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争霸的日子[基建]》 第1章 细雨濛濛,立在河边的水车咕噜噜地转动,有序地敲击河面,宛若林间的催眠曲,悠扬而闲逸。 田埂外的林木迎风摇曳,一位穿着短褐的农夫沿着小路疾跑,想在雨势变大之前找个地方避雨。 约莫四五岁的幼童被他牢牢地按在怀中,用短袍裹着,露出巴掌大的脸,好奇地盯着从天穹垂落的千万银丝。 忽然,一道黑影掠过葳蕤的麦田,如闪电般撞向他的怀中。 农夫大惊,下意识侧身,抱紧幼童,用右边的胯骨挡住那道黑影。 还未站稳,一股剧痛从臀部袭来。 农夫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眼前的景象顿时被一阵晕眩与昏黑覆盖。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重新恢复视野,也看清了刚才袭击他的东西—— 狼。 农夫的呼吸仿佛被一双手生生扼止,胆破骇然。 这是一头硕大的灰狼,褊小的圆瞳透着无机质的冷光,无情地锁定视野中的猎物,蓄势待发。 只看身量,这必定是一头成年灰狼,光是蓬松摆动的长尾,就足足有半人之长。 它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断了农夫的所有生路。 伴着难以遏制的颤抖,农夫深陷绝望。 若是只有自己也就罢了,偏偏,偏偏他还带着孩子。 细密的恐惧逐渐攀升,逐渐放大的瞳孔,倒映着灰狼疾速冲来的身影。 “嗖——” 一支半臂长的弩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灰狼的脖颈。 血渍迸溅,伴着一声凄厉的悲鸣,灰狼踉跄倒地。 农夫一个腿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他无意识地抬头远眺,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哒哒哒,哒哒哒—— 清晰的马蹄传入耳中,宽阔的原野上,一匹玉骢疾驰靠近。 马背上坐着一名束发少年,英姿勃勃,意气飞扬。他的左手提着一柄精铁轻弩,弩身微微下垂;空闲的另一只手,取下口中衔着的另一把羽箭,敏捷地装在弩上。 再度抬眼,少年黑眸中的灵透褪去,变作沉邃的凝重。 他对着怔愣的农夫大喝: “趴下!” 农夫下意识照做。顷刻之间,少年复抬轻弩,又一支利箭疾射而出。 利箭擦着农夫的头顶,以雷霆般的速度跃入他身后的草地。 接连的变故,使得农夫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直到他感到怀中的孩子轻轻挣了下,小声地对他说“阿翁,有蛇”,方才如梦初醒,惶惶未定地看向身后。 后方,距离他不过三尺远的草地,一条银环蛇藏于缬草之间,七寸之处插着一只弩箭,被牢牢地钉在地上。 乍死还生,农夫抱着幼童失声痛哭。 轻缓的马蹄声渐近,在距离他六丈的方位停下。 少年掀开披风,在农夫面前蹲下,问: “老人家,你没事吧?” 农夫慌忙摇头,连声道谢。 少年眼尖地瞧见农夫衣襟上洇出的血,眉间轻蹙。 “世子——” 焦急的呼唤声远远传来,与凌乱的马蹄混在一处,听不真切。 一支十人骁骑由远及近,来到田埂。 在农夫逐渐圆睁的视野中,十人皆尽下马,来到少年身侧。 “世子骑术一日千里,我等险些扑落。” 站在最前方的年轻小将率先开口,见到旁边的农夫,不解地接了后半句, “这是……?” “文盛,来得正好,安排几人送这位老者去‘援济堂’问诊,他被野狼攻击,伤了后臀。还有这位小童……让医匠细细检查一番,莫要留下惊症。” 小将这才注意到农夫后方的血渍,郑重领命。 “是!” 等小将带着二人离开,少年命人将灰狼和银环蛇的尸体收好,朝河边走去。 “随我去看看筒车。” 河边,那架比屋舍还高的水车仍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随行者无不露出讶然之色:“无人推动,此车竟可运作至今?” “水势滔滔,循环往复,是以用之不绝。”少年——刘昀没有过多地解释势能与动能的关系,走近水车,估算水车的转速。 距离他刚穿到东汉末年的那一天,已经有十年之久。 第一年,因为年仅六岁的原主染疾而亡,他穿来的时候身体格外虚弱,时睡时醒。再加上语言不通,刘昀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慢慢“恢复”。 之后便是漫长的调养与锻炼。 等身体恢复到常人的康健,已是穿越的第三年。这一年,刘昀激活了他的金手指——“三墩大学在线图书馆”app。 前世在三墩大学的图书馆卷生卷死,没想到一朝穿越,图书馆对他还是爱得深沉,竟然用“在线图书馆≈ot;这个app继续敦促他学习。 没等刘昀想好是继续卷还是转头开摆,一则席卷全国消息让他立即掀被而起。 ——冀州爆发了黄巾之乱,仅仅一月,七州二十八郡皆尽燃起战火。 黄巾之乱,这个词对读过《三国》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再一询问,“自称‘天公将军’的张角”,“太平道”,很好,已经不用再想,他确实穿到了东汉末年,离三国乱世只差临门一脚。 而他,乃是豫州陈王的长子。家中的封地陈国,只有9个县,还没有隔壁的颍川郡大,在黄巾之乱的浪潮下,仿佛一根细弱的白烛,随时都能被吹灭。 好在他爹能征善战,擅骑擅射,在起义军中稳稳当当地守住了封地。 刘昀稍稍安下心,便开始了漫无止境的书海战术。 他从浩瀚书海中翻阅知识,不断地总结、实践,努力提高封地的城防与基础建设,增强实力。 其中的一项成果,就是眼前的筒车。 筒车,是水力运作的灌溉工具,利于农业。秦汉之际,大多数农民使用桔槔汲水,直到汉灵帝时期,大宦官毕岚造了翻车,水车的雏形才终于诞生。 要按照正常的发展,从人力翻车进化成水力筒车,中间还要等上八百年。 刘昀占了先知之便,又有高中时的力学知识在手,便着手捣鼓起了这玩意。 且不提水力筒车能节约多少人力成本,仅仅是“救旱岁苦”,便值得刘昀投入精力。 “世子,听说这几日‘天工阁’对便携手弩进行了二次改良,不知效果如何?” 刘昀回过神,抬起左手,扬了扬握着的轻弩,满意道: “射程比上回提升了二十丈,射击速度快了一倍。比起精兵弓队,显然还是我们的轻弩更有优势。” 汉弩根据强度,可粗暴地分为轻弩与重弩。重弩大多是弩机与弩炮,重量大,不易携带,以单人的臂力难以拉开。 而汉朝能够随身携带的轻弩,射程比起普通的弓来说并没有多大优势,且弩的装填速度缓慢,成本较大,综合分析,准备一支轻弩队,在战场上的效益远远比不上一支强有力的精弓队。 但如果,将轻弩进行改造,延长射程,降低装填速度呢? 刘昀从箭篓抽出一支木羽弩箭,推入矢道,目对望山,扣动弩机。 弩箭射出,横跨八十余丈,正中田埂外的银杏树。 这次改良的轻弩,射程约在280米左右。数值看似不起眼,说出去却无人敢信。 要知道这只是一张二石不到的轻弩,而非十石的大黄弩。两石以内的汉弩,普遍射程只有100米左右,超过200米射程的弩,至少需要四石以上的张力,其重量与所需的臂力与二石以下的轻弩不可同日而语。 其他人都明白这支改良轻弩的意义,各个目光炯炯。 他们看向刘昀的视线无比灼热。但当他们注视了一会,便发现刘昀神色淡然,仿佛这些能够左右战局的利器,对他而言只是山间的一缕风,一捧清泉,只能引他掠视,无法留他驻足。 所有人都下意识敛去面上的喜色,收起澎湃的心神,在心中自省。改弩只是开始,如今雒阳纷乱,九州辐裂,他们更该稳定心神,不该因为一点成果就扬扬自得。 再看荣辱不惊的陈王世子,几人愈生叹服之意。世子年仅十六,不仅高才博学,温仁好义,而且心性稳重,从不为外物所移,令人望尘莫及。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刘昀之所以没什么表情,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基建成果无动于衷,而是因为……他在学习。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经在脑中点开“图书馆”的app,开始认真读书。 理论与实践,知其然与知其所以然,两者之间的距离比山高,比海深。 譬如,他知道硝石可以制冰,但是知道什么能制冰是一回事,知道怎么制冰是另一回事。等他弄清楚制冰的原理,一到实操,又是各种手忙脚乱。 原料的来源要考虑,实践与理论的区别也要考虑……总之,一个人一个头真的忙不过来,刘昀除了抓紧一切时间看书,学习理论,还要四处寻找人才,帮他将芜杂的理论知识转换成实践。 总之很忙,非常之忙。 就在前几天,他收到了大将军何进去世的消息,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刘昀一边在“自然科学”的借书区找书,一边习惯性地一心二用,琢磨下阶段的计划。 这几年他的重点基本放在农业与军防上。如今何进已死,雒阳将乱,他是不是应该……出去捞几个内政与谋略方面的人才了? 隔壁颍川郡,著名的三国名士生产基地,离得这么近,这么也得去捞上一捞。 第2章 刘昀回到家,听说任峻在堂屋里等自己,便将马绳丢给侍从,疾步前往。 任峻,前几年因为黄巾之乱,带着宗族投奔陈国的河南富户。后来入了陈王府当门客,因缘巧合之下被刘昀选中,进了刘昀新设立的 “归本居”,主管与粮食有关的重要课题。 刘昀一进堂屋,就看到任峻正和他爹——陈王刘宠聊得畅快,丝毫没有久等的焦虑。 缓下脚步,刘昀抚平衣袖上的褶痕,在刘宠下首入座。 尽管刘昀手下的“天工阁”已经造出凳子、长椅等物,但在会客时,为了以示尊重,陈王府还是使用汉朝的礼制——摆设茵席,正跽跪坐。 此刻,刘昀就坐在任峻对面的席位上。见任峻要起身行礼,刘昀连忙制止。待他重新入座,刘昀笑道: “伯达匆匆上门,必是为我带来了好消息。” 任峻面带喜色:“多亏世子从古籍上找到的秘方,今年阳夏南部稻田种下了崔农监改良的稻种,亩产增了三成。” 凤眼微微睁大,刘昀压住唇角的弧度,看向上首:“确是带来了极好的消息。阿父今日可一定要设宴款待功臣,搬出府中最好的酒,绝不可辜负崔农监这几年掉的鬓发。” 刘宠同样喜不自胜。他大约早就得到消息,咧开的嘴角从进门起就没直过。 “本王岂会吝啬区区几坛美酒?阿菟——” 因为过于高兴,刘宠不小心叫出了刘昀的小名。 一听到“阿菟”两个字,刘昀的嘴角就不易觉察地抽了抽。 古人给孩子起小名真的特别随意,而且特别通俗。 “菟”字有老虎之意,刘宠刚才的那声“阿菟”,相当于当着客人的面喊他“虎子”。 不小心被当着门客的面叫出了小名,刘昀还能怎么办,只能当做没听到,吩咐侍女倒几杯丁香水,人手一杯降降火。 堂外传来异响。 伴着竹帘相互撞击的声音,一个十五岁左右,长着娃娃脸的少年阔步而入,一边擦拭额角的汗水,一边咕哝: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来人正是刘昀的弟弟刘巍。坐在上首的刘宠一见到他,张口就喊: “花皮——” “噗——”刚接过丁香水,小抿一口的任峻不小心被呛到,连忙用袖子挡住半边脸。 刚才听到刘昀小名的时候他尚且只是会意一笑,可这次……这二公子的小名,他真的没忍住。 刘巍一脸郁闷,忍不住垮下脸: “阿父!你怎么可以当众叫我的小名!” 刘昀手捧丁香水,悠闲远眺。 是的,如果说,全家有谁的小名比他更惨,那一定是他的弟弟刘巍。 所谓的“花皮”,其实是豹子的意思。但因为这两个字过于绘声绘色,念起来特别对味,所以总给人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杀伤力不亚于后世的“狗蛋”。 刘昀怜爱地望了弟弟一眼,悠悠品茶。 死道友不死贫道。感谢亲爱的弟弟,以身相殉,解救了老哥的处境。 刘巍气鼓鼓地在刘昀身边坐下,接过刘昀手中的丁香水,牛饮了半杯。刘昀等他喝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聊作安慰。 衣服被打湿,又见小郎君不快,任峻连忙起身道扰,到旁边的耳房去换衣服。 半大少年,忘性也大。等到任峻回来,刘巍早已忘了刚才的事,缠着刘宠讨要战马。 任峻适时告辞。刘昀起身相送,在堂院门口将一团细帛交给他。 展开细帛,看清上方画着的图案,任峻眼神微动:“这是……” “耧车的改进思路。”刘昀道,“在明年春耕前,能否将它成功改进?” 任峻郑重地收起细帛,躬身:“定不辱命。” 耧车是汉代使用的播种农具,直到二十世纪还在使用。 这个时代的耧车其实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但是还有一点改进的空间。 除了功能以外,“下种调节器”是重中之重。这也是耧车的关键部位。 刘昀提出的改进方向,正是针对它的“装种室”——通过手动改变种子的流出量,达到精准播种的效果。 任峻也是士人出生,读过农业与工官的相关书籍,一眼就看出这张细帛的重要性。 能提高播种效率的农具,可以省下大量人力,去开垦更多的土地。 任峻小心翼翼地揣着图帛走了。 刘昀目送任峻远去,心里想着的却是:用帛写字还是太浪费了,而且不方便。第n+1次怀念现代的纸和笔。 说起纸,其实东汉的蔡伦已经改良了造纸工艺,用树皮破布等物造纸,增加了纸张的韧性,并且降低了成本。只可惜,造出来的纸还是不适合书写。适合书写的纸,要等建安年间,也就是曹操称公之后才会被左伯发明。 刘昀用指背托着下颌,考虑要不要提前把书写用的纸搞出来。 只考虑了一秒,他就打消了念头。 再说吧。他要搞的东西太多了,目前围绕的都是基础生存类的领域,人力物力有限,暂时没办法开设新的项目。 而且天下将乱,战火燎原,书写用纸就算造出来也没法大量使用……嗯,先放到一边,以后再说。 平息脑中的杂念,刘昀回到堂屋。 刘巍仍在向刘宠讨价还价,花式惦记着老爹麾下最壮最烈的那匹战马。 “那可不行,你阿母吩咐过——‘花皮顽劣,若予烈马,易引出事端。’你阿母都这么交代了,我岂能将战马托付于你?” “能不能不要叫我‘花皮’!”刘巍一听到这个小名就寒毛直炸,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小豹子,冲着刘宠龇牙咧嘴。 “叫你小名怎么了?我也经常叫你阿兄的小名,怎么不见他有微词?” 刚进来就被q的刘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没意见,只是没有发表意见? 正在心中腹诽,门房疾跑而至,前来传话。 “报,门外有一小将求见。这是名刺。” 刘宠将刘巍的脑袋拨到一边,接过名帖。 “张文远,这是何人?” 站在一旁束袖围观的刘昀闻言一怔,俄然转头。 等等,张文远?是他想的那个张文远吗,姓张名辽字文远,未来的曹魏名将,张辽? “可是雁门马邑人?” 刘宠惊讶地看向自己的长子:“你认识?” “略有耳闻。”刘昀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名刺,查看上面的文字。 确实是姓张名辽,雁门人。同名同姓同字,并且同为雁门人的,整个东汉能找出几个? 刘昀隐隐升起一分兴奋,又被理智掩盖。 怪了,现在是昭宁元年……也就公元189年九月,这个时候何进刚死没多久,张辽应该还在黄河以北募兵,或者刚刚募完兵,赶回雒阳,怎么会出现在黄河以南的豫州? 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刘昀还是向刘宠提出建议,让他亲自接见这位小将。 刘宠应了。他一向惯纵长子,再加上长子这些年做出的成就,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接纳刘昀的提议,哪怕这次他完全不知道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小将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如此关注。 刘巍缠了刘宠半天,也没成功达成目的,又跑到刘昀身边磨蹭。怎耐两人都是“心硬如铁”,不管他怎么骚扰都岿然不动。 见刘宠示意门房将访客带到堂屋,望着门房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巍知道今天已无法达成目的,他也没有见生客的欲望,鼓着腮帮子跑走。 不久,一位身长八尺的青年被门房引入堂屋。 那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目若朗星,体态修长,褪去铠甲的肩部宽阔而挺拔,暗藏着洪大的劲力。 见到刘宠,他郑重一揖,又向刘昀行了一礼。 “雁门张辽,冒昧前来拜谒。多有得罪。” 刘宠本就是个随和之人,又有长子叮嘱在先,忙扶住张辽。 “义士言重,还请快快入座。” 客气地请张辽坐下,刘宠命人给张辽倒了一杯清酒,以酒酬宾。 张辽还以一酢,一口饮尽。 等一酬一酢过后,刘宠方才询问。 “义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辽从袖中取出一封尺素,旁边伫立的侍女上前接过,走至主座,恭敬奉上。 刘宠看完书信,眉峰微不可查地一扬。 刘昀一看他爹这个小动作,就知道他爹目前的心情,约莫是有一些不爽。 带着一分疑惑与一分好奇,刘昀心中像是有一只痒痒挠在乱抓。他借着给刘宠倒酒的功夫,走到刘宠身边,装作不经意地往信上一瞥。 刘宠早发现他的小动作,没有制止,一手拿着信,一手向上摊开,示意刘昀递酒。等酒卮被送到手上,刘宠抿了一口,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没有说话。 张辽极为沉得住气,刘宠暂不开口,他也没有急着询问。他只耐心等待一个结果,是或者否,而不管答案是哪一个,他都能平静接受,沿着不同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一直用余光观察对面的刘宠,看到张辽岿然不动的气度,暗中点头。 刘昀同样关注着张辽。他刚刚看完了信,不过寥寥几笔,却看得他忍俊不禁。 也难怪阿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这封信是何进生前写的,大意是“老朋友,如果我的属下碰到了麻烦,请你给予一点方便”,语气熟稔,毫不见外,仿佛在叮嘱多年的老哥们,生死相伴的至交好友。 可问题是,他爹和何进没什么交情,甚至没见过面。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陈王刘宠和何进有过一些利益相关的合作,但那只是各取所需,钱货两讫的交易,还没到人情交往的地步。 第3章 刘宠将刘昀倒给他的酒细细品完,这才放下酒卮,对着张辽道: “原是大将军的部属。大将军的意思我已明白,张小将远行至此,可是求援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文绉绉的官腔,听得出客套之意,却无法捕捉到温度。 若是其他人,在这一头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估计已乱了分寸,或是直接打退堂鼓。 唯独张辽神色不变,庄严一礼,不卑不亢地回答: “离京前,我奉大将军之命,往河北募兵。但当我募完兵,回到雒阳……” 此处略作停顿,省去了后面的话,可在座的两人都明白张辽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一回京,就发现上司何进被杀,前任上司丁原也被宰了,他这个募兵相当于白干,而且招过来的兵还带不回去。 “京中纷乱,移天易日。我在河北募得的千余兵丁皆为流民,背井离乡随我南下,被河内拦在郊外,无处可去。” 说完,张辽起身,再次一揖, “辽不敢求援,更不敢叨扰殿下。只是斗胆……冒昧一问:殿下封地可还缺人?能否给予这些兵丁一个容身之所?” 刘昀此时理解了张辽的想法。 张辽刚到何进手下做事没多久,就出去办个差的功夫,老大何进就死透了。作为何进手下一个官职普通,没有资历的从属,张辽自己都前途未卜、渺茫无望,更别说这些被募来的士兵。他们甚至都没有在官方记过名,被拦在河内郡的城外,连京郊都不给进。随时都可能被当成乱民,被关内混乱的军部势力清理。 张辽带着何进生前留下的信件上门,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陈国虽小,但国君强势,靠着强大的武力震慑肖小,又有名相骆俊济困扶危,收留了邻郡的许多流民,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因为这些传言,张辽一咬牙,带着千人南下,让千人留在陈国郊外,自己带着符传与信件,独自入陈王府拜访。 他心知这一趟希望渺茫,但为了那一千余人的性命与未来,还是甘愿一试。 事实上,刘宠也确实不想收这烫手的一千多人。 换句话说,其他地的任何一个诸侯,都不太愿意收容这一支空降的兵丁,除非实在缺人,不得不冒险为之。 刘昀也深深明白这点。 他们陈国不缺士兵,也不缺人口。黄巾之乱的这几年,他们收了邻郡的许多民众,废了许多功夫才将内部安排妥当。 放这不知底细的一千多人进来,无异于是给自己安定的内部加了一千个不安定的因素,既没有必要,也十分冒险。 何况,这一千多人还不是普通的民众,而是能扛刀能斗殴的士兵,就算新编入伍,也是有把子力气的青壮年。别看这一千多的数值好像不多,一千多个青壮年男人的暴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人,刘昀大概率会拒绝,可今天来的偏偏是张辽…… 与刘宠对视一眼,刘昀起身,在张辽的胳膊上虚扶了一下。 “将军为这一千人奔波吁请,寻求庇所,那将军——又欲何去何从?” 以张辽目前的官职,尚没有资格用“将军”相称。刘昀的这句“将军”,既是客套,也代表了他的看重与尊重。 张辽讶然,意外地看向刘昀。 比他小三四岁的少年,眼眸清亮而认真,全然找不到玩笑的痕迹。 “我原是丁刺史的从属,后来入了大将军的部曲,未入雒阳军的编簿。” 没入官方的编啊?那正好,流程都免了,跑路也不会有人追责。 “我正缺个‘舍人’,将军可愿暂时屈就,任我陈王府的‘世子舍人’?” 这个官位不太高,可没办法,他爹不缺人,而王世子的属官就那么几个。而且不管张辽未来多么厉害,他现在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没有资历也没有功绩,要是给太高的官职,不仅无法服众,就连张辽自己也会心存疑虑。 事实也确实如此。张辽刚刚加冠成年,即便武力过人,在丁原手下担任的也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从事。在何进那服役的时候,何进也没给他一官半职,只把他当编外人员使用。如今素未谋面的陈王世子,一见面就给了个在官署有正式编制与俸禄的职位,这已经是一件极其意外的事。 比起在雒阳乱局中谋生路,在相对安稳的陈国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能得世子赏识,辽之幸也。”表明意向,张辽仍然没有忘记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那一千余人……” 刘昀看向刘宠。 刘昀是陈国世子,在属官人选上可以自己做主,任用张辽。但一千多个士兵事关重大,必须得由封地的最高领袖做决定。 刘宠视若未见,不疾不徐地替自己斟酒。 虽然没有明言,但刘昀通过刘宠的动作,读懂了他的心声。 ——若想留下张辽,留下他一人便是。 刘昀并非不知道“性价比”三个字,但他对张辽的期望远不止一个俸禄二百石的舍人,自然要将这件事办妥帖了,杜绝所有负面影响。 他快步走到刘宠身边,跪坐在同一张茵席上,替他斟酒。 斟完酒,他垂袖正跽,看似在刘宠右后方极近的位子安坐,实则借着身影与桌案的遮挡,狂戳刘宠的腰。 刘宠的眉心狠狠一抽,端着酒卮的手却是极稳,慢条斯理地饮酒。 戳戳,再戳。 不知被戳了多少下,等到刘宠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戳麻了,他才放下酒卮,对着张辽道: “那是一千余人,不是十人百人。”疏俊的眉眼一改往日的随和,锋利而威重,“文远可知,若这一千余人生变,会造成多大的祸患?” 注意到称呼上的变化,刘昀及时收手,正襟危坐。 张辽肃容回道:“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刘宠散开眉峰间的厉色,朝刘昀挥手:“便由世子安排。” 刘昀起身:“臣领命。” 这一千多个兵丁自然是不能带进陈县内城的,但也不适合放在郊外。陈国北部的阳夏,倒是一个好去处。 刘昀带张辽前往府衙,当着他的面,有条不紊地吩咐属官,为那一千人做好安置。 府衙的空屋子很多,挑了一件采光好的作为张辽的“公房宿舍”,刘昀便带着张辽四处走动,熟悉环境。 张辽却似不习惯刘昀的厚待,几近纠结,问出心底的疑问:“多谢世子……可是,世子如此挚诚,就不怕我是旁人派来的刺客?” 刘昀将公舍的印信丢给张辽,目含促狭:“带着一千多个人质的刺客?” 张辽:“……” 沉默两息,张辽仍然面色严肃,“那一千个兵丁也可能是策应之人。” 刘昀亦肃容道:“社稷之臣,若因为一点可能有的危殆,就不敢用人,又如何济人利物?” 骄阳洒落,为年轻的面孔染上一层暖色。 “我愿向文远堪托死生,文远可愿信我?” 张辽微怔,握紧掌心的印信。 “愿效犬马之劳。” …… 考虑到张辽远道而来,刘昀带他逛完府衙,就让他回屋舍休息。 刘昀回到王府,被门房告知——派往徐州的商队回来了,商队的负责人正在内堂等他。 摘下披风,交给随侍,刘昀一边往专属自己的内堂走,一边暗自叹气。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这一天天的,就没多少歇息的时候。哪怕找了许多人才为他分忧,这事还是一茬接一茬,最核心的部分总归要经过他的手。要是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万能的内政负责人就好了,能省去许多事。 提起内政,刘昀就想到隔壁郡某个后世公认的内政大触,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荀彧应该就快辞官回乡了……可惜诸葛亮今年只有九岁,不然他也找个时间去南阳蹲点,把卧龙磨出山。 掀开内堂的竹帘,刘昀收起芜杂的思绪,对着里面的人道: “思长,你总算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我得派一支千人弩队,把你从徐州抢回来。” 刚带着商队回来的吕修,脸上还带着疲惫之色,听到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玩笑话,脸上绽开一个真实的笑意,起身行礼。 “世子还在陈地等我回话,我哪敢耽搁,一完成世子托付的事,就赶紧插着翅膀回来了。” 二人重新入座,各自敬酒。 “此行如何?” 吕修笑道:“世子让人造的‘澡豆’,那些世家富户都喜欢得紧,不仅买光了货源,还要与我提前洽购下一批货物。” 说完,吕修让人抬来两箱金银与三箱器具。前者是这次卖货所得,后者是在徐州各地市场买的小玩意。 刘昀随意一瞥,便让吕修抬回商行,回头按照三七分账。 这些黄白之物,并非此行的重点。 等到内堂所有人都退下,只剩下刘昀和吕修二人,吕修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皂囊,交给刘昀。 封绳被修长的指节拆开,象牙色的细帛落下,露出密且小的文字。 “徐州各势力的牵缠,皆在其上。” 刘昀粗略扫完全部文字,将细帛收入匣中。 “走,‘珍馐阁’的膳夫利用属地运来的珍珠莲,做出了一道名为‘冰粉’的美食,”刘昀拍了拍吕修的肩,“据说清凉爽口,解热消暑,快与我一块去尝尝。” 吃完冰粉,又回府衙处理了一些事务,已至申时四刻,约莫现代的下午四点。 刘昀坚决不做加班人,到点就走。 第5章 要问他怎么记得陈群的字? 人在三国飘,哪能不挨刀……不是,是说既然穿到三国,自带“在线图书馆”的金手指,那就一定会把《三国》反复读熟。 看得多了,别说陈群这些名人的字,就连曹操生了几个儿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刘昀一直知道他有个表哥,生在颍川陈家,小名叫阿宝,但因为东汉时期很少有人直呼本名,便一直不知道表哥的大名。 如今表哥成年加冠,取了表字,他才通过蛛丝马迹,确认表哥的真实身份。 想到“清流雅望、长文通雅”的陈群小名叫阿宝,刘昀整个人缓缓裂开。半晌,他拼回破碎的理智,想到自己的小名也没好上多少,顿时淡定。 小场面,曹操有个小名还叫“吉利”呢,所有人的小名都半斤八两,不用太过在意。 母亲谢纶不知道他心中的小剧场,温声道:“这几年因为兵乱,我们两家停了走动。如今你与陈家小郎君均已长大,能独当一面,若得空闲,不妨替阿母走这一遭。姻亲之间还是要多来往,才不会变得生分。” 刘昀笑着点头。 谢纶从笥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刘昀。 “这是我为陈家准备的礼物。你也要为长辈和陈家兄弟准备一些赠礼,具体的条目,由你自己决定。我们两家的关系并不疏远,不用太过兴师动众,心意到即可。” 刘昀接过匣子,记下母亲的提点:“弟、妹可要同去?” 谢纶道:“带你妹妹一起去吧。她长这么大,还未出过陈县,让她出去松快松快。至于你弟弟……这个顽猴,太过闹腾,整天上房揭瓦。你姨母身子不好,顾不得他,不如把他拘在家中,也好收一收性子。” 刘昀心想:弟,别说老哥不讲义气,我这可帮你争取过了。 心中默点蜡,面上仍是清微淡远的君子之风。刘昀施施然并袖,拜别阿母,前往市场挑选礼物。 陈县早已开辟了综合性的交易场所,虽比不上后世商业街,但也热闹非凡。 刘昀在市场中找了又找,没找到符合心意的物件,便迈开腿,前往自己名下的“天工阁”。 所谓的天工阁,取自《天工开物》。刘昀自己没什么取名的水平,信手从后世名著中粘了两字,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天工阁不仅负责改良弩等武器、军备的研究,城外的那台筒车也是他们造的。除此之外,天工阁偶尔也会制造一些有趣的器具。 这些有趣的器具,大部分都是由大工匠家柴玉所造。据说三国曹魏也有个工匠叫梁玉,被曹操赶去养马,不知道和他麾下的柴玉是不是同一个人。 习惯性地陷入头脑风暴,当刘昀回过神时,身边的侍卫已经完成先前的嘱托,替他把张辽带了过来。 “世子。” “对于‘珍宝奇玩’,我一直没什么品鉴能力,你替我参谋参谋。” 说是怎么说,可真实原因是一个人逛商场挑礼物好麻烦,不如拖个人一起下水,顺便还能增加一点熟练度,拉近关系。 张辽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接下这一“任务”。 直到进入展览器皿的库房,张辽才弄明白刘昀那句“没什么品鉴能力”是什么意思。 “文远,你瞧这个如何?” 刘昀指着的是一只青铜足洗, “底部的几只青铜小鱼不仅仅是装饰品,你瞧,只要将热水倒下去,这几只小鱼就会张开‘嘴’,咬住洗脚那人的脚。” 张辽:“……” “还有这个,”刘昀兴致勃勃地举起一个灯盏,“彩绘仕女青铜灯,里面的灯芯连接暗格,每当到了夜晚,灯油燃烧过半,就会接通暗格里的朱砂,让仕女灯流下血泪。” 张辽欲言又止:“…………”世子,你真的是想给你表哥送见面礼,而不是镇唬恐吓,送他去西天? 刘昀听不见张辽的心声,仍在“精心”地挑选礼物。 不得不说,我国古代的器皿技艺真的非常神奇。前世他在博物馆,就看到过许多惊人的青铜器。 就说春秋时期的那个“晋公盘”,装入水后,里面的青铜小动物可以360度自由转动,有的甚至可以张嘴。古代能工巧匠的工艺水平,远超后世想象。 这些有趣的小玩意,都是柴玉先生自己研发的,刘昀并未提供任何技术支持,只是偶尔吐一些心血来潮的脑洞,为柴玉先生增加素材。 这咬人的洗脚盆和深夜流血泪的仕女灯,就是他的脑洞之一。 大工匠柴玉见到刘昀,显然非常高兴。对于这位“伯乐”,柴玉在表达深刻的关怀后,从库房里取出了一样物什。 “世子请看,这是柴某昨日造出的漆盒。” 刘昀接过漆盒,来回翻看。 不管怎么看,手上这个都像是平平无奇的涂漆木盒,没什么特别之处。 “先生,这是?” 柴玉笑得高深莫测:“世子若想知道,不如打开一瞧。” 听到这话,刘昀就知道里面放着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带着几分谨慎,刘昀轻轻打开盒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团白色不明物直冲面门而来。 刘昀早有防备,他凭借着强大的运动神经,及时偏头。 那一团白色不明物从刘昀耳边飞过,飞向站在他身后的张辽。 张辽:“!” 张辽同样反应极快,抬起手,一把抓住那团白色不明物。 “嘭——”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他的手上炸开,白色的粉末飞扬,糊了一手。 刘昀探头:“这是……用羊肠的肠衣包裹住黍米粉,然后利用墨家机关,在开匣的一瞬间弹射出去?” 好家伙,这不就类似于后世的弹簧整蛊玩具吗?只不过柴玉没用弹簧,而是用了另一种工艺实现短距离发射,大约和弩箭的原理差不多。 另外,肠衣包裹住米粉,形成一个小球,又因为肠衣的单薄,这个小球是非常脆弱的,只要收到撞击力,或是抓力,就会炸开,放出里面的米粉,糊人一脸。 “确实有点意思。等隔壁制成弹簧,先生可用弹簧试试。” “弹簧?三簧锁?” “不是三簧锁。”刘昀摇头,汉代发明了弹簧锁,但是这个弹簧锁,和后世的弹簧不是一个东西。 刘昀向柴玉讲述了弹簧的性质,听得柴玉满面红光。 “好好好,等弹簧制作成功,一定要给我送来。” 库房里没有水,满手米粉的张辽只能去院中打井水洗手。 趁此空闲,刘昀来到隔壁的书房,翻阅这段时间“天工阁”各部门的研究总结。 负责炼制的部门,他给布置了一项课题,名为“石胆炼酸”。 石胆就是胆矾,一种铜盐,微毒,在古代中医界也有一席之地。矾是炼丹术的好朋友,方士喜欢拿各种矾炼丹。 唐朝有一本道书记载了“石胆炼酸”法,详细描述如何用干馏法从石胆中炼出硫酸,据说此法是晋代一位名为狐丘的方士发明的。 刘昀便根据这本道书上的描述,让麾下的几个方士试着用土法制酸。 毕竟硫酸,众所周知,“三酸两碱”的三酸之一。而“三酸两碱”,是最重要基础化工原料,有了“三酸两碱”,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化工的大门。 刘昀查看了研究记录,经过多次试验,“石胆炼酸法”在昨日成功,炼出的硫酸浓度较低,但好歹是炼出来了。下次可以再试试绿矾干馏法。 根据书中记载,硫酸可制肥、制药,也可用于冶炼,用处广泛。 总之……先放着,以后总会找到用处。 回到器皿库房,刘昀选了几样“实用”的东西当礼物,用布袋装好。出门的时候正好与洗完手的张辽迎面碰上。 张辽看了眼布袋,委婉进谏:“世子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 见刘昀一脸深沉地摆手,张辽不好再说什么,跟在他的身后,送他回城。 在府衙坐了小半日,等到申时四刻,刘昀立即起身,准时下班。 回家吃过晚饭,弟弟刘巍神秘兮兮地摸到刘昀的房间。 “阿兄,听说你要到颍川陈家小住几日?” 刘昀正卧在榻上,翻阅一卷竹简,闻言,放下手中之物,笑眯眯地看向刘巍:“阿弟,不是当哥哥的不想带你去,实在是‘长辈有命,不可违也’。” 刘巍三两步挪到刘昀身侧,在他身边黏来黏去:“阿兄岂会违背母亲的意思?都是我顽劣,偷偷跟上去的。” 言下之意,竟是让刘昀偷偷带他出城,再把“罪名”扣回刘巍头上,指认刘巍偷跑。 刘昀缓缓扬起眉,不言语。 “求你了,阿兄,求你了。”刘巍这颗人型饴糖格外有粘性,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之声,此刻也裹上一层可怕的甜蜜,“你是个不会徇私,也不会违逆长辈的兄长。但是因为弟弟不争气,偷偷跑出家门,你在半路上遇到我,因为担心我的安危,不得不带我去许县。” 刘巍抬起那张圆滚滚的脸,眼中充满了真诚, “阿兄是最好的阿兄,只有我不好。” 刘昀轻轻掐了记刘巍的脸,语气甚是温柔:“可是阿弟……” 刘巍开始使用含泪攻势:“嗯?” “——你的这番神计,被阿父听见了。” 刘昀示意刘巍往门口瞧,刘巍一扭头,就看见自家老爹站在屏风旁,对他怒目而视。 这一回,刘巍挂在眼泡上的虚假之泪,变成了真正的泪花。 他汪的一声跑走,跑得比谁都快。