欣原形毕露。 即使父亲护着又怎样只要周欣原形毕露,生物研究所的人肯定不会让她进去,说不定还会把她抓去做研究。 又是一个月的十五,我手里攥着那管紫色药剂,手心沁出冷汗,悄悄来到厨房。 灶台上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屏住呼吸,将药剂倾斜——紫色液体坠入汤药的瞬间,锅里突然刺啦炸响,又迅速被翻腾的药汤吞噬殆尽。 我再次抬头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计划完成。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是从周欣卧室传来的。 看来已经成功了。 我快步冲到周欣的卧室,只见周欣正捂着脸尖叫,脚边撒了一地的汤药。她原本青绿的皮肤正如水泥一般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病态般苍白的肌肤,而父母呆立在一旁,惊恐地望着这骇人的一幕。 我死死地盯着周欣真正的皮肤,她果然不是人! 此时父亲反应过来了,他铁钳般的双手狠狠扣住我的肩膀,双目赤红,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因为你! 我并没有否认,只是镇定地扯着借口,爸,周欣她不是人,她是异种,是入侵者! 父亲作为生物学家,肯定不能容许异种的妹妹混在人群里吧。 我们正在争执时,房门突然被暴力破开,一伙人突然闯入,那天绑架我的那两个男人也正在其中,他们直奔周欣而去。 父亲似乎知道些什么,猛地冲上前去阻拦,却被为首的黑衣人一记重踹正中胸口。母亲试图护住父亲,却被一棍击中后背,两人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我双腿发软,毛骨悚然。 那些人像野兽般一拥而上,一下子扑倒周欣,将她的躯体撕扯开来,如同分食猎物般大快朵颐。周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鲜血四处喷溅,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滴温热的血珠溅到我的唇角,鬼使神差地,我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甜的 我这时才看清那两个男人颈部的刺青——猎食者。 父亲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虚弱地抬头看向我,眼里有失望、困惑,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呛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传来。 卡拉,我们才是入侵者。 05 我叫卡其,一名生物学家,来自普罗星。 许多年前,因为科技的大规模爆发和多年内战,普罗星的生态环境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不得已,普罗星人只能去寻觅新的星球。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引起了普罗星人的注意。 它有水,有空气,最重要的是,它有生命体的存在。 这里的科技不如普罗星,里面的物种也更加小巧。 虽然他们不愿意,但我们还是来了。 起初,普罗星人和地球人相处得还算愉快。我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老婆周敏,我们很相爱。 周敏的父母起初也介意我是普罗星人,但随着普罗星人逐渐融入地球社会,她的父母也逐渐松口了,接纳了我,接受了我和周敏的感情。 但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某天,一个不知名的人在互联网上传出了一段烹饪地球人的视频,称地球人的肉是世间罕有的美味。 起初相信的人并不多,毕竟普罗星人来地球不过几年,并不想破坏这微妙的平衡。 何况谁知道吃了地球人会不会产生什么疾病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视频流传,视频里地球人的肉外酥里嫩,软嫩中带着嚼劲,越来越多的普罗星人开始动摇。 此时出现了一个民间组织——猎食者。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来自社会的各个不同阶层,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喜欢捕食地球人。 比起互联网上的各种烹饪方法,他们更喜欢生吃地球人,认为这样的肉质更加鲜美。他们还尤其热衷把捕食猎物的过程发到互联网上进行传播。 据我所知,其中甚至不乏许多生物研究所的人员。 捕食地球人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狩猎,短短数年间,地球人几乎被屠杀殆尽。 这些年里,我并没有坐以待毙。 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实验与改良,我终于研发了一种药方。喝下这个药方熬出的药,地球人就可以拥有和普罗星人一样青绿粗糙的坚硬皮肤。 这层皮肤外壳不仅可以隐藏地球人的身份,还可以保护地球人娇嫩的肌肤。 许多本来会对人类造成致命伤的冲击都会被这层外壳瓦解,而那些想吃地球人的普罗星人,也无法突破这层坚硬的外壳。 可惜这项发明来得太迟了,周敏所有的族人都被屠杀殆尽,她只有我了。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周敏,这个星球为数不多的原住民。 直到有一天,周敏怀孕了。 我们惊讶地发现,两个女儿一个是普罗星人,而另一个,居然是地球人! 周敏对此却很是兴奋。她终于有同类了,她不再孤单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的女儿。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心里更是充满了担忧。 我担心我无法保护好我的女儿,担心发生在周敏家人身上的悲剧会再次出现在女儿的身上。 很快女儿就出生了,我和周敏一拍即合,决定给那个普罗星人的女儿取名叫卡拉,而那个地球女儿随周敏姓,叫周欣。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在实验室内给周敏接生。看着两个长相相似却完全不同种族的女儿,我的内心既充满欣慰又难掩震惊。 我一定要好好保护我的女儿,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最初那段日子,我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 然而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周欣似乎和其他地球人有些不一样。 她太有诱惑力了,看着她白白嫩嫩的肌肤,那吹弹可破的样子,我有时候也会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而且周欣皮肤的体质和药效也更有排斥性,她的皮肤外壳更容易裂开。药效的副作用在她身上也更加明显,她经常感觉十分寒冷。 这代表着周欣很危险,她随时会被猎食者和其他人发现身份。 不得已,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希望能获得生物研究所内推的机会。内推的门槛更低,可以让周欣进入生物研究所的几率更大。 生物研究所有着最好的生活设施和安保,最关键的是,那里非常注重隐私性,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宿舍和办公区域,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但欣欣的成绩太差了,根本就够不到生物研究所的门槛。 而我的大女儿卡拉则继承了我优良的基因,从小就有着生物学的天赋,她旺盛的求知欲让她一直追问我为什么欣欣要吃药,无奈我只能编了个周欣空气过敏的谎言。 果不其然,卡拉最后得到了进入生物所的名额。 我并没有如愿的获得了内推名额,生物研究所的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我努力了很久也只是获得了一件貂皮大衣,自然是把她给了因为药效副作用而害怕寒冷的周欣。 更让我坐立不安的是,周敏告诉我,周欣遭遇了一场车祸,导致她的皮肤裂开了,已经有猎食者盯上她了。 而紧接着卡拉也告诉我,她遭遇了绑架。 那群人已经对我的女儿下手了,我必须保护我的家人。 我不再忙于工作,开始天天守在房子里,以防猎食者的到来。 06 我叫周敏,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地球人。 当我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孤零零地活下去的时候,没想到我居然有了一个和我同族的女儿。 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她是那样的美丽,皮肤白皙,这才是地球人该有的皮肤,而不是普罗星人那样绿色、粗糙、丑陋的外表。 地球人和普罗星人互相无法吃下对方的食物,甚至光是远距离闻一闻,都很想吐。我和卡其吃饭的时候,总是在两个房间,各吃各的。 除了小麦面包,地球人和普罗星人没有互通的食物。 我特别爱吃米饭,这是普罗星人不懂的美味。 而如今,有了欣欣的到来,我的美食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欣欣也喜欢米饭,她喜欢一切地球人的食物,我们是真正的同族。 然而在欣欣成长的过程中,我和卡其发现了她的不对,她太有吸引力了。 意外也就此发生。 我和卡其起初是把欣欣和卡拉一起养着,并没有把她们隔开的打算。 在欣欣五岁那年的一个十五号,那天我刚刚才从生物研究所门口接过卡其递来的药材,正要准备回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 路上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我撑着伞在风雨中艰难前行,单薄的伞面被狂风吹得几乎翻折,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 还没到家,就远远地听见了欣欣的哭声。我心急如焚地赶回家,推开门却撞见了一幅令人血液凝固的画面。 欣欣体内的药效已经快过去了,露出了白皙娇嫩的肌肤,但那肌肤上浸染着一大滩血迹,卡拉居然咬下了欣欣小腿上的一大块肉! 而卡拉咬下肉后似乎在享受着什么绝品美食,大口吃着,闭着眼睛十分享受。 欣欣已经脸色苍白,声音都已经哭哑了。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过去推开了卡其,看着欣欣小腿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父母遇害时的惨状突然在我脑海中闪回。 父母也是这样,被活活生吞,死在普罗星人的手里,当我赶来时只剩下一堆残骸和白骨。 从那以后,我开始刻意阻止卡拉和欣欣接触,不让她们像从前那样亲密玩耍。只要卡拉一靠近欣欣,我就立刻大声呵斥,一把抱起欣欣快步离开。 我不能再失去欣欣了。 07 猎食者走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方才还在挣扎的周欣,转眼间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血肉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母亲率先从血泊中站起,面上是如死寂般的绝望,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如行尸走肉般上前,拾起地上支离破碎的残骸。 当她抱起周欣经过我身旁时,我分明看见她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那目光像刀子般剜过我的心脏。 而后她决绝转身,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而父亲此刻也缓缓起身,他沉默地立在原地,转头死死盯着我。 死寂的空气凝滞许久,他冲向客厅的角落,抄起墙角的猎枪塞进嘴里。 我刚想冲上去阻拦,一声巨响后,父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着他的倒下,一把钥匙滑落到我的脚边。 我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等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才弯腰捡起那把钥匙。 是书房的钥匙。 我拿起钥匙来到书房,仔细翻找,发现了一个泛黄的档案袋。 我把档案袋倒转过来,里面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档案里掉出的照片却让我呼吸骤停。 照片上记录着普罗星人令人发指的暴行,他们将地球人生吞活剥,将地球人煎炒烹炸,将地球人百般折磨。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悲剧的发生。 我颤抖着双手翻开那份文字档案,地球人……白色皮肤……和普罗星人饮食不一致…… 肉质鲜滑肥美。 我被骗了。 他们说周欣是异种,是入侵者。 其实周欣只是他们可怜的盘中餐! 我死死攥紧手中的档案,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一个信念从心底里冒出。 我要复仇。 将照片和文件仔细收进背包后,我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只是走出家门没多远,我突然僵在原地。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在路中央。 我看着地上零星的衣物碎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母亲。 地上散落的骸骨实在太多,周欣的遗骨和母亲的应该混在一起了。 我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和恶心,蹲下身,将那些支离破碎的骨头一块块拾起,找了一棵大树,挖了个浅坑,把她们的骨头合葬了。 我在那简陋的坟前站了良久,算是在和这个星球最后的原住民告别。 我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矮小的鼓包,转头走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